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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武安君他不得好死-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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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王宫一道宫门相隔,内外已是两个世界,宫外的成都城转瞬回归稳定,宫中,却尽是因恐惧自尽的叛秦官吏,还有些被从鬼门关拦回来的叛臣,用粗绳破布捆在一旁。蒋泊宁与楚叔在宫门前下马,步行一路进入蜀王宫正殿,刚迈进殿门,便见大殿之上,那王座之前,有一人身穿墨绿黻黼纹绣袍衫,头戴九旒冕冠,被粗绳捆着,跪在殿中,冠帽歪斜,衣衫染灰,正是那早已不成样子的叛臣陈庄。
  蒋泊宁走到陈庄跟前,先朝一旁的司马错拱手一躬,道:“泊宁还有两句话要问他,请司马将军稍后再将他押进牢中。”
  司马错一瞧那陈庄的破败样子,也点点头,道:“好,我留两个兵士护卫在侧,你问完,叫他们把他拖进牢中。”说罢,司马错斜眼一瞥陈庄,留下身边两个卫兵,抬脚便往殿外走了出去。
  蒋泊宁提裙蹲下身,瞧了瞧陈庄的脸,道:“放着好好的蜀相不做,硬要贪这王位?当你是谁,也配自立为王,安抚百姓?你自瞧瞧,这成都城内,谁会为你这蜀王哭?”
  陈庄也不抬眼瞧她,只撇开脸去,一言不发。
  蒋泊宁点点头,“原来不是为了王位权势。我猜也是,公子通不过是傀儡,有他没他,你也是这蜀国的第一把交椅,有实权,有财富,有靠山,还有什么不满的呢?有什么,是必须要公子通死你才能得到的呢?钱权名利皆不是,莫不是,他的妻?”
  陈庄猛地抬头,双眼冒火,只想将蒋泊宁吞噬进去一般。
  蒋泊宁拍拍手掌,笑着站起身来,“果然是杜若的手笔。”说罢,蒋泊宁偏头对两个卫兵说道:“带他下去吧,他对我来说没用了,蜀侯夫人如今可在?”
  陈庄眼见就要强撑着起来朝蒋泊宁扑过去,却被两个秦兵一拦,挣扎之间头顶冠冕摔落在地,发髻松散,更显得不堪,却还是咬着牙要往前冲,朝蒋泊宁怒吼道:“有什么你冲我来!”
  蒋泊宁见那陈庄这般模样,心中竟有些不忍,叹了口气道:“还真是个情种。你这么聪明,能够被提拔为咸阳内史,到成为蜀相,甚至有本事反了公子通,叛了秦国,我不信你想不通,杜若她对你,不过是利用而已。用你挑起巴蜀祸乱,搅乱秦国内政,报仇罢了。”
  陈庄脸色苍白如纸,鬓间头发散乱,却还是嘴硬,昂着头说道:“你懂什么?又与你何干!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蒋泊宁还想再说,却被楚叔拉住了手臂。楚叔摇摇头道:“将死之人,跟他拗这些理做什么?抓紧时间办正事要紧。”
  蒋泊宁抿唇,抬手让那两个秦兵将陈庄押走,与楚叔朝蜀王宫后宫走去。蜀王宫里里外外,每一个宫殿都被秦兵把守,尤其是那杜若的宫殿,除了秦兵之外,还有墨家弟子看守着。
  蜀侯夫人宫殿前的墨家弟子见蒋泊宁来,当即迎上去道:“师姐。”
  蒋泊宁问道:“蜀侯夫人还活着吧?”
  那弟子点点头,指了指内里殿门,“用手铐脚镣锁了在里头,派了两个人近身看着,身边侍女都赶走了。”
  蒋泊宁偏头对楚叔问道:“信鸽都发出去了?”
