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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堂娇_秦琦-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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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傅大人已在园中待了近一个时辰,您真不打算见?”老者落下一子,面带疑惑地开口。
经过几年的谋划,公子巨富的名号已响彻大江南北,满朝上下只要有点野心的人,都想与之结交,公子却大多避而不见,一心只顾壮大商业,直至将商铺开到他国,在他国也有了名望,才停下脚步,将府邸搬到了皇城。
后又打着巨富的名号,陆续给朝中大小官员发请帖,邀他们前来恭贺其乔迁之喜,其目的无非就是想引起皇宫那位身居高位者注意。
如今他派了官员前来,公子却又这么晾着他……倒是让他有些琢磨不透了。
“一个时辰?”杜元转着手中的棋子,眼神隐晦不明,“他倒是挺有耐心。看来也是十分迫切想把狗皇帝交代的差事办好。”
他身形颀长,着一袭竹青色锦绒滚边缎貂皮袍,墨玉冠发,肤色竟比一般女子还白皙几分,五官亦出奇清俊,活脱脱一个偏偏公子模样。
可惜,他那双比桃花还明媚的眼睛里,总含了几分清凉之意。
素日的打扮,亦偏向于暗隐沉重,且不苟言笑……这种少年老成的作风,不由地让人生出几分望而生畏之感。
他将棋子扔回棋缸里,引得对面老者屏息,“人自然是要见的,但这么大的事,我总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帮人。”
老者垂首,“公子说的是。他们此次前来,求得是公子大半家财,公子虽不痛心这些死物,但也不能让他们以为,公子心善,便可随意被人欺凌。”
以公子如今的名声,就算他是当朝的皇帝,若公子不愿,他也没法子逼他交出家财。
“不知公子有何打算?”老者出声询问道。
傅大人既然进了这园子,且在这儿等了这么长的时辰,想来是要不见公子不罢休了。
杜元食指轻敲案几,眸光如同古井一般深不见底,“忠叔,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忠叔一愣,不知他为何忽然有此一言,却还是垂首答:“明着算只有两个多年头,其实老奴早便已听老主人吩咐,在替公子谋划了……”
“算着也近十年了吧?”杜元看着他有些感慨。
忠叔点头,“从老主人认识公子开始,却有近十年了。”
“我来京城的目的,你该明白。”杜元嘴角轻扬,神色看着却有些孤寒,“那些扣在我身上的虚名,我身后的万贯钱财,甚至是我这条命,我都不在意。我在乎的,唯有……”
他凝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嘴角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苦笑,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恢复一贯来的清冷,吩咐忠叔:“告诉书雅,好好招待傅绍堂。他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他,但切记一点,不可向他过多提起金谷园的事。此人向来聪慧,难保他不会另辟蹊径……”
忠叔低声应是,却有些疑惑:“公子这是不打算见他了?”
可又为何叫人好生招待他……单纯是想摆谱儿给朝中那帮官员看?
以公子如今的身份和目的,好似并没有这个必要。
“我尚有别的人要见,傅绍堂……”杜元起了身,随手拿了个暖炉握在手中,这京城的冬天,还一如既往地冷,“不急,日后还有的是见他的机会。”
他说得有些意味深长,未等忠叔领会其意,他便已高声喊了随侍进来,吩咐他备轿,而后才与忠叔说:“忠叔刚来京城,怕是有诸多不适应的地方。一会儿叫书雅给你讲讲京中之事,往后行事也方便些。”
当初忠叔执意跟他来京城,怕也早就做好不能独善其身的准备了,很多事不用他说,忠叔心里也明白。
忠叔颔首,起身相送。
杜元走了不久,秦书雅便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众婢女,婢女手中皆捧着几本深蓝色的册子。
秦书雅让她们把册子搁到书案上,亲自烹了茶,端给忠叔,“书雅早便听说公子身边有位能干的忠叔,帮着公子谈成不少生意,不但是公子的左膀右臂,还是公子极为敬重的长辈。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她指了指那沓册子,“这些都是这些年金谷园往来宾客名单及他们所送礼的账册,右边的两本,是我收罗的大小官员信息……公子让我把它们拿来与您看看。”
