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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已倾城(湖坨)-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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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不宽,但很长,看不到源头和尽头。像一根银色的飘带,绕着东山流。水里有两只小小的野鸭在划动,带出一条条波纹,然后野鸭头往水里一钻,不见了,一会儿,却在两米远的水上钻出来了。岳青平在一处草地坐下来,冬日的阳光暖暖的,照在人的身上也暖暖的,天很蓝,蓝得纯粹,没一丝杂念。眼前一切,冲淡了她心中那份悲伤,那山,那水,那阳光、那野鸭,那天空,都让人暖暖的,被阳光滤去冷气的风也暖起来,吹起了她的头发,显得很俏皮。岳青平张开双臂,伸开了手指,细细地感受风在她指尖流动,慢慢地感觉自己也变成了风,飘逸,柔和。她舒服地躺到草地,惬意地闭上眼睛,聆听自然界奇妙的声响,草与草的交谈,虫子与虫子的呢喃,鱼与鱼的私语。她随手拨了一根草,用牙齿轻轻啃啮,干干的,没一丝水汁,它已经枯了。但它不像眼前的这条河,看不见源头和尽头,这根草已在尽头,源头早在春天里,春天来临时,它又生机勃勃,随舞东风,多么美好!她懒洋洋地,竟然渐渐睡过去了。
  醒来时,发现历斯然竟然也躺着,口里叨着一根草,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空。
  岳青平有些不好意思地爬起来:“我睡多久了?”
  “很久。”真久啊,久到这段美丽的时间成了煎熬,久到他狠狠地按住自己,强行没去吻住那红嫩的唇,他不由得佩服自己,他妈的真能忍啊!他人生中所有的忍字全在她的身上用光了。他想起那年在伊拉克,他和若渐离看见一个游兵公然欺负一个妇女,他看不下去,若渐离按住他,忍忍,对方有枪,他没忍,一个箭步上去踢翻了压在妇女上面的男人。为了那事,他和若渐离过了一阵逃亡生活,好不容易才逃离伊拉克;在拉斯维加斯赌场那年,若渐离被人按住,要剁去五个手指,他没忍,谈笑风生和他们斗智斗勇;美国那年,他被人暗算,下了迷药,醒来发现身上压着一个女人,他没忍,抢过桌上水果刀抵住对方的咽喉,从一群人手里逃出来。多少年没忍过了,自来同城,没一日不在忍,他忍着,极力不伤害这个他真正看上的女人。从前姥爷对他说,忍字头上一把刀。他反问,明知一把刀,为什么还要忍?姥爷说,事有可为,有不可为,所以得忍。现在他懂了,忍得内心出血,还得忍。
  岳青平拍拍身上的草,一点也没发觉历斯然脸色有异,“车可以开么?”
  历斯然终于站起来,递给她她的画夹。“可以开,走吧。”
  岳青平惊叫起来,她到底睡了多久,为什么历斯然画了这么多速描,张张都是她。有她坐着的,躺着的,叨着草根的,舒展双臂的,闭着眼睡的。表情各异,欢喜的,深思的,惬意的,安祥的。线条流畅,栩栩如生,可见画画之功底,观察之仔细。
  “真是个惊喜。”岳青平激动得反而声音变小了,“斯然,你水平真高,这么快画了这么多。”
  历斯然想说,熟能生巧,画着画着就快了。还是忍下了,刚才那样的诱惑都能忍住,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两人在车上一直没有说话,历斯然一反往常的活跃,变得深沉。车子开出好一会,历斯然突然问:“平姐姐,你有没有想要再婚?”
  岳青平笑起来,上回金正山也跟她说清儿身边需要一位父亲,眼前这个问她再婚,她的现状是一付给人很担心的样子还是她脸上一付恨未嫁的表情?
  “说实话,我觉得目前生活很好,没想过再婚。我离婚时间不长,不想这么快就走进另一段婚姻。”岳青平老老实实地说。
  “你心中的理想男人是什么样的?”历斯然当然好奇这个问题。
  “没想过。”确实没想过,除了任之丰,她从没想过别人。大二那年,任之丰从美国回来和她订婚,走时又蛮横又霸道地给她贴上一付对联:上联,不许搭讪男人,无论老少;下联,不许理睬搭讪你的男人,无论老少;横批,你是我的。
  “如果想,不如想想我啊。”历斯然笑嘻嘻地说。
  “没个正经。”岳青平瞟他一眼,那娇,那嗔,那眉眼如丝,历斯然看着后视镜,有点呆。
  “你跟小玉,有进展没有?”岳青平倒是想起了李小玉哈他的表情。
  “我跟她有什么进展?”历斯然不明白。
  “她喜欢你,你不会没发现吧?”这么明显,你都没看出来?
