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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欢[出版]-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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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原定睛看向窗外,忽笑道:“你们说的对,绝不能因为谁跟郢王的人接触,便认为他是郢王的人。即便跟郢王本人接触,也不能认为他就是郢王的人……”
  长乐公主听她说得古怪,忙也看向窗外时,正见先前那黄衫女孩儿立于一辆朱缨翠盖的华丽马车旁,跟随行的婆子说些什么偿。
  片刻后,那马车缓缓驶开,那黄衫女孩则转到旁边的胭脂铺逛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向这个方向走来。
  而长乐公主等人的目光,依然凝注于那辆马车,以及马车后方挑出的一块垂着杏黄缨络的朱漆木牌。
  上面赫然是个“郢”字。
  字体大小和花纹布局,与他们在说书人那里找到的那块郢王府令牌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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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大德的那个女儿,在家破人亡之际尚能思维异常清晰地应对官差,并协助官差找到埋藏的仆役尸体,当日连长乐公主都纳罕不已,于是都记得她唤作靳小函。
  如今她的衣饰气度迥异,伙计早不敢小瞧,恭恭敬敬引上楼来,小心翼翼退了下去。
  靳小函见了阿原等人,眼圈微微地泛红,却从从容容上前见礼。她的嗓音清脆,有着她那个年纪的稚弱。
  长乐公主令她坐了,打量着她,惊异道:“你进了郢王府?”
  靳小函落落大方地答道:“是。”
  “你现在……是郢王的侍妾?”
  “对。”靳小函向阿原笑了笑,“原大小姐曾说,我或许能做个女捕快。可惜,我便是做了女捕快,也查不了我爹的案子。不如做了郢王的小妾,自上而下想法子,反而方便快捷。”
  “你……早在疑心郢王府?”
  “不是我疑心,是你们早在疑心,只是拘于郢王的身份地位,不便彻查而已!“
  长乐公主纳闷了,“你怎知我们疑心过郢王?”
  靳小函冲阿原一笑,“原大小姐在查案时问过公主,能不能去查看郢王府的马车。公主没问原因,反而推给原大小姐,希望原大小姐入郢王府查。可见必定已有线索指向郢王府,只是你们不敢确定,也怕沾惹麻烦,并未尚那条线查下去。〃
  阿原恍惚记得在靳家查案时,曾半开玩笑跟长乐公主提过此事,万不料靳小函人小心大,竟已牢记心头。她叹息,“于是,你就为我们随口一句交谈,便设法当了郢王的侍妾?”
  靳小函道:“我因这条线索,特地去求了我一个在郢王府帮工的姑姑,让她把我带进去,在厨下帮忙,没两天便找到了那辆绑架我们的马车。确切地说,是用于采办日常杂物的牛车。平时拉车的是牛,绑架我们那一日,拉车的是马。但我在车里发现了破旧的虎皮褥子,还闻到了出事那天闻到的醋味。后来我问过,那虎皮褥子是旧年清出来预备扔了的,管事便让人垫在牛车里,坐着总比寻常褥子厚实柔软。”
  长乐公主已忍不住叹道:“牛车!居然是牛车!小妹子,你说咱们不查也着实冤枉,你不晓得阿原看见人家破破旧旧的马车就拦下查看,差点又惹上一身的风流债!”
  却又怎能想到,马车的真面目却是辆牛车……
  阿原追问:“然后呢?你想法接近了郢王?他没细查你的身世,便纳了你为妾?”
  若说是贺王府靳大德的女儿,再怎样的天香国色,郢王也不敢动这念头。
  靳小函道:“我进郢王府时便是以我姑姑侄女的名义进的,只说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才投奔的她,而她又是郢王府的老人,所以郢王府的人都知道我家世微贱可怜却清白得很。”
  她玩着指甲,轻柔跳动的五指幼白得眩目,“我查到那辆车时,便已听说了咱们这位郢王最怜惜孤弱幼女,尤其是无依无靠视他为天还带着几分天真的女孩儿……于是,他喜欢什么样的,我便是什么样的。”
  靳小函完全不像其父魁梧健壮,也不似姜探那种弱不胜衣,但清秀稚嫩,同样惹人怜爱。若郢王恰喜欢这一类的,以靳小函这样的心计,破釜沉舟赌上去,迅速上位成为郢王心坎上的爱妾再不稀奇。
  但阿原已忍不住叹息,“舍身饲虎,值得吗?何况他喜欢年少青春的,你还能一直年少青春?”
  靳小函微笑,“值得不值得倒也没想过,只是我父亲因为我们而受人胁迫,背负骂名而死,身为子女,我便不能不为他洗雪这恶名。只要我能利用年少的这段时间替我父亲报了这冤仇,也就够了!”
  众人沉默,一时子无法评判她是对还是错。以她的身份,想要接近郢王并寻得报仇时机,不计代价爬到他身边,做他不提防的枕边人,的确是最快最有用的办法,没有之一。
  谢岩嗟叹着问道:“你跟着我们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当日抓了你们,威胁你父亲陷害左言希的,就是郢王?”
