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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家囧徒初长成-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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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你这一生虽没有结束,可当初在萱谷救你的时候、在城门口见你的时候,你似乎都是在为皇位奔波劳累。”我反问道,或许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轻视了他的另一个身份——楚国的君王。我在萱谷中救他,在抱月楼中遇到他,在宫中同他放风筝……当他是个兄弟一般,却忘记了他本来的身份,“你有没有想过,若你不是帝王家,只做个逍遥的公子哥儿,去抱月楼听听戏,像今天这样……”
我初入长安的时候,戏文中就讲过皇室中人因为觉得束缚太重,故而一心为了更广阔的发展拼了命地要脱离这个枷锁,所以觉得楚辛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想他内心深处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楚辛微微摇头,抬头看着天空的一轮明月:“我一出生便是皇室中人,享着寻常百姓所没有的锦衣玉食,受着万人的尊敬,从未厌恶过这样的身份。且从小就明白这样的道理:宫廷如森林,强者为王。”他的声音有些波澜,比起韩洛说什么都一个调子的语气,他显得更加生动,“那日若我在萱谷中死了,我也没有什么遗憾,绝对不会对我哥哥有任何怨言,没有算到那一步,被害死也是命中劫难。”
“那你在长安城外与你哥哥的那一战……”那是我第二次见到楚辛,又是那般惊心动魄,自然记忆深刻,谁会料到那会是楚国的政权交替。
楚辛微笑了一下:“我与哥哥自幼受的是同等教导,没有对错,只有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他死在我的刀下也不会觉得冤枉。”他说得十分坦然,但是足以想象两方势力的争夺过程中明里暗里牺牲过多少人命。不过既然他都不怜惜,我又何必挂齿。楚辛看了看我,给了一个笑脸道:“对了,我今儿来,可不是和你说这些的,我要与你说的是,你可曾记得这个?”说着,他便从怀里掏出了个蝴蝶结,在我眼前晃了晃。
那是我第一次用来行骗的东西,不由得一阵心虚:“干吗?”
“你那日抛下我在萱谷之中,我等伤养好了,便一直贴身带着这个物件,想我日后拿下王位,哪怕是翻遍这寸寸山河,也要将这个姑娘给找出来。可是好巧不巧,在长安城外遇到了你。你说,这是不是……”他说着顺口,满眼的柔情蜜意。
先前听见他将这蝴蝶结当做贴身的物件,已经有些肉麻,见他这趋势下去不知道又要说什么,连忙打断道:“那你怎么在长安城外遇到我时,说了几句就与我道别,不怕与我就此错过?”
楚辛胸有成竹道:“我都有翻遍天下找你出来的勇气,难道还嫌这小小的长安城大不成?况且那时候时局未稳,如果我真的领你一同走,你跟着我,也不知是福是祸,我总是舍不得的。”他的手落在我飘在前额的碎发上,我本能地退了一步,冲他呵呵地笑了两下。
“我记得某人说自己叫曾美丽,后来我才得知是苏长安,名字是什么已经不重要,我每每想到你都觉得晴空万里,人生明媚。”楚辛的话中有些调戏又有些动容的意思,却又不失温柔。
我若是喜欢他,听了这些话恐怕得是满心欢喜,感激涕零,可是我此刻只觉得寒风阵阵,不寒而栗。想起那时候夏末秋至,蝉鸣阵阵,他与我也是站在这假山之旁,有一个人偏偏逮着我的把柄问我怎么不去睡觉,心中一酸,说道:“楚辛,从我遇见你以来,相处十分愉快,我却从未动过嫁给你的心思。”
这个时候我倒格外情愿他冷着脸,可楚辛却愣了愣,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变化,却仍旧保持着好看的微笑。
“你的意思是太突然了?”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在思考着一个怎么样的措辞来解释。
楚辛笑着道:“我是沙场征战惯了,也猜不透女儿家的心思,那些负责我婚事的臣子,也都是男人,只顾礼仪和排场,却忽略了你的心情。你今儿说出来,我才意识到,在此与你赔个不是,有失偏颇的地方你切勿见怪。”
他这样一说我便噎住了,连忙道:“哪有哪有,客气了客气了。”
可是说完又觉得不对,明明是我要拒绝,怎么这会儿却成了我欠他的了?于是我又将思绪重新扳回到了思考如何同他解释上来。
楚辛笑了笑,宽慰我道:“我听说华夏的风俗,男女成亲之前都是未曾谋面的,更别说动过什么心思了。所以你觉得突然我可以理解,却不用因为这突然否定了我俩的婚事,想那些掀开盖头才晓得对方长什么样的男女,我们算是太不突然了。”
我听他说得也有理,觉得按照这样的思路说下去可能也说不通他,于是打算迂回一下,咳嗽了两声:“如果你第一次遇到我的时候,就是在那场中秋夜宴上,你会像现在这样喜欢我吗?”
