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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娇_扇坠子-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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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娘是她的小名,她是侯府的幺女,父亲和母亲就这样珍而珍之地唤她。他是那么诚恳,眼睛湿润润的,她一下就忘了为什么生气,原谅了他。
  她信那时候这是他的真心话。所以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往昔便如一柱香,燎了火星烧着了,寸寸落为灰烬,寸寸化为轻烟。那灰烬里的谢骁是个错误,她也为这个错误付出了惨痛代价,才终于悟得一丝通透。她信他们彼此曾有过真挚的爱慕,既然她没有狠绝心肠提剑杀人,那么她就任余下的人在那个缝隙里呼喊,转身不再理会。
  不是所有的错误都可以挽回,不是所有的错失都可以重来。
  她又想到了那把剪子,雪亮的剪尖,那时她拿在手中,而他近在咫尺,那时她在想什么呢……她也忘了,只记得转头撞上谢骁的眼睛,他的目光刺破她茫茫思绪,她恍然回神扔下了剪刀。
  再活一次,她不肯再为这堆灰烬,一剪扎破她平静的新生。
  欺人欺心。谢骁不畏流血不惧死亡,他那么骄傲的人,就让他在岁月剜掉的空洞里,听他自己的回声吧。
  永不回应。
  景语听着身后不远不近的脚步声,渐渐平复了思绪。
  她就这么走在他前面,一次都没回头。
  回去路过那座六角亭时,身后的谢骁忽然开口,“九娘子,你怕我吗?”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听着有些异样。景语转身,十分镇定,“谢大人何出此言,我为什么要怕你?”
  “你相信身体会有记忆吗?”他却忽然语出惊人,眼中的浓雾散去,平湖秋月,有细碎湿润的潋潋水光。
  “即使变了样貌,变了声音,当熟悉的人靠近时,它依然记得那个心悸的感觉。”
  “幼娘,是你吗?”
  “不知谢大人所说何人,”这一刻,她内心平静,甚至还能怜悯地朝他笑了笑,“谢大人认错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长安和点点,吹来松林针风,扎扎扎了谢大人满身满心ww~感谢“j”壕大哥为此处交锋,半夜给了作者莫大的鼓励(≧▽≦)/~
  感谢我大哥(+1),阿屿(+1),“四嫂群殴群口口口”(+60)浇灌的营养液~种子直接发芽,长出了两片幼叶~小苗要成小植株,大约需两年时间,目前进度是48/730~

    
第22章 
  认错人了……谢骁盯着她,眼中水波霎时敛去,仿佛认错了人,便片刻柔情也不肯给了。只是他被水洗过的双眸,暗涌汹汹,更清亮得吓人。
  他没有认错,他不信,可是他没办法,拿她没办法!此刻两人只隔那几步距离,她好好地站在那里,他很确定,此刻他血肉里那些肆意奔涌的痛楚和喜悦是那么鲜明,熟悉的亲近感叫他指尖都在打颤。他的理智已沦陷,所有的意愿都叫嚣着不管不顾上前,把她死死抱在怀里!
  可是这一步却有如天堑,他拼着心神最后一丝清明,看到这张白纸上的人是那么从容,眼中毫无波动。破绽百出,但是没办法,他没办法逼她,一点都舍不得勉强她。
  不要急,不要急,谢骁忍了又忍,再忍。几个瞬息之后,他才装着和往常一贯的口吻,“抱歉,是我唐突了。”
  略显嘶哑的声音,却泄露了他紧张的情绪。
  她瞥了他一眼,“无妨,就送到这吧,谢大人请留步。”
  就到这吧,留步。
  山里的落日似乎落得也格外快,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晚霞漫天,天色已昏暗了。
  景语回了寺里,玉萱见到她终于松口气,嗔怪道:“娘子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我就要打着灯笼出去找你了!”这山里毕竟比不得在秦府里,有个什么事也没人在身边,她在屋里坐了半个下午,真是等的着急。
  两人正说着话,秦紫进屋来。她是特地过来一趟的,午后景语一个人出去闲逛,毕竟同住一屋,她既知道人出去了,就要留意后面的事。她也松了口气,“语姐姐一起去吃饭吧,听说大师傅晚上做了素鱼呢。”
  寺里也可以开小灶,但秦府诸位都觉得去饭堂也是难得的体验,既是出门就不要太多讲究。就连秦景兰也不挑剔,赞掌勺的师傅好手艺。景语再次感慨秦家真是好教养,上得了山珍海味的席面,也吃得下清粥淡饭的简食。
  秦紫叫上弟弟和两个小堂妹同去。这时候饭堂里已有不少人,景语看见了昨日未曾瞧见的几个生面孔。
  “是太仆寺李大人府上的,”秦紫朝前头那两个穿紫衣和粉衣的少女努了努嘴,轻声提醒,“听说性子有些急,语姐姐离她们远些。”依着往常秦紫是不会说这话的,但估计景语在家中听不到这些,出了门若仍是糊里糊涂,万一有个碰撞就不好了。
  这些大小姐确实惹不起,景语点头,“你要吃些什么?我一并去给你取了,哎你坐下别动,我是姐姐,应该的。”
  秦紫被她说笑了,“可我也是姐姐。”
  身后的小尾巴秦轩听见她们的话,就探出头,“是啊,我在这呢!”
