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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逞窈窕-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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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绑都懒得绑他,让人把他丢在缚辇上,每日换次药,送两次吃的。
  徐采认为自己并不畏死,可要是连如厕都要别人背着来去,再扶着他,看着他把东西拿出来,这种屈辱是比死还让他难受。
  所以他宁可绝食,把自己饿死。
  绝食加重伤,昏昏沉沉中,他换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完全清醒时,像梦境一样,他发现自己仍旧在兴龙寺。身下是冰凉的竹榻,窗格透出一点光。榻边摆着一碗清水,一个蒸饼。
  他舔了舔起皮的嘴唇,没有碰饼和水,只是望着墙角的蛛丝发呆。
  掳他的人是韩约。韩约是温泌的人。他这两天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只听到只言片语,猜出来了韩约的身份,可是猜不透韩约准备拿他做什么。
  大不了一死!
  想到死这个字,他浑身汗毛直竖。随即又暗自摇头:韩约不会让他死的,否则怎么会千方百计地掳他?不肯让他死,那就是要逼他变节。他并不迂腐,可对文人而言,一旦变节,就毋宁死了。
  沙沙的脚步声隔窗传来。徐采侧耳聆听,足音虚浮散乱,是杂役。他气定神闲,闭上眼依旧装死。
  两名杂役推门而入,凑上前探了探鼻息,“没死。”他们互相嘀咕着,把蒸饼和水撤到一旁,一个下蹲,另一个把徐采上半身抬起来放在那人背上,摇摇晃晃往外走。
  经过走廊,穿过院子,到了殿后,他被送进当日设伏兵抓清原公主的厢房。厢房明显被清扫过了,有榻一张,案一条,案头置了笔墨纸砚,还有几扇屏风,当日被刀剑劈得七零八落,随时就要散架似的立在案后,把榻和案隔开。
  两名杂役一寻思,案后不是他能坐的,把人随手一丢,让他躺在地上,也不行。于是拖着徐采到了榻前,把他往榻上一放,再调整一下姿势,让他坐起来。笔墨纸砚往榻边一放,他们命令道:“韩将军命你写一篇檄文,要在阵前用来骂卢燧,最好能骂得老家伙吐血而亡。你快快动笔吧,晚上将军回来要看。”
  徐采靠着斑驳的墙壁,闭目养神。
  “不写?”小兵故作凶狠,“不写砍了你的手。”
  徐采脸色淡然,意思很清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两名小兵无计可施,骂骂咧咧地去了。徐采独自躺在榻上,他知道韩约晚上就要回来了,想抓紧时间睡一觉,到时候有精力和韩约周旋。可腿上的伤口开始阵阵作痛,肚子里又被饥火闹得肠胃一齐作乱。咬牙忍到夜幕初降,韩约还没回来,外头萧萧的山风拍打着林叶,仿佛龙吟。
  晋阳伏汛将至了吧。他突然想到此事,不禁凝神去听外头的风声,是否夹杂了雨水。人有一失,必有一得。徐采的目力极弱,夜间不能视物,可耳朵却尤其的好用。
  专心听起风声,他竟然睡着了。
  夜半时,徐采猛然醒转。耳畔有窸窣的响动,还有脚步轻轻移动。隔着屏风破裂的缝隙看不清晰,徐采脑袋转个方向,看向墙壁上的投影,来人身形很纤细,穿着短衫,长裙,半臂,浓密的长发挽成双鬟,垂在耳边,别无它饰。
  是个年轻的女人。
  徐采有些惊讶地想。仿佛有所感应,屏风外的人侧了一下脸,很长的睫毛投影在墙上,像蝶翼般扇动了一下。
  徐采纹丝不动,躺在榻上,脑子飞快地转着。此时、此地,他能想到的不过两种可能,一者,来人是韩约宠爱的侍婢,所以才得以随军,还能擅入韩约的公房,二者,是韩约派来色|诱他的伎女。
  徐采张了张嘴。几天没喝水,他的嗓子眼像被堵死了,发出难听的嘶鸣声,怒斥的声势就显得没有那么足了,“出去。”
  如果是韩约的侍婢,听到屏风后有人,必定惊慌失措,急忙退避。
  显然来人不是韩约的侍婢。她丝毫没有被吓到,只是有些诧异,丢下笔,她慢慢起身,回过头来。
  徐采心里有底了,胆气愈胜。动弹不得,他把身旁的砚台丢过去,砸在屏风上。破屏风苟延残喘地晃了晃,“咔啦”一声散了架。
  这个女人举着烛台,飞快躲来,看着屏风倒在面前,她先是一怒,随即将烛台举起来,在徐采身上一照,旋而镇定下来,她从榻上这个半瘫子的尊容猜出了他的来历,“徐采。”
  徐采没打算受她的色|诱,也不想把被俘的屈辱和愤怒发泄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可惜他没挨过饿,不知道人饿到极点,很容易气急败坏,胡搅蛮缠。胳膊撑着半身坐了起来,他借着灯光努力辨认了一下,只看出是一个很玲珑的身段,被拢在一团光晕之中,大概也是不丑的。
  那声冷淡的“徐采”引来他尖酸的嘲讽,“你的声音太难听。北里的娘子们,说话像唱歌一样,嗓音比蜜还甜。”
  骂她跋扈或奢靡可以,批评她丑或者声音难听,是决计不可以。吉贞怒极,冷冷地说:“想念北里的女人?等你被押送回京,断头台上,自然有无数的乐伎歌女为你送行。”
  “哦?”徐采想象了一下在仙乐齐鸣的时刻看到最后一抹天光,似乎也有种凄艳的情致,很应该被世人用诗词传颂来纪念,他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那样想必也不错。”
  这么一想,死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死犹不怕,色|诱又有何惧?他瞬间释然了,指使吉贞道:“你拿砚台来替我磨墨。”
  对着这么个半瘫子,吉贞的威严也减半了,“你要替韩约写檄文?”
