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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在上我在下-第1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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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他始终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那时,她觉得他哪里都好,谁都比不上,也会一直那样护着她。
现在想想,大约是那夜的花灯太亮,照得人眼模糊,看错了。
他说:“陛下,臣有不得不为。”
她笑问:“又是家族么?”
付望舒没有回答,萧何刘季从暗处出来,抓住他的双手桎梏了他。
“看你活得这么辛苦,子墨,我都同情你。”她走前几步,“人生在世总是有舍有得,鱼和熊掌只能选其一,对你来说,家族利益永远都比私人情感甚至忠君爱国更重要,这是你的选择,以前我不懂便无感,如今我懂了也不曾怨你。”
付望舒在她身后没有回答,但她能感觉到他锁定在他后背的目光。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做法,此时看来,席白川的确比我更有优势,你想要付家万世荣耀,自然择良木而栖,选择他,背弃我,人之常情,但我不能原谅你。”玉珥深深呼吸,轻轻叹出,“带下去吧,暂时关押起来,等回帝都再做处置。”
“是。”
看着萧何和刘季捆着他远去的背影,玉珥身体摇晃几下,有些四肢乏力地扶住木桩。
告诉她付望舒和席白川暗中勾结的人是她四姐孟潇漱,她很早之前就跟她说过长乐可疑,让她小心,那时她不当回事,后来才会自食恶果。
玉珥想,她现在算是众叛亲离吗?
——
探事司不负众望,很快又为她找来更加强有力的证据,这是她从调查灵王案至今掌握到的最全面的证据,她看完已了然一切事端的来龙去脉,她将那些文件收入袖袋中,一个人静坐了一个上午,才唤来萧何,让他想办法送一封信给席白川,约他明日岁山单独见面。
萧何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玉珥笑了笑:“我自然不会真的单独前去,到时候你们在暗处护着我就是。”
人总是要吃一堑,才能长一智。
萧何拱手退下。
第二天早上,萧何带回了席白川的回复,约了今日午时。
岁山恰好是他们两军营地的边界,玉珥到的时候,席白川已经在了,他穿着很少穿的黑衣,披在黑色的狐裘,唯独束发的白玉簪子是别样颜色,如此深沉的打扮,她微微一怔,脚步放轻地走过去。
她走了几步,他便回过头来看她,他的手上拿着那份她给他的信,正百无聊赖的将信纸撕成一条一条,又撕扯一块一块。
玉珥披着墨绿色的斗篷,斗篷很宽大,将她小小的身形罩住,几乎看不清轮廓。
他看着她说:“你还愿意来见我?”
“我只是来跟你说几句话。”她轻轻呼吸静静吐纳,“我查清楚了,灵王的确是被冤枉的,主谋是我父皇,我代他道歉,也会昭告天下,还灵王满门一个清白。”
他手顿了顿,继续撕纸:“哦,好。”
“还有……”她抿了抿唇,一字一句说,“我查清楚了,你根本不是灵王之子,安离才是。”
席白川忽然抬头看来,她以为他说动他了,眉心一松,怀揣着希翼道:“你根本不是灵王之子,自然也不需要为他承什么家仇,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他们之间横跨的不过是家仇,如今家仇都不存在了,他又还有什么理由再和她刀剑相向?她是这样想的,可他却轻轻地反问:“晏晏,你告诉我,怎么回头?我如何能回头?”
“你还看不明白吗?事到如今,事情已经脱离我们的掌控了,不是一句回头即可回头的,我们……大约只能是这样了。”
她眼眶倏地含了泪,他松开手,纸片如雪花纷飞在岁山天地之间,很快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我身后是数十万生死相托的兄弟,我若回头,他们如何是好?”
她急道:“我能恕他们无罪,我还能……”
他垂下眼睫打断她:“不必。”
他浅浅淡淡两个字,听得她身形摇晃,眼底的希翼灰飞烟灭,只余下抹灭不去的残烬。
玉珥咬紧了后牙槽。
不必?什么叫做不必!
他看不出来她是在给他台阶下吗?她都做小伏低卑微至此,他还想要怎么样!