  众人轻声笑。
  端了饭菜,才喝几口汤,门口就进来一人。原本还有低声絮语的饭堂顿时静了一静,似乎有些诧异。
  景语抬头一看,竟是谢骁。
  身量修长的谢骁原就生得一副好样貌,成了太尉后积威日重,年月渐长更见眉眼深邃,一举一动都叫人莫名注意。此时此刻,他冷不丁出现在这郊外的山寺里,凤璋玉姿,不管识不识得他的人都心下惊艳莫名。
  “这……这是谢太尉?”秦紫低声和景语咬耳朵,“我莫不是眼花了!”
  神佛在上,寺庙里来来往往诸多善男信女,男女大防就不那么严肃。但夏日里避暑的多为女眷,男宾便少有走动的,譬如秦明彦的饭食就是叫人送到屋里。何况谢骁身居高位,公务繁忙,怎会有闲暇来这郊外吃素?
  玉萱和几个侍女就坐在离门口最近的桌尾,看到谢骁进来,她“咚”一声直接把手中的汤碗洒了,谢太尉!她差点都要把这个人给忘了,却一出现,又叫她想起那天被他拿下的惧意。玉萱悄悄把脑袋埋到饭碗里,恨不得没人能看见她。
  谢骁的目光悄然滑过景语的方向,她已敛眉低头,仿佛不曾看见他。
  有眼尖的小沙弥,赶紧上前请他上座,毕恭毕敬道:“太尉大人,这边请。”
  谢骁颔首,没有拒绝。
  众人眼明心亮,这待遇果然不一样。佛家宣讲众生平等,因而饭堂里没有排坐序,长桌不分男女主仆皆可上桌。不过大雍尚左尊东,桌椅东首左近的位置便尤显身份,来寺里的人家多会避开这几个座次以示谦逊。小沙弥引谢骁去的,正是那个方向。
  没人会怀疑谢太尉不够格。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太尉得无匹圣眷,领枢密院虎符,掌三衙兵权,叫无数人心惊肉跳。每日里劝谏皇帝收束谢太尉的奏章几年间从没断过,为此宫里还专门腾出一间房来堆放这些抄本。此刻这位年轻的权臣就坐在远处,独自用饭。
  众位小娘子不由端端正正,细嚼慢咽,小心翼翼。只景语觉得有些好笑,什么时候,谢骁竟叫人这么有压力了?
  玉萱耳中听得这静悄悄的饭堂,心里便有些痒。她是怕谢太尉不假,但她也从谢大人手底下逃了一条命,还不小心砸了太尉大人的脑袋!说起来,没人干过这么石破惊天的事吧?不知怎的,她就想看一看谢太尉的额头,那时候吓得魂飞魄散没敢看,只瞥见他额角有血迹,现在他的伤好了吗?
