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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妃君子-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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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她对自己说。
自从睿王回府,皇帝便高枕无忧了许多,睿王这几年在关外打磨锤炼,虽还有不少冲动狠劲,但行为举止处还是改观不少,也听得进意见了,这些时日皇帝过得舒心,直到一本账簿被呈递到他面前。
皇帝那日下午勃然大怒,无极殿人人自危,只听得大殿之中碎瓷纷飞的声音,贵妃本想来送雪莲子羹,也不敢进殿了。
“皇上这是怎么了?”
近侍摇了摇塵尾,靠得稍稍近了一些眯着眼睛大是无奈:“贵妃娘娘,这个时候您来做什么,皇上正为了一本账簿大发雷霆呢。”
“您晓得睿王殿下的母妃的事吧,这……”
贵妃吓了一跳,若非那汤碗由侍女捧着,真要砸了,睿王母妃谋害她的时候,手段毒辣简直是她毕生噩梦,睿王自幼长在她的膝下,那品行能正派到哪儿去?还不是嚣张跋扈,借着皇帝宠爱便横行无忌的一个竖子!
“是因为睿王?”
近侍苦涩地摇摇头,“恰恰相反,是为了太子。”若是为了睿王大动肝火,他们这帮子人额手称庆还来不及,太子这回又不知献了个什么,教陛下如此动怒。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包括前面几章柳行素说要帮太子,不会显得多余的。
仔细看,还是有几处伏笔的~
作者君的智商大概就这么多了,希望看文的天使不会觉得尴尬。
☆、第59章 天涯无觅处
皇帝得到账簿的那一刻,是动了杀心的; 虽然只有瞬息的功夫。
皇帝将何谦益召入宫中; 如今朝堂两派对立,能保持中立的; 让皇帝信得过的却没几人了,他倒是对何谦益昔日在殿上的一番言辞记忆尤新; 早起了惜才之心。
“朕近日; 收到了一份罪状。”
何谦益本来是跪在无极殿,不明白皇帝传召自己的用心; 此刻得闻不由得身板一抖,皇帝问道:“何卿; 朕不过是说得到了一份罪状,何卿何故紧张至厮?”
何谦益敛容道:“能叫陛下愁眉的; 自然不是小事; 臣人微言轻,是以惶恐。”
他一番言辞叫皇帝更是放心,皇帝低头将展开的账簿摊在龙案上; 徐徐起身。
“睿王与朝中大臣私相授受; 在灵州时便有金银钱帛往来; 且证据确凿,你怎么看?”
果然还是为了睿王和太子之事; 何谦益哪里看不出,皇帝一直致力于平衡太子和睿王势力,如果太子得出证据睿王与官员勾结; 阳奉阴违,证据戳穿了放到朝堂上,皇帝不可能坐视不理,那么他千辛万苦召睿王回来牵制太子便成了泡影。
想通了这一节,何谦益心里便有了个底,躬着的腰背也挺直了,掷地有声答道:“陛下,臣私以为,睿王殿下这些年远在灵州,思念上京思念陛下,也是有的。”
皇帝微微一愕,继而朗声大笑,“何卿果然了解睿王,了解朕。”
何谦益稽首,心里却乱得嘈嘈切切的雨打琵琶。太子势必成为弱势,他虽不站场,但毕竟心里是偏着太子的,睿王才回上京,瞬间乌烟瘴气,这不是何谦益苦读寒窗数十年所愿看到的。睿王登基,狡兔死,走狗烹,不说拥护太子的老臣,只怕连睿王身边的近臣也会荡然扫空。
何谦益站了一个有失偏颇的位置,他心里晓得,便更是冷汗涔涔。
这番话说完,固然让皇帝高兴,可错失一个惩治睿王的时机了……可太子既然有证据握在手中,为何不在朝堂上公然指责睿王?是同样有把柄落入了睿王手底,还是因为帝心已偏,太子无奈为之?
“何卿,依你之见,送罪状给朕的太子,又是何居心?”皇帝沉吟道,杀机已经褪了,但他却想听听何谦益的高见。
何谦益跪伏,额头和背后更是冒出了大汗。
他忘了方才那句话,将会引出陛下如此之问,更是不知该如何自处,忙衣袖拭汗,“陛下,太子许是……风声鹤唳,过于忧心。”
“他忧心什么?”一双描龙绣云的赤舄出现在眼底,皇帝皮笑肉不笑,不怒自威地反问,“忧心朕偏疼睿王,忧心他的太子之位?”