楚辛笑了笑:“你是在意我喜欢的是你还是你公主的身份吗?”不等我回答,他摇了摇手,善解人意地说道,“若初遇时就是中秋国宴,我也会提亲,那一晚的姑娘那么耀眼,若能娶她为妻,也是一个男人的荣耀。得知你是公主,我更会娶你为妻,那是我身为皇子的荣耀。幸运的是,在山谷中被你所救,我第一眼见到的你,是我心爱的女子。所以,长安,无论你是美丽还是长安,无论是你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丫头,还是一世无双的小公主,都是我喜欢的样子。”
我看见屋檐那边有黑色的影子闪过,虽然只在眨眼间,但是月光之下,看得还挺真切。那影子我熟悉得很,多少个夜晚我不睡觉托着下巴坐在庭院里就是为了等他。他总是路过我这里,可终究不愿为我停留。“我不在乎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公主的身份,因为我不喜欢你。”我落寞地对着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背影说道,之前我担心自己说得太生硬会伤着他的心,毕竟他不曾伤害过我。如今见他这样执著,只好将话说得更加直白些。
楚辛走到我的正前方,扳着我的肩膀,低下头来道:“到了楚国后,我们有很多的时间相处,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哪怕你刚刚说的是真的,我也不怕,因为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去喜欢彼此。”
我推开他的手,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喜欢的是……”楚辛有些着急地打断:“不管你喜欢的是谁,你与我的婚约是改变不了的,既然无法改变,长安,你何不好好享受?”
在这个飘雪的夜里,我落寞地垂下头来,仿佛从内心深处被人抽光了力气一般,在这个冬夜倍觉孤单。楚辛拍了拍我肩膀的落雪,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远了。他的脚步声中掺杂着踩雪的声音,叫人心烦意乱,偏偏在这个夜里格外清脆。
这样的哀愁在举国的欢庆中越发孤单起来,在声势浩大的排场中,我完成了一个公主的正名礼,终于将苏长安三个字写入了祖庙之中,并在苏家的家谱中落了我自己的名字。
我站在祖庙的台基之上,看着头顶上划过苍穹的白鹭。我笔直地站立着,俯视对我行大礼的长安城方圆百里内所有官员的叩拜。我迟到了十六年,却终究还是回来了。我对一旁的老妇人轻轻笑了笑,她的眼光从我的嘴唇不动声色地移动到了那些叩拜的官员的头顶处,她的手却微微地发抖,然后拢了拢披着的貂皮斗篷。
韩洛没有来,我看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城墙,隐约可见青灰色,只是那城墙的尽头却再不见熟悉的身影。过去我任性胡闹,却也知道他是舍不得我,放心不下我的,所以我越长大只能越孤单,索性就由着自己长不大,想他离不开我,终究会照顾着我。
在受万人膜拜的时刻,我却心心念念只想着他,倔强地微微扬着头,心中想着:韩洛,这是你的心愿吗?这是你这些年来守护我的目的吗?将我送入这个四方方的城内,你的使命就完成了,我们的缘分就到此结束了吗?
这一刻,我是全华夏国的公主,却不是你的女人,你都不愿为我做片刻停留?韩洛,我只是,想你了。
第十五章 竟是局中局
礼仪结束的当天晚上,越封披着单衣,一路小跑到了我的宫中,拉着我便道:“韩洛的下落你有没有?出事了。”
我被这“出事了”三个字吓出一身冷汗:“师父死了?”
越封呸了一声道:“你能想点吉利的吗?”
我想这是认识越封以来他说的最动听的一句话,于是解释道:“今天我没有见到师父,以为他是生我的气了,你一来便说这话,我便只能想到他出事了。”
“生气?他生你什么气?”越封四处张望,然后顺手抄了我的一件披风披上,好奇地问道。
我一时语塞,想我总不至于告诉他我强吻了韩洛。想到他若是听到这话的表情,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急忙引开话题道:“那是谁出事了?”
