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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已倾城(湖坨)-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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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青平说这玉质如何如何,任之丰不懂,但看到岳青平嘴角抑止不住的笑,他觉得值了,他极力掩饰脸上的得意,当面打击,“什么都懂,没一项手艺能混饭吃。”言下之意,你是我养的。
  想到这里,任之丰露出浅浅的笑,他转头看看岳青平的脖子,一弯瓷质的白,几根黑发落进去,更显得脖子纤细,柔美,但脖子上并没有挂那个玉坠。他的眼睛暗下来,笑容隐去,她连他送的玉坠都不愿意戴了。
  清儿大约数蚂蚁数累了,也蹲累了,跑到妈妈身边来。“妈妈,我脚好麻。”
  “来,爸爸抱你。”任之丰将清儿抱到胸前,脑袋贴着他的胸,他的下巴贴着他的脑袋,摊开清儿的小手,细心地将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泥巴摸掉。岳青平看着那一大一小两手,大的略黑,掌心厚实,手指长而有力,小的白白嫩嫩,每个小手指像块小玉坠,圆润饱满。大手里面握小手,多温馨多美丽的一幕。
  岳青平记得生下清儿时,任之丰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快乐,他睡觉时喜欢让清儿睡在他身上,任那小小、肉肉、嫩嫩的一团将口水流到他胸膛。喜欢用浅浅的胡子贴着清儿的嫩脸,看他在他手里挣扎的可爱样子,喜欢咬他的小脚丫,说有盐味儿,难怪清儿自己都喜欢吃。有时候,他居然不去上班,将文件带回家处理,但真正处理文件的时候很少,大多时候父子在床上滚成一团,有一次任之丰不得已出国,抱着清儿亲了又亲,晚上岳青平发现任之丰在录视频,她捂着嘴笑,没敢惊动他对着电脑傻巴拉机地说,儿子,你不能忘记爸爸,爸爸被那些坏人逼得没办法,要出去几天,你要时时念着爸爸,不能光记着妈妈,回来爸爸给你骑大马。录好后,一脸严肃一脸醋意地跟岳青平说,天天放给儿子看。岳青平大笑出声来,任之丰瞪了她一眼,她还是没忍住。那时岳青平充满幸福,以为可以一直下去。
  清儿一岁多时,任之丰开始晚归,不再跟她睡一个房间,衣领上开始有唇印和女人的香水味,他不再跟清儿胡闹疯闹玩成一片儿。但岳青平仍然能在深夜,发现任之丰走她的卧房,在她身旁俯下身子,亲吻儿子的脸,亲吻她的头发。岳青平知道,必定有什么事发生了,她看出了任之丰的痛苦和纠结,甚至看出了这一切是任之丰有意而为之。她多次想跟他好好沟通,但不等岳青平开口,任之丰就不耐烦地皱眉,接下就说忙,走了。直到他和何方方公然出入成双,报纸上诽闻满天飞,何方方公然在任家挑衅她,任之丰假装没看见。岳青平死心了,她叹了一口气,你不就是想逼我离开吗,我成全你吧,但愿不再看见我,你能过得好。她提出了离婚。她一直记得任之丰脸上那一瞬间的僵硬和扭曲,她多想用手抚平那些痛苦,但她知道,她进一步,任之丰就会退三步,她若走,他还会在原地,就这样吧,只要你幸福。
  岳青平的离婚条件只有一个,除了清儿,她什么也不要。她知道任之丰会答应。果然,任之丰答应了,硬是把蓝溪的那套别墅过户到她的名字,岳青平还给他的付卡也没有收回。但岳青平既没进住别墅,也没刷过那些付卡。她走的时候,抱着清儿,对任之丰说,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任之丰说道,你说,我都答应。岳青平一字一句地说,以后陌路。既然要断,就断个彻底。任之丰脸色大变,岳青平紧盯着他。好一会儿,任之丰猛然转过身去,他说,你走吧,我答应。
