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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妃君子-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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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承徽捂紧了小嘴,心里“哇哇”地大喊。
庖厨师傅用盖封住了做好的佳肴,此时门外传来声音,“师父,这条蛇跑了!”
师傅应了一声,用抹布裹住了手,放下勺儿便出去了。
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头,柳承徽飞快地起身,用青花小汤匙舀了一勺汤含在嘴里,一下差点把舌头烫熟了,忙扔了汤匙,一面哈着气,一面任由舌尖跳舞,美妙的感觉咬在嘴里,真是神仙般的享受。
他跟着叫花子从北往南走了这么远,因为吃不到好的,他干了不少偷鸡摸狗的事,就算讨到了钱,别人分一点给他,可是就算是街边一个卖包子的小摊贩也不愿意把白花花的肉包卖给一个浑身脏臭的叫花子。
柳承徽深刻感觉到底层人民受尽歧视的不公,忿忿不平,于是愈发坚定了劫富济贫的伟大设想。
“这个人看起来很有钱,吃得起这么好的东西,要是顿顿吃,真是浪费。”柳承徽嘟了嘟嘴,揭开锅盖,撕了两条鹅腿退回了小桌下边,油水淋漓,将他一张小脸都倒映在上边了,柳承徽心满意足地咬了好几口,真是美味,人间美味。
“蛇从狗洞里溜出去了!”打杂的店小二惊惶地看着那条红黑色的拇指粗的蛇从竹篓里爬出来,沿着草丛里深深掩着的洞钻出去了。
腆着大肚的厨子一掌把店小二推开,“这条蛇要是惊动了公子,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你在这杵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找?”
店小二犹犹豫豫,“这个,我怕……”
“废物,这些蛇都是拔了牙的,你怕什么?”厨子看不过,“我去找,你把菜给公子端过去。”
“好,好。”听说不用找那条毒性猛烈的毒蛇,店小二松了一口气,挥了挥额头上急出来的汗,用肩上搭着的抹布把手擦干,佝偻着腰窜入了厨房。
柳承徽猛然间撞见轻手轻脚跑进来的店小二,吃了一惊,一只手正撕着白玉盘里的鹅翅,店小二吓得手里的抹布掉地上了,随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喊:“来人啊!有贼!”
柳承徽忙摇着那双沾满了荤油的手,“不是,你别喊!”
“我不是……”
不管用,店小二只管扯着嗓子大喊,没过多久一群操着家伙的下人蜂拥而至,柳承徽撑着桌翻过来,矮身跳到了灶台门口,店小二大喊:“抓小贼!他、他偷吃!”
于是一群壮汉握着斧子长刀冲将进来,柳承徽从灶台后起身,一串着火的东西往他们身上扔过去,噼里啪啦炸开了一片,正当兵荒马乱、人仰马翻的时候,柳承徽咯咯大笑,兔子一样冲了出来,从大汉的腋窝底下跑了出去。
但从后院冲到前院,回头留意他们有没有追上来,一扭头便撞上了一条腿,跟着后领就被人揪起来了,柳承徽瞪大了圆眼,双脚被他提得离了地,他惊恐地转过眼,面前一张死气沉沉的脸,掩在披拂的长发里,模样算得上年轻,但蓦地让老江湖柳承徽心中惴惴,他“哇”一声哭了起来,“叔叔,我再也不敢了。”
那人皱了眉,沉声问道:“小小年纪不学好,谁教的你偷东西?”
“我……我饿了……”柳承徽指了指肚子,眼巴巴瞅着他,“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阿七冷笑,“寻常人偷东西怎么会偷到落霞酒楼来?这里布下的天罗地网,你怎么混进来的?”
留意了一下柳承徽身上破烂挂着的几块碎布,他的眉锁得更紧,“你是个,叫花子?”
这个叔叔好讨厌,最讨厌看不起叫花子的人了。柳承徽被他攥着后领子,小身板往前一荡,登时一口要在阿七的脸上,阿七吃痛,犹如被狗咬了一口,正要拔剑威吓这小子,手一松,柳承徽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呸,呸呸——”居然是张假脸,这种劣质的人皮,师叔那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阿七怒了,长剑矫若游龙般出鞘,柳承徽一怔,登时坐在地上,警惕害怕地退后了几步,小手扣住了放在腰上的火|药。
这时后厨房里的人赶了来,哭丧着脸道:“七大人,这个臭小孩不知道扔的什么,把我们炸成这样了!”