“曾府走水了,没有一个人活下来。”越封的声音很急,想这三朝元老的曾府,虽然政绩上中规中矩,但是每次的朝中站队总是能站得很对,也不失为一种本领。
“你娘亲可知道?”不知道为何,我对这事情的第一反应就问出这样的话来。
越封一顿:“她不是我亲娘,哦,她不知道,她睡下了。”
屋外莫名地响起了一声闷雷。
我想着这个大明宫的某一角里,那位自称早已经睡下的妇人,是否能睡得踏实,亦或是她闭目听着宫内外的动静?
越封的贴身宫人带来了他的外衣,他这才哆哆嗦嗦地穿上,然后将披风扔给我,让我一同出宫瞧一瞧。
马车的颠簸让我们反倒清醒了一些,我与越封谁都没有说话,这是我们俩独处时难有的安静。
白天为了册封而忙碌到晕倒的曾太尉,被越封和我特赦回府休息。我眼前浮现出他看见我换上礼服从未央宫走时脸上的欣慰,像是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般。想起这十六年来,只有他会去萱谷见我,以至我以为他是我的亲爹。他女儿走得突然,也没有当上公主,就那样去了,我当时还想以后有好吃的多给他留一份,让他不至于太孤单。
到了曾府巷口的时候,围观的百姓们早就将这地方堵得水泄不通了。我与越封走过去实地勘察了一番,这景象比我们想象中烧得彻底,曾府已经烧光了。这是我出谷时以为是自己的家的地方,我记得自己在灯笼的暖光下瞧着曾府二字时候的光景,如今只剩下这两座石狮子,烧得漆黑。
不断抬出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场面极惨。
越封与我往大明宫的方向步行走去,直至人迹罕至的地方,他才幽幽开口说道:“你觉得哪里蹊跷?”
“已经下了这么长时间的雪,本来天气就极潮冷,不易起火,即使起火如何会烧得这么彻底?即使曾太尉夫妇可能腿脚不便,但是那些仆人呢?怎么会无一生还?”
越封点点头道:“这也是我怀疑的地方。不过在这之前,我倒是想要告诉你一件事,韩洛这几日应该去了趟城外,摸了摸楚国的底细。自从楚云安来了之后,我与他总觉得楚国不大安分,一直留心防范着。楚云安一死,楚国更是有异动,一些不像是华夏的百姓却大批地涌入长安附近。我原本以为今日你册封大典他一定会赶回来,想是一定有什么被耽搁了。”
听越封这段迟来的解释,心中莫名觉得舒坦。越封说完却又是一副沉思的模样和我继续往前走,马车远远地跟在我们后面。越封越走越慢,远远地能望见大明宫的城墙,然后他站在雪地里,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半生的情分我总以为她会舍不得。”越封嘴角的苦笑有些凄凉,“若不是亲眼所见……罢了,或许她真的比我更适合帝王家。”
我走到他的边上,隐约能猜到他说的那人是谁,却总也有些地方想不明白,眼下也不方便多问,便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转过头来看我,许久才笑了笑:“我第一次知道你还活着的时候,很高兴,原以为我是宫里唯一的孩子,太孤单了,后来知道你生在萱谷,我很羡慕。若非必要,我想让你一辈子不要回来,就那样无忧无虑地继续生活着。可你从出生就注定会有此一劫,但愿这只是你的一个波折,过去了就好。”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长安,我比任何一个人都想离开这个未央宫,这个地方的人如狼似虎,你就像走在刀尖上一般,即使你活着走了过来,成为万人之上,双脚却满是鲜血。如果不面带微笑,世人就要说你不懂感恩;笑得灿烂,谁知脚下有多痛?”