  对韩约直呼其名?他心生疑窦,对吉贞的问题却未置可否,只催促她,“快些磨墨,我念,你写。”
  他死到临头,诗兴大发,吉贞却当他真要写檄文,倒没顾得上追究他犯上之罪。刚才她伏案写信,写到一半,笔墨都是现成的。展开一张细绢,她提起笔来,静待下文。
  徐采坐在榻上,望着外头漆黑的夜色,踌躇片刻,却问:“你可会弹箜篌?”
  “不会。”
  “琵琶?”
  “不会。”
  “怎么什么都不会?”这样怎么做伎女?恐怕脸生的很美吧。乐坊中也不乏这样不学无术,徒有其表的伎女。徐采转过头来,定睛端详吉贞的面容,模模糊糊的,他感觉她的眉目很娟秀端丽。他想起了在京都的少年时光,夜宴狎妓,他因为看不清,从不在乎怀里的人美不美,只看重她歌声是否婉转,乐器弹得是否熟练。
  “你应该学箜篌,琵琶也好,”他不无遗憾地说,“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这样的诗句,没有仙乐来配,就像好菜却缺美酒,美人却生了一副老鸹嗓子……”
  吉贞把笔往他怀里一丢,墨汁溅了徐采一脸。她的嗓音轻泠泠的,“你自己写。”
  徐采一愣,抹了一把脸,墨汁涂得半边脸黑,半边脸白,滑稽极了。他竭力隐忍着怒气,说:“我看不见。”
  吉贞这才正眼看向他的脸,“你是瞎子?”
  “半瞎。”徐采很坦然,“我生来就是雀盲眼,跟貉子似的,所以我父亲给我起名叫做狸奴。”还怕被别人利用他的隐疾构陷他,才把他远远发落去了陇右。
  这一死,只遗憾父仇难报了。他眼里有点淡淡悒郁。
  徐采不仅夜盲像貉子,连眼睛也像,不能视物,却有明亮的水波荡漾,是深邃多情的一双凤眸。
  吉贞把笔重新拾起来,“你念吧。”
  徐采被她这一打岔,却没了诗兴,“算了,不写了。”没等吉贞发火,他眼睛一亮,指着案头问道:“娘子,那里是一盏茶吗?我闻到了茶香。”
  吉贞把杯盖拿起来,让茶香飘得更远一点。这是她来时叫桃符替温泌煮的茶,温泌迟迟不归,茶已经冷了。她拿起茶杯晃了晃,有心要把茶水浇到这个有眼无珠的混账头上,却见半瘫子那一双眼睛,渴望地盯着茶瓯,脑袋从左转到右。
  吉贞简直有点同情他了,“不是扬子江的水,也非蒙顶山的茶,你喝得?”他眼巴巴的样子,可笑极了。
  徐采全神贯注盯着茶瓯,忙不迭点头。
  吉贞把茶瓯送上前,他如遇救星,顷刻间将一盏茶饮尽,问道:“娘子,还有吗?”吉贞接连递给他几瓯,都被他一饮而尽。喉头的焦渴略有缓解,他轻轻吁口气,对吉贞拱了拱手,真诚地道谢,“多谢娘子。某死而无憾。”
  吉贞放下茶瓯,擎着烛台,走到门口。她离去的身影,像衣阙翩翩的仙人,御光而去。徐采在黑暗中坐在榻上,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终于按捺不住,又轻轻唤了一声,“娘子。”
  “干什么?”吉贞回过头,觉得这个人有点麻烦。
  徐采极力表现得很客气,很自然,“在下不良于行,娘子能不能扶在下到院子里?”
