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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嫡妃-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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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句“苏将军来了”。那围成圈的宫人纷纷散到两边,为苏玄影让出一条路来。
路的尽头,是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尸体旁,云锦正跪在那里失声痛哭着。
苏玄影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脚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深秋的风,掀起他身上那件紫青祥云袍子的一角四外翻飞着。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刚才还交头接耳的宫人们忽然就噤了声。他们默默地望着苏玄影朝前走去,眼圈不禁红了些。
“苏将军……”云锦哑着嗓子喊了他一句,可是鼻子一酸,竟说不出话来。
苏玄影置若罔闻,他满脸平静地在云棉的尸体旁蹲下,然后用手将那白布稍稍撩开一角,昏暗的灯光下,只见云棉的整张脸泛着不正常的黑红色,她的五官扭曲到一起,仿佛死得很痛苦。
苏玄影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云棉的尸体打横抱起,然后走出人群,一步一步朝着宫外走去。
浓浓的夜色中,他的背影染上了一层悲伤。
直到他抱着云棉的尸体消失在夜色中,众人才回过神来,各自散去。
槿若走到跪在地上的云锦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起来吧。”
云锦却搂住槿若的双腿,再次痛哭出声:“槿若姑姑……主子不见了……云棉也走了……都是我没有照顾好她们……”
槿若安慰性地拍着她的后背道:“这都是命啊……这都是命……”
活着是命,死去是命。
云锦的心情,怕是没有人比她更能感同身受了吧?
看着身边的人离去,自己却始终无能为力。那种悲伤,像是会吃人似的,将人的灵魂凌迟得痛不欲生。
微黯的月光下,两个人相互贴着彼此,静静地定在那里相互取着暖……
云棉离世的消息传到江宁宫的时候,江温尔正坐在床上抱着一只茶杯发呆。
忆秋满脸惊恐地从外面走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道:“主子,云棉她……死了!”
“哐当”一声,江温尔手中的茶杯落了地,她抬头看向忆秋满眼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云棉死了。听说是被人毒死扔进冷宫外那口枯井里的。听那些看见的宫人们说,她死的时候整张脸都变了形,仿佛走得很痛苦。”
忆秋说着说着,不由地红了眼眶。一旁的问玉也执起手中的帕子抹起了眼泪。
她们与云棉虽说算不上特别亲厚,可是黎落离开的那段时间,云棉与她们朝夕相处,多多少少也是有点感情的。
江温尔怔怔地坐在床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黎儿若是在冷宫听见这个消息,定是会悲痛至死吧?
思及此,江温尔忙趿着鞋子下了床:“不行,我得去冷宫看看黎儿,她若是知道云棉死了的话,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傻事来。”说着,她外裳也顾不得穿,便匆匆跑了出去。
忆秋和问玉从架上抓了件斗篷,也跟着一起跑了出去。
江温尔急急跑到冷宫,那两个侍卫依旧守在门口,一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样子。
“江嫔娘娘,对不起,奴才们也是遵命行事。”
江温尔皱着眉头望向那两个侍卫,忽然板下脸厉声道:“滚开!就连本宫的话也不放到耳中了吗?”
其中一个侍卫虽有些害怕,但还是道:“江嫔娘娘,求您别难为小的们了,若是皇上知道,定会要了我们俩的脑袋。”
江温尔见自己硬闯也闯不进去,只得领着忆秋和问玉离开了冷宫。
可是她们刚走出冷宫的大门,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夜楚王爷身边的侍女吗?怎么这会她不在夜楚,竟在这宁宫之中?”
江温尔望着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转向忆秋。
忆秋摇摇头:“她是从冷宫这边出来的,莫不是是去找梨良人了吧?”
江温尔闻言,忙加快脚下的步子追了上去。
“姑娘!请慢步!”
桃夭刚刚今天刚到宁国便匆匆摸进了宁宫,可是她去冷宫寻了一圈也没寻见黎落的身影。
她这刚刚从冷宫出来,便被人撞上,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她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去,在忆秋和问玉还未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抽出剑架在了江温尔的脖子上。
忆秋和问玉顿时吓得大惊失色:“你……你……你想干什么?”
