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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春光-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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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是谢清豫的哥哥谢泽让人快马加急送到桐城的,将信的内容一字一句看完,谢清豫咬了一下唇道:“我哥说,让我尽快回长安,可没说是什么事。”
  杜雨珊看着她:“是出来有些久了,无非是比预计的时间稍稍提前几日罢了。”
  “他的娘亲最近……”谢清豫犹豫,“我想再等一等。”
  杜雨珊也耳闻肖氏情况非常的不妙,这一关若是跨不过去,兴许就……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片刻方问:“很着急要你回长安吗?”
  谢清豫摇摇头。
  杜雨珊摸一摸她的脑袋:“你放心不下,那就多等两日吧。”
  日落时分,周辛去了接陆至言和陆云绣,回来的时候却依然是一个人。谢清豫从周辛口中得知,肖氏恐怕……这突来的消息让她脑袋一空,想过去又担心会给他们添麻烦。只是坐不住,她仍是出门了。
  依旧是那间茅草屋,天已经黑了,屋里点上蜡烛,陈设没有任何变化,但药味比之前来的时候浓郁一些。谢清豫的出现,无法改变满屋子的凝重气氛。
  十多天没有见,看到闭眼躺在床榻上的肖氏,谢清豫感觉她瘦了很多,脸色如同白纸一般,看起来异常憔悴惨淡。走到床边,肖氏没有睁眼,微张一张嘴,陆云绣小声说:“娘,是郡主来了……”
  好一会儿,肖氏喘一口气,缓缓说:“谢谢你,让我还能见到云绣和至言。”她声音听起来十分孱弱,说出这么一句话,费了很大力气,甚至肉眼可见的辛苦。
  谢清豫听得心里难受,强忍着出声:“您不要这样说。”
  肖氏却没有能对她多说一句话。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谢清豫没有,陆衡一家更是没有。然而天将亮未亮之际,身体熬受不住的肖氏终究是离开了。茅草屋里哭声一片,谢清豫不敢多听多看。
  肖氏去了,可以陆衡、陆家的情况,不可能大操大办,还须一切从简。亲友全都不在桐城,除去他们一家人外,便是谢清豫、刘叔五个帮肖氏烧了些纸钱,得知消息的杜雨珊后来也过来一趟。
  因为肖氏的遗愿,停灵三日,陆衡把肖氏的遗体火化了。肖氏安安静静的躺在铺满桐花的木板上,明明走得很辛苦,却是面容安详平和,看不出一丝痛苦。
  一把火下去,烧得干干净净,便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办完肖氏的丧事,得到谢清豫授意,刘叔在私底下告知陆至言回长安的事。
  启程前一晚,杜雨珊于家中设宴为谢清豫送行。肖氏的离去令陆至言情绪低落,谢清豫同样觉得伤心,在宴席上面,控制不住的喝了许多酒,杜雨珊没有多拦。
  虽然有几次喝到微醺的经历,但是谢清豫从来小心的没有喝到大醉过。这一次,她醉得有些狠了,思绪飘飘忽忽的,脚下虚浮也犹如踩在棉花上。
  记得初到桐城那一晚,她和表姐、表姐夫吃过晚饭回来,便看到一个人陆至言站在院子里面。临到要离开的这一晚,竟然也是这个样子。
  望见立在梧桐树下的陆至言,谢清豫艰难找回一分清明。她不让夏果和春絮继续扶她,甚至让她们先行进去,自己朝陆至言走过去。
  他站在那里不动,她心里无端生出一个念头,感觉其实是特地在等她。这个念头从脑海一闪而过,谢清豫来不及抓住,她便已经到了陆至言面前。
  在陆至言的面前站定,谢清豫抬起头去看他,昏暗的光线里,看得最清楚的是他的一双眼睛。这几日,她从这双眼睛里面看到的,只有无尽的悲伤与难过。
  仔细看一看,他似乎又瘦了一些,原本便已经很瘦了。之前在路上,为了让他能稍微吃得多一点,她也努力的想办法,好像都没有用,还是这样子。
  以前她以为,陆至言有事,她帮不到他什么,是因为她太小。现在她长大一些,她还是帮不到他。谢清豫为自己的自以为是感到羞愧,丧失继续看着他的勇气,只能低下头。
  “对不起……”
  谢清豫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讷讷说:“我没有想到会这样,对不起……”
  陆至言微微低头看着谢清豫。
  他嗓子沙哑的说:“不要道歉,不是你的错。”
  “我本来以为,你见到了亲人以后,心情会好一点的。”谢清豫摇着头,“我这么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可我一点用都没有,我还是帮不到你。”
  陆至言说:“你已经帮了很多了。”
  谢清豫吸一吸鼻子,仍旧低着头,没有接他的这句话。
  他们相对沉默片刻,陆至言声音低了一点道:“我娘走之前说,能再见到我们,她已经非常知足了。她让我们不要太难过,以后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谢清豫感觉他在说到最后一个字时,连声音都在发颤。独独这样的话,让她心里更加不好过。如果早一点儿来,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呢?说这些,也没有了意义。
  “陆至言,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又沉默许久,谢清豫重新抬起头来,她湿漉漉的眼仍闪着泪光,小心翼翼问,“我想抱你一下,可以吗?”