她堂堂皇族血脉一国之君,他骗她瞒她利用她,欺她诈她囚禁她,换成旁人一百个人头都不够砍,她纵然话说得决绝,可哪次不是给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和一条又一条的退路?她冒着天下大不韪留他,只要他收手,只要他回头,只要他留在她身边……她都走了九十九步,为什么他就是不能为她走一步?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他仍旧一意孤行,她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做了。
玉珥苦笑,往后退了两步。
犹记得当年东宫暖泉边,谁的声音不悲不怒却心灰意冷,听的人心口绞痛——晏晏,玉珥,孟玉珥,你当真是我见过最狠心的女人,谁都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此时回头再看,到底是谁狠心呢?
她的衣摆被草地上的荆棘勾住,随着她的脚步一晃,斗篷被荆棘撕开,她拎起斗篷,手指从裂开的洞伸出来,恍惚了一瞬,呐呐道:“破了啊……”
席白川眼神化为无奈,边解了自己的狐裘边说:“解下来。”
她不明所以地解了斗篷,他将他的狐裘披在她肩膀上,接过她的斗篷走开,低着头在地上寻着什么,她不明所以地看着,半响后他找回了一根羊排骨和一根白藤草。
玉珥茫然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第五百二十章   堪当那一国之母

席白川看了她一眼,抽出长剑挽了个剑花,将羊排骨削得又细又长,还戳了个小小的洞,如一根绣花针。
玉珥愣了愣,他又将白藤上的叶子悉数摘去,长藤穿过羊排骨上的小洞,他在巨石上坐下,竟就这样,以骨为针,以藤为线,为她缝补起斗篷来。
男子持针拉线难免娘气,但他却做得极为自然,那双修长的手生来漂亮,曾挥斥方遒,曾红袖添香,如今做的穿针引线,也不是第一次。
她记得,那大约是顺熙二十二年的事了。
那时她还是皇太女,他还是琅王爷,她虽察觉他叛心,却因证据模糊而不曾真正将他当成敌人过,还如往常那般与他玩笑。
那天她从御书房回来,想着父皇交代给她的一件事,一时没注意脚下,裙摆拂过一处缺了角的花圃,刺啦一声,裙摆被那锋利的角撕开,她提着那裙角哭笑不得。
那时席白川恰好从后面走上来,他分明是看得到她裙摆是怎么裂的,却还故意取笑:“裙摆都破了,未免也太激烈了些。”
她涨红了脸,恼他没个正经,抬脚就要踩他:“皇!叔!”
他轻而易举地躲开,圈着她的腰进了东宫,不知死活地咬着她的耳垂低笑:“我说的是你走路不稳当,你想到哪里去了?”
她气极反笑,拎着裙摆又看了看,一番恶作剧上了心头。
她反手一把将他推开,顺手解了裙褂丢给他,笑得不怀好意:“本宫怎么说都是一国储君,穿着破衣服出门着实不成体统,就只能麻烦皇叔缝补一番了。”
他好看的长眉拢了拢:“晏晏这是在为难皇叔?”
她呵呵地笑:“哪里?皇叔上得了庙堂入得了厨房,如此无所不能,区区女工,应当不在话下,皇叔加油,本宫看好你哦。”
他长叹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当真在椅子上坐下,寻来了针线,将裙子摊好,煞有其事地缝补起来,她看着惊奇不已,她本只是玩笑话,没想他竟然连这种事都会。
缝缝补补素来都是女儿家做的事,她的皇叔虽然生得美,但却是个堂堂正正的七尺男儿,做这种事本该是很违和的,可不知为何,她这样看着,却看出了另一种风情,脑子里无端想起了三个字——绕指柔。
她不知不觉看得出了神,他用剪刀剪断未完的线,摊开裙摆看了看,大致满意。
抬头一看她傻愣愣的模样,不禁失笑,指尖分出她一缕长发,凑过去细细地嗅,嗓音低沉蕴含诱惑:“陛下,你看,微臣如此贤惠,是否堪当那一国之母?”
她回了神,手掌托着腮,想起他刚才在灯下穿针引线,心里一片柔软,嘴上竟也学了他的放肆:“唔,那就先封个贤妃吧,等你为朕生个一儿半女,朕再提提你的位份。”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将缝补好的裙子一扬丢到一边,答了一声:“好。”
好?
好什么?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他已经抄起了她,吓得她立即抱住他的脖子,惊疑不定:“你干什么?!”
他怀抱着她走向床榻,凤眸含了暧昧的笑,一本正经地说道:“微臣想了想,即便是国师亲自出马相助,想来微臣也是生不出的,所以只好退一步,努力帮陛下生了,望陛下看在微臣不辞辛苦,夜以继日地努力的份上,这中宫主位,多念着微臣点。”
她脸红了红,仰起头一口咬住他的喉结:“你这无耻之徒!朕要废了你,打入冷宫!”