  “没发现。”主要是没放在眼里过。
  “她蛮可爱,直来直去的性子,试着了解一下也不错。”
  历斯然冷哼了一声,他才没那个美国时间去了解一个不相甘的人。
  岳青平突然想起办公室隔壁年轻女编辑有一次说起历斯然的车,“真破,我都不好意思坐。怎么不买辆新的啊,没穷到那地步吧?”她当时有种别人说自家的孩子不好的感觉,跟着说了一句,我觉得还可以吧,挺实用的。确实实用,为她省了不少时间,而且她经常坐,也没觉得少块肉,也没觉得掉了价。
  她有些小心翼翼地跟历斯然说:“我跟你商量个事好不?”
  对于这般模样,历斯然很奇怪,什么事有必要这么谨慎?她在他面前一向大气的呀。
  “我出钱买辆车,你帮我开。先声明,我只上下班坐,其它时间都属于你。”
  历斯然猛踩一脚,车子停到一边。


☆、23蹭油

  “你嫌我的车破?”
  “不是,不是。”岳青平发急,果然,他误会了。“你看,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帅哥名车,你很帅,如果车新一点,肯定行情更好。你现在总是一个人,也孤单不是?找个女朋友,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才是年轻人做的事啊。”她说得越发小心,生怕伤了他的自尊心。
  “你嫌我去你家吃了饭?”
  “不是,不是。”岳青平冒汗了,这孩子怎么曲解得这么厉害?“我是希望你的生活过得更好一点,不必家里和杂志社两点成一线,这样的生活太单调。”
  “什么样的生活才算好?”
  “做喜欢的事,说最由衷的话,爱最爱的人。”岳青平想了想,慢慢说。这些是精神层云的,物质层次嘛,最好能住舒适的房子,吃喜欢的菜,开喜欢的车,随心的生活才是最美的生活,历斯然不富有,物质层次方面她没敢说出来,怕再次打击到他。
  “你怎么知道我过的不是最好的生活?”他做着喜欢的事,爱着最爱的人,吃着最爱的菜,开着喜欢的车,至于最由衷的话,不要紧,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说。
  岳青平哑然,她好心被当驴肝肺了?些懊恼地用画夹挡住自己的脸,闷声说:“当我没说。开车吧。”
  历斯然暗笑,我搞不定你,白混了!让你总劝我找女朋友!让你总说我生活单调!
  他想着山上的岳青平,山下的岳青平,现在的岳青平,那不自觉流露出的淡然、善良、悲悯、温柔、娴静、雅致、娇嗔、善解人意、他的心满满的,像里约热内卢的天空,蓝得满,像喜马拉亚山上的雪,白得满,像亚马孙原始大森林里的树,绿得满。满满的,满心、满眼。
  历斯然比较欣赏台湾的李熬,他看过李熬一段关于女人可怕的文章,上面说,女人分三个时期,少女时期,每天正襟危坐,端庄,严肃,像一尊菩萨,菩萨能不怕吗?做了母亲后,保护孩子时像只母老虎,母老虎不可怕吗?老了到了更年期,面目可憎,像个鬼,鬼能不可怕吗?他想无论岳青平在哪个时期,都不会可怕。少女时代,必定是个温柔美丽的菩萨,现在是只善良慈和的母老虎,当她老了,也是一尊可亲或敬的鬼,李熬说可怕,是他没遇到他真爱的人,没遇到如此集美丽一身的人。他笑了。
  他拿起一边的外套,丢给她,“穿上。”一踩油门,车子快乐地飞出去了。
  岳青平继续用画夹挡住脸,没理他,还在郁闷着呢。
  “我有点饿,还有吃的没?”听说要来大悲寺,他买了一大袋喝的吃的,她倒好,做了人情。
  岳青平才放下画夹,翻出包来,“只有饼干了。”继而不好意思起来,这可是他买的啊,她倒作主送人了。
  “也行。”
  岳青平撕开饼干袋,将袋子递到他面前。
  “手忙不过来,递块我口里。”
  岳青平瞪着他,没动,一会,她认命地拿出一块饼干,塞进他的口里。
  历斯然鼓着腮帮大嚼,真香,真好吃。“还要。”
  又塞了一块。岳青平发现他的耳侧居然有一条黑色的油痕,肯定是修车时不小心弄上去的。她好心地提醒:“你耳边有块黑油痕。你停车,擦干再走。”当然还有吃饱。
  “帮我擦擦。时间不早了,不停了。”
  “那就回家再擦。”岳青平不干,虽然当你是孩子,可又不真是我孩子。
  “你想损我帅哥形象?刚才是谁老担心我没女朋友的?”