  站在她面前的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谢清豫尝试着走上前,离得极近,然后抬起手臂,慎重的将他抱住了。她感觉到他身体轻颤,但没有推开她。
  如此难得的一个拥抱,谢清豫没有任何旖旎心思。她只是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嗅到他身上如松柏一般的气息,而他的心跳如此强健有力。这样鲜活,这样好的一个人……
  谢清豫想要流泪,又不想要当着他的面情绪崩溃,便松开手臂,想要结束这个短暂的拥抱。然而在她意料之外,在她收回手之前,陆至言同样抬手将她抱住了。
  他有力的手臂抱住她,他低下头来,将脸埋在她的肩颈处。
  谢清豫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抱住她的陆至言也一个字都没有说,此时此刻,谁都没有开口。然而无声无息之中,谢清豫清楚觉察到,有泪水落在她的脖颈,那样滚烫,几乎将她的一颗心都灼伤。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看滴滴那个事件,一声叹息。
  希望小天使们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身体健康。
  今天送40个小红包,晚安。


第14章 心甘情愿
  前一晚酒喝得太多,翌日启程回长安,离开桐城,谢清豫仍旧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头疼。春絮和夏果帮她提前准备一点醒酒的汤水,带着路上让她能喝一些缓解这种不舒服。
  陆云绣最后留下来在桐城,算是和陆衡互相有个照应,而陆至言也没有疑问的跟着他们一起回长安。乍看之下,似乎恢复最初的样子,可到底不同了。
  因为收到谢泽的来信之后,肖氏病逝,他们在桐城多留了一些日子,因而启程之后便忙着赶路。投宿客栈的频率骤降,吃干粮的次数变多,比来时辛苦好一些。
  接连赶了七天的路,谢清豫却一直都躲在马车里面不出来。如非更衣方便这样不得已的时候,她不会在刘叔、周辛以及陆至言的面前出现。哪怕在客栈,她也不会像过去一样和大家一起到大堂用饭。
  谁都看得出来谢清豫的不对劲,然而谁都一言不发、不置一词。谢清豫更晓得自己这样子下去不行,可是没有办法——她现在没有办法面对陆至言。
  一旦回想起离开桐城前一晚发生的事,谢清豫觉得自己没法见人了。记忆模模糊糊停留在她抱住陆至言的一刻,如此的不真实,而更不真实的,是她在这之后,竟然在陆至言的怀里睡着过去。
  什么时候睡着的谢清豫自己记不清楚,何况她也是第二天醒来以后才发现有这么一回事。夏果和春絮说,她是被陆至言送回去房间的,是怎么送的她不好意思问也不让她们提。
  即使后来发生的那些事记忆十分模糊,她抱了陆至言却毋庸置疑,甚至完完全全是她主动要求这么做——陆至言似乎没有拒绝,抑或拒绝了但她强行将他抱住。
  谢清豫无法接受自己在他的面前如此失态如此不矜持。她不敢想,陆至言会怎么看待她的那一种形如借酒耍赖的行为,他会不会对她感到失望和鄙夷?
