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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头一回认真的欣赏一个女人。
　　他很庆幸这是他的女人！
　　“附近的侍卫好像越来越多了”。
　　刚刚割断一个侍卫的脖子，凌南依将匕首在那人衣衫上擦拭后，起身走向依靠在树上的萧瑾。
　　萧瑾也察觉一丝不对劲，但是今夜他实在被凌南依的表现惊艳到了。
　　微弱的光亮中看不清凌南依的面目，只能清楚听到她越来越多的大喘气，昭示着她的疲惫。
　　这不是像她这样眨眼能杀死对手的人该有的表现！
　　“这才走了多远，你怎么累成这样？”萧瑾更关心这点。
　　凌南依对他翻个眼，咬牙切齿回，“你试试两日吃不饱没觉睡看看！”
　　没怎么睡觉萧瑾是知晓的，只是怎么会吃不饱？
　　“上山以来你就只喝那些白粥？”
　　她抬起头反问，“难道你们不是？”
　　听了这话，萧瑾笑出声来，他的声音带着欢愉，更多的却是疼惜的宠溺。
　　“我们都有另外的准备”，难得抓住凌南依这么笨的时候，萧瑾就想逗弄一下她，便又道，“恐怕只有你一人傻的只吃那个玩意儿”。
　　“什么！”这个事情让凌南依无法接受。
　　好比眼前一个巨坑，大家说一起跳，结果只有她一个人真的傻傻跳了下去，一下子突显了她的愚蠢。
　　难怪别人都是精神奕奕，只有她面色苍白。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没睡好的缘故，敢情这么多天只有她一个人守着那破规矩。
　　“你们居然偷吃？”
　　她很不高兴。
　　并不是因为大家偷吃，而是没人叫她也偷吃。
　　萧瑾的笑意更浓，“年年都有祭祀，这些规矩我们都知道，上山前早准备好了其他吃食，只有在仪式做做样子而已，回去后该怎么吃怎么吃，当然也不好大鱼大肉，都是些小吃食，但总比没有强，众人都心知肚明，连皇上都是默认的”。
　　凌南依苦着脸，后悔的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
　　原本她也是打算蹭无双的馒头，只是被齐王撞见一次后，便不怎么敢蹭了。
　　今夜萧瑾的心情似乎格外好，他又笑了起来，“你要是觉得不快活，明年的庙祭本王让人帮你多准备些吃食，连今年的一同补回来”。
　　明年？
　　那时候的事谁知道是怎样！也许她再也不会参加什么庙祭了！
　　“嗯”。
　　黑夜中，凌南依的目光有些闪躲，言不由衷的哼了一下。
　　任由凌南依领着，两人又走了一小段路。
　　“等等！”
　　突然，萧瑾停了下来。
　　凌南依警惕起来，转头问他，“怎么了？”
　　今夜的月色很浅，透过密林照下来的光更少，周围全是一样的高树，郁郁葱葱，身处其中着实不好区分方位。
　　当萧瑾看到山下闪烁的渔火时，心中便明了。
　　“你这是要把本王送到他们手中吗？”
　　凌南依不悦，“你在说什么？”
　　她救了他，却还在挤兑自己。
　　萧瑾压倒一片青草，缓缓坐了下来，走了这么久，他确实累了，不过他不是为了休息，而是隐藏高大的身影。
　　他又仔细看了看周围，方将目光停在凌南依的脸上。
　　凌南依皱眉，“你做什么看白痴一样看着我？”
　　萧瑾轻叹一声，透过层层树木，指着尽头出现的一点亮光，无奈出声，“你看那是什么？”
　　凌南依望过去，一瞬间恍然大悟。
　　“难道我又走错了！”她懊恼的咬住唇瓣。
　　按照萧瑾之前说的，她们是去西南边汇合，而无极殿是在山顶，萧瑾的人也是在高处，那个位置不可能透过树林还能看见江面的渔船。
　　她们这是往下走了。
　　“又？”
　　萧瑾想起带她初次入宫那日的情形，风影的汇报中提到她骑马围着楚王府转了五圈才进去。
　　对眼前的情况已经了然。
　　“我们应该走进了齐王和晋王的兵力范围”。
　　想起方才路上越来越多的侍卫，凌南依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他们的人会越来越多，不如，我们原路返回？”
