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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逞窈窕-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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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下说话。”戴申指着椅子。
  徐采两脚生疼,的确站得费劲,他扶着椅背,却没坐,“已经为了我多耽误了一日,还是立即启程吧。”
  戴申也不敢跟他客气,遂命人传令全军,即刻出发。那孝义县令日前得知消息,戴申进犯河东,忙遣人往晋阳去传递消息,谁知陇右骑兵一日千里,信使还没出城,大军就到了城下,不费吹灰之力,将城攻克,孝义县令连家带口被尽数擒拿。那县令又懵又怕,以为要小命不保,谁知次日便被松了绑,一时对戴申感恩戴德,奉上钱粮,恭送陇右军出城。
  “使君不担心他通风报信给温泌?”徐采手执辔头,回首遥顾县令一行。
  “无妨。”戴申道,“让他报信,我们脚程快,一样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两人一前一后,并肩而行,戴申将袁定方触怒戴度,被困灵武一事简单讲给徐采,徐采一早便认准袁定方有勇无谋,粗疏暴躁,算是个草包,搞出这种事,并不意外,但他也没在戴申面前落井下石,“袁将军身经百战,应该能很快脱困。”
  不过……戴度怎么莫名涨了本事,连袁定方都给拖住了?
  徐采一时想不明白,也不想凭空猜度戴申和戴度是否已经兄弟阋墙,便转了话题,用鞭鞘在周遭蜿蜒起伏的山影上一指,说道:“河东与河西不同,山势险峻,应谨防敌人四处设伏。前方介休是大县,乃是汾州治所所在,使君可占据介休,在汾州重新整编队伍,骑兵改步兵,多派斥候查探敌情。”
  戴申道:“温泌在晋阳有多少人?”
  “约有五千。”天色暗下来,徐采看不清路,索性放开缰绳,任战马跟随在队伍中疾行,他将河东各处关隘与河流指给戴申看,“此战深入敌方,宜速战速决。朱邪诚义已经占据京畿与三辅,我军背后也算有恃无恐,不必担心夹击,可一心进击河东。使君刚才说容秋堂已经弃潼关,退居子午谷?“
  “不错。我已命朱邪诚义分兵把守潼关。”
  徐采点头,“潼关无忧。蒲津关,乃关西之要冲,河东之辐辏,使君可派一千人马把守蒲津,以接应粮草。袁将军东进途中要经过岚、忻、代三州,三州都有重兵把守,使君可分兵一万至代州抢夺雁门关,替袁将军扫清前路。有各处关隘到手,自河东至朔方、河西,畅通无阻,也可提防敌军趁虚而入,反攻凉州。”
  “你同我讲一讲晋阳之围。”
  “是。”徐采回忆了一下。其实当时他被囚禁在兴龙寺,并没有亲眼目睹晋阳之围,但从看守的士兵口中也听了个七七八八。晋阳易守难攻,温泌以少对多,三月克敌,已经算神速。“此刻晋阳残墙断垣,已经无城可守。卢燧一死,河东各城守都以温泌马首是瞻。使君只需拿住温泌,河东自破,河东一破,取范阳如囊中取物。“
  徐采滔滔不绝说了许多,戴申并没怎么回应。他向来是这样的性子,心里转了几百几千个念头,从来不肯对人透露。徐采习惯了,也不觉得尴尬。
  戴申沉默地一会,忽然好奇地道:“温泌这个人怎么样?“相比这场仗的输赢,他对温泌的兴趣倒更大一点。
  徐采迟疑片刻。虽然有敌我之分,自己也曾被温泌所俘,但他实在不能违心地骂温泌是个大草包,“年少有为,性子略有些急躁易怒。“
  说到这里,徐采没来由想起清原公主——要说急躁易怒,那一位也是不遑多让,他笑一笑,说:“清原公主的脾气……臣也见识到了。“他摇头,一副不敢消受的模样。
  “她也在军中?”戴申眉头一挑,“她从小就是那副脾气。“他淡淡地说。当初在宫里,她有先帝宠爱,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记起凉州一面之缘,戴申无声冷哼。”驾!”他忽然扬鞭,纵马疾驰,把徐采远远丢在了身后。
  自孝义到介休,陇右铁骑如旋风过境,瞬息之间,已经到达晋阳。戴申跳下马,手握乌鞭,打量着残破的城墙,空寂的城楼。谯楼上,唯有深秋的余晖静静照在钟鼓之上。夕阳落处是一团海棠红,在幽蓝的天幕上洇开。
