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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郡主-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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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得硬着头皮快走两步,迎上齐王,先行一礼,再开口:“叔父……”
  齐王看见她一身孝衣孝裙、头上还包着白布,心先软了,扶住她说:“回来就好。”又着意打量,见她不但没瘦,两颊还多了点儿肉,个头好像也高了一点点,担了许久的心彻底放下。
  “回来就好。”齐王又说了一遍,才转头看向后面也穿孝服的老先生,“这位便是宋先生吧?小王奉圣命前来迎接,先生一路辛苦了。”
  宋怀信一面说着“不敢”、“不安”,一面要跪倒行礼。
  齐王松开许京华,上前一步扶住,许京华也回身来扶,笑道:“叔父知道了吧?宋先生收了我做弟子呢!”
  “嗯,知道,琰儿信中说了。”齐王盯了一眼缩在后头的刘琰,先跟宋怀信客套,“先生千万别多礼,京华淘气,以后就多赖您教导了。”
  宋怀信瞧出这叔侄俩有账要算,便只回了一句:“老朽定当尽力。”
  “路途还远,京华,扶先生上车吧。”齐王把右手上拿着的马鞭,往左手掌心一敲,看向再没地方躲的刘琰,“我说小琰儿,怎么见了你五叔我,不但不亲热,还躲这么远?快过来,让五叔好好疼疼你。”
  许京华这时刚爬上车,听见这句,差点没从车上滑下来,回头看时,刘琰已假笑着走近齐王。
  “我这不是近乡情怯么?再说,知道五叔惦记亲侄女……”
  “少来,你也是我亲侄子,我就不惦记你吗?”齐王展开拿着马鞭的右手,勾住刘琰脖子,勒着他往前走。
  刘琰挣扎着看了许京华一眼,无声做口型:“救我。”
  许京华摇摇头,也做口型:“救不了。”然后麻溜钻进车里。
  刘琰:“……”
  没办法,只能自救,他调整步伐,靠着齐王,说:“五叔你听我解释,当时我也是没办法,京华一心想回怀戎,我倒是能把她硬带回来,但那样的话,难保她不再偷跑。”
  “是吗?那你当时干什么去了?给我写信,说已经找到她了,会即时带她回来,叫我先回京,不必赶去汇合……”
  齐王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侄儿,“结果呢?你带着她跑去五龙山,把宋怀信请了回来!这中间有多少天,你怎么就不能来封信解释一二,非叫我悬在半空,替你担这个保?!”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脚下便走得飞快,这时已经离马车足够远,不怕许京华听到,音量也高了起来。
  “五叔以为我早有预谋么?那您可真是高看我了!宋怀信是什么人?先帝都请不来,父皇即位时再三征召也都婉拒,我哪来的自信能把他请出山?就算现在,这人也不是我请来的,是京华请来的!”
  齐王松开手,冷冷斜看刘琰。
  刘琰察觉自己语气有些急切,深呼一口气,略微缓和,“好吧,我承认,没有即刻回来,仍向北去,不光是京华的缘故,也有我自己任性……”
  “你任性?”齐王像听了天大笑话,“你居然会任性?你知道什么是任性吗?”
  这话满是尖刺,从刘琰耳朵一直刺到心里,他很想说一句“我就不能任性一回吗”,但想想自己之前十几年,确实从未任性过,五叔不是许京华,不会信的。
  “中间没再写信回来解释,确实是我不对。”刘琰把一切辩解的话都压下去,“让五叔担了干系,我……”
  “你少来!”齐王一直盯着刘琰,没错过自己那句抢白后,他被刺痛的神色,语气便也缓和些,“我没比你大几岁,咱们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名为叔侄,实则同亲兄弟也不差什么。你有什么事,让我替你担着,我没二话。但……”
  他回头看一眼辘辘而行的马车,“京华例外。我答应过死去的同母兄长,以后对京华视同亲生,所以就算是你,也不能把她拉进这潭深水里!”
  “说白了,你还是不信我。宋怀信的事,我从头到尾没有预谋过,顶多是想绕个路,多耽搁几天,不再向北走,好让她改变主意……”
  “那你请到宋怀信之前,为何不传信回来?你难道不知道,没有消息,我们会有多焦急?我告诉你,这次要是你父皇要打你,我绝不拦着!”