红帐被人一手掠下,盖住无线春光,只余下一声浅笑在耳边弥留不去。
曾经多恩爱,如今就多痛心。
玉珥低下头,用足尖碾了碾地上一块石头,笑了:“……的确不必,如今你有金戈帛书在手,天下于你如探囊取物,你又怎需我来救赎。”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罢了,罢了,是我天真了……”
她以为没了灵王他们便没有理由成敌,却忘了,操控刀兵的从来都是人心,他心如此,她即便解开了他们之间所有恩怨情仇,也改变不了他要这江山天下的决心。
席白川的眼眸闪了闪,低声道:“你走吧。”
玉珥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自然是要走。”
他都如此绝情,她又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
席白川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眉心微微拧住,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可及处,他才收回视线,下意识去抚自己的衣角,却抓到一片柔软,低头一看,原来是玉珥的斗篷——刚才忘记还给她了。
他将斗篷仔细卷在臂弯间,沉着声说了一句:“出来。”
一声轻呵之后,四下原野静了一瞬,随即有人款款而出。
“主子。”
安离嘴角噙着三分笑意,边走边拂去衣服上的一片叶子。
席白川仔仔细细看着这个曾经的心腹下属,他和他一样年纪,但那张脸乍一看却要比他还小几岁,他总是未语先笑,桃花眼轻轻一眨便轻松收获多少人的好感,平素的表现,傻气中带几分真挚,幽默中年带几分刻意讨好,曾经他将他当成弟弟对待,冲的也是他那毫无心防的笑容。
他从容问:“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
“从主子说‘你还愿意见我’开始……”话音未落,他已经袭手上来,五指如利爪,一招擒拿手使得毫不留情直逼他的命门,席白川神色不动,将臂弯中的斗篷甩出,厚重的斗篷被他使得如长鞭一般灵活,缠住他的手臂,将其一甩,又在他要撕碎斗篷时倏地收回臂弯中,一个侧踢将人踢得往后退了几步。
安离一招不成,也不在意,拍掉腹部的脚印,到了此时他还唤他一声‘主子’,只是那语调玩味了些:“主子,你早就知道这一切了吧。”
席白川微微蹙眉,却不是因他,而是刚才一番缠斗,弄得这斗篷有些褶皱,他抚了几次都没有抚平。
安离原本只是心里有些怀疑,直到昨晚他偶然看到萧何去送信,心中奇怪,今日跟来一看,听到玉珥那一番话,才知道原来他的身份果然早已暴露,既然已经暴露,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他现在事情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杀死席白川,抢来金戈帛书,何愁江山不入怀?
他勾起唇角,再次出招。


 第五百二十一 章  席白川 你真悲哀

两人对招招招狠辣,半点花哨动作都没有,都是以制服对方为最终目的,安离抽出长剑,剑风凌厉带起一地落叶,席白川背着手从容躲避,侧身避开之时,双指夹住他刺过来的长剑,看是来毫不费力,唯独披在身后的黑发被他的剑气激得飞扬起来。
“我仔细想了想,你应当是这两年才怀疑我的吧?真是的,明面上暗地里换走了我多少人,我虽然疑心过,可你的演技太好,又一如既往地信任我,让我都觉得我是想多了。”
安离维持着笑,内力注入长剑,抖开席白川的手指,长剑如虹贯日,看得出用尽了全力,可偏偏那剑就是碰不到席白川半点,他的气息微微不稳,有些烦躁了。
“这话,不该是我问你吗?”
倏然间,席白川一个旋身错开他的长剑后也出了剑,不同于刚才的一味避让,他像是玩够了想要速战速决,一时间,原野上剑花纷飞,长剑游走间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两剑相击时偶有火花飞溅,约莫十招之后,席白川挑飞了安离的剑,剑尖也随之抵在他安离的喉前。
安离微微一惊,席白川却倏地收剑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提起他的领子狠狠摔在不远处一棵枯树树干上,安离背脊撞上枯树,趴在地上咳嗽不止,席白川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微微弯腰靠近他,像是在欣赏他此时的狼狈:“真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安离脸色微微扭曲,双眼里满是凶很,乍一看果然是像极了一头凶很嗜血的野狼,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主子……你既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不早点对我动手?还放任我在你背后做那么多小动作?”