  楚叔颔首,“昨日安排攻城之前,已经放了出去。算日子,若是如你所料,今晚能到。”
  蒋泊宁看向那紧闭着的两扇殿门,道:“那便就是今晚。”说完,蒋泊宁提起裙摆,抬脚朝殿门走去。
  殿中灯火皆备,如若白昼一般。看守杜若的墨家弟子朝着蒋泊宁一拱手,齐齐喊了句“师姐。”大殿上首,那袭苍绿衣裙一抖,木案后头跪坐不得动的杜若缓缓抬起头来,五年时光匆匆而过,蒋泊宁见了她,也只觉得仿佛在巴蜀的初遇只是昨日一般,跟前这眼角眉梢难掩风情的妇人,与昔年将苴国子民重重放在自己肩头的苴侯女别无二致。
  看着蒋泊宁缓缓走到近前,杜若双眼微微眯起来,似是将她打量了数番,看了个透,才恍惚想起来,自己认识眼前这个人。
  杜若低头轻轻一笑,道:“五年不见,宁儿已经是大姑娘了。真是岁月无情,叫谁都变得不一样了。”
  蒋泊宁走到杜若面前,屈膝在木案另一旁的软墩上坐下,颔首道:“是,岁月无情,谁也不一样了。杜若姐姐明知不可为而为,泊宁佩服,定在秦王面前,为姐姐求情。”
  杜若抬眼看着蒋泊宁,只嗤笑出声,摇着头说:“不必。我这一败,便没想过能留全尸,秦国多狠啊,自己的功臣都能五牛分尸,何况我一个小小叛贼女子?可惜啊可惜,秦国如今王位更迭之时,我都不能将巴蜀从秦国挖出来,陈庄那个蠢货居然还叫我隐忍几年。忍?我只恨不能再早叛几年。”
  杜若面上神色阴鸷狠辣,叫蒋泊宁无话可说。天下一统合并是战国大势,便是东方六国都不能逃脱,何况小小一个巴蜀?可若是用杜若的双眼看,那便是夺家灭国之仇,蒋泊宁没有什么可以替秦国反驳的,只能双手叠在身前,低着头听着杜若发泄那熊熊怒火。
  殿中灯火噼啪作响,殿门忽地被打开,有墨家弟子从殿外走进来,手捧着铜碗木箸,端着餐食,放到蒋泊宁与杜若面前。
  蒋泊宁将碗筷拿起,夹起菜肴送到杜若眼前,柔声道:“先用些饭食吧,免得难受?”
  杜若一瞧,却冷笑问道:“断头饭吗?”
  蒋泊宁摇摇头,“明面儿上造反的是蜀相陈庄,待左相甘茂入巴蜀,立了蜀侯通的儿子公子恽,在蜀侯的封侯大典上,再行斩杀陈庄,五牛分尸。姐姐该如何,要等甘茂来了,再行决断。”
  杜若眼皮微抬,也不碰那筷子菜,只斜眼盯着蒋泊宁,半晌开口,“你在等……唐弋?”
  蒋泊宁见杜若没半分要用饭菜的意思,只将饭菜都挪到自己近前,一面吃,一面回她,“姐姐说错了,不是墨家唐弋,是洛阳苏代。”
  杜若忽地笑起来,摇着头道:“是,是我记错了。洛阳苏代在燕国被拜为客卿,娶了燕王子之的女儿,是一时风光无限,凭他的才学,再得到君王的重用不是难事。你等他,却是为何?”