  靳小函托着下颔微笑,“大约……也只能告诉你们一下了!我晓得你们便是疑心也没法将郢王怎样。若是打草惊蛇,即便你们个个身世不凡,也未必能保得来日安生。”
  长乐公主笑道:“看来侍奉皇子果然长见识!不晓得还见识到了什么?”
  靳小函道:“他和那个大理寺卿走得很近,就是乔贵嫔她爹。说来郢王也够孝顺的,听闻那是一眼就看上了乔贵嫔,却不曾带回府,足足调教了大半年,才送给了皇上。不知内情的外人,都当这乔贵嫔是天然的知情解趣,才能一言一行,正中皇上心意。”
  谢岩道:“乔立本就靠逢迎郢王才得以在朝中站稳脚跟,又通过郢王向皇上献了女儿,自此平步青云……乔贵嫔和郢王的关系,不是什么秘密吧?”
  靳小函“噗”地一笑,盈盈妙目在他和阿原的面庞转过,颇有些意味深长,“听闻谢公子也是风流人物,怎就听不懂我说的话?乔贵嫔入宫前就与郢王有染,入宫后依然暗中来往,也不算秘密?那么,乔贵嫔入宫就是为了助郢王夺位,并早就约定,待郢王登基后立刻旧梦重圆,册她为贵妃,这算得秘密吗?”
  谢岩不觉怔住,苦笑道:“这个……若是真这样打算,也忒离谱。这不是***吗?”
  长乐公主搅着乌梅汤,咕哝道:“若他谋夺储位时便不择手段,哪会有那么多的顾忌?何况前朝先例在那里呢,太宗纳了哥哥的爱妾为妃,高宗册了父亲的才人做皇后,明皇更是讨了儿媳妇做贵妃……”
  谢岩瞅她,“没事少看街头巷尾那些胡说八道的杂书。”
  长乐忙扯他道:“我看的是史书……野史而已!还有杂书记录这些吗?待会儿陪我去找几本如何?”
  “……”
  谢岩顿时后悔不该挑起这个话题,忙转头问向靳小函,“算时间,你入郢王府也没多久吧?怎会知道这些?”
  靳小函眼珠盈盈一转,小鹿般水汪汪,整个人看着便是一团的无辜孩气,“我怎会知道呢?因为我笨笨的,郢王说什么就是什么,郢王让我不对人提,我便傻傻地只字不提呀!何况我最爱憨吃憨睡,有时在他书房侍奉他,一不小心就睡着了,他跟人说事时便没法让我回避,难免让我听到些。嗯,横竖我是个不识字的乡下丫头,什么也听不懂,当然是不妨事的。”
  ………题外话………后天见!
第四卷蟠龙劫(二一八)
  她说得渴了,径自倒了碗乌梅汤,双手捧汤咕咕咕喝着,大眼睛扑闪扑闪,看着果然像极了没见过世面的天真小姑娘。
  几人不由面面相觑,叹为观止。这样能装会演的丫头,无怪郢王不去提防撄。
  好一会儿,阿原才能问:“你……还听到了什么?”
  靳小函道:“我不能时时跟在他身边,也不方便打听,有些事觉得蹊跷,但也捉摸不透。比如前阵子郢王似乎有些坐立不安,还责怪冯廷谔做事太不小心,连招惹来的人是端侯都不知道,还得劳他去收拾残局。我留意了下,那几日出的最大的事儿,就是长公主被她自己的侍仆所害。呵,长公主的事儿,也就是郢王在暗中使坏。贺王都能被他的枕边人害了,长公主被她的贴身侍仆害了就更不奇怪了……若皇上再不立郢王为太子,下面挡他路的王公大臣不知会怎么死……”
  阿原沉吟道:“可惜,单凭你几句话,并无实据,难以服众,更难以令皇上信服。偿”
  靳小函道:“想令皇上信服当然没这么容易。好在你们查了这许久,应该还肯信我吧?只要你们肯信我,待我日后拿到更多证据,便可直接找你们帮忙,一起送郢王去见老贺王爷!”
  阿原吸了口凉气,默默喝起乌梅汤,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原夫人只想扳倒郢王,扶立博王,以求自保;而这位想要的,直接是郢王的脑袋了。
  很多人挺倒霉,不知怎的就得罪了郢王;但郢王得罪了这小丫头,似乎也挺倒霉的。
  长乐公主已忍不住叹道:“你怎敢跟我说这些话?须知郢王是我皇兄,你就不怕我一转头告诉了他,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靳小函一笑,梨瓣般娇白的面庞陷进去一双醉人的小酒窝,好看之极,“昨儿我一不小心又在书房睡着了,便听见郢王跟丁绍浦说,前夜之事,原大小姐和小贺王爷来者不善,便是没发现他们的事,可能也已猜到不少。闹这么一场,原府、贺王府这仇怨是结定了。还道长乐公主如今与原家走得近,谢岩又是跟小贺王爷穿一条裤子的,若有机会,这两位也留不得……公主仁善,顾念手足之情,可大约也不至于为这样的手足之情断送贱妾微贱性命吧?”