  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想法充斥着谢清豫的思绪,然后她非常没有出息的选择了逃避选择不去面对。七天过去心情依旧无法平复,昭示着她错误的选择,而她越发明白确实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如是种种,谢清豫下定决心去和陆至言道个歉。毕竟她非说要抱别人挺不对的,哪怕她那会儿喝得太多不十分的清醒。这之外,她还想借这个机会,试探一下陆至言有没有对她有什么不好印象……
  深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谢清豫做下决定便不再犹豫。趁着午后一行人停下来吃饭休息,她和之前一样没露面,但让春絮去把陆至言请过来。
  谢清豫记得,最初离开长安,她也把陆至言请过来单独说过一小会儿的话。那个时候,她在他面前十分的平静和镇定,如今这份气定神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心慌气短、忐忑不安和一颗心七上八下。
  春絮和夏果下了马车,过得片刻,细微脚步声传来,谢清豫立刻思绪紧绷。她不由自主竖起耳朵,脚步声在马车外面消失,而后是陆至言的声音响了起来。
  陆至言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淡:“郡主找我?”
  谢清豫深吸一气,也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上来说话。”
  陆至言上来马车里面,谢清豫微垂下眼没有去看他,请他坐下。他闻言在她对面坐下来,她仍未抬眼,视线所及,始终是一方小茶几温润的色泽、柔和的纹理。
  人到了面前,不知如何开口,结果相对无言好半晌。
  又经过一番挣扎,谢清豫抿一抿唇说:“那天晚上,在你面前失态,对不起。”
  她的声音有些低,带着少许懊恼,像是对自己的行为极其感到后悔。陆至言眼皮轻抬了抬,目光划过谢清豫的脸。细细看去,他眼神里似乎带着几分探究之意,仿佛在确认什么。
  心慌意乱的谢清豫对此毫无所觉,好半天没有听见陆至言开口,拿不准他心思的她又出声道:“我当时是喝醉了,如果对你做了不好的事,希望你可以谅解。”
  谢清豫以为,把话说到这个地步,陆至言能明白她的意思。其他的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清楚得好,免得一个不小心两个人都会尴尬。
  她惶惶等待陆至言的答复,也像是在等待来自于他的审判。
  陆至言却说:“没有。”
  出乎意料的回答,谢清豫愣一愣,疑心自己听错了。她下意识抬起头,眼眸中残留诧异之色,去确认和分辨他这话是真是假——
  她明明记得自己说要抱他而且真的抱他了呀!
  谢清豫稍有犹豫,不确定的问道:“没有……什么?”
  陆至言眼也不眨直直望住她,稳稳回答:“没有做不好的事。”
  尚未完全反应过来话里面的意思,谢清豫先感觉到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在她心里、在她脑海里砰的一声炸开了。她下意识张嘴讶然看着陆至言,呆呆傻傻的不知作何反应,脸却很快烧了起来,一阵一阵发烫。
  他说她没有做不好的事,是说他没有觉得她抱他有什么不好吗?所以,这是在说他也愿意被她那样对待?他当时也是心甘情愿、不是勉强自己?
  可总觉得不太真实,于是谢清豫又问:“真的?”
  这一次陆至言没有说话。
  然而谢清豫从他的表情、他的眼神里,感受到他不是撒谎。于是,她觉得自己的脑袋更晕了。晕晕乎乎里,她内心深处不断喷涌而出的,是喜悦、兴奋和激动,以至于控制不住的脸上浮现笑容。
  咬唇看向眼前的人,回想他字字句句中饱含的意思,谢清豫脸上笑容越发灿烂,那些忐忑与不安一下子丢在一旁。笑过一会,发现不对,她连忙收敛表情,端正坐姿。
  谢清豫压一压嘴角,努力装成平静的样子说:“那就好。”稍事停顿,她强行结束他们之间的谈话,“没有别的事了,你去吃饭吧。”
  陆至言离开,春絮和夏果也很快回来。她们上马车后,一个把食物摆到小几上,一个替谢清豫倒茶。没有喝茶也没有吃东西,谢清豫更关心别的事情。
  她问春絮说:“离开桐城的前一晚,我是怎么回房的?”
  春絮听言眨一眨眼,抿唇笑道:“是陆公子把小姐送回来的啊。”
  谢清豫脸上的红晕未消,小声追问:“怎么……送的?”
  “是打横抱回来的。”春絮说,“把小姐抱到床上躺好,陆公子也就出去了。”
  “我怎么会睡着了呢?”谢清豫皱一皱眉。
  春絮摇摇头:“不知道呀,不过后来帮小姐擦脸,发现小姐哭过。”
  夏果在这个时候插一句嘴:“我总觉得那会儿看陆公子的样子,也像是哭过。”
  “哭过?”谢清豫立刻看向夏果,“怎么回事?”