  “我与苏代有仇,除之而后快。有姐姐在,苏代一定会来。”
  杜若双眼一亮,可那亮光转瞬即逝,如若灯火油尽灯枯,一时间竟让她憔悴下来,苦笑喃喃道:“我当初那样伤他,他怎么还会来?我已别嫁,他也另娶,早不是当年的杜若和唐弋了。”
  蒋泊宁放下手中木箸,掏出手帕来抿抿唇角,将帕子叠在手中收好,看向杜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苏代他入燕国搅弄风云,就是为了报秦国夺妻之仇。我筹谋这么多时日,费尽心思跟着秦军来到巴蜀,瞒着秦王将巴蜀作乱的消息送出去,就是为了将苏代引诱过来。姐姐,你是苏代的心上人,却一直不懂他对你这份情意有多重。别说是为了来救你身赴险境,就是只为了来看你最后一眼,他也会孤身前来。”
  杜若抿唇不语,蒋泊宁偏头看向那殿外日光,道:“姐姐不信?泊宁陪姐姐等着看看。”
  蜀侯夫人宫殿之外,是武艺卓绝的墨家弟子,蜀王宫外,是秦兵精锐处处把守,成都城外的平原之上,更有里三层外三层的黑甲战士。天罗地网,只等着日落月升。
  殿中,墨家弟子捧着灯油进来,将殿内的油灯添了个遍。木案之后,杜若动了动酸软的手脚,抬眼望向外头漆黑天幕,只见黑夜里头成都城中火光点点,轻轻叹出一口气来,偏头看向蒋泊宁,道:“宁儿,别等了,五年时光,不会再……”
  话未说完,只见殿外一袭黑白袍衫徐徐走入殿中,墨家弟子拱手对着上首的蒋泊宁道:“苏代孤身来成都城,人马已经被拿下,上了镣铐,正往殿中押过来。”
  杜若闻言,面色登时煞白,双唇颤抖,“他……怎么会……”
  蒋泊宁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殿前,单手按住腰间铁剑,面对着那殿门站的笔直。殿外台阶之下,有一人身着灰衫白袍,发束小冠,纵使双手被拷在身后,那头颅却仍旧抬起来,未曾低下半分。秦兵与墨家弟子押着在后头,推着那人一步步走到殿前,隔着一道门槛,站在蒋泊宁身前。
  “代兄,数月不见,可还安好?”
  

第57章 

  苏代一双眼中如海浩瀚,未见一丝波涛; 只越过蒋泊宁的肩膀; 往殿中深深望过去,唇角渐渐扬起来,双唇干裂近乎不见血色; 似乎还沾染着路途风沙; 此刻却还是笑起来; 唇瓣开合; 近乎无声,轻轻呢喃两字,“杜若。”
  蒋泊宁心中一酸,一咬牙狠心抬起手道:“关殿门,押他到蜀王宫外,我亲自处决。”
  殿中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响起,蒋泊宁只恍若未闻,身后墨家弟子就要推着殿门将宫殿关起来; 却听见苏代笑着对蒋泊宁道:“你许我一炷香时间与杜若告别; 我口中,有你想听的东西。”
  蒋泊宁抽出袖中匕首; 刀刃铮铮作响,“我与你无话可说,也不想听你说一个字。关殿门!”
  苏代看向蒋泊宁双眼,轻声问道:“你想杀我,是因为我杀了谁; 还是因为我要杀谁?”
  蒋泊宁一瞬握紧匕首,猛地抬起手来,止住身后墨家弟子的动作,双眼化作冰冷箭矢,直直射向苏代,却只见他面上淡然,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样,已经是将她吃得死死。
  见蒋泊宁未动,苏代又说:“成都城里里外外都是秦兵,我只身一人已经逃不走,你算过时间,从蓟城到成都,我策马而来,一刻未曾合过眼,更别说搬救兵。没有人会来帮我,我的命,已经在你手中。”他望向殿中,道:“我的命,早在你手中。
  蒋泊宁抬眼看向苏代身后的秦兵,道:“劳各位押他到蜀王宫地牢。”秦兵颔首称是,一压苏代的肩背,推着他往外走去。看见苏代被押着走远,蒋泊宁转身,对殿门边上守着的墨家弟子道:“一炷香后,送蜀侯夫人去地牢,手铐脚镣可除。”墨家弟子应下,目送蒋泊宁跟着秦兵的脚步往地牢走去。
  巴蜀本就湿热,地牢建在蜀王宫之下,更是一个活生生的水牢,比别国的大牢更加幽暗闷湿,直叫人喘不过气来。秦兵引路,举着火把照亮前方,带蒋泊宁走入水牢身处,接连开了两道牢门,方才走进那关押着苏代的小小牢房之中。蜀王宫地牢的狱卒没换,纵使王侯变了模样,也还是如此尽忠职守,苏代不过刚进来,便被扒了外袍卸了冠簪,四肢皆用镣铐锁在墙上。
  蒋泊宁走入牢中,向领路的秦兵拱手一谢,眼见他们走到外头候着,方才转身到牢房边上的石墩坐下,面对着苏代,冷冷说道:“说吧,什么时候猜到的?”