  “是座空城。”连全城百姓都撤走了,想必里头连颗米粒也不剩了。
  戴申不急着进城,回首遥望着晋阳城外山峦起伏。秋风瑟瑟,密林遮掩了疑兵的踪迹。
  “兴龙寺就在蒙山中。”徐采道,“温泌克卢燧前,曾在蒙山藏兵。“
  “把蒙山围起来。”戴申早在路上就打定了主意,没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今夜烧山。“
  “清原公主还在温泌身边。”徐采以为戴申忘了这事,提醒他。
  “哦?”戴申没忘,但也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她若香消玉殒,我迎她牌位回去。“
  徐采并不知道在他之后,吉贞也离开了晋阳。
  韩约派人把晋阳都翻遍时,吉贞已经出了河东,混在流离失所的百姓之中,沿着坎坷蜀道到了成都府。
  自皇帝与太后来此避祸,成都府便成了南都,剑南节度副使郭佶分布重兵,将南都把守得铁桶似的。流民、行商、散兵,全部被挡在城门之外,仓皇无助,饥寒交迫,望着城内喃喃叫“陛下”与“太后”。
  桃符这一程风尘仆仆,说话也比往粗声大气了,对城门将道:“清原公主驾到,还不开门?”那城门将不敢放行,飞奔至郭佶衙署报讯。郭佶正在与固崇吃酒——太后自受了惊吓后,脾气乖戾,不肯放固崇离开病榻一步,固崇趁她睡了,溜出宫来透气,听城门将来报讯,他很诧异地放下酒盏,拦住郭佶道:“你不认识殿下。我亲自去迎接吧。”
  走上城楼,固崇往人群中俯瞰。吉贞和桃符,连带两名侍卫,是很显眼的。他眯眼端详她片刻,恰巧吉贞掀起面纱,仰首看过来。与固崇四目相对,她纤长的眉毛微微一扬——正是这个表情。
  见到这个熟稔至极的表情,固崇也不禁笑了起来,颇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欣慰。在城楼上就对吉贞拱了拱手,“殿下,别来无恙?”
  吉贞被守门将迎入城中。人群中有个流民,想趁机随她溜进去,被那守门将眼尖发现,一脚将人踢开,引起众人哗然,随即这片刻的喧嚣便被关闭的城门挡在了外头。
  “殿下美貌犹胜昔日。”固崇恭维吉贞,离开了京都的禁宫,他不像往日那样谨守礼节,好像突然摆脱了束缚,行动潇洒自如了不少。“所幸陛下和太后也安然无恙,殿下不必忧心。只是苦了这些百姓。”他回首望向城外,悲天悯人地叹气。京城沦陷后,固崇毕竟眼角还是添了皱纹,看得出年纪了。
  “驸马可好?”固崇热心地问。
  “都好。”吉贞意味深长,“托你的福。”
  “殿下……”固崇敏感地察觉到了吉贞的敌意,他笑起来,大度地瞥了吉贞一眼,“已经沦落到了这个地步——殿下就不要再把臣当成眼中刺了吧?”
  吉贞一路奔波,早疲惫不堪,哪有那个心思和他虚与委蛇?她越走越快,把固崇丢在身后,到了离宫,还未去拜见太后,一个人影从殿内冲了出来,抱住她大声叫道:“阿姐!”
  是皇帝。吉贞闻声眼睛便红了。“冬郎。”她定睛一看,有些吃惊——也快一年不见了,皇帝不仅没有长大,反而好像更小了一些,因为脸上不断露出怯生生的、警觉的表情。
  他才十三岁,正是生机盎然、朝气蓬勃的时候,却突然遭遇挫折,以致精神上受了打击,从一国之君、天之骄子,变成了一个畏畏缩缩的孩子。


第49章 朱旗曳日(十四)
  经过了固崇和皇帝,再见到病榻上萎靡不振的太后,吉贞已经没有任何惊讶。
  太后没病没痛,三十余岁,该是盛年,可她蜡黄的一张脸在枕上,眼里没有精气神。她精神不好,旁人不能碰,不能高声说话,稍有丁点杂音,就要嚷头疼。见到吉贞,她没有起身,只是对吉贞稍微抬了抬手,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妇。
  “七娘,”太后一开口就要流泪。固崇现在很厌烦她,离得远远装作没看见。太后只能自己摸索着用丝帕揩眼睛,“你恨我把你嫁去了范阳,所以要亲眼看着我和冬郎死吗?”
  听到“死”这个字,皇帝突然捉住了吉贞的手。他身后的新竹把皇帝的手扯开,轻声道:“陛下,你把殿下的手都掐疼了。”皇帝很听她的话,赶紧放开吉贞,改扯新竹的手。
  吉贞瞥一眼新竹,对她和皇帝的亲密暂时不予置评。转向太后,吉贞微微一笑,很冷静,“太后昏头了?你和陛下都好端端地在这里,谁死了?”