  “你怎么说得,像是你以前拦过一样?我父皇什么时候打过我?只有先帝要打你,我帮忙求情的好么?”
  “别扯开话题!说,为什么没有音信?”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吵了几句,刘琰也就没什么说不出口的了,“我怎么传啊?说我们路上还想游山玩水、体察民情么?”
  齐王气得站住脚,拿马鞭比划了刘琰一下。
  许京华一直躲在车帘后面偷看,见到这一幕,怕齐王真生气打人,忙掀开帘子喊:“叔父!快上马赶路吧!”
  齐王答应一声,回头冲刘琰说:“你等着,回头我非撺掇皇兄揍你。”
  说完叫人把马牵来,翻身上马,催马走了。
  刘琰落后一步,回头看向马车,许京华还掀着帘子,冲他伸出一根手指,又指指她自己。刘琰笑了笑,双手抱拳抬高,表示感谢,然后才上马追上齐王。
  这里距离洛阳城还有些远,他们紧赶慢赶,进城时,天也已经黑了。
  齐王带着他们直接进宫,郭楮已经等在宫门内,“皇上有命,令大殿下即刻去乾元殿面圣。”
  只叫刘琰一个人去,许京华就有点担忧,刘琰却面色如常,和他们道一声别,就走了。
  郭楮又对宋怀信说:“宋先生请一道去见太后娘娘。”
  “是。”
  一行人往庆寿宫走,许京华越走心里越慌,悄悄问齐王:“叔父,娘娘生气了吧?”
  齐王:“你怎不问我生没生气?”
  “……那叔父生气了吗?”
  “生气。”
  “对不起叔父,我错了。”许京华老老实实认错。
  齐王问:“知道错在哪儿吗?”
  “我不应该自己偷跑了……”
  “不!”齐王毫不留情打断,“你错在有事憋在心里,假装没事,还不吭声地跑了!因为这个,我们固然生气,但更伤心,你根本没把娘娘和我这个叔父当成亲人!”
  许京华鼻子一酸,恰在这时,走在后面的宋怀信低低咳嗽两声,她想起老先生的“教导”,别说哭,连鼻中酸意都没了,只能低头不吭声。
  好在齐王心疼她一个孤女,也不忍心再说,又自己往回拉,“娘娘也没生气,还觉得是自己不好,没照顾好你,不然你怎么会走呢?”
  许京华更惭愧了。
  便在这时,郭楮突然“咦”了一声,“娘娘好像出来等了。”
  许京华闻声抬头,果然见庆寿宫门口灯笼大亮,好几个人正簇拥着太后等在那里。
  她眼眶一热,小跑着奔过去,到太后身前跪倒,扶着她的腿哽咽道:“京华不懂事,让娘娘操心了。”
  太后摸摸她的头,又摸摸她的脸,俯身仔细打量,说了句和齐王一模一样的话:“回来就好。”
  许京华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太后柔声道:“不哭,快起来,给我介绍你先生。”
  她抹一把眼泪,扶着太后的手站起身,先问:“娘娘病都好了么?怎么瘦这么多?”
  “好了。瘦点精神,没事。”
  许京华想着宋怀信还在,确实不好细问,只得回头介绍。
  宋怀信拜见了太后,太后将人让进殿去,温声道:“难为先生了,这两个孩子淘气,恐怕没少搅扰先生。”
  宋怀信当然答没有,着意夸了大殿下几句,又说许京华:“郡主聪明伶俐,有大智慧,却未曾识字读书,草民得知,深为惋惜,遂不揣浅陋,忝为蒙师。”
  “先生太自谦了,您这样的经天纬地之才,给京华做老师,实在是委屈您了。”
  太后让人送上茶来,又问了几句路上情况,皇上终于带着刘琰来了。
  这么晚了齐王还把宋怀信带进宫,而不是先送去许府安置,就是因为皇上迫不及待要见他。
  但宋怀信既然是打着许京华老师的名号进京的,自然也不好一进京,就去乾元殿面圣——这未免显得太郑重其事,令人遐想。
  太后也是因此才多与宋怀信谈了几句,等皇上带刘琰进来,便说:“你们谈吧,我和孩子们说说话。”
  皇上点点头,盯了刘琰一眼:“去吧。”
  许京华和刘琰扶着太后出西偏殿,眼睛一直往刘琰脸上手上看,到进了后殿,刘琰先忍不住说:“别看了,没打。”
  许京华一乐:“哦,没打就好。”
  “记着呢。”刘琰接着说。
  太后伸手拍了刘琰手背一记:“你是该打!自己是什么身份不知道吗?出京就算了,还跑到潞州那么远,若有什么意外,你还让我活不活?”