  苏代倒也没有拐弯抹角,“齐兵入燕,你纵使有法子知道他们陈兵在燕齐边境,也不能掐得如此准,到底他们什么时候来。还有便是公子稷,非嫡非长,你却在他最困苦的时候,认定他为主君,从不离弃,赵王与燕王拥立他,我便觉得不对劲了。再有便是,四年前在燕国重遇之后,你一直防我,叫我费解,纵使我痛恨秦国,可你是我的师妹。墨家教养出来的孩子,将师兄弟姐妹看作至亲,便是在你入狱时,我也得保你一命。可你不是,至少从五年前开始,不是那样了。”
  蒋泊宁不置可否,道:“那你觉得,我想听什么?”
  苏代忽地低头笑起来,“若你还是唐泊宁,我对你无计可施。可若你不是,你惧怕我,是从我与秦国势不两立开始,你忠于秦国,可是忠于秦国里的谁呢?我起初以为是公子稷,可不是,他成了秦王稷,便是我再如何用计,也难以全盘颠覆秦国,取了秦王的命。若是我要用计,一定是离间秦王与他的臣子,叫他们将相不和,叫秦国自毁干城。我想到了一人,五年前,你不就是挑中他,险些跟他回秦国去吗?”
  蒋泊宁瞧着苏代,只从心底生出一股滔天惧意来,那惧意翻涌,叫她喘不过气来,纵使面上再竭力保持着,也掩盖不住袖中那颤抖双手。她真的觉得此刻袖中匕首热得发烫,叫她忍不住将世间全部抛诸脑后,只直接要了苏代的命!她怕,真的怕,怕这些什么精铜镣铐,什么石壁水牢,统统都锁不住这一个苏代。
  若是没有齐兵攻燕,若是没有杜若作为诱饵,苏代怎么会在这牢狱之中,怎么会这样束手就擒,引颈就戮?他太聪明,聪明得叫人心惊胆寒,也太愚蠢,全然砸在情与仇两个字上,叫人心疼。
  “在我所处的时空之中,你做到了,你用一己之力,挑拨得秦国自废手足,龟缩在西陲数十年,你要报的仇,尽数报了。”
  苏代却问:“你所知的我,可有如今天这样,能见到杜若最后一面?”
  蒋泊宁一瞬愣住,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这样问,摇摇头回答道:“巴蜀生乱时,你在燕国,千里之外,没人告诉你巴蜀的事情。杜若下场如何,也没有人知道。”
  苏代低头一笑,点着头道:“值了。这样的结局,比那样要值得太多。既得佳人,大仇,也终将得报!”
  蒋泊宁拧起眉头,“苏代,你……”
  苏代抬起头来,面上笑如三月春风,却比那三九寒风更叫人觉得脊背发凉,“公子稷自幼聪慧,心计过人,纵使我不用计挑拨,他就不会自己生疑吗?谋士用计,不过是将君王心中那点点的猜忌与恶意扩大罢了。你若是要保白起的命,杀了我一个苏代,你觉得足够吗?”