　　然而，当他们转头过头，看到的全是高举的火把，正以一条长线往这边靠拢。
　　只是离的远尚未发现她们。
　　凌南依焦急出声，“他们已经发现你逃了！”
　　原路也回不去了。
　　后面是密集成排的追兵，前路是晋王和齐王布置的精兵，此时的萧瑾和凌南依几乎是正处敌人的包围圈中。
　　进退不得。


第一百四十一章　生亦死路
　　身后的追兵来势汹汹，不好寻找突破口，眼下唯一的可能便是江面。
　　萧瑾沉思片刻，做出决定，“继续往下走”。
　　凌南依也赞同，不过她认为不能盲目的走，否则迟早被抓住。
　　她停了下来，从自己衣衫中掏出一把火折子，发现已经湿透了，根本不能再用，便问萧瑾。
　　“你身上有没有火折子？”
　　“怎么了？”
　　点火会暴露自己的行踪，萧瑾不知凌南依想做什么，他要先问清楚。
　　“快点啊”。凌南依催促。
　　见萧瑾犹豫，凌南依不想浪费时间，一把丢开手中湿透的火折子，走近两步，不管不顾在他腰间上下摸索起来。
　　她看不清，下手没轻没重，摸的又急，冰凉无骨的五指总是无意穿过衣衫触摸到萧瑾的肌肤，带着特有的柔软划到他的心尖。
　　萧瑾抵着树，单臂将她搂过来，低头在她耳边轻轻道，“不要点火……”
　　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带着说不出的魅惑。
　　加之身子紧绷，气息略显凌乱，凌南依也意识过来。
　　这个时候竟然还有这心思！
　　“你不想要命了！”
　　凌南依一阵恼怒，一巴掌拍掉他的手臂，拿出一把正常的火折子。
　　萧瑾就笑，“是你先上手的”。
　　狠狠瞪了一眼，凌南依方带着他找到一块隐蔽之处，轻轻吹亮火折子后，又从袖口拿出一张纸。
　　幸好那半桶水是从头顶浇下来，袖口里的东西并未被侵泡的厉害。
　　萧瑾凑过去看了一眼，眉间染上疑惑，“这是什么？”
　　这是凌南依临时画的。
　　一些记录都是按照她自己的思路去描绘，和这个时代写法有些不同，萧瑾一时没看出来。
　　“晋王和齐王的行兵布局图”。
　　闻言，萧瑾立刻仔细研究起来，虽然描画的方法不同，但到底见多识广，很快分辨出其中的奥秘。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他很惊喜，同时也在考查真实性。
　　原本他打算将凌南依带至江边，再让临肃带人过来，厮杀一场拼出去。
　　可今夜皇上做了十足的准备，不说拼杀的结果会怎么样？哪怕最终他们能逃出去，也免不了死伤无数。
　　为了二十车兵器能运进城，萧瑾早已做好以少博多的结果，他没有十足的胜算，更准备好牺牲精锐手下，甚至包括他自己。
　　然而，有了这个东西就不同了。
　　他们完全可以选择兵力较少的位置为落点，不仅胜出的可能变大，死伤也能随之减少。
　　“从齐王手中”。凌南依悄声回。
　　萧瑾顿时沉下脸，“什么时候？”
　　“就是你遇见的那次”。
　　凌南依回想那日的情形，齐王说他回来取东西，可是她一个字也不信。
　　当她跟上他，发觉他没回无极殿而是下山时，她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应当在无极殿献礼的时辰突然下山，无非就是布置兵力。
　　她便假意对他所提之事有兴趣，慢慢靠近他，正好齐王虽察觉她与以前不同，却还不够了解她，不知她善使毒，竟让她钻了空子看到这布局图。
　　“当他凑近我时，我偷偷撒了一点暂时失明的毒粉，这种粉末需要阳光配合，我一直背对着太阳，而他正好相反，然后我便当着他的面将他的用兵布局图偷看了一遍，回去后靠记忆画了出来。”
　　这么说她早就想着帮他？
　　而他却因气恼她与齐王单独在林中见面，惩罚了她两日。
　　萧瑾生出许多懊悔，“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看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火把，凌南依慌张的将布局图抚平，打算让萧瑾看的更仔细。
　　同时随口回了一句，“早拿出来你会相信吗？”
　　会吗？
　　萧瑾微愣，他们都心知肚明。
