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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逞窈窕-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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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泌一笑,也不推诿,直接把短弓给她。吉贞接过来,一拉,没有拉动,她站稳身形,咬紧牙关,又拉,仍然纹丝不动。
  “没有佩韘,别把手割破了。”温泌拉起她的手,见雪白的手指上勒痕深深,在她手指上揉了揉,他把弓拿走,心平气和地解释,“这把弓虽短,也有两石,你臂力差得太远。”
  两石!
  “军中招募,两石的弓都拉不开的人,连入伍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要做弩兵,骑射更不能差。”温泌拿起一枚小箭,侧脸看了吉贞一眼,“要养这些人,招兵、买马、锻造铠甲、兵器,哪一样不要用钱?战事一起,劳民伤财,但有些人处其地位,身不由己。”
  吉贞盯着箭头所指的方向,默不作声。温泌轻轻松松拉开弓,搭箭,射中了枝头的一枚红果。他眉头一扬,给她一记得意的眼神。她被他引得扑哧一笑,手在他上臂好奇地摸了摸。温泌其实还年轻,肩背和腰身都是少年的清瘦,不比韩约粗壮,但手臂上的肌肉隆起时,蕴藏着惊人的力量。
  “真硬……”吉贞情不自禁地喃喃,幼时该吃多少苦啊?
  温泌闷头笑起来。
  吉贞一看他那意味深长的表情,顿时满腔怜惜化作乌有,剜了他一眼。
  温泌拉起吉贞的胳膊,在她上臂隔衣捏了捏,冰肌弱骨,玉软花柔,让她跟着自己风里来雨里去的,他除了嫌麻烦,真心还是有一点不舍的。
  “你还是紧紧跟着我,叠被铺床,端茶送水,别想着动刀动剑了,”温泌在她下颌轻佻地捏一捏,“杨撒八。”
  吉贞见箭从树干上落了下来,要走过去捡,温泌拉她一把,自己去捡起来,然后拎起她的长衫瞧了瞧底下沾了泥点的袴,“陇右送来那些绢是你要来的,给你留着吧,裁衣裳,铺床,做幔帐,都随你。”温泌慷他人之慨,很大方。
  吉贞没有接他的话。走到寺内,见韩约正指使人把车上的钱帛往下搬,这些算军资,那些算公主私帑,泾渭分明。“不必了。”吉贞站在车前,顿了顿,把姜绍叫出来,“这千匹绢,你领走,替士兵们裁成夏秋两季的衣裳吧。”
  温泌携弓箭经过,瞥了一眼姜绍,倒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径自回房。
  刚解开外袍,见桃符跟着吉贞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匹赭石色棉布。
  温泌用牙齿咬开袖带,侧脸说:“这颜色不好,不配你。”
  桃符嘻嘻一笑,“这是殿下选了好久,特地拿回来给驸马裁衣裳的。”她把棉布往桌上一放,跑了出去。
  温泌很意外,走过去看吉贞,“你会针线?”
  “不会,”吉贞把自己的妆奁挪过来,在里头挑挑拣拣,左手捻一枚针,右手持金剪,垂头思索,见温泌来看,她扭过身,背对他坐下来,语态娇憨,“我会学呀。”
  温泌立在她身后,微微一笑。刚才在林间,他射落的残花在她发顶,香气盈鼻,她还没有察觉,他抬起手替她捻下来,往她怀里一丢,便走出去了。
  韩约得了意外之财,底气十足,精神大为振奋,待分派完钱帛,便来见温泌,“这一场大雨下得好!时候到了,可以动手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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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者们都陆续回来了,旧章也填满了,太开心了!


第39章 朱旗曳日(四)
  温泌信步走到院中。
  雨后的天是格外清透,野芭蕉上露珠闪烁。初夏的日头明灿灿的,威不可挡。
  “铿”的轻响,他拔出腰间陌刀。这样的直身长柄大刀,朴素无华,常为步军所配,却锋利无比,可首当其冲。
  冷冽的刀锋在艳阳下闪着粼粼波光,照得人眉目纤毫毕现。
  如风靡草,威服九区。
  单指拂过刀身上的错金铭文,温泌对刀身轻吹一口气,似乎要吹去上头并不存在的浮尘。
  “真好天气。”他把刀归鞘,仰脸望着艳阳,由衷赞了一声,“该去见卢燧了!”