阿七和柳承徽同时抬头,只见一群人身上扑着黄蓝紫三色的粉,柳承徽砸吧了小嘴,默默地把笑忍回去了。
他三师公本来想开发一种威力极大的武器,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这样贺兰山就再也不用受到突厥的威胁了,可是在三师公炸了十七间试验的草棚之后,他老人家唯一的成果就是这串花花绿绿的鞭炮了。不要说移山倒海炸死人了,弹到手上连个伤口都不会留的。
“七大人,你要为我们做主!”
“就是,七大人!这臭小孩长得可爱,心肠真不是一般黑!留着长大了还了得!”
阿七的目光缓慢地移到了柳承徽身上,那杆长剑凝血的寒气已经触到了柳承徽的喉咙,小孩儿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他害怕地蜷起了一双短腿,讷讷地卖乖:“叔……叔叔,我只偷吃了两条腿,喝了几口汤……我,我以后还给你就是了,等我有钱了,我就还……”
身后店小二扯着嗓子大嚷:“你还得起嘛,臭花子,落霞酒楼的剩饭都不是给你们这种臭花子吃的!”
又鄙视花子了。
柳承徽本来应该捏着小拳头发怒,可是,可是他的脖子好冷啊,这个叔叔的脸色好可怕啊。
他刚才还咬了他一口。
阿七垂下视线,“你身上的火|药,是哪里来的?”
没想到他不杀他,只要问这个,柳承徽呆了呆,那长剑又挺进了一分,阿七用一种肃杀严峻的口吻逼问:“说!”
柳承徽忙抱住了头,“我,我爹爹给我的!”他没有爹爹,暂时把罪名扣到他的头上,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你爹?”
阿七待要再问,身后缓步走来一个与他一般装束的黑衣劲装青年,“公子醒了,有事吩咐。”
见他的长剑指着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忙扯了一把他的袖口,“你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么个可爱的奶娃娃,你同他摆你的总管架子作甚?”
说着,他眉眼一折,和煦如春风地蹲在了柳承徽身前,好奇怜爱地捏了一把他肉嘟嘟的小脸,“你好可爱啊,跟个娃娃似的。”
柳承徽傻傻地看着他,想到刚才被人拿剑逼着说话,他后怕地抽了抽鼻子,“叔叔。”
“哎?”黑衣青年大笑,“哈哈哈,居然叫我叔叔,好乖好乖!”
他把手放在柳承徽的鬏鬏头上摸了摸,“头发都乱了,哎,你爹娘怎么放任你胡作非为的?你晓不晓得,这个怪叔叔是我们这儿最凶的人了,你惹了他,怕是不好过哟。”
唬得柳承徽一惊一乍之后,他摸着小孩儿圆滚滚的小脑袋,笑着哄:“不过,要是你再喊我几声叔叔,我就帮你摆平他,怎么样?”
阿七冷冷道:“公子不是有事吩咐么?”
吓得柳承徽一头扑进了黑衣青年的怀里,“叔叔……”
黑衣青年满足地眯起了眼,笑得胸膛跟着颤动。
“不行了不行了,太可爱了!”
青年弯腰,将吓得不轻的小孩儿抱了起来,阿七冷眼如冰,“这小孩儿身上藏着硝石火|药,并非寻常人家的孩子。”
“我知道啊。”青年安抚有些惊恐和后怕的徽儿,拍拍他的肩膀,“我抱他去审审,就算是要杀,你也得等公子下令。滥杀无辜,公子下令怪罪下来,你难辞其咎。”
“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啊,叔叔给你买冰糖葫芦吃啊。”青年笑眯眯地拍柳承徽的小屁股,一颠一颠地往外走。
“徽儿……”
“哦,真是个好名字。”
“你爹娘呢?”
“没爹没娘。”
两个人的声音逐渐消失在了门外,阿七收了剑,嘴唇冷厉地一撇。
苦楝树漏下铜钱大小的光圈,淡紫如雾的香帘微卷,柳承徽望望二楼,好像有模糊的身影映在帘上,一缕淡然清扬的琴声在楼阙之间回荡,如泣如诉一般缠绵、跌宕、凄伤……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全是熊孩子柳承徽,他是个皮猴儿前面已经说过了,不过还是很懂得看碟下菜、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的。此刻,他妈在城外,很快要来打他屁股了2333。
☆、第70章 情是不得已
柳承徽的屁股被揉得开了花,他嘤嘤嘤包了一包泪;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和颜悦色好说话; 还喜欢捏他脸的人,是只表里不一的笑面虎!
