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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好-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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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一暗。
  那把阴燃了十年的火终于奋不顾身地烧了起来,毁天灭地,焚绝一切。
  骤然激烈起来的动作里,她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大海上风浪里的一叶小舟,天边是打头的大浪,日光透不进水光,她忍受着,坚持着,咬紧的嘴唇间却仍然泄出了起伏的喘息。
  他听见了她的喘息,明明没有声音,他却真真切切地听见了——她同他是一样的,难耐地摩擦着双足,指甲划破肌肤,在逼人堕落的□□里企图保留最后的一丝分寸……
  原来她同他是一样的!
  或许也只有在□□面前,他们才会对彼此如此诚实,诚实地承认,我想要你,我渴望你,我宁愿你永远在我的身体里,再也不要同我分开……
  “阿寄。”他忽然再也无法忍受一般唤出了声,十六岁的少年声线嘶哑地发颤,“阿寄,我害怕……”他将脸埋进了她的胸膛里,她伸出手轻轻抚摩他的头发,感到他的温热吐息徘徊在她的心口,仿佛还沾惹着湿润的泪意,“我害怕,你知不知道?”
  她点了点头,可是太暗了,他什么也没看见。

☆、第29章

  熹微的晨光折叠着雪光,悄无声息地落进陈旧而精致的青琐窗里来。昨夜的寒气隔断在发暗的帐帘之外,暖烘烘的被褥里仍似带着羞耻的潮湿。好像是太热了;阿寄在梦中挣了一下,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朦朦胧胧的清晨,她眨了眨眼;只见一个清俊的剪影;遮挡着梨花白的微光。
  顾拾已更了衣;一手撑在床栏上;一手揽着她的肩;大约在思索着什么,还未注意到她。她微微皱了眉,浑身犹酸软着;偏又不愿细想,只挪着身子往他身上蹭了蹭。
  一声低沉的闷哼,旋而吞咽下去,顾拾侧过头,就见她将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被子里,长发散乱地披开来。
  “醒了?”他低声笑。
  她不动弹。
  “我知道你醒了。”他笑着;笑容里却还有些忐忑似的。昨夜里折腾她时好像已是个大男人了,今早上又变回了青涩少年。他将她的头发缠在自己手指尖上,一圈圈地绕过去,“……累么?”
  她的手指抓皱了锦被,长发底下露出来一点通红的耳朵尖,像只害羞的小兔子。
  他想了想,斟酌着措辞:“是我……是我不好,我太着急……”见她仍是藏在被子里毫无反应,他的一颗心都悬了起来,不由得什么话都说了出口,“昨晚太晚了,他们都睡了,我不知怎么办,就抱着你去洗了洗……也不知道做得对不对,你……你欢喜不欢喜……”
  她突然坐起身来一手捂住了他的嘴。他终于看见她了,鬓发凌乱,白里透红的脸容上一双含了春水的眸子,似嗔似喜、似怨似爱地睇过来。
  他的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他想她不能说话尚且如此了,若她能说话时,岂不是要将他的魂都丢了?
  鬼使神差地,他就伸出舌头,在她的手掌心里轻轻地舔了一下。
  她蓦地缩手惊喘,无声的气流在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里像一根弦骤然被拨动,少年的长眉轻轻一挑。
  此时此刻他没有笑,双眸沉沉地压抑着暗火,脸上的伤疤衬得他清冷而危险。
  她抿了抿唇,不敢抵挡似地错开眼神去,却忽觉身上微冷,低头一看,才发现衣衽都散开了。她连忙掩住前襟,讷讷地同他一样靠坐在床头。
  身边人动了一动,靠紧了她,却没有碰她。明明没有碰她,她却能感觉到少年那刺激人的气息萦绕在她周身,挥之不去的热,在逼仄的空间里挨得久了,竟就变成了滚烫的。她的手放在膝上,五指张开了又握起,握起了又张开,突然被他一把抓住了。
  他低哑了声音,年轻的、紧张的、温柔得无处安放的声音,追问着她:“你欢喜不欢喜?”
  她不知该如何作答,反是悄悄地将眼神从底下递了过去,想偷觑他的脸色,却不料被他看住了。
  少年人眸光灼灼,像是在幽黑的深潭底下,藏了野兽般的力量。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又是一红,却没有再避开他。
  她的手指蜷起来,勾着在他手掌中挠了一下,然后小心地点了点头。
  他笑了。
  像是结冰很久的湖面刹那间被春风吹化,他捧起她的手用力地亲了一口,毫不掩饰自己的快乐。
  她看着少年明媚的笑颜,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风雪静寂的清晨,两个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地笑,像两个小傻子。
  “郎主?”忽然有个柔柔的女声在门外轻声唤,“郎主可起身了?早膳已备好了。”
  阿寄一怔,怕给人发现了,当即就要下床,却被顾拾拉住。顾拾低声道:“你想就这样出去?”