不等席白川回答,他又大笑起来:“因为情蛊吧?”他嘴角斜斜勾起,讥讽地看着他,满是快意道,“找了这么久,你可找到解药了?”
席白川眼底掠过一丝杀意,他移开了脚,长剑挑起他落地的剑,朝他的方向一抛,那把上好的名剑便是落在安离的身侧。
“既然都暴露了,为什么不暴露个彻底?你当我不知道当初协助汉王掠夺闽河道的那个神秘人是你?”席白川冷冷道,“拿出你的真本事来跟我打。”
安离也不客气,抓起长剑就冲上去。
安离一直都在隐藏,他的身份,他的名字,还有他的武功,他最擅长的是扶桑剑术,用扶桑剑术和席白川打,这才能对上二三十招,但也仅仅只是二三十招的功夫,他暗自惊讶,这些年席白川鲜少亲自出手,他虽知他武功绝高,却不知竟高到这个地步。
安离横剑挡住他一击,心想再这样打下去他必输无疑,玲珑心思转了几转,忽然阴险地笑了。
“席白川,你知道吗?当年你是要替我去死的。这些年,你一直当的也是我的替身。”他话说完,便感觉到面前这人的剑法又凌厉了几分,心知这是他动怒的征兆,也是他取胜的契机,他便说得越发得意,“席白川,你真悲哀!一辈子都在替别人而活,为别人而活,最后还是落得个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反贼之名!”
席白川气息微乱,足碾碎枯叶几多,衣袂与长发迎风飘扬,薄唇紧抿,眉宇间满是肃杀之气,一双眼里星寒。
“说起来,我倒是有一事好奇得很,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当初你一直当自己是孟云初,那你跟那小女帝上床的时候,难道不会觉得恶心吗?难道不会想‘这是我的亲堂妹,我们身体了有一半是相同的血,我这样做简直禽兽不如’?哈哈,还是说,你爱就是这种禁断的快感?”
席白川的动作快如疾风,剑气如冰如雪,他心中却翻腾烈焰狂火。
太熟悉的人总是能轻而易举踩中雷区,安离知道他心结在哪里,便句句都冲着那个点砸下,席白川心里知道他是故意在激怒他,他此时要稳住不能上当,可情绪却也有控制不住的一刻,他将一把软剑用出了他平生最快速度,在他身上留下几个血淋淋的血窟窿。
他兜着斗篷往后躲了一步,免得让他的血溅到他身上,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将乱成一团的气息慢慢调整回来,看着安离还撑着剑维持着身体,便是冷冷一笑:“我当的是替身,你当的就不是替身吗?”
“你比我更悲哀,起码我用的一直都是我自己的名字,而你,孟云初,认贼作父,你在拜安家的祖宗时,可想过你那埋在平遥县城郊无字碑后的生身父母?”
安离倏地抬起头,目次欲裂。
席白川挑眉:“生气了?这种程度就生气?真没用。”
安离吐出一口血,森然笑道:“有本事,杀了我啊!”
席白川倏地掐住他的脖子,手背上青筋暴露,可见是用了力气:“你当我不敢吗?!”
“呵呵……你当然不敢……杀了我,我看你去哪里找解药救你的晏晏!”
席白川倏地捏紧了手中的斗篷。
安离一边咳血一边大笑:“哈哈哈……席白川,折在一个女人身上,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窝囊废的人!”
席白川忍无可忍,将要冲上去提起他,却没料到,在这时一旁的草丛里忽然窜出一个人,那人身上披他的狐裘,一张小脸满是错愕:“你到底瞒着我多少事?!”
他愣了一愣:“晏晏……”
他分神了,便是这一时,安离也不要知哪里找来的力气和速度,直直冲玉珥冲过去,席白川惊呼:“小心!”
声音未落他的身体已经扑过去,那料到安离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玉珥,刚才不过是一出声东击西,见席白川扑来时,他持长剑反身刺入席白川的胸口!
“皇叔!”
安离用力将长剑刺得更深,逼得席白川步步后退,退到了悬崖边,他抬脚重重踹向他的腹部,将人踹下悬崖,几乎是同一时间,玉珥飞扑了出去,萧何和刘季拦都拦不住,等到反应过来时,两人都已经双双落了悬崖……


 第五百二十二章  我只想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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