“老实说; 我对小可爱你打心眼儿里喜欢哪,可是小可爱不乖了; 怎么就不告诉叔叔; 到底是谁给的你硝石和火|药的呢?你说一句你爹爹是谁,在哪; 有什么目的,叔叔又不会吃了你。”
柳承徽小脑袋一扬; 硬是咬着牙不肯说。要是他知道爹爹在哪,还用给这帮人欺负?哼哼。
楼上的琴声逐渐平息下来。
香帘翻涌如雾; 衡阳城外山岚隐约; 露出清秀的轮廓。
沈轻舟伤好了大半,他与柳行素合计了一番,决意不能再留下打扰华婆婆独居; 本以为此次可以顺利抵达衡阳城; 但又遇到了一波追兵。
树林里的风声犹如箭矢; 飒飒地刮过耳朵。
冰雪初融的初春寒气入骨,柳行素冻僵了的手紧紧抓着沈轻舟; “师兄,你撑着点。”
两人一路沿着小路疾走,但终究抵不过对方来势汹汹; 柳行素听到身后韩诀沉怒的声音:“你们还跑得了么?”
柳行素怔了怔,不一会儿矮矮丛生的灌木里窜出数十个手持长刀的甲兵来,韩诀策马而近,玄青色劲装沾满了林灰,风尘仆仆,“柳行素!”
她转过身,“韩大人,连你也被睿王收编了么?”
“胡言乱语。”韩诀提剑下马,“若非我了结你们身后的追兵,此刻围在衡阳城外的人能将你剁成齑粉。”峻厉阴狠的眉冷然一耸,还是柳行素初见的阴戾,一手长剑掷出了剑鞘,“慕熙死前,让我照顾你的安危……呵,我真以为你会想办法救他,可两面三刀花言巧语骗了他的性命的,不就是忘恩负义的你么?”
沈轻舟按住剑挡到柳行素身前,面对韩诀的咄咄逼人,面色一凝,“休得与我师妹为难。”
“哈哈,才几日,”韩诀冷笑,“真是口蜜腹剑、水性杨花的女人。”
“你胡说什么?”沈轻舟拔剑冲了上来。
“师兄!”柳行素制止不及,眼睁睁看着两人打了起来。
她没见识过韩诀的武力,没想到他与成名多年的师兄竟然不分伯仲,沈轻舟即便没有伤在身,也未必斗得过他。
“韩诀,师兄!住手!”
韩诀一剑晃开,如练如星,剑尖一点,身轻如燕地窜了起来,一掌迫开沈轻舟的剑锋,另一手笔直如龙气脉中贯,一剑飞驰而到,沈轻舟后背受伤,被他内力一震,落后了一步,待要赶来时已经慢了两步,柳行素护住肚子后退。
韩诀的剑势不可挡,终于在逼到柳行素面门时,见她伸手护着小腹,怔了一怔,意识到那可能是什么,身体绷紧了,倏地撤剑,他的剑术已经到了收发自如的状态,目露惊疑,“你……”
“是太子遗孤。”沈轻舟退到了柳行素身前来,再度护住了她。
韩诀怒道:“不可能!”
她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真的会留下太子的孩子?
“有什么不可能,我师妹早六年前就给白慕熙生了一个儿子。”今日若要全身而退,唯有拉拢韩诀,叫他不生杀心,何况有韩诀相助,南下寻找柳承徽、逃避睿王的埋伏会更方便。沈轻舟收剑,对着微微愕然的韩诀道,“他人眼下许就在衡阳,我与师妹二人是为了寻他来的,至于太子的事,无论是不是误会,韩大人,你都想让他的孩子成为没爹没娘的孤儿?”
“师兄……”柳行素拉住了他的一幅衣袖。
韩诀皱眉道:“什么误会?”
柳行素咬唇,从沈轻舟身后走了出来,晦涩地说道:“我是阴山柳氏最后一个人,柳潺。当年我家门罹难,满门几乎不留活口,我回来上京本是为了调查这事,是为了报仇。”
“你是柳潺?”韩诀的脑海里轰然一声,他总算明白了为何当日……当日白慕熙神色有异,甚至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他早知道,柳行素不会放任他坐穿牢底,死,也是他早就预料了的铺好了路的。可是……“你以为害死你全家的人是慕熙?你竟然以为是他?”
柳行素蓦地抬起头来,“他自己承认的!”眼眶涩得发红,柳行素扶着肚子的手都在颤抖。早在华婆婆那儿,她就觉得事情可能并不是如此简单,可是……可是……如果连韩诀也这么说,如果韩诀手中有证据证明不是那样呢?