“书雅年纪轻,打理偌大个金谷园实在有些力不从心,只是碍于公子一直不曾派人来接替,这才不得不霸着这管事的位子,虚张声势了多年。如今您来了,书雅倒是可以理所当然地偷闲了。”
秦书雅打理金谷园以来,一直都颇得底下人赞誉,她这番说的有些谦虚了。
但忠叔在杜元心中的分量,全府上下都知道,如今他来了金谷园,自然是该将这管事的位子让出去的。
而这也是秦书雅内心真实的想法,她只是个女子,会帮着公子管这金谷园,全是机缘巧合,并非她自个生来就贪恋这个位子……相反的,她更愿意像忠叔一样,日夜陪在公子身边,替他端茶倒水,伺候他日常起居,甚至为他出谋划策。
今日这番话,是她的肺腑之言,更是她一直来的愿望。
“秦姑娘这般说真是要折煞老朽了。”面对秦书雅的礼遇,忠叔回揖了一礼,“公子带我来京城,只是念着我年事已高,家中又无妻小,恐我孤身在外无人照料,并非要我来接管金谷园。”
“京中人事盘根错节,我这把老骨头,哪里应付得过来。”他看着书案上的一沓册子,含笑道:“不过多了解一些,倒是可以。至于这园内事务,还是要秦姑娘多操劳。”
他说得也是实话,他虽跟在杜元身边多年,替他打点操办了不少事,但大多是在别处。
对于京城,他只是个初来乍到者,对很多事都不如秦书雅熟悉,若就这么毫无准备就接了这管事的位子,怕是会坏了公子的大事。
公子谋划多年,为的就是走京城这一遭,容不得有半分马虎。
秦书雅没想到他会拒绝,眉心微蹙:“可是公子的意思是让您……”
忠叔抬手阻止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姑娘若是还把公子当主子,那便不要再推迟。公子来京城,是有要事要办,容不得底下人有半分疏忽。金谷园一直是你在掌管,你的能力公子和我都看在眼里。由你管着金谷园,公子和我都很放心。”
“但书雅毕竟是女子……”秦书雅试图劝说,“处理起事情来难免有诸多不便。”
忠叔轻轻地笑:“这么多年可没几个人敢因为你是女子之身就小看你。你放心,这事我已经跟公子商量过了,公子也是这意思。你就不要再推迟了。”
秦书雅抿了抿唇,她心中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比起公子的大事,确实算不得什么,有些低落地点头,“既然您都如此说,那书雅从命就是。只是书雅侍奉公子的时日短,他日若有做的不妥当之处,还要请忠叔费心指点。”
她神色并无半分雀跃,反倒是有几分没能把这位子让出去的失落,忠叔暗叹了一声,不愧是公子看中的人,这般淡泊名利,倒也是少见了。
他轻轻点头,与秦书雅一道翻阅起书案的册子来。
第019章 诱饵
外头雪势渐收,树枝却仍缠雪似银,入眼一片苍茫。
“听闻东院今日来了客人,秦姑娘可曾见过?”
忠叔随手翻了一页书册,忽然开口问道。
秦书雅搁下茶盏,轻轻点头:“来的是苏老爷子嫁到京城的次女,如今户部尚书陆澹的兄嫂,方才从西苑出来,正好见到,便过去与她们说了几句话。”
“陆澹?”忠叔皱了皱眉,神情也凝重了几分:“可是那位都察院都御使杨铮的得意门生?”
秦书雅不解所以,颔首应是,“这些年他确实跟着杨铮做事,可是其中有什么不妥?”
忠叔摇摇头,轻叹道:“我只是没料到,他会坐到户部尚书的位子上……”
对于陆澹,他并不算陌生,前几年公子落魄,嘴里念的便是这个名字。
“忠叔认识他?”听到他轻叹,秦书雅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算认识,只是曾经听公子说起过。”忠叔望着窗外的冬青盆栽,目光悠远,“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老爷还未过世,公子也还没有今日的名声……”
说到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愈发沉重:“公子去见的,可就是这位户部尚书?”
“方才递上来的拜帖,确实写了户部尚书的名字……”
秦书雅这几年听杜元的吩咐,替他打理着金谷园,不曾踏出京城半步,对杜元的了解明显没有忠叔多,并不清楚这位陆尚书与杜元到底有何渊源。
“书雅瞧您神色不对,可是担心这位陆尚书对公子不利?”她试探性地问道。
对公子不利那倒不至于,只是二人相处一室,他到底还是有些担忧。
他合起书册,站起身,“这些还是明日再看,我去公子那边瞧瞧。”
他怕公子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他仓促出了殿门,连外袍都来不及披,倒把秦书雅也吓得心都提了起来。
“来人。”她高声冲殿外喊道。
很快有婢女进来,“秦姑娘有何吩咐?”