桃夭却并没有搭理她们,而是望向江温尔威胁道:“今晚之事不准透露半个字,否则……”
她将手中的剑又稍稍朝江温尔靠近了些。
江温尔抿着唇,面上却没有丝毫惧意。
她看了一眼冷宫的方向,然后道:“黎儿她还好吗?”
桃夭闻言皱了皱眉头:“你与黎落姑娘认识?”
江温尔点点头道:“本宫知道你是楚王爷身边的侍女,黎儿落湖那夜,就是你和楚王爷将她送回来的。”
经她这么一说,桃夭才猛地回想起来,她们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她这才将手中的剑收回去,朝四周张望了一眼道:“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能否换个地方?”
江温尔点点头,便将她带去了江宁宫。
“怎么样?黎儿她在冷宫还好吗?”
江温尔让问玉将门关上,又让忆秋去寻一套宫人的衣服过来。
桃夭将剑放在桌子上,满脸凝重道:“我没有在冷宫寻见黎落姑娘。”
“什么?”
江温尔猛地从凳子上站起身来:“这怎么可能?黎儿她明明是被关进冷宫了啊!”
桃夭摇摇头道:“冷宫中有许多神志不清的女人,可是却没有一个是黎落姑娘。”
“可……”江温尔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殿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桃夭闻声,忙拿起桌子上的剑躲了起来。
“谁啊?”
守在门边的忆秋开口问了一声。
何青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江嫔娘娘,是臣妾。”
“这么晚了?何小仪有什么事吗?”
江温尔望着门口道。
门外的何青槐答道:“刚才臣妾看到一道黑影进了江宁宫,怕是有刺客,便来娘娘这看看。”
江温尔看了一眼挡着桃夭的屏风,确认别人发现不了,才走到门口,缓缓将门打开。
一袭浅蓝色宫装的何青槐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担忧,朝着江温尔身后望了两眼。
江温尔淡淡笑了一下道:“有劳何小仪挂心了,本宫一直就在这儿坐着,没有看到什么刺客。”
何青槐却道:“臣妾听闻,这刺客们可是狡猾的很,说不定就趁着娘娘您不注意的时候躲在了您这里。”
江温尔拦在门口,并未开口让她进去,只是道:“本宫这眼睛啊,明亮的很。若是真有刺客,怎么会看不见呢?想必是何小仪你太过草木皆兵了。”
何青槐却是轻轻地拍了拍胸口道:“若非是臣妾草木皆兵,那梨良人身边的宫女,叫什么来着?”她略略思考了一下,道:“对,那个叫云棉的,据说是被人害死了。虽说这死了个宫女并非大事,但还是把长公主给惊着了。”
何青槐将长公主搬出来,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要进去看看。可是江温尔依旧拦着她,并没有让路的意思。
“难不成……江嫔娘娘是想惊着长公主?”
何青槐这般说着,一双眼睛却不动声色地注意着殿中的动静。
就在江温尔不知该怎么办之时,屏风后面忽然响起花瓶打碎的声音。
忆秋看了一眼门外的何青槐,又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忙大步走到屏风后面出声训道:“这都调过来几天了,怎么连个花瓶还擦不好?”
第一百八十章、你想干什么?
就在何青槐愣神之际,忆秋扭着宫人打扮的桃夭走了出来。
“你自个儿跪着向主子认错!”
桃夭忙装做低眉顺眼的模样在江温尔跟前跪下磕头道:“主子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
江温尔看了何青槐一眼,又低头望着地上的桃夭道:“总是这么毛手毛脚的,平日里这里没有别人也就罢了,若是惊着了其他的主子,本宫非得好好罚你。”
地上的桃夭身子抖了抖道:“主子,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江温尔装作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了她一眼,又对忆秋道:“今后尽量别安排她在殿中伺候了。”
忆秋屈膝道了声“是”,便又扭着桃夭朝外面走去。
刚走到何青槐身旁时,她忽然开口道:“慢着。”
忆秋心中“咯噔”一下,暗道:这下完了。
何青槐围着桃夭打量了一圈道:“这个宫女怎么面生的紧?”
