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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你当兄长-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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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笙的确是与霍郯长得颇为相似,不然当初阿练也不会一见到他就觉得亲切。眼下她醉酒认错了人,霍笙觉得可以理解。

于是那伸出来预备将她推开的手就顿了一下,而后改为轻拍她的背:“醒醒,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阿练还有点迷糊,不过隐约听懂了他的意思,于是将醉得晕晕乎乎的头抬起来,双手仍环在他脖子上,看了他一眼,却突然笑了:“……你是哥哥。”还有些口齿不清。

说完又将脑袋埋在他脖颈处,像只小狗一样用鼻子在他肌肤上蹭了蹭,又唤了一声:“哥哥……”

霍笙的身子顿时僵了下。

他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这小女郎许是醉得深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依照霍笙对她的了解,阿练应是在向他这个兄长撒娇,而且是无意识的。

然而他自己却很清醒。

她抱得紧,霍笙一时挣不开,只得半拉半抱地扶着她从坐垫上起来,下了矮榻,问她:“能自己走吗?”说着就试探着松开她。

然而阿练双腿无力,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倒,霍笙又忙环住她腰身,扶住了她。

阿练很自然地歪靠在他怀里。

霍笙无奈地望了望天——造孽啊,闲着没事灌她酒干嘛?

没有法子,只得深吸一口气,将她打横抱起,出了房间。

夜已经很深了,霍笙抱着阿练,穿过一盏盏夜风中飘摇着的灯笼照明的甬道,来到一扇溢出昏黄烛光的门前。

推门走进去,将阿练放在属于她自己的榻上。

阿练不知何时又陷入醉眠之中,安静地躺在榻上,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所觉。

霍笙替她盖上锦被,顺势在榻边坐下。

许是有些热,阿练不耐地将双臂伸了出来。那双莹白的小手就覆在被子上面,在烛火映照下泛出玉色的光泽。

霍笙的视线随她动作一转,而后定住了,再慢慢往上,看着她因醉酒而变得红扑扑的一张脸,与平日冰雕玉琢似的白大不相同,纤长的睫毛微微卷翘,在眼睑处投下一圈淡淡的影。

他仿佛受了蛊惑似的,伸出一只手,想要去触一触那绯红的小脸。

手指近到距她脸颊方寸之地,却突然顿住了。

霍笙如梦初醒,像是有些被烫到了似的将手收回,拍了自己一下——你也喝多了不成?

他忙起身,几乎是有些狼狈地逃离了阿练的房间。

……

清晨醒来,阿练有些惊奇于自己居然一点也不头痛,想来是昨日饮的那酒后劲不大。

她收拾了一下,去找霍笙,却被侍卫告知霍笙正在驿舍的后园里练剑。

阿练依照着指引找了去,果然看见一身窄袖胡服的霍笙正在舞剑。他穿着玄衣,手握长剑,整个人便显出一种凌厉刚劲的姿态,日光下如浓墨一般直直浸到人的心里。

阿练隔得老远,耳边似乎就能听到风啸剑鸣之声,眼见他招式如行云流水,却又像是蕴含着剑破苍穹的力量。

等他暂时收剑停下,阿练都忍不住为他喝彩。

霍笙听到叫好声,回头看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你怎么来了?”

阿练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作势要帮他擦汗。

霍笙连忙退开:“我自己来。”说完又问她一遍,“找我做什么?”

他的态度实在称不上友好,阿练也不敢笃定霍笙会答应自己,但是实在想不出来她这些天到底有哪里得罪他了,因而就站原地,微微抿着嘴看他,神情略带不满。

霍笙也不说话,两人就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言。

说实话,霍笙从昨日起就感觉到自己有些不太对劲了。他想了一想,可能是从高柳城出来,两人一直处于一种勉强算是相依为命的状态,阿练事事都听他的,眼里也只有他一人。他得承认,他很享受这女郎对于他的依赖。

所以在猝然与赵王一行人相遇之后,阿练这样的性子,自然是人见人爱,她也能够自如地和旁人相处,慢慢地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就没有那么多了。

霍笙有点不习惯。

但也仅此而已。

昨日临睡时他便想明白了,因而也渐渐恢复了平静,睡了个好觉。

然而眼下阿练却又无知无畏地贴了上来,一副贴心好妹妹的模样,霍笙的心绪又有些乱了。

阿练败下阵来,首先开口道:“我想去巫咸山。”

霍笙哦了一声:“那你去啊,七舅应该不介意带上你。”

“想让哥哥带我去。”阿练的声音更柔了几分,满含着央求的意味。

“不带。”霍笙断然拒绝。

他是真的没兴趣,先前一连赶了半个月的车,好不容易有时间歇歇,看看书练练剑多好,为什么要陪一个小姑娘出去乱转?