“叫连剑把户部尚书的资料送到我房中来。”
连剑是专门负责收集情报的杜府暗卫,杜元把他拨给秦书雅,一来是助她在金谷园站稳脚跟,二来也是保护她的安危,跟着她已有几个年头了。
婢女低声应是,转身欲出,却又听秦书雅在她身后补充:“事无巨细。”
…………
金谷园占据大半个山头,殿宇足有几十座,个个修建得辉煌别致,让人慨叹的同时,又不得不赞赏它的鬼斧雕工。
杜元乘一顶四人抬的香樟木金饰雕花大轿,身后跟着一大堆的婢女小厮,洋洋洒洒地去了南苑的一处楼阁。
这楼阁装饰得如京城酒楼一般,只是比那些酒楼更加宏伟大气,这是杜元专门用来待客的地方,楼内婢女小厮多不胜数,上酒倒茶,跳舞唱歌,吟诗作赋,甚至是陪酒的,都有……来了这儿,便等同一道去了酒楼,青楼,歌舞坊,书斋……但凡能想到的,楼中一应俱全。
杜元将其取名为逍遥阁,他由侍从引着,从另一侧无人的楼道上了顶楼。
顶楼厢房雅致,门口摆了几盆冬青盆栽,房内案几上搁两个景泰蓝莲梅瓶,梅瓶里插着几枝半开的腊梅花枝桠,此刻瞧着枝干却有些枯萎了。
杜元步入房中,一眼便看到了那半枯的枝桠,脸色当即一黯。
跟随杜元前来的小厮见此,背脊一凉,沉声问房外站着的一众婢女,“今日是谁负责打扫顶楼?”
竟也不将房内的枝桠换成新的,难道不知这是公子最喜爱的东西?
很快有个身形瘦弱的小丫头从人群中站出来,怯生生地说:“是……是奴婢。”
她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还未留头,五官颇显稚嫩,想必是刚刚提到这儿做扫洒的。
小厮有些不忍责罚于她,但想到公子的脾气,他还是狠下心,呵斥道:“做这样的小事也敢这般疏忽大意,自个去管事嬷嬷那儿领十五板子,从此不准再踏入金谷园。”
小婢女脸色一白,连连给小厮磕头,“管事饶命,婢子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冒犯了公子,是婢子的不是……但婢子早已无家可归,还请管事不要赶婢子走,婢子日后一定改过自新,好好侍奉公子。”
泫然欲泣的模样,好生可怜,但小厮明白,等公子亲自处置,她便不是赶出金谷园这么简单了,闭了闭眼,冷漠道:“金谷园不需要你这般马虎大意的丫头。来人,把她拉下去。”
马上便有小厮过来,押她出去了,身影看不见了,还能听到她绝望的哭泣声。
小厮却没功夫理会这些,亲自过去将莲梅瓶里的枝桠摘了个干净,抱在怀中,垂手立于杜元面前,赔笑道:“公子见谅,是小的治下不严,这便去秦姑娘那儿领罚。”
杜元冷眼地望着他,正欲开口训斥,门外却忽然传来婢女的怯声通禀:“公……公子,陆尚书到了。”
小厮如释重负,忙嘱咐婢女,“还不快把人请来?”
婢女敛声而退,小厮也赶紧抱着那沓枝桠,溜出了门外,吩咐外边候着的婢女,“杵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烹茶!”
至始至终未敢再往杜元那儿看一眼,直至见到婢女领着藏青长袍的陆澹前来,他才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陆澹被婢女领到堂内,正面是扇绣山水的围屏,隐约可见围屏后方坐了个人。
那人手执茶盏,盘坐在榻上,手指轻叩塌几,正在杜元。
陆澹早闻此人性情古怪,非一般人能见,见这情形,脸上倒也不惊讶,拱手冲着屏风揖了一下,“杜公子。”
“陆尚书。”杜元回了一声,明显能听到里头传来轻声的嗤笑,“不知陆尚书这个大忙人,如何会到我这逍遥阁来,见我这满身铜臭的商人?”
陆澹知道此人不好相与,却不知他一出口便会这般满含讥讽!