  韩约已经秣马厉兵近半月,闻言,虎目射出兴奋的光芒,“好!”他大声答应着,“我这就去召集人马,准备攻城。”
  吉贞早留意到两人的动静,见韩约疾步离去,她飞奔出来拽住温泌手臂,力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你要亲自去?”
  事出意外,她有些难以置信。将军难道不是任何时候都稳坐中军帐吗?谁会自己去冲锋陷阵?
  “当然。”温泌摩拳擦掌,神采飞扬,“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卢燧,机会难得。”
  靴刀誓死,血染沙场,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像个精力旺盛的顽童,要奔赴自己的鞠城。
  “你不怕……”吉贞戛然而止,把一个“死”字咽了回去。
  “别说不吉利的话。”温泌已经迫不及待,耐着性子安慰吉贞一句。眼波中倒映着艳阳,他露出罕见的温柔神情,“我还没儿子呢,怎么会死?”提到儿子,自己先咧嘴笑了。
  “我……”
  潮水般的士兵涌过来,温泌不失时机甩开吉贞,然后推了她一把,“你回去!”他头也不回地挤进人群。
  五千人马,不到一刻,召集完毕,一时人头涌动,旌旗遮天,把个占地颇广的兴龙寺挤得水泄不通。脚下在轻微震动,桃符抱着双臂缩在门里偷窥,见温泌也在韩约之后上了马,桃符急忙叫吉贞:“殿下,殿下快看!”叫了几声不见应答,回头一看,吉贞也不见人影了。
  外头摩肩擦踵的人,穿的一水儿褐色蜀衫,头缠发巾,哪里找得到吉贞?
  “驸马!”桃符急得要跳脚,追在队伍后头尖声叫温泌,想提醒他吉贞兴许在队伍中。可温泌全神贯注,已经随众离去。她的声音很快被马的嘶鸣掩盖了。
  五千人马一离开蒙山,立即有斥候飞报卢燧,待大军抵达晋阳城外,护城河上吊桥已经收了起来,城门紧闭,所有人马都退守城内。扬起的沙尘飘落,谯楼上隐隐露出森严林立的人首。
  连日的骤雨之后,终于放晴,龙城在如火如荼的晚霞下巍峨屹立。
  人马止步,温泌在马上,单手遮在额前,他凝视了一会夕阳下的晋阳城,不经意地问旁边韩约,“都说龙城王气氤氲,你看到了?”
  “没看见王气,只看见霉气!”韩约望着谯楼,大咧咧地笑道,“要说王气,等咱们进了城,兴许就有了!”
  身边都是心腹,韩约没有顾忌,说话声音挺高,温泌掣住马缰,呵斥了一声有些骚动的马,“吁,”然后转过来瞪了韩约一眼,表情倒不算严厉,“说话有点分寸。”
  身为将领,祸从口出这句话韩约还是懂的。他敛容答声“是”,不再乱说话。
  “卢燧最近在干什么?”
  韩约上回潜入晋阳城一趟,重金买通了几个耳目,时不时也能听到些半真半假的消息。“在加固城防,弩车、火箭,备了不少,没闲着。连城里排水沟都清了几遍,以防水淹。”要论攻城的路数,卢燧可谓烂熟于心。
  韩约知道温泌最关心什么,没等温泌问,便加了一句,“似乎没有去向戴申求援。晋阳城的粮草估计能吃一年,老家伙是打算孤城死守了。”
  河东二十一个州府,晋阳是唯一一个公然抗拒韩约进城的。晋阳兵强粮足,卢燧有恃无恐。
  “他杀了左夔。”提到左夔的名字,温泌咬了咬牙,腮边线条猛然一紧。“卢燧高傲,不会直接开口求援。一旦开口,陇右军进城,等同将晋阳拱手让人。现在他以左夔之死向戴申释放信号,待陇右军自愿前来增援,若他守城胜券在握,还有反口的机会,可以光明正大拒戴申于城外。”
  “老狐狸。”想到左夔之死,韩约气得手上青筋暴涨,阵前不宜发出悲声,只能拔出横刀,狠狠劈向冲车上的稻草,以发泄怒气。
  突然一阵长长的“嗡”声,厚重苍凉,自谯楼而来,震破天际。
  突兀的暮鼓声,被当成了战鼓,惊得韩约人马有一阵轻微的慌乱。
  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城外的人马,谯楼上依旧撞着暮鼓,不紧不慢,一声接一声。这是卢燧的态度:他处变不惊,视韩约如无物。
  韩约受不了这个气,他猛攥刀柄,转向温泌,“酉时了,马上天黑了,动手吗?”