声音微冷,“朕看他全然不念兄弟情义,枉为兄长。”
何谦益颤抖道:“这个……这个老臣便不知了。”
皇帝皱了皱眉头,不耐地挥退了何谦益。
何谦益一时如蒙大赦,连连叩谢,便轻脚退出了无极殿。
皇帝心中却还是不能平静,睿王颇得他宠爱,太子心有嫉妒是真,可他既然没有公然挑破,自然是存了手足情谊,皇帝那话他自省了一番,说得确实过了,若换个面来看,太子是为了警醒自己,哪些是睿王那党的朝臣,心里便能舒服许多,可偏偏过了两个时辰,他心里的怒火却还不能降下来。
好容易太子身子好转,走上了朝堂,议政之时,他却始终不发一言,倒是睿王呈了一封奏疏,开通河道,以防止黄河水患,令皇帝还有几分思量。
柳行素从中书省离开,忙了一天,星月初上,踩着一层蕴着软光的月色,城中碧河在斑斓的灯火下摇曳生波,再过七日便是年节,这是第一次她不陪着柳承徽过节,下一次她会补上,只是……
舟舫竞立,烟火横空。
正是盛世佳节,街头红妆翠袖,张灯结彩,好不热闹。但热闹是他们的,柳行素记忆里有个类似的夜晚,是那一年那一日,她欢欢喜喜,十里红妆嫁入东宫。那时候她在花车里,看不见噼啪的焰火,看不见十里的繁花,更看不见未来。
“柳大人?”身后传来一声调笑,还有马儿打着响鼻的声音。
柳行素转过头,只见临河栽种的一棵柳树旁,赫然正是骑马的风姿邪魅的睿王,他戏谑地扬着嘴唇,“良辰美景,柳大人茕茕孑立,是诗兴大发了?”
“本王听说,柳大人的文采十分不错,甚至出口戏言太子?”
她戏言太子,只有那日从魏太师府出来时,她与白慕熙同上了马车,后来分离时她说过,顺口一篇滑稽的《帝子脸红赋》,原来从那时候起,就有人盯着她了,或许她不起眼,睿王只是在白慕熙的身边安插了人。
柳行素心神一凛,睿王邪笑道:“有趣,真有趣,你盛赞太子容色,不知道本王比起太子,又是孰高孰低?”
柳行素本对他恨得深切,懒得回答他这种问题,但这人却丝毫都不规矩,伏在马背上,将身体放低了一截,细声邪魅地扬唇:“本王不知道像柳大人这般强势的女子,竟会喜欢皇兄那么个无趣之人。”
柳行素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睿王殿下与太子殿下,自是各有千秋,至于柳行素喜欢什么,睿王怕是看差了眼。”
“哦?”睿王退回马上,嘻嘻一笑,扬着马鞭便绝尘而去。
小春是死在这人手上,柳行素不可能对他和颜悦色。但回到柳府,面对空落落一座宅子,想到小春在这个院子里忙前忙后的身影,晒药材、浇花、做糕点的模样,一转眼物是人非。
她轻轻地叹息,用衣袖将眼角的泪水抹干。
忽然听到身畔传来一个男人明朗的声音,“师妹。”
柳行素愕了愕,只见竹光幽碧里一道颀长健硕的身影,背着清风剑,梳着侠客髻的男子,最初的错愕过后,她捏紧了拳头,“师兄。”
来人正是沈轻舟。
从那日上京一别之后,柳行素便没再见过他,以为他仗剑而行锄强扶弱去了,一直没有联系,如今风头已过,梁恶霸和他的舅舅原柏齐也没有追究,风头过了,没想到沈轻舟会再度回来。
他的眼底有无奈,也有心疼,须发飘逸,冷静地站在一丛青竹间,皱眉道:“行素,小春……我已经知道了,怕你一个人在上京无人为伴,我正巧从扬州北上,顺道便来瞧你。”
“我?我有什么好瞧的?”柳行素自嘲地笑笑,无尘的月光笼下来,犹如明珠一般,柳行素“呵”了一声,“我从一开始,便不该许诺,更不该带小春来,我知道她有心跟着我,也知道她想见识上京,想她娘生活的地方……可我,到底是孑然一人,我保护不了她。”她的眼眶缓缓地红了。
沈轻舟走过来,一只手敲在她的肩膀上,“各人自有命,你已经比太多人不幸了,小春也有她的命……何况,这也并不是你的错。”顿了顿,沈轻舟又道,“我听说没有找到小春的尸体,她消失得离奇得很,但既然是没有消息,你不如抱着最美好的念头,说不定哪日,她又活生生回来了,你何必听信别人片面言辞?”