　　不会！
　　凌南依出卖他在前，又和齐王搅合在一起，俨然毫无让人信任的地方。
　　如果她早点拿出来，他甚至会怀疑是一张有陷阱的布局图。
　　相处这么久，凌南依的行为让萧瑾很费解。
　　明明是凌岩的女儿，却做出对他有利的事，而当他准备放下身心去接纳她时，她总是会突然做出一些伤害他的事，可是他打算放弃时，她又来抚平他的伤口。
　　反反复复的折腾，萧瑾从未去细想过，也不想去想。
　　然而，今夜发生的一切，他对自己的心意逐渐明了。
　　桀骜不驯的楚王，终于在一个女人面前软下口气，“谢谢”。
　　不管以前的事多么复杂，现在，他对她只有感激。
　　凌南依却道，“我用你的行动换取凡儿的解药，这本来就是我欠你的，你不必记在心上”。
　　她说的很疏离。
　　萧瑾又生出不快，不过此时不是纠缠此事的时候。
　　便指着凌南依手中的布局图，问，“这图上晋王和齐王兵力布置的位置很清楚，你认为我们往哪个方向逃离的机会更大？”
　　神勇无谋的晋王？还是沉着细致的齐王？
　　都不是。
　　凌南依狡黠一笑，指着两人兵力的交界处，“我觉得这里更合适”。
　　正合萧瑾之意。
　　他将目光从布局图上移开，面上浮现几分倨傲之气。
　　“他们二人素来不和，手下的人亦是，同在这座山中巡守，必会互相看不顺眼，为了避免发生冲突，一定会各自后退一步，如此一来，在他们兵力的交界处便会留出一条无人看守的窄道”。
　　火折子浅黄的光照应着两人的脸，片刻的心有灵犀让他们相识一笑。
　　搜索的火把越来越近。
　　商定好路线，凌南依收好布局图，立刻吹灭火折。
　　“这次本王带路”。
　　再也不放心凌南依的识路本领，萧瑾按住架着自己一步当先的凌南依。
　　凌南依很有自知自明。
　　摸摸鼻子，她识趣让出掌控权。
　　走到一处空旷的地方，只见萧瑾对着自己的食指吹出一道类似口哨的声音，不多时，一只身白翅黑的猎鹰落到他手臂上。
　　他对着猎鹰发出一连串奇怪的暗号，轻拍一下后，猎鹰随即又展翅飞走。
　　“你通知他们了？”
　　凌南依给萧瑾留下太多不一样的印象，对她看出自己用猎鹰传递消息的事情一点不奇怪。
　　他微微颔首，“已经让临肃带人在那边的江面接应我们，不过，岸上全是晋王和齐王的人，他带的人少，不好上岸，还需我们自己走到山下”。
　　萧瑾的方向感很好，两人很快到了晋王和齐王兵力交界处。
　　果然不见半个守卫。
　　一鼓作气，两人沿着山石一直往下走。
　　一路上很顺利，直到距离江面只有百步之遥时，一队高手手握兵器由下而上疾步冲上来，堵住他们的去路。
　　“先躲起来”。萧瑾指着身旁不远的一块大石头。
　　在他们发现自己之前，凌南依带着萧瑾转入大石后，将身子严严实实隐藏起来。
　　“整座山只有这一条出路，仔细搜寻，一旦发现可疑之人，不论来人多少，一律格杀勿论！”
　　听到说话声，凌南依倒吸一口气。
　　是齐王的声音！
　　他应该是回味过来那日的事情了。
　　“现在这么办？”凌南依用眼神问萧瑾。
　　萧瑾只示意她不要动。
　　点点头，凌南依屏住呼吸将袖中匕首紧握在手。
　　她知道中了药的萧瑾能坚持走到现在是奇迹，他毫无内力，只怕连个普通侍卫都打不过。
　　现在只有靠她了。
　　整齐而又轻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等等”。突然，一人轻呼。
　　来人在他们藏身的巨石边全停了下来。
　　好像怕猎物逃了，他们不再说话，用手势交流。
　　凌南依和萧瑾依然不动声色。
　　片刻后，只听齐王轻笑一声，道，“你们已经暴露了，出来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涅槃归来
　　已经发现了她们？
　　凌南依的心一下子揪起来，她知道齐王并非外面说的只爱附庸风雅的文生。
　　他会武功，而且武功极高。
　　她不是他的对手。
　　能和他一较高下的恐怕只有萧瑾。
　　可此时萧瑾的内力被药物压制着！
　　她心中十分懊恼，他们本来是有机会逃脱的，都怪她带错了路，才将萧瑾带入这般危险境地。
　　而齐王的睿智也超乎她的想象，竟在这个时候察觉到那日她的行动，不仅如此，他还猜测到她们会走这条路。