  岳青平没有回岳家的老房子,那儿太空,太久没人住了,会让她想起很多伤感的事。她早在离婚之前就计划好了一切,在居民街的乐苑小区买了一套房子,这儿离上班的地方近,离清儿的幼儿园也近,市井热闹,她心宁静,相得益障。没过几天,候力城告诉她,疯子辞去了越丰集团董事长的职务,去了四川,在某房地产公司当个小小的设计师。候力城很遗憾地说,他要当设计师,可以来我这儿嘛,他那水平,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岳青平很平静地接受了条消息。她知道,任之丰哪是要当设计师,他是想逃离这个城市,逃离她。
  候力城和任之丰同一小院长大,两人是死党,候力城叫任之丰叫疯子,任之丰叫候力城猴子,后来大院的孩子都跟着叫外号。她小他们好几岁,乖乖地跟在他们屁股后叫丰子哥哥,城子哥哥,一付乖巧模样,为她在热天赢得冰棒,冬天赢得热狗,同时也赢得了喜欢他们的那一些女孩们的嘲讽和白眼。任之丰出国后,候力城取代了任之丰的保姆位置,对她百般照顾,常常摸着她的头说,丫头,麻烦你多长点肉,少了一两,疯子回来会跟我拼命。岳青平不怕他,鼓着腮帮子瞪着他说道,你们又不是没拼过。她可看到多次,两人打成一团,还在家长的鞭子下才分开。候力城睁大眼睛说道,小丫头胆子肥啊,居然学了疯子那厮喜欢瞪眼。岳青平很得意地撇嘴,心里想,除了不敢瞪丰子哥哥,谁都敢瞪。任之丰一瞪眼,她就条件反射似的软了,心软,腿软,声音软,怕怕的,偏偏心里那么爱。任之丰回来后,候力城的保姆任务到期,也不来看她了,偶尔有什么事,都是发短信,连电话都很少。但岳青平永远记得他的好,就像她永远记得任之丰的好一样,不管在将来发生什么事。
  从山上下来,任之丰抱着清儿,清儿搂着他的脖子,已睡了。岳青平跟在后面,手里提着篮子。看到任之丰的那辆迈巴赫,岳青平站住了,她不想上他的车。
  任之丰看出了她的意思,刚才的好心情去了大半。“上车吧,这里打车不方便。”
  岳青平不动,也不看他,注视着路上来往的车辆。不知是任之丰运气太差还是岳青平运气太好,在僵持的几分钟里,真的有一辆回程的士,挂着空车的牌。岳青平手一扬,车子停到了她的身边。
  岳青平上前从任之丰的怀里接过清儿,极力忍着不去看任之丰那张让她腿肚儿打颤的脸。她抱着清儿钻进车里,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对任之丰说:“清儿已改姓岳,岳涵清。”
  岳涵清,岳涵清,任之丰反复念着。他悲伤地发现,她是真的不想与他再有一丝瓜葛。她说,以后陌路。他当时痛苦地想,就陌路吧,这样她和孩子会过得更好,而他,不看见她们,是不是也就没那么恨,没那么苦?现在岳青平那平静的眼神,平淡的语调,真的如在对着一个陌生人,这就是他想要的吗?可为什么那种眼神让他的痛比前以的恨要强烈千百倍?心上宛如有一万只白蚁在啃啮着他的心,真他妈的疼啊!他握紧拳头,猛地一拳,打在车门上,大气豪迈的迈巴赫,立刻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坑,坑上还沾着点点血迹。


☆、11原因

  夜色笼罩同城,“夜魅”酒吧里,妖孽出没。
  候力城看着任之丰缠着纱布的手,笑得极为放纵:“谁借了胆子跟咱任大公子打架了?”
  任之丰自嘲一笑,也不答话,招来一瓶酒,给候力城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
  “回来了也有这么久了,怎么打算?”候力城吸着手中的烟。“要是还想当设计师,芳溪那块地就交给你。”
  任之丰也伸出一支烟,从口袋摸出火柴,点上。
  候力城嘲笑:“还在用火柴啊,这习惯怎么老改不掉。”
  任之丰一脸怀念的神情:“有火柴就有光明。”以前他确实不用火柴,偶然一次看见岳青平口袋里居然装着火柴,就给她丢了。当时那丫头很生气,是真的生气,她一生气眼睛特别亮,“你怎么能这样?”任之丰逗她,“你要火柴有什么用?抽烟?”丫头很理直气壮地脱口说,“有火柴就有光明,有光明就不用怕了。“然后又低低地嘟嚷一句,”这是爷爷从小就对我说的。“任之丰连心都化了,多可怜的丫头,他摸摸那丫头的头,”以后你不用带,换我带,你跟着,就成了你带一样。”只是现在他已不在她身边,她的口袋还会再带一盒火柴吗?