我对一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跟着我们的马车招了招手,对越封道:“我比你幸运的是拥有过十六年的自己的生活,如今也结束了。我会去和亲,如果我一人之力可以平息两国的矛盾冲突,也是好事一桩。”直到此刻,我心中才是彻底决定去和亲,越封的苦楚我也知道,他偶尔能听一桩说书就能开心个好几天,开心之余也免不得叫人心酸。只用我一人能解决的事情,我不能总借着自己的心情去恣意妄为。十六年来的无忧无虑,此刻也该有所回报了。
越封与我坐在马车中,难得安静。车子不像出宫时行得那样快,越封起身看了看外头,确定驾车的是自己贴身的宫人,又退了回来坐好,半晌才道:“长安,曾太尉是我母后的人。”
原本我也曾经有过疑问:曾太尉何德何能,能在我和那妇人之间取得十分和谐的平衡点?本以为这是世代做官的经验,现如今听他这样一句,醍醐灌顶般地懂了。我以为这和谐的平衡点在于曾太尉是韩洛的人,其实算错了,他是太后的人,回想起来,便说得通了。“这场大火,能在皇帝脚下烧得这么彻底,对方还是朝中的显贵太尉,我想除了你,也只有宫中的那个女人了。你这样一说,我便能懂了那些不大好解释的地方。”
越封听我这样说,舒了一口气,似乎原本很担心我不大能理解他的那句话,听我能如此分析,流露出欣慰之色,继续说道:“一直以来我和她都维持着各自的本分,只要彼此不给对方难看,该做的场面总也维持得过去。她安分的那几年,是你呱呱坠地还是孩儿的时候,随着你的长大,她越发害怕起来。暗中勾结朝臣,买官卖官,培养自己的势力,这些事她一件没有落下,而且这几年动作越发大了起来,嚣张至极。我也算弄清楚了,她这样做,无非是越来越害怕,做了亏心事,权位再高的人,也有害怕的时候。她也许一直在担心着防备着长大的你来找她寻仇吧。可就算是夜不能寐,我料想她也不会在宫廷中对你下手,她极其爱惜太后的宝座,就像鸟儿爱惜自己的羽毛。所以镇国塔的行刺,韩洛早就预料到了。若你继续留在谷中,说不定哪天她能派杀手过去,韩洛一个人总不能时时刻刻守着你,所以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你在未央宫,她虽然焦虑痛恨,也不敢对你有什么明目张胆的伤害。”
越封的解释,让我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事情,果然说书先生口中的故事只能作为茶余饭后的段子,这位极少出现在说书先生故事中的人物,却是这段历史中最不能忽视人物。只是我心中的疑惑更多了,但是比起其他疑惑,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却一直寻不着答案。
“越封,我出谷的时候,师父对我说,出谷是要嫁人的,你可知道我要嫁给什么人?”
越封听我这话,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哦?他真这么说?”见我点头,“那你就要问他自己了。”说罢又笑出了声,然后自言自语道,“其实我一早就应该看出他的心思的,真是失误失误。”
我见他明明晓得答案却不愿意告诉我,还自己这样得意,十分不爽,于是踩了他一脚,想这个问题也许知不知道答案都已经无所谓了,因为我要嫁的人只有楚辛一个了。
马车却停在了宫门前不远处,越封盘腿而坐,闭目养神,不再与我说话。我挑起布帘往外头看了看,远处的宫门似乎有不少士兵在来回走动,不过天寒地冻,我手指头很快就冻僵了,也就缩了回来。
“这场雪下了快一个月了,要停了吧。”越封像是自言自语,但碍于这车内只有我和他二人,出于礼貌我还是应了一声。这一声似乎让他从自己的世界里醒了过来一般,睁开眼睛看了看我道:“应该是要停了。”
话音刚落,车外便有一个将士的声音道:“皇上,事成。”
越封轻轻哼了一声道:“好,众将士辛苦了,定当重赏。”
那人谢恩后并未退下,似乎有些难言之隐。越封探出车外,两人低声言语了几句,但听不大真切。很快越封又坐了回来,面露笑意地对我说道:“韩洛也有按捺不住的时候。”
我本能的反应便是透过他留的那丝缝隙往外看去,见着马背上的人负剑而来,越封冲我笑笑便下了车去。车内被门帘子挡得严严实实的,只听马蹄声渐近,光线一下子随着帘子的掀开洒了进来,我还没有理顺是怎么一回事情,便见师父已经到了眼前。
他的身上有扑面而来的萱草香,眉毛上还有未化掉的雪花。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仿佛是许久不见一样,看了几遍之后便听见他松了一口气,然后倾身向前,犹豫了一会儿,将我拥进怀中,很轻很柔,像是抱着一件极易碎的瓷器。我刚刚想借此机会与他靠得更紧密些,师父却拍了拍我的后背,将我松了开来道:“没事就好。”
我与师父一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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