  她连忙捂着衣衫躲进被子里,立意不要再理他了。
  顾拾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放在外边吧,我待会就吃。”
  “是。”石兰应下了,将早膳一一放在外边的桌案上,人却并不离开。隔着门扇,阿寄总觉得还能望见那影影绰绰的身影,仿佛在窥探着什么,叫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顾拾亦察觉到了,心中一声冷笑,摆在面上却是温柔款款,“起来更衣吧,可不要饿着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阿寄一听便发了慌,他却面色不改,伸出长臂捞过来床边的衣衫,一件一件地给她穿上。她哪里受得起这个,连忙转过身去自己穿,他看着她的背影,倾身过去在她裸…露的肩头印了个吻。
  她纤弱的肩膀瑟缩了一下,却不知哪来的硬气回头瞪了他一眼。
  他笑出声,赤足下了床自己穿衣,而后朝她伸出一只手。
  眼看着安乐公牵着昨日那个不明身份的女子从屏风后边转出来,石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她认真想看清楚那个女子的面容,谁知对方抬起头来匆匆掠了她一眼便又低下了头去。石兰打量着她的服饰,不似宫里的人,想不通她是如何进来的,又与安乐公到底有何渊源……
  “好不容易有一日,我们也能坐一块儿好好地吃一顿饭了。”顾拾牵着阿寄坐下来,忽然怔怔地一笑。
  石兰这才想起来,今早去厨下拿早膳时,不知为何盘中却有两份,厨下的人还说是安乐公天没亮时就起来吩咐的。
  但她却不可能知道,顾拾话中那微苦又微甜的意味。
  阿寄不习惯在旁人的眼光底下同他亲密——不,她根本就不习惯同他亲密——偏他还给她不停地挟菜,嘱咐她多吃,她默默地嚼咽着,都没尝出来味道。
  “吃不下?”顾拾好像这时候才想起来石兰此人,不冷不热地瞟了她一眼,“你怎么还在这里?”
  石兰仓皇应道:“婢子……婢子这就告退!”连忙转身离去了。
  顾拾终于满意了,回过头来,却见阿寄不忍地看着石兰的背影。他哭笑不得,只恨自己计拙:“你也不晓得吃点醋么?”
  阿寄咬着筷子看向他,忽然眉头拧了拧,将筷子放下了。
  他猝然一惊,声音不自觉放软:“怎么了?”
  阿寄看了看门口,目光有些黯然。
  自己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便是那个女子在伺候他么?那个女子也就是个普通的宫女,她和自己……地位上又有何差别?自己真是迟钝,得了他点醒才反应过来,心里顿时就酸胀得发苦。明知不应该的,却还是落进他的圈套里——这世上怎么能有似他这样恶趣味的人,一定要让她吃醋才开心?