  “你一装文青,我就想上厕所。”候力城鄙视他。
  任之丰并没有解释,他才不想让他知道太多他和岳青平的事。他大力吸一口烟。“你知道嘛,清儿改姓了,叫岳涵清。”一根刺啊,拨都拨不掉。
  候力城一愣,继而笑得更畅快:“那小丫头不错啊。”
  “她居然敢?”任之丰苦笑。改姓?任复生将军的曾孙,任怀慰参谋长的长孙,可她真的改了。
  “她一直敢的,是你没发现。”候力城剜了他一眼。他记得他爷爷候胜一就笑呵呵地说,岳家那丫头管他爷爷管得厉害啊,烟酒全给藏起来了,那老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丫头凶巴巴对他。是厉害啊,她连他都敢瞪,鼓着脸凶他,你们又不是没打过?那娇嗔的俏模样,他就想伸出手捏两把。后来他爷爷又说,那丫头居然还有怕的,任家那小子眼睛一鼓,就不敢吱声了,真是有趣的一对儿啊。
  “我会把小平的东西都拿回来,还给她。”任之丰一脸轻松,看样子是早下了决心。
  候力城眼睛一眯,询问地看着任之丰。
  听闻任之丰离婚,候力城狠狠打了任之丰一顿,他永远无法理解,明明两人心中都深爱着对方,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他隐隐约约感觉,中间必有内情。
  任之丰慢慢喝了一口酒:“知道嘛,我和小岳的婚姻是个圈套,最大的赢家是我那位高贵的母亲易星月。”
  候力城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
  “有一次,我和小平带清儿去医院打预防针,到医院才发现没带接种本,我让小平呆在医院,我回家取本子。”任之丰面对好兄弟,终于说起了这件在他心里压抑多年的秘密。
  那天,他回家,想起那丫头发现没带本子后的一付懊恼,大不了他去拿一次,弄得着那笨样子么?他嘴角弯起来。回到家,正要去上楼去书房取本子,突然听到屋里有人说话,他听出是他父亲的声音,有些诧异,一般情况下,父亲很少大白天在家。他朝父亲的书房走去,正要推门进去,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因为书房里面传来任环慰和易星月的争吵声,在他的印象中,父亲和母亲不算恩爱,但相敬如宾,从未红过脸,现在大白天的,为什么争吵?他犹豫着,想着该不该悄然离去还是进去劝解。
  突然听到任环慰狠狠地说:“你已经得到了越越集团,该适可而止。”
  “方方和小丰已有夫妻之实,任家难道不负责?何家是我易家唯一的亲人。”是易星月激动的声音。
  任之丰心突地一跳,那一瞬间没有了呼吸。
  “小平哪点不好,你装了这么多年的慈阿姨善婆婆,这辈子得在她面前装下去。”任环慰冷声说道。
  “我为什么要装,我欠她岳家什么了?”易星月怒言道。
  “欠没欠你自己心知肚明,你亲自答应过岳老爷子善待小平。”任环慰拍着桌子。“以后不许你再搞小动作,更不许你动用任家的权力。”
  “任家的权力?任家除了权力,还能给我什么?”易星月有些歇斯底里了。
  “任家还给了你今天,没有任家的默许,你走不到现在。”任环慰拉开椅子,站起来,大概是不想再吵下去,“如果不想方方被任家赶出去,你们就安份点。”
  “任环慰,你以为我做什么非得借助你吗?你等着吧。”易星月冷笑起来。
  “你收敛些吧,若小丰知道了,你会知道什么后果。”任环慰不再多说,他拉开了书房的门上,看见任之丰脸上黑云密布,眼睛里的光芒狠戾阴森。“小丰?”
  “小丰。。。。。”易星月也看见了,她不安地看着儿子,“你来多久了?”