  苏代站起身来,手脚镣铐沉沉作响,他声音铿锵,“今日你护送公子稷回国成了秦王,他还年幼,尊你护你,可若是有一天,他连你也猜忌呢?公子稷少年奔泊无依,我随口说了两三句,他便连自己生身母亲都怀疑,更何况是你?到了那一日,你自身都难保,你还能保得住谁?”
  蒋泊宁腾地站起身来,反握住手中匕首,三两步迎上去,停在苏代身前。刀刃并未出鞘,蒋泊宁只浑身发抖。
  苏代不依不饶,仰天大笑,“你不过这乱世过客,尽可资游资在,寻遍天涯海角找寻法子回家去,为了一人,陪伴在虎狼之侧,日日提心吊胆,值吗?泊宁啊!若日后有一日,你要寻的法子自己长脚走到你眼前,你又该何去何从呢?弃了你真正的父母挚友,在这乱世苟活,孝?义?仁?有哪一样你……”
  蒋泊宁一瞬冷笑出声,叫苏代反而噤了声,“忠孝仁义?你也配在我面前提这四个字?为臣不忠,弃周叛燕,你不忠。为子离家,功名无成,你不孝。祸国乱政,罔顾百姓,你不仁。大难当头,弃妻而逃,你不义。忠孝仁义,你自己守了哪一样?你没有,你苏代这一生,连自己的情都守不住!”
  水牢中铁链腾地绷紧,苏代面如暖玉,一瞬炸开去,面皮撕裂一般露出狰狞的本貌来。
  蒋泊宁唇角微扬,望着那近在眼前的苏代,看他十指发白,想要抓住她却不能。苏代字字诛心,如若尖刀,将她那颗心划开,却也划开了她心头迷雾,一瞬之间,万事万物都变得清晰起来。
  “此生该如何做,如何走,泊宁从前或许不能看透,可今日,泊宁懂了。”蒋泊宁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拱手向前一躬,道:“谢代兄指点,泊宁此生自当感激不尽。”
  说罢,蒋泊宁一拂衣袖,走出牢门。石道阴暗,只有前头火把明亮,蒋泊宁循着那光亮往外走去,却有墨家弟子押送杜若,沿着那黑暗往内进来。
  杜若抬眼见蒋泊宁往外走,停住脚步,等蒋泊宁走到近前,拱手向她深深一躬,低头道,“我有一请,求泊宁你替我达成。”
  “你说。”
  杜若直起腰来,道:“送两杯毒酒来吧,我替你送苏代一程。你也帮我一个忙,趁我今日懵了头,断了我再向秦国复仇,飞蛾扑火的念头。”
  蒋泊宁看着杜若,蓦地回想起方才狱中苏代那神情来,低头一笑,终究点了点头,往身旁狱卒打了个眼色,抬脚往牢外走去,再不管这牢中人事物。
  地牢深处,苏代仍愣愣站着,只听见牢门再次打开,一抬眼,眼中还带着难以消散的震怒。却见墨家弟子送杜若走入牢中,女子发髻低绾,身上衣裙华丽,眼角眉梢神情柔柔,带着娇媚,藏着情深,叫苏代移不开眼去。恍惚之间,只叫苏代以为时间滚滚往回流去,多年之前,他初见她,心中忿忿不平之气被她英姿模样一扫而净。多年之后,该是他最后一次见她了。
  杜若在苏代面前跪坐下,身后狱卒随后走来,将手中捧着的木盘放在狱中地面上,躬身退了出去。苏代低头,见地上木盘里头两尊铜爵,其中酒液清清,盛了半爵。
  杜若抬头,“我还以为再不能见到你了。”那眼如若盛了毒酒的铜爵,清澈见底,叫苏代明知有毒,却还是甘之如饴。
  一瞬如若回到五年前,他斩杀蜀兵,闯入葭荫城,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她那时也是如此,叫他忍不住落泪。一颗清泪落下,滴入酒爵之中。苏代心中怒火不消也消了,自嘲一笑,弯下腰来盘腿坐在地上,铁链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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