  顾拾端着十二分的小心揣摩她的表情,一时却还拿不准她到底是真的醋了,还是为了什么缘由触景生情。说到底他对自己的分量到现在也不能自信,深心里好像总藏着恐惧,恐惧她所想的和他所想的其实并不是一回事。
  如果她能说话就好了。他想。如果她能说话,那不论她说什么,他都相信。
  她忽然抓住了他握筷的手,移到自己面前来。他一怔,而她已轻轻张着口将他筷子上的小菜咬了下来,唇齿微动,便吃了下去。
  她抬起眼眸看着他,明明是个平淡如水的女人,却从那双澄净的眸子里耀出了清透的光,好像不允许他走神,更不允许他将视线从她身上稍微移开。
  他被她这样夺人眼目的模样摄住了,旋而想到她今日种种莫不是因为自己……片刻间控制不住地心旌一荡,竟尔有一团火直往下冲去——
  仓促间他推开了她站起身来,难以掩饰地咳嗽了几声。
  她好笑地看着他,仿佛什么都明白了一般。
  他低低咒骂一声,口不择言地道:“你醋,你醋我还醋呢!你跟那个柳将军,你说你凭什么跟着他进来,我瞧见的时候,我都不知道——”
  忽然女子软软的身躯从身后附了上来,她温柔地环抱着他,踮着脚将头搁在他肩上,还无辜地对他眨了眨眼。
  太近了,她的眼睫好像在他的肌肤上轻扫了两扫,竟让他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色厉内荏如他,总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他想他是爱她的,他想这样的女子,也许世上没有人会不喜欢。但立刻他又跟自己别扭,他想将她藏起来,不让世上任何人看见,不让世上任何人知晓她的好。
  “那个柳岑,”他终于低了声气,不高兴地道,“他临阵脱逃,还把女人推上去,我可看不顺眼。”
  她从善如流地点头。
  “阿寄。”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她缠在自己腰间的手,“阿寄,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能把其他事情都忘了。”
  她安静地听着。旖旎的气息褪去了一些之后,便感觉到冬日的寒冷,仍旧徘徊在这死过人的殿宇之中。
  “……谢谢你。”沉默良久之后,他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
  顾真原没料到顾拾会这样听话,他本来想了许多种法子来炮制他,谁料来不及了。
  原先与他联手反郑的鲜卑经了大半年的内乱之后终于立了一位新王,新王却翻脸不认人,一口咬定顾真不是顾氏遗种,要将中原局势重新翻案。一直与鲜卑互通声气的益州羌人再度骚动起来,而关东顾氏则只管作壁上观。到这时候,顾真才发现,自己手头竟然只剩下了柳岑上交的南军虎符。至若羽林、北军、长水胡骑,早在年末的战乱中被冲得七零八落,行伍尚未来得及建好,鲜卑人已扬兵塞下。
  鲜卑王族都姓檀,那新王却有个汉人的名,唤作景同。

☆、第30章

  夜已深了; 未央宫的温室殿里仍沿袭着过去的习惯; 燃着千万灯烛; 亮堂得连一处阴影都没有。
  顾真坐在御案前; 一摞一摞的文牒堆叠得几乎看不见他矮小的身子。他批阅了大半个晚上,那文牒却好像也没有变少,令他不由得心生气恼。
  后头重重叠叠的罗帐之后; 一名身姿绰约的佳人早已等得百无聊赖:“陛下累不累?要不先歇了,明日再看……”
  顾真不耐烦地道:“明日自还有明日的事要做。”
  女子撇了撇嘴; “本朝自有尚书台; 是陛下不要他们。”
  顾真一静,手中的笔顿住; “你说哪个‘本朝’?”
  女子自知失言,但想及皇帝一直是最宠爱她的,便不由得恃宠生骄:“本朝就是本朝嘛,陛下的大竑朝!陛下不要为这些事情劳神了; 妾在这里呢……”
  顾真将笔一掷,站了起来。女子连忙撩开纱帘; 喜动颜色:“陛下……”
  顾真却并不理她,只走到帘外冷声道:“大半夜了不必留这许多灯,朕不是郑老贼,朕没做过亏心事。”
  外间几名宦侍连忙应了; 过不多时,灯烛一盏盏地熄灭了下去,只留了寝殿里数枝青玉灯; 温和柔顺地亮着。
  顾真看了看床上的女人,又回头看了看御案上的文书。鲜卑威胁边塞,各地牧守坐拥一方兵马却都只管扯皮,朝中大臣除了袁琴孙望和他带来的几个武人之外剩下的全是从亡靖一路走过来的老狐狸……他当真不是个做帝王的料,他讨厌这些不能用杀人摆平的事。
  他隐约觉得自己不能太依赖袁琴,所以将尚书台的事务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可到了这时候,他却又很不高兴地发现自己是离不开袁琴的。
  “你回去吧。”他说。
  龙床上的女人一愣,“什么?”
  “今晚朕不睡了。”顾真面无表情地道,“召袁先生过来,朕有事要议。”
  女人一骨碌从床上下来,语气在委屈中加重了些:“陛下就这么信任袁先生,不怕他有朝一日背叛您?”
  顾真揉了揉太阳穴,也许是被说中了,他没有反驳,只是低低地道:“滚。”
  ***
  几次朝会之后,过了年关,天气便回暖了。
  正月的元会上,顾真宣诏,封安乐公顾拾为齐王,还圈了齐鲁滨海之地一应地送给他,以示圣眷。与此相应,鲜卑那边的动作似乎也缓和了几分,两边的将士隔着长城传消递息,最后决定了和谈。
  有了上回郑嵩的教训,顾真对这次和谈留了一万个心,如今境内多事,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异族面前露怯。而素来足智多谋的袁琴此刻则只坚持一个法子:拉拢顾拾,不择手段地拉拢顾拾。
  于是齐玉堂殿里陈旧的用物都换了一过,仆从多了两番,甚至还送来了——
  张迎。
  顾拾看着站在门口扭捏不前的张迎,神色间好像并不意外,只是向一旁的石兰掠了一眼,便对张迎笑着招手道:“好久不见了,伺候冷宫里的滋味如何?”