柳行素想说小春身上的信物都被莫玉麒找到了,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哭成那样,柳行素便多少知道,生还无望了,她自己也去过乱葬岗,却什么都没发现。
“师兄,我怕是,找到我的仇人了。”
沈轻舟是知道她的夙愿的,但此时却没有丝毫喜意,“是么?是谁?”
柳行素咬唇,“有两拨人,一拨是受太子所遣,一拨很有可能是突厥人。”
沈轻舟那双峻厉好看的修眉登时一敛,“行素,你要报仇?找白慕熙报仇?”
“如果,我说是呢?”
“你有没有想过,徽儿?”沈轻舟沉声道,“难道你要告诉他,他娘会杀了他爹?且不说你能不能成功,将来若是徽儿得知此事,他会怎么想?”
“我一辈子不会让他知道。”
她如此固执,沈轻舟眉目冷然,却不可置否,“徽儿自幼聪慧,又得到师父师伯的教养,前途不可限量,你怎么能瞒得住他?”
“可这件事,已经停不下来了。”柳行素无奈而坚决。
沈轻舟微讶,“你说什么?”
“我已经,做了手脚。”
“你……”沈轻舟没想到她会这么冲动。
“我前不久才接到信,柳承徽已经跑出了贺兰山。”
柳行素愣愣地抬起头,她全然不知道这件事,沈轻舟的眉宇皱成了川,“同门怕你担心便没有说,私下托了我北上一路寻找徽儿,他才五岁,应该跑不远。”
话是如此,但没有做母亲的会不担心的,沈轻舟反问:“你知道徽儿为什么跑么?”
因为他皮痒不老实。柳行素暗暗担忧,对自己的儿子,她真是一点招都没有。
沈轻舟道:“因为他师兄带他下山玩,让他发现每个人都是有父亲的。他回来后问他爹是谁,没有人告诉他,他的脾气比你还倔,还冲,当晚乖乖巧巧吃了晚饭,然后回房歇息,当大人放松了警惕,他转眼就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徽儿跑路了~
按照他的智商,在贺兰山的人找到他之前,估计已经跑很远了,小孩子真是胆子大,该打~让太子打吧。(*^__^*)
☆、第60章 无中却生有
柳行素怔怔地望着沈轻舟,心里总还有一线期盼; 他只是说个玩笑。即便她明知道沈轻舟从不开玩笑; 可是柳承徽区区一个五岁幼子,他怎么可能竟在贺兰山几十号大人的看护下逃跑了?
沈轻舟按住她摇摇晃晃的身子; 发觉比起在贺兰山,她瘦了不少; 他叹息了一声; “我会尽力去找的,这个臭小子; 我会代你打他板子,你说多少; 我打多少。”
柳行素哪里听得进这个,烦乱地抱住了头; “我现在; 正是关键时候,我走不了。”
“徽儿出门的时候,带了贺兰山的令箭没有?”
“师兄弟检查了; 他的小包袱里应当塞了不少东西; 除了令箭; 还有硝石、短刀、师叔炼制的毒,还有那件他太师父送给他的软甲; 他那么机灵,应当伤不到。”话虽如此说,但徽儿毕竟才五岁; 他自幼长在贺兰山,哪里出过远门?