  她偷偷往谢太尉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个他的侧面,一手饭碗一手执筷,吃相十分优雅。不不她不是要看这个!玉萱赶紧往他额角看去,却离得远了看不清楚。她就这么时不时偷看两眼,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些异样。
  一个人远远坐着,没人和他说话,也没人和他一起吃饭,这样的太尉……看起来有些孤单啊。
  一顿饭吃得极沉闷,众人均是草草扒了几口便放下碗筷。
  她们走的时候,谢太尉还坐在那。玉萱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太尉大人还在那慢条斯理用饭,一个人和一切不相干似的。
  景语也看见了。
  山寺晚间宁静,各人安歇。景语就在灯下研墨,开始抄写经文。
  她抄得很认真,半点污迹和错字都不肯要,连废了好几本,才渐入佳境。玉萱在一旁看得直打瞌睡,起初她还觉得娘子这么认真的样子好看极了,不一会儿就觉得纸上那小楷黑糊成一片。
  景语连写了两本,心湖渐平,这才拿过新抄本,一字一句复又誊抄下来。
  第二日早间,又在饭堂看到谢骁。
  谢大人比她们早些到,这下玉萱和几个侍女根本不敢上桌,只侍立在自家娘子身后,一个个循规蹈矩。
  玉萱就嘀咕,“谢大人怎么不去开小灶……”害大家都不能好好吃饭。
  景语不为所动,“哪个管得了他。”
  玉萱在景语身后,忍不住又偷偷望向谢太尉。还是坐那东首的位置,谢大人似乎一夜之间憔悴许多,下巴上冒了青青的胡茬,看着有些落拓,倒不难看。
  直到吃完早膳离开时,玉萱才猛然惊觉,她又没看清谢大人额角的伤口怎样了,似乎总被别的事吸引了注意力。
  谢骁望着她们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回去后,景语正考虑今日是继续抄经还是带玉萱出去游荡,就有一个小沙弥上门来递话,谢太尉请玉萱过去一趟。
  请玉萱?谢骁叫玉萱去一趟?景语有些意外。
  玉萱也呆了,谢太尉特地派人来叫她?她似乎这时才记起谢骁冰冷的眼神和令她要窒息的威压,吓得朝景语连连摇头,“娘子!”
  景语就问,“敢问小师傅,谢太尉还有别的训示吗?”
  “太尉大人说两位施主若有疑虑,便让小僧提醒一句,卖身契。”
  卖身契!玉萱的卖身契还在他手上!玉萱顿时面如土色,是了她完全忘了这事,秦家已把她转给谢骁,说起来她都不算秦府的人,更不是九娘子的仆婢了!
  “娘子!”玉萱这下真的慌了,抱着景语的胳膊急得眼泪都要下来,“娘子,我不要离开你!”
  景语暗暗咬牙,“别慌,我陪你去!”
  谢骁住的是独门独院,从院门进去,还有个带葡萄架的小花园,他就等在屋门口。
  玉萱躲在景语身后,这回看到谢骁就胆颤,再没闲心打量他。她却漏了,谢骁不知何时用刀片刮干净了胡茬,清清爽爽,英姿绰绰。
  景语不和他寒暄,客气地向他讨要玉萱的身契。
  谢骁就笑了,他笑的时候眉梢眼角都会露出淡淡喜悦,不易被察觉。他下颔一抬,朝玉萱示意道:“过来。”
  玉萱是他的仆婢,谁也没理由扣着。若是她霸着不肯,他请秦府出面,玉萱三下五除二就要卷铺盖走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我跳、喵喵、青云、夜色,“j”大哥,“游白不解”,我壕“loli”小姐姐,还有这两天许多小仙女对我和这个故事的各种支持,我将永远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
  谢谢我跳(+2)浇灌的营养液(强迫症非要凑个整数,小树苗正在缓慢生长中,进度50/730~
  (谢大人若有所思:……是不是该收拾一下自己了?

    
第23章 
  玉萱紧紧攥着景语的衣袖,不肯上前。
  景语望着谢骁高深莫测的神情,有些恼了,还不得不好声好气和他商量,“太尉大人,您看这样如何,这趟下山之后我去牙行挑一个伶俐勤快的丫鬟,还请您高抬贵手,将玉萱换回给我如何?”
  谢骁不置可否,“那就期待九娘子的眼光了。只是我即刻要换药,就请九娘子先将她借我。”
  他目光里有淡淡笃定,那意思很明显,我退一步,你也退一步。
  他们两人交谈时,玉萱就躲在景语身后支着耳朵,听到谢太尉说换药,她借着娘子在身前的胆儿悄悄探头。这下看清了,太尉额上绑了一条纱带,只他起先十分从容,旁人便也不曾注意。她正在打量,突然间谢骁斜来一眼,顿时吓得把脑袋缩了回去。
  景语这才想起过去了十几日,他额上的伤还没好吗?她干脆也不挣扎了,“谢大人若不嫌弃,就让我代劳吧。”
  谢骁就轻轻翘起嘴角,“有劳了。”
  谢骁的屋子和寺里房舍也没有太大不同,只摆件更多一些。窗下花架插的是山下才有的新鲜芍药、木槿、白兰,还点缀零星的花叶玉簪。屋里有檀香木大画插屏隔出明暗间,大方又典雅,显出主人不俗品味。
  谢骁早就备好了一应所需物件,他便坐椅子上,只剩下眼睛跟着景语转动。
  这样乖巧的谢骁,让她靠近时心里十分别扭。虽说已决意不理会他,但他的目光有如实质,黏得让她难以忽略。景语被他看得恼怒不已,硬梆梆道:“伤口离眼睛很近,谢大人还请闭眼。”
  他们也离的很近,他两手闲搭在圈手椅上,她就仿佛还在怀中。谢骁满足了,闭上眼。
  景语恼得不行,又不好发作。
  他右额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那里本就皮薄,被玉萱砸狠了,不但破口明显,且复原的速度十分缓慢。只怕就是日后痊愈了,也会有疤痕留下。
  夏日里暑热,伤口闷着易发炎症,谢骁换药勤快,伤口一周清清爽爽,还散着淡淡药香。景语蘸着棉团给他涂那种褐黄药酒时,便不再涂厚几层。
  谢骁稍稍掀开眼皮,她的呼吸再次落在他脸上,很轻很轻。心火燎原,莫如是。
  再剪了一条新纱布把谢骁脑袋扎起来,她也不等他明日又找借口使唤玉萱,主动道:“谢大人下次换药是什么时候?”