说完,他垂目看了阿练一眼,见少女因向光而立,周身如披彩霞,光华万千,灿烂得夺目。不由得移开了视线,心里更烦了。

“站远点站远点。”挡着他练剑了。

阿练乖乖地后退,又看他开始舞剑,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有停下来的趋势,只好悻悻地走了。

21。瑶台

霍笙练完剑,也出了一身的汗,自回房沐浴。

等换了衣衫出来,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卷简牍,坐于案前阅览。过了好一会儿,仍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有些烦躁地弃了书卷,起身出了房门。

不知不觉地踱到阿练所在的院子,见她也是闲得无聊,在逗弄那早春的海棠花。

纤纤的手拂过花枝,向下一压,却并没有用十分的力,那枝条便弯而不折,到了极致的时候被松开,发出“啪”的一声,枝条颤巍巍地晃动,花瓣四散开来,有些飘到了她的肩上身前。

她这神色,又有些像刚从高柳城出来的时候了。

霍笙仔细回忆了一下,阿练自得知家中遭难,后来又一路跟着他,似乎也没有什么时候是真正开心的,也就是这几日心绪才略略好了些。

又想到这小女郎想去巫咸山大抵也是因为思念父亲,而自己拒绝得这么干脆是不是有些伤人?

他看着那一树的繁花,微微出神。

算了,去就去,若是能让她高兴点,也算是自己这个兄长尽了心。

于是走上前去,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阿练听到动静,见是霍笙,有些疑惑他怎么过来了。

“哥哥找我有事吗?”

“那个……”霍笙抬头望天,“我看天气不错,若是你想去巫咸山的话,我可以陪你去。”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听说山里的景致也挺不错。”

“真的?”阿练闻言,整张脸顿时亮了起来,随后又有些怀疑,“哥哥你没骗我吧?”

霍笙眉头一挑:“我闲的?”又有些不耐了,问她,“你到底去不去?”

“去去去,我这就去收拾一下,哥哥等我啊。”阿练忍不住欢呼,提起裙子就往房间跑,没走出多远又回头冲他喊,“哥哥你真好!”

霍笙微微偏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后,心道他当然好了,哪家的兄长有他这么贴心?

阿练换了一身简易的打扮,一头秀发半束起来,于脑后扎成马尾形状,身上一件鹅黄色春衫,腰间袖口皆紧束,看着很是清爽利落。应是很有登山的经验了。

寻常的山,这个时节不过刚刚返青,然而巫咸山与别处迥异,山下有温泉,气候也较旁处更为温暖。

阿练与霍笙下了马车,遥望前方一峰突起,孤停而耸峙,便知这就是巫咸山了。

山下有一个方圆百里的盐池,据说是仙女曾沐浴过的地方。

阿练想起了这个传说,笑着问霍笙:“哥哥,我听说那个湖里的水宛如玉浆,比天上的瑶池还要清亮,当地的人男婚女嫁的时候都要在湖里沐浴,这样男子的体格就会更加健壮,女子的肌肤就会更加娇嫩。你说咱们去的时候会不会正好碰见人家在洗浴啊?”

传说而已,还真信啊?

不过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霍笙也不好不回她,于是眉头微挑:“怎么,你想看啊?”

“我、我才没有。”她只是好奇啊,洗一下皮肤就会变得白嫩,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不过她很快就失望了。

山下的确有一个盐池,池水也够清亮,不过阿练瞪大了眼睛看来看去,它就是一个普通的池子。

阿练不信邪地蹲在池边鞠了一捧池水,将双手浸得湿润,等干了再一看,完全没变化。

“骗人的啊。”阿练的一腔向往之情被打击得不剩多少了。

霍笙抱着手臂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她一番动作,见此情状便上前道:“走吧,这儿也没什么好看的,去山里看看。”

阿练想想也是,说不定接下来会有什么惊喜呢,于是打起精神来继续往前走。

山中多雾,因林木葱茏,太阳照不过来,那雾就像云霭似的聚成一团,带着水润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如置身天宫云海。