　　她从怀中摸了几包迷药放到萧瑾手中，用眼神道，“我出去拦住他们，你趁机去找临肃汇合”。
　　她不是个伟大的人，她很惜命。
　　若有可能，她不会为了萧瑾牺牲自己，只是眼下这个情况死路一条，齐王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横竖都是死，不如争取死一个吧。
　　萧瑾的神色很凝重，他接了迷药，却坚定的摇头，目光落在近在眼前的江面，示意凌南依离开。
　　“那你怎么办？”凌南依用眼神问。
　　萧瑾转眸，抬了抬手中迷药。
　　他出去，让她逃走！
　　凌南依不同意，如果他真的能拦住这些人，她倒是可以选择自己独自逃生，可是眼下的萧瑾不行，仅凭这几包迷药，他根本无法牵制住外面的人。
　　结果还是一样，两个人一起死。
　　若是她出去的话，至少萧瑾还有生还的机会。
　　可是萧瑾紧紧拽着凌南依的手腕，不准她出去。
　　就在他们相互拉扯着要争夺出去时，外面的齐王失去了耐心，他又道，“既然不愿出来，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能让齐王等到现在不动手，无非是因为他在凌南依手中吃过一次亏。
　　现在他不愿贸然行动再此中了凌南依的什么毒粉，可是不能一直僵持下去。
　　他选择先发制人。
　　“快放开！”凌南依不断扭动手腕，无声的对萧瑾说。
　　为了凝聚力气，萧瑾已经满头大汗，可是他依然在坚持，手中力度没有一丝松懈。
　　“呼！”
　　长刀破风的声音响起，凌南依大惊失色，抬起匕首打算与来人搏斗。
　　可是事实斐然。
　　她没有见到预想中的刀刃，只听到对面草丛中呜的一下，似乎是什么动物吃痛的喊声。
　　接着传来簌簌的踩压落叶声，一路往上。
　　“快追！”齐王已经带人往大石相反的方向追过去。
　　“走”。
　　这时，萧瑾拉起凌南依，冲下山坡。
　　那声音凌南依感觉在哪里听过，可眼下容不得她细想，她任由萧瑾紧牵着自己随风奔跑。
　　眨眼间，两人来到江边。
　　萧瑾朝江面又吹起方才的信号，几只猎鹰从林中腾起，同时飞向江面。
　　恰在此时，齐王追了两步发觉被误导，又带着人追回来。
　　凌南依回望一眼，看到齐王面目凛冽冲在前面，身后全是银甲在身的银羽卫。
　　他们也看见了立在水边的她和萧瑾。
　　齐王冷然出声，“搭箭”。
　　银羽卫迅速拿出弓弩，搭好木箭，对准凌南依和萧瑾。
　　“跳！”
　　萧瑾虽使不出内力，但机敏度还在，对危险的紧急处理也快。
　　纵身一跃，凌南依随他跳入三米高的江面，下一刻，无数的箭落在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
　　齐王带着银羽卫赶上来，他面色阴沉的看着江面，一圈圈水波有节奏的向四周扩散，昭示着方才的不平静。
　　可是冰冷的江水瞬间包裹了萧瑾和凌南依，在黑夜中很好掩盖了他们的身体。
　　江面上已经看不到任何人。
　　“王爷，他们潜入水底了。”
　　“继续放箭！”
　　密集的飞箭分散，成排撒入江面。
　　银羽卫一支一支抽着剑筒中的木箭，过了许久，飞箭落入水中依旧毫无回应。
　　“王爷，我们的箭只剩一半了”。其中一个银羽卫出声。
　　齐王一声不吭，肃然的盯着水面，心中默默思索眼前的情形。
　　这样下去不行！
　　江面范围太大，他们摸不清凌南依和萧瑾到底在哪里，盲目放箭只是在浪费。
　　可是他们总要出来换气。
　　等他们浮出来再集中放箭，胜算更大。
　　便道，“先等等”。
　　银羽卫放下弓弩，射入水中的飞箭终于停下来。
　　凌南依松下一口气的同时，心下也在阵阵发颤，因为她和萧瑾正隐匿在齐王脚边的水下。
　　这主意是萧瑾想的，能躲开飞箭也冒着巨大的风险。
　　他们一刻也不能露出水面。
　　这太考验两人的憋气能力，萧瑾能坚持住，凌南依实在不行，她的身体可与前世不同，格外孱弱。
　　在水中潜了这么久，下水前含的一口气即将用尽，她扯扯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