  谢骁见她面色淡淡,便只笑道:“明日午后。”其实他一日里需换四五次,早间晚间都不方便她出入他的院舍。
  景语便点头,“那我明日再来。”
  前后半个时辰,回去路上,玉萱闷闷的。
  景语见她低头不语十分沮丧的样子,安慰道:“是担心契书的事?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讨回来。”
  玉萱抬眼看了看她,喏喏道:“谢谢娘子。”
  可是她不是担心这个啊!刚才她也在屋里,她看的清楚,娘子和谢大人挨太近了……娘子她可是和王秀才定了亲的,万一被别人看到这一幕,不知要怎么感想。而且有句话她只敢放在心里说,莫名的,她觉得谢太尉看娘子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他看起来有点危险……
  还没走到住的地方,路上有几个闲逛的秦府小娘子看到她们回来,笑嘻嘻地朝景语打招呼,眼神有一丝狭促。一个两个,景语不明所以。
  回屋后,秦紫也打趣道:“正主可算回来了!”
  景语莫名奇妙,“怎么了?”
  “方才府里派人来,带了祖母口信问我们在这是否凉快,还送了两大车起居物件,我都给语姐姐收好了。”
  还不肯直说?景语知没那么简单,“还有呢?”
  “果然心有灵犀。”秦紫笑了两声,拿出一只大肚瓶,掌心大小,沁凉的玉质瓶身,瓶塞雕成木兰花,做的小巧又精致。“王家也跟着车队送了东西上来。这是上好的蚊虫叮咬抹膏,我们可托了语姐姐的福,个个都有份!”
  王家说是知道府上小娘子出门避暑,送来几瓶不值钱的小玩意,但秦府上下都知道九娘子和王家秀才定了亲,她们这是沾了景语的光呢。毕竟已过了婚书,两家走动也有了名目,王家送些不起眼的应景小物件,夹在秦府的车队里,倒叫人觉得又贴心又懂礼数。
  “前几日才放了小定,王秀才这就开始收买我们姐妹了。”秦紫把小药瓶放到景语手里,笑道,“恭喜语姐姐了,等到王家行了大聘,我来给姐姐添妆。”
  冰凉的药瓶,让她打了个寒颤。
  晚间又在饭堂看到谢骁,他似乎打定主意一日三餐都来报道。寺里多是女眷,众目睽睽之下都不敢上前搭讪,便让谢太尉又孤零零地独坐在那。
  玉萱再不觉得他可怜了,她收到王秀才的礼物,顿时替娘子警惕起来。王秀才多好的人啊,样貌不错,才学不差,人谦和有礼,以后也不敢欺负她家娘子,多好的一门亲事!
  景语只管埋头吃饭。
  晚上洗浴后,景语刚要开始抄经,崔嬷嬷便上门来,说是她家候夫人今日收到几包上好茶叶,明早请秦九娘子来品尝。
  信陵候府?秦紫就惊奇,“听闻信陵候府是一等一的权贵世家,祖上是开国勋爵,语姐姐你怎么……”
  怎么会认识侯夫人?景语只好解释,“在后山偶遇过一次,侯夫人是个客气人。”
  秦紫便啧啧称奇。她本就不是多嘴之人,知道景语和侯府万不会扯上关系,这请喝茶的事说出去只会叫景语受奚落,便把见到崔嬷嬷的事烂在了心里。
  第二天一早,景语早早起床梳洗,秦紫倒是理解,还帮着她挑拣衣裳。折腾半天她没那么紧张了,便带着玉萱前去姑姑住的西舍。
  张林氏坐窗下,崔嬷嬷伺候茶水,她们就这样平平淡淡说了一会儿话。
  她们一个人生半百,一个芳龄十八,一个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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