他神情稍稍僵了一下,却很快恢复如常,直起身,兀自在堂内太师椅上坐了下来,淡淡道:“杜公子特地抛出诱饵,我岂能不来瞧一瞧。”
第020章 捷足
江南巨商的名号,陆澹并非现在才听说。
杜老爷子的名声早几年便已传遍大江南北,朝中不少世勋侯爵都想与之结交,意图利用他在商贾间声名和家财,笼络人心,进而达到占地为王,甚至是起兵造反的目的……却都没能如愿。
送进杜府的拜帖及礼物,皆被原封不动地退回,前往拜访的官员,无论官阶大小,无一例外地被他以旧疾发作,不便见客为由,挡在了门外……低调地如同隐世闲人一般。
外人甚至不知,他那杜府大宅,到底藏了多少家财,又住了些什么人。
只知道他乐善好施,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拿出大批银两,接济城外灾民。
两年前杜老爷子因病亡故,他子承父业,奉行的也是杜府一贯来不与朝中权贵结交的作风。
久而久之,那些人摸透了他的性子,知道他不喜与权贵往来,便也理所当然地少了几分结交的热情。
谁会一直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呢?
且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面子上都会过不去。
偶尔有人气不过,去寻他晦气,他也总能轻而易举地化解。
直到数月前,街头巷尾突然在议论江南巨商入住金谷园,还一改往日作风给京中不少官员递帖子的事……杜元才又渐渐成了勋贵世家关注焦点,甚至是引起了皇上的注意。
但古语有云,事出反常必有妖……陆澹并不相信,他是单纯地想来京城安家。
何况,还选在了国库空虚这样紧要的关头……说他无所求,恐怕谁都不信!
而陆澹又是掌管财政大权的户部尚书,可以说,无论杜元想做什么,都与他脱不开干系。
皇上明面上是把结交杜元的事交给了傅绍堂,但傅绍堂与他从来就不是一条船上的人,难保他不会做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来。
他此时来见杜元,就是想先傅绍堂一步,探听清楚杜元的来意,早做应对。
杜元转了转手中的白瓷绘彩杯盏,唇角露出一抹轻笑,“陆尚书果然如传闻一般聪慧。”
“朝中两位大员相继到访,我金谷园今日也算是蓬荜生辉了。”
他搁下茶杯,力度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恰好能让屏风那头的陆澹听见,“若本公子没猜错,你们二人该是为了同一件事而来。”
陆澹驰骋官场这么多年,当然不会被他一个商人吓到,端起茶杯,用杯盖拨弄着里头浮起的碎茶叶,“不错。只是比起偏殿的那位,杜公子先来见了我,想必心中有所打算。”
金谷园的东西果然是顶好的,茶还未入口,便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怕是比之皇宫里的贡茶,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某向来不喜与人兜圈子,今日倒也不瞒杜公子。”他轻呷了一口茶,又慢慢把茶盏放下了,“近年天灾连连,粮食歉收,加之近年战事颇多,国库早已不堪重负,皇上听闻你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欲命你拿出五十万两白银充实国库。”
百两银子便够一般人家一年的吃用,皇帝一开口却是五十万两,很明显是狮子大开口。
“皇帝未免也太高看杜某人了,这样大数目的银两,杜某只怕是有心也无力。”
若换做寻常商贾,听到这话,必定会咒骂一声,皇帝这是欺压平民百姓,但杜元却没有,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而且陆尚书也该知道,杜某素来不过问朝堂之事,国库空不空虚,似乎与杜某并无多大关系。”
国库有没有钱,也不会饿到他。
“陆尚书若是为了这桩事而来,就请恕杜某无法答应了。”
杜元缓缓起了身,“来人,送客。”
须臾,便有婢女进来,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陆大人,这边请。”
“慢着。”陆澹淡淡出声,杜元隔着屏风扫了他一眼,而后朝婢女摆了摆手,“陆尚书还有话要说?”
“尚有几句话想问杜公子。”陆澹说。
杜元唇角微勾,斯条慢理地坐了回去,“什么话?”
“本官只是好奇,同样一番话,你是否会对傅绍堂说?”陆澹不辨喜怒地问道。
杜元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大笑了起来,“这似乎不关陆尚书的事吧?”
陆澹顿了一会儿,道:“傅绍堂并不适合你,你选他,倒不如选本官。”
陆澹深知杜元来京城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很可能还跟朝廷中人有关。
他是想试探杜元,杜元又岂会不知道他的心思,挑眉笑道:“陆尚书这般急着揽下这差事,莫不是怕本座会与傅尚书连手,做出对你不利之事来?”
陆澹淡笑:“防人之心不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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