  “卢龙郡公想看朕死!”皇帝冷不丁开了口,怒气冲冲,“阿姐,卢龙郡公明明答应遣两万精兵勤王,却只派了几千。朕连发几道急诏请他入京勤王,他都置之不理,他想让朕死!”
  吉贞默然看着皇帝。他那一双和她肖似的眼睛,盛满了怨毒。吉贞道:“陛下此刻是在怪卢龙郡公,还是怪我?”
  “阿姐……”皇帝委屈了。
  “陛下九五之尊,天命之子,没有卢龙郡公,你连朱邪诚义也对付不了?一个蛮夷,把你吓成这样?”吉贞声音一高,吓得太后也不敢再哼哼唧唧了。吉贞皱眉问:“周里敦去哪里了?”
  “被陛下罢了官。“固崇道。太后发现周里敦只从温泌那里借来几千人马,当场就把他罢了官,固崇拦都拦不住。他问心无愧,乐得看吉贞跟太后这个蠢妇大闹一场。
  周里敦就算不被罢官,以他品级,也没资格跟随皇帝来蜀地避祸。吉贞眉头一皱,也不多说什么了,“文臣武将,都没带来?“
  “陛下与太后走得仓促,除大王公主殿下们,只有几位相公、尚书们伴驾。”郭佶立在帷幕外头,一直在暗地观察吉贞,心里大概有了底,他才开口,“臣治下管兵三万九百人,城中另有团结营一万有余,足以护佑陛下太后安然无恙,殿下不必忧心。“
  除了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皇亲国戚、书生文人,带兵的将领,郭佶以提防武将作乱为由,一个也没放进城,全都被扔在了京都和朱邪诚义混战。
  吉贞这才注意到郭佶——这是一个膀大腰圆,挺胸凸腹的中年武将,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他那巨大的身躯,在哪里都该是很引人瞩目的。见吉贞注目,他很敏捷地从帷幕后走了出来,无声无息地对她拜了拜,“臣郭佶见过殿下。“
  一个灵巧低调的胖子,和韩约那些动辄咋咋呼呼的性子不太一样。益州太平,他应该是有好多年不曾亲临沙场了。
  吉贞一看他的尊容,对皇后的长相也不抱太大希望了。可惜冬郎生得那样一副秀丽如女孩般的容貌。
  对皇帝难得有些愧疚,吉贞起身,手扶在皇帝肩头——他虽然性子懦弱,但长得快和吉贞一般高。两人视线平视,吉贞的神色很亲切,温和,“冬郎,你别怕……“
  “阿姐,“皇帝心念一动,激动地抓住吉贞的手,”你回来,是看到了我的诏书吧?驸马是要派兵到京城,把叛军赶走吗?”
  “不是!“吉贞耐着性子,”我回来和温泌没有干系。冬郎,你跟我回京城。”
  皇帝呆住了。连太后、固崇、郭佶等人都一脸意外。皇帝一脸惶恐,把手挣出来,“我不回去。“
  吉贞脸色一冷,“回去。“
  太后也慌张起来,挣扎着要从榻上起身,“不行,“她连声道,怕吉贞真要当场把皇帝生拉硬拽,拖回京城,她急的上来要推吉贞,”七娘,你让我省省心吧,别一回来就生事!先帝就这点血脉了,你是要断绝王祚,要让先帝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啊?你把你亲兄弟往火坑里推!”
  吉贞被她又抓又挠,连推带打,她心头的火蹭蹭往上冒,一脸随时要爆发的怒气,固崇热闹看够了,怕太后不是把自己哭死,就要把吉贞气死,赶紧上前把太后拦住,哄她去吃药。
  吉贞一把将缩在新竹怀里的皇帝扯出来,拖着他就往宫外走。新竹、郭佶等人不明所以,紧张兮兮地跟着小跑。一行人到了城门口,皇帝死活不肯上城楼,一脚踩在台阶上使劲往后坠。姐弟二人较劲较得都面红耳赤,新竹瞧着不是办法,在后腰推了皇帝一把,“陛下,你就跟殿下去吧。“看一眼吉贞,新竹心虚似的,眼神躲避开,她低头,像个慈爱的母亲般,对皇帝道:”冬郎,你去吧,殿下有话想单独跟你说。”随后自己和郭佶两个立在台阶下头,止步不前。
  拽着皇帝上了城楼,吉贞把他往垛口边一推,让他去看下头黑压压的、衣衫褴褛的人群,“陛下,“她不再叫他的乳名冬郎,他是皇帝,是国君,不该是浑不知事的孩童。吉贞脸上恼怒的红晕褪去,她指着城外,神色严峻,”陛下,外头的百姓,头顶没有遮风避雨的屋檐,手中没有足以过夜的粮食,男女老少,撑不了半月,都要死了……他们嘴里都在叫陛下,期盼你救他们的性命,你听见了吗?“
  “阿姐,我怕!”皇帝羞愧又胆怯,委屈而茫然,他一头扑进吉贞的怀里,嚎啕大哭,“我怕!叛军把城门打破了,在坊市里处处放火。他们说,百姓的尸首来不及安葬,都堆在大慈恩寺,和尚们祭奠亡魂的经还没念完,就被乱军割了喉咙!他们都说……“他不敢叫朱邪诚义的名字,还没出口自己先打个寒噤,”那个蛮夷,爱啖人肉,饮活人血,我害怕,害怕!“他紧攥着吉贞的衣襟,吓得筛糠似的,”我也没有家了,郭佶天天盯着我,太后只会哭!我不想当皇帝了,谁一造反都想杀皇帝!”