转过这一段小路,眼前豁然开朗,耳边隐隐有水声响起,走得近了,见有悬泉瀑布,清流激湍,泉水灵润而寒澈。

“哥哥你看,真的跟阿爹在书里写的一模一样!”阿练不由得惊呼,沿着瀑布汇成的溪流又往前走了一截。

见两岸遍植桃树,因着温暖的气候,这会儿已经夭夭灼灼地盛放。一阵风过,落红阵阵,缤纷如雨。

“八风之所归起; 游鸟之所喧会……”阿练念了一句,笑着对霍笙道,“这是阿爹的巫咸山赋里的句子,你看是不是跟眼前的情景很是贴切?”

霍笙不由扶额,这姑娘是有多崇拜她爹?

“等阿爹回来了,我一定要告诉他我也来过这里。”阿练仿佛自言自语似的,又说了一句。

霍笙却听见了,转头看了她一眼。

眼前的场景太过美好,阿练几乎有些陶醉了,因而心中并无太多的伤感。

风有些大了,摇落了一地的花瓣,脚下宛如铺了一层柔软的地毯,阿练忍不住伸脚拨弄了几下,脸上挂着俏皮的笑。

而后仰起头来,看那花瓣漫天飘洒,肆意地落在她的头上身上,她像是觉得很有趣,回头对霍笙笑了一下。

霍笙落后她几步,见她回首,青丝与衣裙俱被春风吹起,周身落英纷纷。眼眸如星,笑容明亮。

那样的清丽无俦,瑶台仙子也不过如此了。

22。命签

霍笙走到阿练身边,对她道:“这山也不算高,若是脚程快,日落之前应该可以下山。可要上去看看?”

阿练闻言,转过身来,手搭在眉头上朝巫咸山望了望,只见满目的苍松翠柏。

她的眼里隐隐有着向往,不禁道:“传闻夏桀曾在此山作倾宫,更名瑶台,到了商代更有巫咸隐居于此,死后葬于山下。山上至今还有一座巫咸祠,不知是什么样子。”

越是久远,越是能勾起人的无限遐想。

“那就走吧。”霍笙也转过身来,又沿着溪流回返数十步,踏上了另一条上山的小路。

阿练跟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截桃花枝,边走边赏玩。耳边时不时响起雀鸟的鸣叫,听来令人心旷神怡。

“哥哥,若是找到了父亲,你跟我是不是就要分开了?”阿练突然问道。

霍笙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看她:“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阿练也不知道,就是冷不丁地想到了,或许是她心里一直坚信父亲会回来吧。

霍笙见她被问住了,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又抬脚往前走:“到那时再说吧。”

阿练哦了一声,低头嗅一下枝上桃花,复抬眸望向霍笙,见他侧颜轮廓鲜明,清隽之中不乏冷厉,不由得用桃枝轻拍一下他的肩膀:“哥哥,你还怪我吗?”

霍笙转头,抬手拂掉肩上花瓣,有些莫名地看向她:“怪你什么?”

“鸠占鹊巢啊。”阿练道,“你以前说过的,要是没有我,阿爹就会跟大长公主在一起,你也不会这么多年没有父亲疼爱。”

霍笙笑了一下:“怎么,你是在跟我翻旧账?”

“我没有……”阿练见他误会自己,急忙道,“我就是问问。”他的心思太难猜了,阿练又实在好奇。

“放心吧,上一辈的事我也没什么兴趣,若真是为此而迁怒于你,你觉得你现在还能站在我面前?”霍笙道。

阿练想想也是,遂点点头,不再纠结了。

“至于我跟……”霍笙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称呼霍郯,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大抵是没有做父子的缘分。”

起初霍郯在霍笙面前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只阿练一女”的时候,他心里就很明白了。

不过到底是生身之父,眼下又下落不明,霍笙心里也不是不关心的,因而一时间又想起了关于那桩祸事的种种疑点。

阿练本来有些释然了,然而又被他后面那句话勾起了一丝的伤感与愧疚,不由得陷入了沉默之中。

霍笙回神,见阿练半天没说话,不免转头看她一眼,观她神色怏怏,只是闷头走路,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他从腰间取下水囊递给她:“歇一会儿吧。”

两人已经快爬到半山腰了,阿练身上已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脸颊也有些红。她接过水囊灌了一口,顿时缓解了嗓子眼里的焦渴。

恰一阵山风拂来,吹散了身上的热意,令阿练倍感舒适。

小姑娘就是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霍笙也懒得费神开导她了。

果然没过多久,阿练又开始蹦蹦跳跳了,一会儿指着树上的长尾鸟问他那叫什么,一会儿又牵着他的衣袖催他快行。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两人转过一条山道,眺望一下前方路程,只见葱茏林木间隐约露出一角屋舍。

阿练回望了一下山脚,见已经爬得很高了,又转头对霍笙道:“前头应该就是巫咸祠吧?”