忆秋忙弓着身子回道:“回何小仪的话,前些天,主子刚从别处调过来的,您瞧着自然觉得面生。”
何青槐勾了勾唇道:“是打哪个宫里调过来的?”
忆秋刚要开口,却被何青槐堵住:“你不用回,我问的是她。”
桃夭只得低下头道:“回……回何小仪,奴婢原来是在伊人宫伺候的。”
伊人宫地处偏僻,何青槐她平日里又甚少与黎落往来,是以伊人宫都有哪些人她根本就不清楚,只得让开路,让她们出去。
江温尔勾了勾唇道:“本宫以为何小仪是来找本宫闲坐,不料竟是来本宫这里抓刺客。”
她朝着何青槐走近一步,“虽说这些日子皇上甚少来本宫这里,可是倘若本宫去太和宫告诉皇上你三更半夜来本宫这里无理取闹,你说,皇上会不会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不追究呢?”
何青槐被她这么一说,身子不由得抖了一下。在她印象中,江温尔就是一个不争不抢好欺负的主,今儿个她见江温尔领着一个人进了江宁宫,本以为可以借她窝藏刺客之名将她狠狠打压一下,却不料那人竟是伊人宫的宫女。皇上虽然将梨良人关进了冷宫,可是中秋节那夜,她可是明明白白地看清楚了皇上对梨良人的心意,这梨良人重回伊人宫再复恩宠自然也是迟早的事。如今,绕是再借给她两个胆子,她都不敢做出针对伊人宫的事。
于是,她忙屈下身子朝着江温尔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道:“江嫔娘娘恕罪,是臣妾越矩了。”
江温尔冷哼一声道:“何小仪自然有自知之明,那便请回吧,不送!”
说罢,她直接“哐当”一声将门关上。
门外的何青槐望着那两扇禁闭的大门,眼中有一抹阴骘一闪而过。
苏玄影在苏府为云棉设了灵堂。第二日,他立在云棉的棺材前,悲声道:“棉儿,你安心地去吧,我定会叫那些害你的人血债血偿!”
说罢,他转身从书房的架上取了剑径直朝宫里去了。
惩戒司中,冬青靠在牢房中的墙壁上,静静地等待着。
忽然,牢房门口的铁链响了起来。冬青喜出望外地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本以为是司刑官来下令放她出去,却看见一脸戾气的苏玄影提着剑走了进来。那剑的尖端划过地面,划出一串儿火花。
不知为何,今日的苏玄影甚是恐惧,像地狱里的恶鬼一般,步步朝自己逼近。冬青下意识地便后面躲去,可是奈何后面是墙壁,她根本无路可退。
“苏……苏将军,您想干什么?”
苏玄影冷笑一声,用剑指向她的喉咙:“说!你们是如何将云棉害死的?”
冬青闻言,胸腔中的那颗心忍不住狂跳起来。她没想到云棉的尸体会这么早被人找到。
“没……没有。”冬青摇摇头,“奴婢没有害死云棉姑娘。啊——”
她话刚出口,苏玄影便提起手中的剑从她腿上割下一块肉来。顿时,殷红的血从她的腿上流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
“我问你,云棉是如何被你们害死的?”
苏玄影再次咬着牙问道。
冬青脸色惨白地忍着腿上的疼痛开口:“奴婢没有害死冬青姑娘……啊——”
苏玄影对着她的另一条腿又是一剑。
“你说不说?”
豆大的汗珠儿从冬青的额头上滑落,滴在她脏兮兮的衣裳上:“奴婢没有……”
“啊——”
苏玄影对准她的胳膊又是一剑。
冬青想承认,可是她不敢。
昨夜云琅婳过来派人传了话,说如今她的家人已被控制,若是她胆敢招供一句碧琅宫和二皇子还有云棉的死有关的话,便将她的家人全部杀死。
冬青想着家中一把年岁的父母,和三个弟弟,咬着牙将所有的真相填回了肚子里。
就在苏玄影准备落下第四刀的时候,冬青忽然一口咬住舌头,自尽了。
苏玄影望着她渐渐倒下去的身体,仿佛没看见一般,依旧用手中的剑一下又一下地割着她身上的肉。每割一下便问一句“云棉是怎么被你们害死的?”