  温泌对他点头。
  韩约凛然,命旁边牙将先飞马至城门下溺战。谯楼上亦有人出来应答,声音极高,清晰地传到韩约与温泌耳中,“韩约,你乃云中守捉,不在云中驻守,擅自调兵进犯晋阳,你可知罪?”
  韩约的牙将毫不示弱,“陛下有诏,命我等来晋阳讨杀戕害左使君之人。贼人何在,还不速来受死?”
  “陛下的诏书何在?”
  诏书自然是没有的,牙将眉毛一立,怒喝道:“左使君尸身何在?贼人戕害朝廷命官,辱及尸身,如此罪行,罄竹难书!天下人皆可讨之!”
  你来我往,骂到嗓子沙哑,肚子里没了词,双方不约而同,各自换了人,接着上前扯皮,大有骂到对方气绝而亡的决心。
  吉贞同别的步兵一般,穿的蜀衫长裈,毫不起眼地混在队伍中。姜绍寸步不离,别人都以她是他的折冲府亲卫,都不曾在意。吉贞踮着脚,看得不甚清楚,只听见两方从文绉绉的问罪到了污言秽语的唾骂,天色渐暗,仍然没有停下的趋势。
  她绷紧的神经略微松弛下来,肩膀一塌,对姜绍笑道:“似乎也不像你讲得那么可怕。”
  姜绍词穷,唬不了,劝不住,他本有意请吉贞移驾至温泌身侧,可温泌堂堂统帅,却领着韩约,越众在前,反而更危险。姜绍只好绷着一根弦,一手虚虚护在吉贞身后,不断地说,“殿下小心,以防对方放冷箭。”
  吉贞很费劲地自人群的缝隙往外看,天色暗了,瞧不见温泌的后脑勺,她望着谯楼上影影绰绰的守兵,蹙眉道:“天黑了,他们还在等什么?”
  姜绍拉着吉贞后撤几步,寻片高地,搬几块石头,让她站在上头。这里人少,说话更方便一点。
  “我看韩将军是有意拖延。”他望着前方战况,沉吟道,“殿下还记得韩约月前至汾河边查看水势,又修筑堤坝?”
  “是要水淹晋阳?”
  “是。汾河河道距离晋阳城尚有数十里,韩约声东击西,恐怕要等入夜后,趁卢燧全心守城,悄悄开挖河道,将汾水改道至城下,日后决堤淹城。”
  一旦水淹晋阳,城中漂橹浮釜,才刚逃入晋阳的灾民,又要再次流离失所,熬过天灾,又有人祸。吉贞一时也不该说什么。
  “怪不得程凤今在晋阳城中募兵,只要熟悉水性,恐怕是早预备要被水攻了吧。”吉贞道,越发觉得这场战事胜负难卜。
  姜绍倒不惊讶,“卢燧身经百战,自然有所防备。”
  嘈杂的人声中,两人在队尾,沉默地看着前方。最后一丝晚霞消失在天边,晋阳城被暮色笼罩,谯楼上旌旗舒展,天风吹得人衣裾鼓动。
  “以后数月恐怕都是连夜攻城了,殿下下次应该多穿点。”韩约这方到城下骂战的人越来越多,谯楼上架起弩车,似乎要放箭,姜绍忙横臂护着吉贞退了数步,“这弩|箭的射程恐怕不近,殿下小心。”他不厌其烦地说,把长袍脱下来,很恭敬地披在吉贞肩头。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眼前蓦地火光大作,照亮了众人的脸。
  熊熊的火腾的烧了起来,人喊马鸣,短暂的慌乱后,在将领的指挥下,快速有序地倒退了数丈。
  几辆被火箭点燃的冲车被丢弃在了前方,在城下化作烟灰。
  “好远的射程。”姜绍估摸着,“怕有百丈之遥了。”他又转过头,“殿下小心。”
  到这会,他早已不寄希望于把吉贞劝回去了。只好加倍仔细地守护。
  吉贞眼睛在人群里搜寻温泌,眼前人影和火把一起晃动,很难定神,忽而一眼捕捉到韩约高耸的兽首盔,韩约身侧,正是温泌,火光下,他眉骨微隆,鼻梁挺直,深刻的轮廓异于常人得显眼。吉贞眼珠子一钉住他,便不动了。很快有人递过来铠甲,他把胸甲穿在了蜀衫外头,吉贞情不自禁松口气。
  试探出弩车的射程,韩约和温泌商量了一下,便鸣金收兵了。队伍陆续后退,打算就地扎营歇息,顺便轮值继续骚扰,以作汾河改道的掩护。