霍笙听她说话的气息有点发飘,望她一眼,果然见她正扶着身侧的一颗柏树,一手抚着胸口,气喘吁吁。

“累了?”霍笙问。

这话说的,一口气爬这么高能不累吗?

然而阿练盯着前头的那一角屋舍,顿时又来了精神,深吸一口气:“不累,我还能继续爬。”

霍笙没拦着她,只是放慢了脚步,两人缓慢向着屋舍行去。

到了近处一看,只见那屋舍老旧,上头挂着一块风雨剥蚀的木匾,刻着“巫咸祠”三个字,因太过久远,木头已泛出了青黑色,连屋舍外的墙面都生了青苔。

阿练心内不由得生出一种莫名的敬意,纵然她不信鬼神之说,到了此地,也有些惊叹于岁月的神奇。

她低头检视一下自己,见无不妥之处,才跟着霍笙推开柴扉走了进去。

相传巫咸长于占星术,亦是卜筮的发明者,而这个时代盛行的巫祝正是源于巫咸。负责看守巫咸祠的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楚巫。

那楚巫已经很老了,须发皆白,一动不动地跪坐于地,听到有人进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抬起一双浑浊的眼,里面皆是岁月的沉淀,问他们:“是来问签,还是卜筮?”声音亦是浑浊。

阿练也在他身前跪坐,以示尊敬:“老人家,问签怎么,卜筮又怎么?”

楚巫自袖中摸出一片龟甲,看向阿练的时候目光微微一动:“卜筮用这个,若有疑难,烧灼龟甲以通神灵,便知吉凶。”又指指身前长案上的木质圆筒,“问签用这个,答案在那儿。”他说完指了指一侧墙上挂着的一排排的木简。

阿练的脑中瞬间闪过请这老者来占卜父亲吉凶的念头,想了想还是算了。没有意义,她不信这些。

目光落在身前的圆筒上,阿练随手从里面抽出一支签,见是一串数字,问道:“这是与墙上的木简一一对应的吗?”

老者答是。

阿练来了兴趣,将手中的签放回去,拿起圆筒道:“我可以试试吗?”

“一次三钱。”老者答。

阿练不由发笑,抬头看向霍笙:“哥哥,你带钱了吗?”

霍笙随手扔下一摞五铢钱。

阿练以前没有见过这所谓的问签,因而兴冲冲地双手握着圆筒,使劲摇了好一会儿,摇出一枚签来,忙从地上捡起来,起身去墙上找对应的木简。

取下木简一看,语言晦涩,意味不明,似乎怎么理解都可以,阿练有点失望。

她又将圆筒递给霍笙:“哥哥也试试吧,反正给了那么多钱,别浪费。”

霍笙无可无不可地接过,随意摇了几下。阿练替他取回木简,看了一眼,却吃吃地笑起来。

霍笙觉得莫名,挑眉看她。

阿练将属于他的那根木简递给他,又示意他看自己的:“哥哥你看,我们的签是一对的。”

霍笙心中一动。

23。山雨

阿练唇角含笑,将两支签都递给了霍笙,而后眼晶晶地望着他。

后者接过,扫了一眼,见签上内容互为映衬,皆是摘自古籍上的一句话,大抵是描述男女相思之意。

“这是姻缘签,估计你在摇签的时候心里想着早日觅得如意郎君。”霍笙似是调侃,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伸手将阿练的签还给她。

阿练本来还在笑此处的巫祝专会装神弄鬼,一点也不灵验,从他二人本是兄妹结果拿到的签却是一对的就可见一般了。

听了霍笙的话顿时就不服气了,嘟着嘴道:“我才没有。”又指指他,“而且你的签也是姻缘签啊,难道说你也是想着早日娶到一个美貌的小娘子?”

“我也没有。”霍笙道,“这签不准。”

听了这话,方才一直垂首闭目仿若入定的老者突然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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