  “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不过……”夏果回忆彼时的情形,慢慢的说,“那个时候陆公子看起来就是哭过以后的模样,眼睛泛红,表情很沉痛。”
  陆至言哭了吗?
  谢清豫心里揪了一下,想,是不是因为他的娘亲?
  肖氏去世,陆至言没有哭过,至少人前,谢清豫没有看到他落泪。他把伤心和难过压抑在自己的心里,只会更难受。如果夏果说得不假,反而是好事吧……
  悄悄掀开帘子,朝外面看过去,几乎一眼,谢清豫便捕捉到陆至言的身影,和过去一样透着一种落寞。她咬唇收回手,也收回来视线问:“这阵子他还好吗?”
  春絮和夏果暗暗交换一瞬眼神。夏果开口:“陆公子最近好像总发愣,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坐在那里看着马车也不说话。刘叔好像说,晚上睡得也不是很好,有时候大半的夜陆公子都在守。”
  谢清豫捕捉到重点:“看着马车?”
  春絮和夏果齐齐点一点头。
  夏果斟酌问:“小姐这阵子常常待在马车里面,会不会是担心小姐有什么事?”
  谢清豫脸上一热,横过去一眼:“胡说什么。”
  “就算担心,也是因为他人好,觉得我帮过他,才这样的。”
  谢清豫说着,想起刚刚陆至言说过的话。
  他说那样一句话,会不会也是因为不想她为难?他肯定发现了她的窘迫,也许只是为了给她解围才那样说的呢?不见得有别的意思,她没准自作多情了……
  如果是这样,她方才一直盯着他傻笑多丢人啊。谢清豫不敢继续想下去,感觉自己脸都要在陆至言的面前丢光了。不过是那么一句话,她怎么就能给歪到天边去,觉得人家是对她有意思?
  “小姐怎么会这样想呢?”春絮不理解的语气,“陆公子还问过我,说小姐是不是生病了呢。我觉得陆公子当时的样子是真的很紧张小姐,不像是装出来的。”
  谢清豫一怔:“什么时候的事?”
  “是离开桐城的第三天。”春絮说:“那几天小姐都垂头丧气,我也没敢提。”
  “这有什么不敢提……”谢清豫脑子又混乱了。
  春絮反而问:“可是小姐不就是因为陆公子,最近才这样的吗?”
  谢清豫:“……”
  有这么明显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谢清豫: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至言:你想的那个意思。
  ~
  本来想今天补上昨天的更新,但已经这个点才写完一章,不敢熬夜,就明天再补吧。
  给大家发小红包摸摸大!


第15章 言而有信
  虽然春絮和夏果都认为,陆至言很关心她,但谢清豫不是很想信。不过,想到陆至言那天夜里竟然将她抱回去,她心里又有一种甜蜜的感觉。
  等回到长安,回到王府,做事不能像现在这么随性,想要接近他、和他多说两句话都会变得困难。以后不能想见就见到他的日子还有很多吧,因为各方面原因,恐怕陆至言都会主动的回避她。
  不管陆至言认为那天晚上的事要紧还是不要紧,反正等回去以后,想见上一面都不容易也计较不起来了。想到这一点,她认为自己不该这样浪费能和陆至言愉快相处的时光。
  谢清豫摆平心态,没有继续把自己困在马车或者客栈房间,而是终于从龟壳里面走出来。才几天没有好好看他,她感觉陆至言又瘦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天只能吃干粮闹的,他再这样瘦下去更不行……
  离开桐城后反常鲜少开口的人,久违的吩咐刘叔尽快赶路,今天晚上在下一个城镇投宿。只是这一天下午,他们遭遇一场大暴雨,到达丰城时多少有些狼狈。
  在客栈住下,一行人各自回房梳洗沐浴后才聚到大堂吃饭。天气虽坏,但谢清豫的心情没有受到影响。之前让大家各自用饭的她,这次一气儿点了许多的吃食。
  四喜豆腐、佛跳墙、白切鸡、糖醋排骨、宫保鸡丁、火腿鲜笋汤、牡丹蒸饺、云丝丸子、藕粉桂糖糕满满摆上了一桌。面对这一大桌子菜,谢清豫提筷前,正儿八经对众人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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