司刑官和守门的狱卒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声音,不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分界线——
太和宫中,慕容璟烨下了早朝,换下身上的朝服便去了西暖阁。
他看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食物:“她还是什么都不肯吃?”
那些宫女忙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皇上饶命。”
慕容璟烨摆了摆手,然后让她们退出去了。
他走到一幅画旁,然后将手伸到那画的后面,轻轻转动了一下画后面的佛像,然后西暖阁的床迅速凹陷下去,最终露出一条暗道。慕容璟烨从桌上端了一碗粥,然后从那个暗道中走了下去。
下面是一个暗室,暗室中有一张石床。石床之上,一个白色的身影对着墙壁躺着,绕是听见外面的动静也没动弹一下。
慕容璟烨将手中的粥放到床边的石桌上,然后在床边坐下来。
他轻轻地拍了拍床上的人道:“朕知道你醒着。”
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转过身来,望着他。
慕容璟烨从桌上取过粥,然后盛了一勺递到她嘴边:“趁热吃了吧。”
床上的人偏过头去,哽咽了一声道:“我没胃口。”
慕容璟烨只得放下碗,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黎儿,别这样。”
黎落忽然握着他的手从床上坐起来:“璟烨,你告诉我,云棉她还好好的是吗?她还活着,没有死是吗?”
慕容璟烨伸出另一只手将她搂进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别想了。”
黎落眼里的泪便连了串儿地掉下来,沾湿了慕容璟烨的衣裳。
她将脸埋进怀里,失声哭了出来。
慕容璟烨只得轻轻拍着她,为她顺着气儿。许是太过悲伤,黎落哭着哭着,竟背过气儿去了。
慕容璟烨面上一阵慌张,忙喊来吴广祥让他去请太医过来瞧瞧。
吴广祥正要上去,慕容璟烨又将他叫住:“哎等一下,记得叫程太医过来。”
吴广祥领了令,便跑出去请太医了。
程秋砚跟着吴广祥小跑着进了太和宫,可是却见吴广祥领着他进了一个暗道。
他满脸疑惑地跟着吴广祥转过了几个弯,最终在暗室门口停住。
程秋砚忙拉住吴广祥的衣袖问道:“吴公公,这是要去给谁看病?”
吴广祥将那石门打开,做了个请的姿势:“程太医,您进去就知道了。”
程秋砚闻言,只得满心疑惑地进了暗室。
暗室内,慕容璟烨正坐在一张石床上,他身边躺着一个白衣女子。
程秋砚走到慕容璟烨面前,俯下身朝他行了个礼道:“微臣参见皇上。”
慕容璟烨摆摆手道:“程太医,快为她瞧瞧。刚才哭晕过去了。”
程秋砚只得拱着手上前,当他的目光在看清床上人的脸时,心中一震,这……这……这梨良人不是在冷宫吗?怎么又突然出现在了暗室中?
但是作为臣子,这些疑惑他是断然不敢问出口的,只得上前去,从药箱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搭在黎落手上,然后默默地为她摸起脉来。
起先,程秋砚还是闭着眼摸脉,可是他忽然猛地睁开眼睛,面上露出一抹严肃之色。
慕容璟烨看着他表情的变化,以为是黎落的身子出现了什么状况,忙朝前靠了靠:“怎么了?”
程秋砚略略沉默了一下,然后忽然站起身来朝着慕容璟烨拱手作揖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梨良人……她……她有喜了。”
慕容璟烨面容有一瞬间的呆滞,在听到程秋砚说出“有喜了”这三个字的时候,巨大的惊喜像是爆竹一般在脑海中炸响。当初,程秋砚说她身子寒气太重,怕是此生再难有孕时,他便不再奢望着能有黎落与他的孩子。如今,她忽然怀了孕,倒叫他有些无所适从。
“那个……”慕容璟烨伸手在衣裳上蹭了两下,又假意咳嗽以掩饰脸上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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