  吉贞自然不会去扶他。从院子里捡了一截枯木丢给徐采,她大发慈悲地说:“你自己拄着走吧。我替你领路。”
  这样也好。徐采慢慢抬腿,钻心的疼侵入五脏六腑,他脸色都变了,死死咬着唇,抖抖索索挪到榻边,扶着枯木起身。一下没站起来,摔在地上。吉贞没有回头,等他狼狈万分地重新爬起来,拄着枯木,满头大汗地蹦到身后,吉贞才抬起脚,无声地走了出去。
  疼痛难忍,徐采实在是走不动半步了。刚一跨过门槛,他急不可耐地把枯木靠在墙上,然后背对吉贞道:“娘子能否转过身去?”
  吉贞不明所以,见他动都动弹不得,恐怕自己一根手指就能把他摁倒,于是转过身。徐采又顿了顿,不放心地说:“娘子能否走远几步?”
  吉贞走远了几步。听见衣衫窸窣,然后是潺潺的水声。
  他在解手。
  吉贞顿时醒悟,丢下烛台,要走,又气难消,快步走到徐采身后,一脚踢得徐采踉跄倒地。没有烛光,也没有月色,吉贞的身影褪去了先头那一圈如仙如幻、婉丽柔和的光晕,她俯视着他,是一个冰冷坚硬的剪影,“你好大的胆子。”
  不是扬子江的水,也非蒙顶山的茶,你喝得?
  徐采突然回想起这句话。望着她尖尖的、俏丽的、扬起的下颌,他心里一个咯噔,立即胳膊撑地,俯身,额头叩在冰冷的地上。
  屏息忍着扑面而来的恶臭,他沉声道:“殿下,臣罪该万死。”
  吉贞直起腰,睥睨着他,“你罪在哪里?”
  徐采不假思索地回答:“臣罪在失职。戴使君年轻赤诚,为奸佞所惑,臣身为佐吏,未尽到规劝之责,致使使君背约,为天下人攻讦,痛之晚矣;殿下身陷囹圄,沦为池鱼笼鸟,举目无望!臣万死难辞其咎!”
  说完,他忐忑地等着。夜色下,他看不清,也猜不透吉贞是什么表情。唯见沉默中,是那道冰冷坚硬的剪影。
  “巧言令色,无耻狂徒。”吉贞丢下这句评语,裙角在他耳畔一荡,便携风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内心戏很多的男二。


第34章 沙雁争飞(十四)
  徐采自命不凡二十余年,此刻方意识到自己也不过贱命一条。
  重伤加绝食都没死成,凄风苦雨地在院子里躺了半宿后,竟然觉得腿伤恢复了不少。
  熹微的晨光中,他脚抵着地,悄悄地酝酿力气,眼睛打量着周遭。
  兴龙寺的结构他是熟悉的,为了避人耳目,寺外也没有守兵。是个绝佳的逃命时机。
  力气还没攒足,忽听橐橐的脚步声自寺外而来。
  徐采心里一紧,倒回去的同时,两人越门而入。一个是韩约,另一个是穿着打扮都很普通的士兵,可他和韩约并肩而行,昂首挺胸的。
  在徐采不动声色地打量他时,对方也走到了徐采面前,他停下脚步,俯下身子,也在审视徐采。
  是个很英俊的人,不仅英俊,而且年轻,最多不过二十岁。仅靠一张脸,他也不该是个平庸之人,何况英俊的少年郎脸上有种骄人的傲气。
  徐采立即醒悟了——清原公主就在兴龙寺,她的驸马又怎么会远了?
  徐采自知他此刻的尊容,落在别人眼里,是狼狈至极的。他倒也没有故作姿态,只是对温泌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说:“卢龙郡公,近来可好?”
  他这个姿势,实在是太诡异了。温泌直起腰,偏头看了看他的伤,又在他腿上踢了踢,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好像个常年宰猪杀羊的屠夫,要掂量掂量砧板上这块肉是肥还是瘦。
  被他这幅表情盯着,徐采莫名有些紧张,手心里出了一把汗。
  韩约在旁边解释着,“可能伤到要紧处了,带来的医官也就能止个血,包扎个伤口,闹不好要落下残疾。短时间内他是动不了的,也没必要再浪费人手特意盯着他了。”
  趁说话的功夫,徐采把刚才打算趁机逃走的那股力气悄然卸了,浑身瘫软地躺在地上,听到“残疾”两个字,他脸色蓦地一灰,更显颓然了。
  行军打仗的人,别说一点轻微残疾,断胳膊断腿、动辄死人的也司空见惯了,温泌眉头也没动一下,见徐采伤口在大腿上,他顺嘴问了一句,“还能传宗接代吗?”