  岳青平咬着嘴唇,狠狠地瞪着他。这孩子要不要这么使唤她啊?她只得又翻出面巾纸,抬手给他擦脸。历斯然头一歪,耳朵压住了她的手指,蹭了蹭,一边连连说:“呀,好痒。”那手指好软,皮艉没沽沟兀崛岬兀娴暮醚鳎鞯焦峭防锶チ恕
  岳青平急忙伸出手,横了他一下。历斯然还在蹭啊蹭耳朵,他想,要是若渐离那厮知道他连这么卑劣的手段都使出来了,不知道会不会笑暴?
  历斯然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谚语诠释得淋淋尽致,上两天班,又跟着岳青平出去玩两天,然后又去上两天,上班上得他这样,又没见开除又没扣工作,倒是罕见,岳青平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社长大人的,不过像这样上班,真让人羡慕。
  这天,她一个人街上转悠,穿过路边琳琅满目的店子,有间咖啡店安着琉璃橱窗,橱窗里摆设着很多蓝色碎花的小伞作为布景,岳青平觉得很别致,停下脚步欣赏,突然店子里冲出一个人,凑到她跟前来,激动地说:“瓶子,是你嘛?”
  岳青平一看,眼睛一亮,眼前这位穿着咖啡色长大衣的高挑美女不正是她大学好友贾笑笑吗?
  “笑笑,好多年不见了。”她愉悦地说。
  贾笑笑一把抱岳青平,“天,果然是你,这么多年真的一点没变,要不是在这儿碰到,我上哪儿找你去?”
  “我一直在这里,怎么不好找?倒是你,这些年去哪了?”
  “上哪找?没地址,电话早换了。”贾笑笑伸着捏着岳青平的脸,“哟,还和以前一样嫩。”
  岳青平看着她直笑,任她拿拿捏捏,估计还没从久别重逢中回过神来。
  “你们这些人都到哪里去了,这么多年没一点音信。”
  “我在落城混,钱漫漫在津城,嫁人了,生了个胖小子。另外黄美缓嫁国外了。”宿舍四人,贾笑笑一口就将她们的情况大致点明。“你呢?听说毕业就结婚了,也不请我们。”贾笑笑趴着她的肩膀,只差没将身子吊在岳青平身上。这是她一贯的揩油行为,没想到今日一见,又发作了。
  “给你省钱,还不知足?”想当年贾笑笑一个月的生活费常常月初就花光了,名副其实的“月光族”。再加上一毕业都天南地北,来来回回也不方便,岳青平一个同学都没通知。
  “是哦,那时我还真没钱给你买礼物。还是咱家瓶子想得周到。”贾笑笑没作它想。“你老公呢,见见呗,可不能藏着哦。帅不?”她露出一付花痴的表情。
  “我离婚了。”岳青平淡淡地说,她在学校时很低调,极少有人知道她是岳君来的孙女。再加上任之丰在国外,岳青平四年的大学时光他没有参与,所以她们同宿舍的人都不知道任之丰。
  “离啦?现在的男人真不是东西!”贾笑笑当然不会认为岳青平错,她既然没错,自然是她前老公错了。
  岳青平哭笑不得,这话说的,不但一棍子打翻一个人,而且还打翻一船人。贾笑笑,果然还是几年前彪悍无比的贾笑笑啊。
  贾笑笑看着岳青平手上挂着画夹,“怎么,还在画?”
  “当了美编,要一些画,出来找灵感。这不,碰到你了。”
  “我早没画了,不过我男朋友还在画,改天一起吃饭,你请客。”贾笑笑说完,迟疑了一下,最后压低声音问,“师兄还在这里吧?”
  岳青平忍住笑,不住点头:“还在。”又加了一句,“要不见见?”
  “当然要见,不见谁也不能不见这枚极品呀。”说到金正山,贾笑笑很兴奋。
  “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岳青平想金正山前些日子去了新加坡,说好只有一个礼拜了,应该回来了。
  “我随时都可以,只看你们。”
  岳青平打通了金正山的电话:“师兄,你回来了吗?”