  刘琰立刻跪下认错,许京华也跟着跪倒,不敢吭声。
  太后眼圈一红:“都起来吧,没一个叫人省心的!你父皇更该打,怎么想的,就让你去了?!”
  连皇上都挨骂了,两人更不敢做声,老老实实站起来听训。
  太后坐下来,缓了口气,想接着骂吧,看这两个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儿,一个还穿着孝,可怜巴巴的,不骂吧,又怕他们不长教训,以后还敢跑出去。
  郭楮察言观色,插了句嘴:“天儿这么晚了,殿下和郡主都饿了吧?”
  许京华的肚子最听不了“饿”这个字,当即咕噜一声,给大家解了围。
  作者有话要说:  京华:救了你两命了,记得报答我。
  刘琰:两命报答不了,只有以身相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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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算账
  可惜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太后暂且饶过他们,让他们先吃饭了,皇上还在呢!
  今日到底晚了,又是在太后宫里,皇上没法跟宋怀信深谈,简单聊过之后,就让齐王带着宋怀信出宫,先去许府安置。
  于是许京华和刘琰吃过饭,皇上也闲下来,让人来叫,要秋后算账。
  太后带着他们俩回去,两人都跪下行礼,皇上没叫起,淡淡道:“我料想娘娘和老五都舍不得说京华,只好自己来做这个恶人。”
  许京华跟皇上不熟,但以往皇上每次见她都笑呵呵的,十分和气,说话从没像现在这样,带着威势,让人害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亡父尸骨未寒,就任性出走,一句话没给因哀痛病倒的祖母留,京华,你自己听着,这是为人子女的道理吗?”
  许京华低着头不敢吭声。
  皇上却还没说完:“要是在外面听见谁家孩子这么做,你是不是也要骂一声狼心狗肺、不孝至极?”
  太后觉着这话有些重,看着皇上微微摇头,皇上却向她一笑,示意太后稍安勿躁。
  刘琰也跪着没抬头,没看见这番眼色,他有点担心许京华,略微侧头看过去,见她咬了咬嘴唇,开口答道:“是。京华不孝,让娘娘着急担心……”
  “你是不是觉着,娘娘有我们呢,又富贵又有人照顾,不缺你一个,所以你在不在,都无所谓?”皇上接着问。
  许京华抿紧唇,这话承认了,恐怕伤娘娘的心,不承认吧……那是不是欺君之罪啊?
  皇上哼一声:“你果然是这么想的!”
  许京华一惊,抬起头瞄了皇上一眼,见他正看着自己,又赶紧低头,小声说:“皇上圣明,什么都知道。”
  皇上有点想笑,强忍住了说:“像你这样的傻孩子,都这么想!你怎不想想,娘娘若是有我们就够了,为何这么多年都不肯放弃,费尽周折、想尽办法地找你们?亲人再多,也没有一个就替了另一个的!”
  “是,京华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好好孝顺娘娘。”听着皇上语气没那么吓人了,许京华麻溜认错。
  “真知错了?”
  “真知道了。”
  “那你先起来。”
  许京华借着起身的动作看了刘琰一眼,刘琰老老实实跪着,没看她。
  “京华过来。”太后出声。
  她只得歇了给刘琰求情的心,走到太后身旁站好。
  皇上脸色不喜不怒,声调恢复先头那种带着威势的平淡,“京华有这种想法不足为奇,但刘琰是怎么想的,我到现在都没头绪,要不,你自己说说?”
  刘琰头更低下去,直到触及地面,“儿臣知错,不敢申辩,请父皇责罚。”
  许京华见皇上面色好像更冷了,忍不住伸手摇摇太后手臂,太后却道:“拉我干嘛?他本来就该罚。”
  皇上转头,正看见许京华缩回手,就笑了笑。
  一见皇上笑了,许京华壮着胆子求情:“皇上,是我不肯跟大殿下回来,他才……”
  “他的错不在这儿。”
  那在哪儿?刘琰还干别的了吗?她怎么不知道?