  “该听到的全听到了。”任之丰盯着眼前的父亲母亲,一个政界风生水起,一个商界叱咤风云,如果不是今天听到这些,他哪能知道他们如此黑心,连亲生儿子的婚姻都算计。
  “小丰,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完。”易星月急急地说,可任之丰没有一点心情听她说下去,冷漠地看他们一眼,留给他们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结婚时,岳老爷子私底把越越公司属于付西遥的全部股份送给了任家,说是给岳青平的嫁妆。任之丰并没有拒绝,他想岳青平已嫁给他,他就有义务帮助着岳青平守好这份产业。任之丰从美国回来后,易星月将公司董事长的位置让给了他,并听从了易星月的意见,将越越集团总部迁到同城,与易星月的凯丰公司合并成越丰集团有限公司,这一切,是正常不过的事,任之丰从来没有怀疑过,从刚才父母的对话,他才知道,这全是易星月早就构好了的阴谋,而他就成了施行的斧手,成了易星月守取越越集团的帮凶。他好恨,为岳青平恨,为自己恨,原来他们两人被父母利用得如此彻底,原来在他以为的美满婚姻中竟然藏着如此丑恶的一面。他想,如果没有他,岳青平不会陷入这个大阴影,不会被母亲夺去所有财产。他陷入无法自拨的内疚中。
  任之丰没有再回医院给那对母子送接种本,那个秘密他一时间消化不了,他该如何面对着岳青平那一脸信任和依赖的笑。他不敢看岳青平,他怕自己一不小心会泄露出那个秘密,也不敢看儿子,儿子的眼睛像一面镜子,能照出他复杂的内心。他认为自己对不起岳青平,可又不能向父母下手,那段时间,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头困兽,陷入绝境。他只好假装在外面花天酒地,让岳青平看不起他,不再爱他,恨他,诅咒他。尽管做这一切时,他恨不得杀了自己。他明知道易星月不喜欢岳青平,以前那么温柔那么体贴全是装出来的,为的是博取岳老爷子的信任和岳青平的喜欢,也明知道易星月喜欢何方方,何家是易星月几代的家仆。可他还是带着何方方同进同出任宅,任由何方方对他露骨的亲热,任由何方方对岳青平的热嘲冷讽。你越恨我,我越解脱。任之丰在心里对岳青平说。
  岳青平终于提出离婚了,尽管任之丰的目的就是如此,可当真的听到离婚两字时,他还是痛不欲生,他想,岳青平终于不爱他了,终于要抛弃他了,他从此终于没着没落了。岳青平的条件是带走清儿,任之丰同意,他从来没想过要把清儿留在这个阴冷虚假、没有人情味地方,那对孩子是一种灾难。他多希望孩子长得和岳青平一样善良、温和、舒心。
  易星月一听岳青平要带着孩子,而且不能私自见他,拍着桌子不同意,她激动地说,“她要走随她,绝不带走任家的孙子!”任之丰看着父亲任环慰,任环慰也舍不得。任之丰冷笑一声,“要孙子还是要越丰集团,你们选吧!”任环慰叹了口气,不再作声,易星月还要力争,任环慰说了一句,“你早该料到,你选吧。”然后走了。易星月选择了越丰集团,她舍不得精灵古怪的孙子,可她更要得到越丰集团,这是她多少年以来的信念。
  任之丰和岳青平离婚的事并没有在圈子里公开,知道的人不多。但任复生还是知道了,他立马从笔帽胡同赶回任宅,叫儿子媳妇孙子全部回来,赶紧地。看着恭恭敬敬站在他面前的儿子、儿媳和孙子,举起棍子就往任环慰身上打去,任环慰没敢躲,生生受了两棍。任复生颤动着嘴唇,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们让我很失望!”他不顾任环慰和易星月的请求,吩咐警卫员清理他的全部用品,送到笔帽胡同去了,他说,“再也不来了,眼不见为净!”任之丰感觉爷爷绝对知道易星月的心思,可为什么还要同意岳青平嫁到任家来?任之丰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他深知爷爷为人,不想以小人之心度测。
  岳青平走了,清儿走了,偌大的任宅像冰窟一样,冰得任之丰像个死人,他终于收了几件衣服,写了封辞职信,也走了,开始了行尸走肉的生活。如果不是那场地震,任之丰永远不知道内心对岳青平的渴望如此之深,如果不是那场地震,任之丰以为自己生无可恋。在飞砂走石中,在震耳轰鸣中,石头打到他的身上,他来不及疼痛,拼命地跑,像困兽发疯似的跑,全世界都是飞石嚣扬,全世界都在狂奔呼叫,全世界都在毁灭,他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死,我还没见看见我的小兔子和我的清儿。这个念头非常强烈,像一个磁场,吸引着,催使着,我的小兔子,我的清儿,周遭什么都不复存在,只剩下这个念头。那种宛若就此隔世永不再见的绝望啊,让他拨通她的电话时不由自主地哭出来。他这一生,他的眼泪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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