  吉贞从姜绍垒起的石头上跳下来。观战半晌,她大开眼界,又因刚才过于紧张,此刻脸色略有些发白。
  “你说这样还要打几个月?”吉贞但凡有疑问,都一股脑去问姜绍。
  姜绍把握了半晌的横刀别回腰间,舒了舒筋骨,“何止几个月,三年五载也不稀奇。”
  吉贞一脸沉重。离开范阳,混入韩约军中是一时兴起,此刻方觉事非儿戏。
  打退堂鼓了吗?绝不。她暗暗立下誓言。
  “殿下可还记得弥山?”姜绍看了看吉贞,突然问,“他是和驸马一起离开范阳的。”
  “记得。周里敦说他带了不少人马。”可能河北的多半驻军都让他带走了。
  “弥山现在应该就驻军在云中,距此不远。”姜绍护送吉贞去温泌的营帐,边走边说,“晋阳易守难攻,城中又有团兵上万,驸马却只带了韩约五千人马,弥山滞留云中……所以我看,平卢军攻城为次,诱敌为主。”
  “诱敌?”吉贞闻言思索。
  “是,”姜绍慢慢说,“他们应该是在等戴申。”
  吉贞遥望背后的晋阳城。
  平卢军会和陇右军在这小小的晋阳狭路相逢吗?温泌调走了麾下大半人马,戴申的主力会舍弃京都,直奔河东?“戴申真会来吗?”她闪亮的眸子看向姜绍。
  “臣也不知道。”姜绍老实说,“但看驸马的样子,恐怕是认为戴申会来。”
  “所以,”他铺垫了这么多,总算落到了关键的地方,“陛下和太后在京城,应该安全无虞,殿下不必忧心。”
  吉贞拽了拽肩头的长袍,夜里略有些寒气,姜绍的衣袍给她带了不少暖意。长久以来焦灼不安的心稍得安慰,她对姜绍感激地一笑,“多谢你。”
  “到了。”姜绍到了温泌的帐前,他立住脚,要替吉贞掀开帘子。
  里头出来的一只手和他撞在了一起。姜绍一愣,退开一步。温泌掀帘而出,抬起头来。目光在吉贞的脸上和肩头略一盘旋,他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
  “我早就看见你了。”温泌脸上带着愠怒,一把钳住吉贞的肩头。吉贞被他一拽,肩头的长袍落地,身子不由自主被拖入帐中。
  “放手,”她不情愿地扭了扭身子,肩头顿时冷嗖嗖的,又被温泌捏得生疼,“疼啊。”她的声音有些娇嗲。
  温泌不为所动,一句话就吼得吉贞的笑意冻结在脸上,“你是不是想死?”帐中没有旁人,但外头还有兵将经过的脚步声,温泌是气急了,也顾不得会被人听见,指着吉贞的衣着,劈头就骂:“你为什么就不听我的?”
  吉贞咬着唇,滞了半晌。温泌见她不说话,便冷着脸转身去解铠甲,吉贞缓步走到他身后,替他把带扣解下来,活泼泼地道:“不是你说的,我要跟着你寸步不离吗?”她声音略低,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还没生儿子,怎么会死?”
  温泌把铠甲解下来,侧过脸斜她一眼,哼了一声。“我儿子要是像你这样,我打烂他的屁股。”
  吉贞撅了一下嘴,知道他还在气头上,也没有反驳。
  温泌一边脱靴,脸色又拉了下来。斟酌了一下,他说:“你和姜绍在那里交头接耳的,太引人瞩目了。你跟紧我就是,叫他走开。”
  难道跟你形影不离的,就没人看了?吉贞没有戳穿他话里的漏洞,环视着营帐中的摆设,她随口说:“你只叫姜绍留在军中,听候调遣,到现在你也没给他半点差事做,他闲得很,不跟着我干什么?”见温泌不吼了,她也不围着他转了,自己走到地铺上踩了踩,试试是软还是厚,“你给他找点差事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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