  “还要几天。有些异常情况,时间延长了。”电话那边金正山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哦,回来后告诉我一声。”
  “想要什么礼物?”
  “不需要了,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好。”金正山每次外出回来,都喜欢给她们母子买礼物,岳青平挺不好意思的。
  那边金正山听得内心温暖。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好。他心里反复念叨,脸上的笑容更深。“我会平安回来的。你等我。”
  贾笑笑看见岳青平与金正山一付熟稔得很的样子,她围着岳青平转了几圈:“有□啊有□。”
  岳青平头痛,这女人又开始发挥她超强超无厘头的联想了。
  “我问你,师兄是不是单身?”
  “应该是吧,”岳青平只知道他离异,没听说他没有女朋友。
  “你是单身吧?”
  “算是吧?”想了想,又说,“严格来说不是,我带着儿子。”
  “他单身,你单身,两人郎才女貌,同处一城,最容易发生□。”贾笑笑越说越觉得可能,多相配的一对,不走到一块她贾笑笑都要鄙视。“瓶子,你就收了师兄吧。你们两人相互了解,同在一学校呆过,同在同城生活,简直天作之合啊。”
  岳青平看了一眼贾笑笑,不理她,继续走路。同校同城,这也叫天作之合?了解,两人一年前才开始接触,用贾笑笑话就叫,了解个毛线!
  “我们只是认识,恰好同校同城。”拜托你别天花乱坠。
  “金正山很早就了解你了啊,哪只是认识?”贾笑笑死都不信。
  “怎么会,我们就是一年前才开始有了交流的。”岳青平好心解释。
  “怎么会,我和师兄常常说起你啊。”贾笑笑脱口说出,忽然发现不对劲,快速捂住了嘴。
  岳青平不走了,就是直直地看着她。贾笑笑被看得毛骨悚然,脱口说:“就是我追师兄的时候,和他在一起不知道要说什么,我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就说起了你。”她偷眼看着岳青平,“后来习惯了,总他在一起,总说你。我真没说你坏话啊,真的。”拼命解释。
  “这么说,你为了泡师哥,就把我给卖了?”岳青平平静地问。
  贾笑笑搓搓手,狗腿地笑:“也不叫卖啦,只是说你,比较有共同的语言。你知道的,恋爱首先要建立共同的语言。”
  岳青平想,难道金正山知道她喜欢吃辣椒,喜欢吃田螺,不喜欢运动,不喜欢逛街,原来这个叛徒早在八百年前就将她交出去了,真是交友不慎。“下次集会,吃饭你请。”
  “啊。”贾笑笑哀叫起来,她好像看见她可怜的钱包已空下一截。


☆、24极品

  第二天贾笑笑就打电话来了,说是同城变化好大,要跟她一起逛街。岳青平欣然同意,反正她也是要出去转的。约好了在“海之韵”咖啡厅前见面,岳青平穿了件毛领大衣就出去了。
  下楼看见历斯然坐在车子里探出半个头,正朝她笑。
  “上来吧,今天去哪?”
  “今天去见一同学,并陪她逛街。”岳青平没上,陪逛街可不是好差事,何况还是陪贾笑笑,她记得有一回,两人一起逛街,逛了整整一天,就买了两双袜子,回宿舍后,她还精力旺盛,眉飞色舞地给宿舍其她两人讲解哪家衣服好看不便宜,哪家既不便宜又不好看,她已累得没力气说话,脱下鞋子一看,两只脚的后跟,一边一个大大的水泡,痛了她好几天。今天她特意穿了平跟帆布鞋,打算舍命陪笑笑。
  “逛街,我喜欢。一起。”历斯然怎么肯放弃这个好机会。见她同学好啊,同学最能造声势的了。
  “你可别后悔,我那同学相当能逛。”岳青平不得不提醒他,再说,还有男人喜欢逛街的吗?果然没长大,清儿也喜欢逛街呢。
  “上车。”历斯然不跟她磨蹭了。看见岳青平上来了,系好了安全带,脚下一踩,车子飞出去了。
  到了“海之韵”,岳青平一下车,就看见贾笑笑站在台阶上,手臂挽着一个看上去优雅斯文的男子,应该是她男朋友。岳青平微笑着走上前去。
  贾笑笑张着嘴一脸不相信地看着她。半晌问岳青平:“哪冒出这么帅的帅哥?绝品啊。”
  岳青平才知道她张着嘴看的是跟在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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