  “陛下!”吉贞的手被皇帝掐得剧痛,她尖声叫他,仍然压不住皇帝的哭嚎。忍无可忍,吉贞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你、你……”她颤抖的手指着皇帝,无言以对,难以为继,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京畿还有八百折冲府,羽林卫、万骑营,都在京都,他们是陛下的亲卫,只要陛下在,他们愿为你以命相搏。还有三辅之前作乱的叛军,只要陛下下诏,免予他们罪责,许以高官厚禄,他们一定愿意戴罪立功,合力对付朱邪诚义,还有满城的百姓……”吉贞含泪把坐在地上的皇帝扶了起来,“陛下,只要你在京城,京城一定守得住。”
  皇帝哽咽不止,“阿姐,我们在这里就很好,不要回京城了。我们迁都成都府就好了,把京城让给朱邪诚义吧!”
  吉贞扶到一半,一把将皇帝搡个趔趄,她气得发抖,“你要把萧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让朱邪诚义一把火烧个干净?你要让耶耶和娘娘的棺椁被朱邪诚义挖出来,暴尸荒野?”
  皇帝伏在地上,放声大哭。“我害怕,我不回去!”
  “殿下,陛下万乘之尊,不可轻易涉险啊。”皇帝哭得太大声,郭佶和新竹都赶了过来,新竹把皇帝抱在怀里抹眼泪,郭佶袖手,直视着吉贞。在这成都府城头,麾下数万大军,他有礼有节,又不容置疑地说:“陛下已经来了蜀地,就不能再回京。”
  城头的秋风飒飒,吉贞脸上的泪瞬间就干了。对郭佶的威势,她付之一笑,“京城与蜀地咫尺之遥,京城陷落,你以为戴申会放任你在蜀地逍遥?”
  “臣不惧戴申。”郭佶不以为然,“殿下刚到蜀地,这一路颠簸,还是先好生歇一歇吧。”他指着吉贞薄染尘埃的胡服,她的鬓发也被吹得微乱。
  “殿下。”有个声音远远地呼唤。
  郭佶与吉贞闻声望去。台阶下,一名穿着窄袖戎装的少年自皇帝的侍卫队中走出来,正往城头上翘首而望。“殿下。”他又叫一声,眼睛只盯着吉贞,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见吉贞和郭佶都没有出声阻止,他扶着腰刀,拾阶而上。走近了,吉贞才发现他只是生得肩宽腿长,看着高大,其实还满脸稚气,和皇帝年纪相仿。
  他心里有些紧张,慢慢走过来,离吉贞几步之遥时,停下来。郭佶不认识他,吉贞也皱眉不语。
  少年这才意识到吉贞已经不认得自己了。他有些失望,低头上前拜见,“臣戴庭望。”他身着皂绢甲,织锦上的繁丽纹样随着他的动作跃动,可绢甲的主人站的很规矩。
  “是你。”吉贞认出他来。因为戴度的缘故,她该对他客气一些。可她现在没有心思和一个小孩子寒暄,“你有事要禀报?”
  戴庭望在走过来时那短暂一会,已经在脑海里把字字句句推敲了无数遍。吉贞这一句把他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他顿了一下,简明扼要地说,“臣斗胆提议,可否扮成陛下,随殿下回京?”
  “你扮成陛下?”连郭佶都惊诧了,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少年人。
  要假扮皇帝,这话谁听了都觉得荒唐。戴庭望刚才是看吉贞在城楼上呵斥皇帝,随机应变想出这么一个主意。见众人惊讶,他脸不由发红,强自镇定道:“京城还有折冲府和禁军不少人马在,陛下不在,群龙无首,难敌叛军。臣和陛下体型相仿,可扮成陛下在丹凤门诏令全军与百姓合力抗敌。丹凤门城楼既高,又有毓珠遮挡,城下的群臣和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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