白石给的衣袍还在她的手里,他已自刎谢罪,如果这些都不是真相,那什么又是?
韩诀哈哈大笑,令人发寒的声音冷如玄铁,“你说的凶手,我没有证据。我只知道,你柳潺用了一场火把自己烧死在东宫,他就用一场火也把自己葬送在里边!我只知道,连皇帝都怕他为你做什么傻事,用断情蛊抹去他的记忆!我只知道,他在永州和衡阳,为你准备山林别居,他原本就算放弃了太子位也不想失去你!哈哈哈,柳潺,你可真是好……好得很啊……”
“你、说、什么?”柳行素眼前发黑,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的,饶是如此,还是问得艰难。
韩诀将长剑一手掼于地上,扬尘如屑。
宫中所有人在那之前都没见过太子如此歇斯底里的癫狂之态,双眼血红地从一堆残灰里找到一个女人的尸首,当时没有人敢上去搭把手,唯有皇帝,一脸隐忍的怒火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引以为傲的儿子,被一个女人摧残成如此模样。
太子哽咽不成声,将那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紧紧地揽在怀里,尽管有人认出来那具尸体不是太子妃的,更像是大宫女灵瑗,却没有一个人敢说。
皇帝走过来,踩着一截枯枝,龙目凛凛,“太子,你跟朕说过,娶柳潺是权宜之计,你不会将她放在心上。太子,这便是你的权宜之计?”
白慕熙双眸猩红,突然间放声大笑,“是,儿臣犯了欺君之罪,求父皇处置!”
“太子,朕对你大失所望。”
调他离开上京,密谋处死柳家,将灵瑗送入东宫陷害潺潺,皇帝已经一切如愿了,到头来他还是对他失望了。
他何曾满足过皇帝的期许?就因为他重情,所以要处处克制,步步小心,他身边的一切人,但凡逾矩的越界的,便都是这个下场。他从小就要学会冷漠,学会冷酷,学会喜怒不形于色,学会把所有真心挡在门外。可是他只有一个柳潺,从小到大这是他唯一争取过试着保护的人。因为柳家根深势大,因为他对柳潺动了情,所以她们都不能活?
他终于苍凉地嘲笑起来,“父皇,自幼我承你疼爱,名师教养,从不敢违逆一句。今日我还是大周的太子,可是,我从此不再是你托重江山的躯壳。”
他抱着那具尸体转身走入黯淡无色的东宫里。
经由人救火,整座宫殿毁损的地方并不大,太子的寝宫仍在,这是这座琉璃紫瓦、满堂富丽的宫殿,此时如同一只嚣张乖戾的巨手,一掌将他打入深渊底下,万劫不复。
皇帝叹了口气,心道,太子毕竟是自己最得意的儿子,等到他想明白,一切自然会好转。他毕竟才十几岁,少年动情不知深浅,乍然失去喜欢的人,总有些冲动。
没想到等皇帝回长生宫方歇下,小太监便跌跌撞撞跑来,“不好了陛下,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皇帝一股子恼火,从龙床上翻身下来。
“太子……太子……”小太监结结巴巴了良久,终于吐出一行完整的话,“东宫失火,太子殿下被困在火里了!奴、奴劝不了,殿下不肯出来!”
皇帝轰然如山崩,那时候他便知道,太子已经成了他的不定数,他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又万无一失地控制着这个儿子了。
他请苗疆的巫师用蛊毒封了太子的记忆,让他彻底忘记记忆里曾存在过柳潺整个人,那一晚,所有目睹的东宫火势的人,都发配远方,上京城但凡有人知道的,也都或多或少收到了天子威胁,守口如瓶。
“这才是当年,皇帝费尽心思要瞒下的事。”
韩诀皱了皱眉,他想到,也许白慕熙要的就是他把这个秘密咽进肚子里,永远不对柳行素说,所以……他是在替皇上顶罪么?
这个人……皇帝做的孽,他凭什么要认罪?
难道他一个人,一杯毒酒,这段恩怨便能了了么?也许柳行素还是带着恨,他不过是她沧海之中的一粟,他的死消弭不了什么,也挽不回任何一条生命,也许柳行素回到上京,想的从来都没有他,只有复仇,也许柳行素早对他恨之入骨,也许……这个傻子!
柳行素转过了身,留给他们一个单薄的背影,那两道肩膀颤抖了许久,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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