  他是无心的一句,倒没有要调侃徐采的意思。徐采却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先是微微涨红了脸,随即漠然闭上了眼睛。
  韩约哪管徐采是高兴还是愤怒,他吃吃地笑,“倒不至于。那事还是能干的。”
  温泌点点头。真要是把人弄废了,别说降服,估计徐采生吃了韩约的心都有,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算了。这话他没明说,转眼一看,旁边还丢着徐采用来做拐杖的枯木,他走过去,拎起来掂了掂,睨了韩约一眼。
  韩约反应过来,“咦”一声,大声嚷道:“来人。”
  两名杂役小兵闻声奔了出来,韩约骂了他们一通“看管犯人不力”,命以后要严加看守,然后一挥手,“把他抬回去!檄文写好了没有?再不写连你们两个老子一起废了!”
  两名小兵战战兢兢。这个徐才虽然斯文,却是个高个子,他们两个一人要来抬脚,一人要来抬脑袋,还没蹲下身,徐采冷冷地说:“不必了。”
  装死是没用的,还不如保留点尊严。他深深吸口气,忍着蚀骨之痛,慢慢起身,倒像个主人似的,领着两个士兵一瘸一拐地回房去了。
  韩约一边回首看着徐采的背影,跟随温泌进了厢房,说道:“这个人不好弄。听说他这两天不吃不喝的,要寻死的样子。”
  “别让他死了。”温泌掸了掸靴子上的露水。他和韩约连夜去了一趟坝上,工事已毕,只等汾阳头顶那片浓云被风吹到岚州,再来几场暴雨,就要水淹晋阳了。又一个通宵未眠,他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说:“徐度仙虽然被罢了官,在朝中还是颇有势力,留着徐采,以后有用的。”
  韩约挠了挠额头。这个徐采,斯斯文文的,给他再来一顿鞭子,又怕伤上加伤把他打死了。要来软的吧,徐采一张嘴,能抵得过十个他韩约。真是难办啊。
  “这徐采还是个孤家寡人吧?”温泌想起来了。以徐采的相貌门第,都这个年纪了,不至于呀。
  “听说十多年前姓徐的老家伙就给他就定过亲,他守在陇右不肯回京,这会徐家倒台了,估计亲事也拉倒了。”韩约虽然是个男人,人到中年,也很有拉纤保媒的热情,“给他在范阳找一个?要名门闺秀还是小家碧玉?”
  温泌哪管那些?“你物色吧。”
  “其实……”韩约挠着下巴,忍不住要出坏主意,“公主身边那个婢子也是个美人。叫她晚上去陪徐采睡一觉,兴许明天他就服软了。”
  温泌笑得拿靴子去砸他,“你去跟她说,我不去。”
  连温泌都不肯,韩约更不敢了。本来就是说笑,他嘿嘿一乐,将此事按下不提。只搓着手到院子里观察天色,却见姜绍在对面厢房和桃符说了几句话,就推门进去了。韩约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对温泌往对面努了努嘴。
  温泌装作没看见韩约的挤眉弄眼,把靴子一穿,他在破屏风底下把砚台翻了出来,研墨提笔,待要写信给容秋堂。正斟酌着,眼睛却看到了砚台上磕破的角,盯着那裂缝看了一会,肚子里的无名火下去了,他若有所思地说:“姜绍还不错,能收为己用是最好的。”
  “嫌我惦记着那个婢子,你还不是在打公主侍卫的主意?”韩约咕哝几句,见温泌在案前凝思,也不好去吵他,便踱到徐采那头来,看他檄文写了几个字。
  姜绍哪知道自己无心之举,又碍了温泌的眼。和吉贞回话时必定要关门,是他习惯使然。
  吉贞正在梳头,对姜绍的动作,早见怪不怪了,姜绍一来,她把昨夜匆匆写成的书信丢给他,“暂时回不了京,你把这封信递去宫里,转呈陛下。”
  “是。”姜绍把信塞进怀里,“臣今天听说一桩事:太后似乎有意为陛下聘成都尹郭佶家的娘子,可能重阳前就要册封了。”
  天子册封皇后,总要一年时间过礼。太后此举,既突兀,又仓促。吉贞吃了一惊,眼里充满不快,“陛下才十二岁,也太早了。”
  “戴申一反,岭南、剑南各地人心浮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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