  皇上目光转向刘琰:“你自己说。”
  “是。儿臣擅作主张,又不敢写信回来禀明,令娘娘、父皇忧急……”
  “你知道我们忧急,还这么做?”皇上用力拍了一下手边几案,“平日看起来少年老成,真放心让你出去办事,却如此肆意妄为,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途中出了差错,你也罢了,遂宁郡王就留下京华一个,你叫朕如何有脸再见娘娘?!”
  许京华吓得呼吸都屏住了,太后却微微皱眉:“皇上再生气也不该说气话,什么叫琰儿也罢了?”
  皇上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若有什么,是他自找的,但……”
  太后皱眉摇头,皇上收住话头,“罢了,既已平安回来,便不说这些不吉利的。只教训不可少,我看你五叔说得对,你胆子这么大,皆是因为从小没挨过打的缘故……去把板子拿来。”
  还要拿板子?许京华眼见真的有人出去,吓得跑回刘琰身边跪下,求道:“皇上手下留情,大殿下从来没挨过打,您说打就要用板子,这他哪受得住?别说大殿下,我从小挨打也受不住的!”
  她跑过来跪下求情,刘琰本来心里一暖,再听她后面说的话,那点儿暖瞬间就被寒风刮走了——怎么着,她还想给父皇提点别的打人办法?
  “那依你之见,该用什么打呢?”皇上果然很感兴趣地问。
  “最好……不打。”
  总算说了句人话。
  “不打,我怕他记不住这教训。”
  许京华赶紧拿胳膊肘戳刘琰:“记住教训了吗?”
  刘琰:“……记住了。”
  皇上在他们俩身上打量个来回,说道:“京华,你可别忘了,你自己的过错,我还没罚呢。”
  “……”她真的忘了!
  不对,不是还有宋先生吗?许京华赶紧说:“但是皇上,我们把宋先生请回来,总能将功折罪吧?”
  “折谁的?”皇上问。
  许京华:“两个人一起折,不行么?”皇上不是很看重宋先生吗?难道宋先生没贵重到这地步?
  皇上摇摇头:“不行,只能折一个。”
  “……”许京华看一眼刘琰,他还维持头很低的姿势,显得特别恭敬——他这样生来高贵的人,大概是生平第一次头挨着地这么久吧?
  许京华有点愧疚,就算中间刘琰有两头瞒着的嫌疑——至少他跟她说的时候,说的是写信回去,告诉皇上和娘娘,他要陪着她北上,如今看来皇上和娘娘却都不知——这事还是因她而起。
  “那能不能打个商量,一人折一半?”许京华鼓起勇气,跟皇上讨价还价。
  皇上没想到她还有这个主意,忍不住笑了:“你倒敢同朕讨价还价,勇气可嘉。”
  这时内侍已把板子取来,许京华见那板子约两寸宽,长度好似说书先生口中的齐眉棍,本来快没了的勇气瞬间又暴涨,“这错本来也是我们两个一起犯下的,皇上您最讲道理,两个人各折一半,剩下的一起罚,这才公平嘛。”
  “剩下的一起罚?怎么?你还想跟他一起挨板子?”皇上故作惊异,“你莫忘了,折半也还是要打的。”
  许京华看着板子,感觉屁股隐隐作痛,试探着问:“那折半以后打多少下啊?”
  皇上觉得很有趣,这两个孩子一路同行、走了那么远,显然已结下深厚情谊——许京华明明很惧怕挨板子,为了刘琰仍不退缩,实在难得。
  更难得的是,这孩子并不鲁莽,没大包大揽地说“我替他挨打”,还知道试探自己要罚多重——皇上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说的数字很多,她很大可能会打退堂鼓,并反应过来她自己那份罚是不用挨板子的。
  “罢了,看在宋先生和京华面上,刘琰这一顿板子先记下。”皇上突然松口,“但罚不可免,你这一趟落下多少功课,明日自己去问先生,回来双倍补齐,另外再写一篇出行见闻和一篇有关新法实际推行情况的策论。”
  刘琰叩头应是。
  旁边许京华没想到皇上这么轻易就改口了,还在发呆,就听皇上接着说:“宋先生旅途劳顿,我让他先休息几日,京华正好趁着这几日,留在宫中多陪陪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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