柳行素推了他一把,“师兄,麻烦你,尽快北上去找徽儿。我怕他……这边再给我几日,我一定在年节之后回贺兰山。”
“如此也好,你记得给我传个消息。”
沈轻舟毕竟惹过梁恶霸,如今原柏齐虽然不能拿柳行素如何,但他这个人睚眦必报,还喜欢在皇上面前弹劾旁人,沈轻舟也担忧再留下来会给柳行素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不能久留。
他挑了一对修长如刀的墨眉,还是叮嘱道:“你要做的事,师门里没有人拦得住你,但你要知道,有些事,没有后悔的余地,若是错过了,便不再有了。”
柳行素低了低目光,那清润的眼波微带凄恻,“我明白你说的。”
沈轻舟喟然一叹,那身侠士袍一闪而过,鹞子一般跃上了高楼,便是几个起伏。
临近除夕,街道上处处都是花灯焰火,闹到中宵才能歇憩。
在这上京城里有个习俗,年节前一日,全城未出阁的姑娘都要戴上面具或帷帽走出深闺,她们会在腰间挂上一条自己编织的福带,若是不甚带子被人勾走,这便是男女之间的缘分,姑娘若是喜欢看中她福带的人,便会摘下面具露出真容,两人便算是定情了。
柳行素只参加一次。
她像只孔雀一样在心仪的情郎面前卖弄,一城花灯熠熠闪烁,宛如五色流火。
他失笑,道:“傻姑娘,你知不知道,摘了你的福带,要一辈子对你负责的?”他身后是绚灿的花火,映着那袭不染纤尘的白衣,飘然如谪仙一般,清俊温雅,目光澹澹如晴空,映照一城的纷繁,她记得那衣襟间幽微清甜的木樨香,全上京的贵女都期待着一个人的回眸,而那个人,每一次都是被她强迫着才能从书房里拽出来。
那时候她想,她就是要他一辈子负责啊。
可是一辈子的诺言,许来容易,到头来谁也等不到。
柳行素心里曾经有过一根刺,当那根刺出现的时候,她心中摇摇欲坠的爱情,就面临了崩坍的危机,后来,终于也如愿以偿地崩溃了。她的家人和她的爱情,都是早就死了的。
为什么要让它活过来?它原本就不该活。
腊月二十七这日,从突厥传来了一封书信。
这封书信落入了睿王的罗网,或者它根本要去的,就是睿王的罗网。
睿王妃见睿王大喜过望,犹如癫狂一般在书房踱来踱去,不由惊讶,“王爷,您发现了什么?”
睿王捧信卒读,读完了却又过了几遍,最后大笑,“明日,整个大周天下,怕是都要翻过天了。”
但睿王的狂喜显然撼动了不了睿王妃,她反而更是深思了起来,她不敢过问睿王手里拿的信件上面写了什么,她心思细腻,只是隐约感觉到,与朝政与太子有关,睿王妃便福了福,转身出去找自己的两个儿子了。
若是明日真翻过天,太子地位不保,那么王爷呢?襄王身有残疾,注定与皇位无缘,一旦太子出了什么事,王爷会不会被推上太子位?
睿王妃秉持出嫁从夫夫为妻纲,他的话她从来不敢违背,可真要睿王去做太子,她心里却是不愿的,当皇帝必有三宫六院,妃嫔媵嫱不计其数,睿王现在是王爷,为了留个好名声,留得她娘家那点关照,他也无心纳妾,可以后……那便说不准了。
睿王妃忧心忡忡,又担忧自家王爷要谋划的大事出了岔子,又担忧太子真个出事,她要陷入更难的境地。
翌日早朝,何谦益并几个大臣自请北去督造黄河建工一事,皇帝心知太子和睿王之争正是如火如荼,几个大臣此时远离,自然是为了跳出是非两端,可如今愿为民请命的朝臣着实不多了,皇帝斟酌一番,反问道:“何卿真要去监督黄河建工么?”
何谦益俯首道:“请陛下恩准。”
皇帝也不愿为难,龙袍广袖一挥,“朕便赐你今鞭,若有人敢中饱私囊贪污行贿,朕给你权力先斩后奏。”
“臣谢主隆恩。”
何谦益叩谢了天恩,便退回到了大臣列中。
皇帝龙目一扫,声音沉沉道:“爱卿还有何事启奏?”
睿王越众而出,凛然微笑,朝太子白慕熙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便道:“我有一些东西要拿出来,还请皇兄解惑。”
白慕熙看了他一眼,清俊的眸,淡然飘逸,仿佛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仿佛不屑一睹。
睿王声调一时冰冷,“皇兄勾结突厥,为患北疆一事,该做何解释?”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柳行素敛了敛眸,依旧如常。她倒十分期待白慕熙该怎么反驳,怎么自证清白。
皇帝也跟着沉了脸色,“睿王,你这话是何意?”
睿王侧目,狷狂地挑唇微笑,转身便收了笑意,冲皇帝行了一礼,“父皇,突厥人奸诈狡猾,儿臣也数度在他们手底下吃亏,偏偏太子殿下一封书信深入敌营,便退了突厥八万骑兵,四海内外,朝堂上下,无一不对太子殿下赞颂有加,民间更有歌谣颂扬太子智慧天纵,堪为英主。”
他揣摩透了皇帝的心思,不该说什么,偏说什么,说完便留心父皇的反应。
果然,他生性多疑,绝不容许人爬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更不容许民间声望落于人后的父皇,一时脸色变得难看了不少,睿王转过身,质问太子,“不知道皇兄有没有听过。不过,皇兄你与阏氏的交情倒是不错,她和丁零王不但没死,前脚出了王廷,后脚便有十三路反王作乱,突厥可汗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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