  伺候冷宫里的滋味当然不好,从张迎的面色就可以看出来。见了顾拾,他委屈得跟什么似的:“若不是皇上要我过来,郎主您怕是都把我忘了吧!”
  顾拾笑道:“不敢,你可是我的大功臣。”
  张迎一扭头:“不跟您说了,阿寄姐姐呢?”
  顾拾面色一沉:“想什么呢?”
  “——阿寄姐姐!”
  冰消雪融,隔着钩起的纱帘,阿寄着一袭淡绿春衫,拢着披帛楚楚地立在窗边,闻言朝张迎轻轻一笑。
  张迎想扑上去撒娇,顾拾伸出一只腿来绊倒了他——
  “哎哟!”张迎苦着脸揉腿,“郎主您怎么欺负人呢!”
  顾拾居高临下地一笑:“你当我死的?”
  张迎悻悻,阿寄忍不住走上前来拉了下顾拾的袖子,颇有求恳之色。顾拾哼了一声,这时候奉皇令特来送礼的中常侍李直在前堂里安排完毕了,过来向顾拾行礼,见到这女子,心下一转便也明白了她是什么人,连忙上前奉承:“这位便是外头传言的那位让殿下舍身相救的美娇娘吧?这不见不知道,原来真如仙子下凡,与殿下站在一处,真是一对叫人眼红的璧人!”
  这宦官突然窜到自己眼前来,阿寄吃了一惊,她平生未受过这样的谀辞,红了脸不知如何应对,只能求助地看向顾拾。顾拾清咳两声,冷冷地道:“仔细着说话。”
  “是,是!”李直立刻给自己掌嘴,但还是忍不住对阿寄道,“日后还要请姑娘多多担待!奴婢这里还有个信儿要透给姑娘——”他凑上前来,挤眉弄眼地压低了声音,却又刚好让一旁的顾拾能听见,“陛下在思忖着给齐王殿下纳妃呢……”
  阿寄一听便知道他背后的意思,移开了眼光,也不作什么回应。李直讨了个没趣,却还是弓着身子等她发话,哪晓得顾拾道了句:“劳公公费心了,可惜她说不了话的,她的事便是孤的事,你同孤说便行。”
  李直惊愕地直起身来:因了安乐公为她的那一跪,这女子在外界早被传得天花乱坠了,哪晓得竟然是个哑巴?李直是从前朝宫廷里过来的,还记得两朝宠妃秦笑的模样——他觉得这世上的男人都应该喜欢那样的女人,能说会笑,随手一个动作都是风情万种,而不该……至少不该是个哑巴吧?
  顾拾看了他半晌,走过来挡住他打量阿寄的视线,微微地笑道:“孤送中贵出去。”
  李直连道不敢,千恩万谢地告退,顾拾礼数周全地恭送他离去,又将殿中众婢仆屏退了,才回转身来,朝阿寄沉默地笑了笑。
  张迎毕竟还有几分眼力见儿,待人都散去了,才凑上来巴巴地道:“殿下?”
  顾拾眉心一跳,“不要这样叫。”
  张迎摸着脑袋笑了笑,“郎主。”
  顾拾“嗯”了一声。
  “郎主,您可知道奴婢在掖庭那边伺候的是谁?”张迎笑眯了眼,“您一定猜不着。”
  顾拾压根不想理他,揽着阿寄便要转身入内。
  “哎哎——”张迎急了,“是秦贵人啊,秦贵人!”
  顾拾顿住脚步,他不认识秦笑,只约莫听过一些风言风语。“她为何留在冷宫里?”
  “她不在冷宫还能在哪里?”张迎理所当然地道,“不过奴婢还听闻,她就是长安城大乱的那一夜,在钟楼上敲丧钟的人。”
  顾拾静了一会儿,“明白了。”看见张迎得意的模样,忍不住去敲他的脑袋,“你啊,不要得意忘形。之前的事,多亏了你;往后我和阿寄,总还需要你多多担待的。”
  张迎赧然道:“郎主说哪里话来……”
  “殿下。”外边忽然有人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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