  长乐公主忍不住磨了磨牙,方能笑道:“哟,瞧这口齿伶俐的,若真的断送你性命,倒显得我不厚道了!罢了,你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有朝一日被人追得没地儿跑时,我远水救不了近火,贺王府或原府也许还能帮到一二。”
  阿原虽觉得舍身侍仇未免牺牲太大,却也不得不敬此女敢想敢为,胆大心细,点头道:“嗯,尽管来。既然这仇怨结定了,不在乎更深些。”
  靳小函嫣然而笑,“如此,小函先谢过诸位!若日后诸位有难,小函也会鼎力相助!”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道:“这时辰也不早了,跟我的姑姑也该回来了。她乘了我的马车,拿了我送她的绸缎回娘家,既贴补了兄嫂,又炫耀了她在郢王府的威势,心情必定不错,回府后得空大约又会跟人夸耀我乖巧懂事了吧?”
  她不卑不亢地行了礼,告退而去。
  长乐公主看她离开,半晌才啧啧道:“现在这些小妮子,比我当年还猖狂!我们落难,她相助?呵呵!”
  可多了这么个精灵古怪的同盟,似乎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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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鸾鸣宫,朱殿华宇,银屏绣幕。
  嘉木掩映下,水晶帘子映着阳光,璀璨明泽的光华悠悠流转,将榻上的美人衬得越发娇艳慵懒。
  乔贵嫔正百无聊赖地逗着她的白猫,顺口问向心腹太监,“小春儿,则笙郡主前天去见了端侯后,好像没再出怡明宫?”
  小春儿忙道:“是。好像也没出卧房,连林贤妃去探望都没出来吃饭。也亏得林贤妃性情好,居然一点也不生气,还特地吩咐厨下多做郡主素日爱吃的饭菜,交知夏姑姑送进去,可体贴了!”
  乔贵嫔嗤之以鼻,“你懂什么!博王找了多少借口,千方百计将她安顿在了林贤妃那里,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希望近水楼台先得月,好将她娶作博王妃嘛!林贤妃看着温吞,内里也贼精着呢,装也要装得万般疼爱,才好把则笙郡主和她背后的赵王兵马拉到她儿子那边嘛!”
  小春儿道:“也亏得贵嫔机灵,对则笙郡主百般笼络,如今她还不是跟贵嫔最亲近?”
  乔贵嫔轻笑,“她自然只能跟我亲近。你们看,这满宫的妃嫔,要么太老,跟她谈不到一处;要么不得宠,一味地奉承,她又看不上。同龄的公主郡主倒也有,最得脸的是长乐,满心偏着原大小姐,嘴里客客气气的,暗地里不知扯了她多少回后腿。前儿陷害原大小姐不成,反被揪了小辫子当众出丑,我亲耳听得长乐公主向她同龄的贵家小姐们提起,说这则笙郡主聪明人,得罪不得,嘴里好姐姐好妹妹的,天晓得什么时候绊你一跤……她这一挑拨,谁还敢跟她交心?”
  小春儿笑得谄媚,低低道:“她远道而来,在京城本就没什么朋友,初时尚有端侯百般体恤怜爱,后来闹出那事儿,端侯这一护短不要紧,原大小姐寒了心当众退婚,生生黄了两家亲事,端侯便也不待见她了,听闻为了避她连端侯府都不回。我等依着贵嫔吩咐,也曾故意在外面议论过,原大小姐名声虽不好听,到底是京城里长大的,除了风流些,又不曾真正害过谁,一言不合差点儿被扣上杀人大罪,也是可怜……则笙郡主便更不得人心,满宫里能说说心里话的,大约只有贵嫔了吧?”
  乔贵嫔随意撩拨着猫儿的爪子,看它渐渐随着自己的逗引聚精会神地玩耍,抬眸看了眼窗外,眼底若有一痕幽深秋水漾过,“听闻她见端侯回来两眼红肿,必定受了极大委屈,可竟然不曾找我诉苦……难道端侯警告过她,别和我亲近?”
  小春儿道:“可惜不论端侯吩咐了什么,都已在贵嫔算计之中了……”
  乔贵嫔一笑,“她既不来,你不妨去请一请吧!就说……我这边也备好茶炉茶釜,请则笙郡主赏脸,过来教我分茶吧!”
  小春儿应了,正待出去时,乔贵嫔又叫住他。
  “悄悄儿地去请就行,莫惊了她身边那个知夏。那婆子虽然有些倒三不着两,但到底见过些世面,也是个难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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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则笙许久方来,果然只带了素日随她的两名侍儿。
  乔贵嫔已将茶炉等摆放于案边,下方则置了冰好消消暑热。总在富贵乡里消磨日子,她体态略丰,便有些惧热,犹在不停地擦着汗。
  王则笙意兴阑珊地看她摆弄这些精致的器具,懒懒道:“其实也没什么好学的,这些争奇斗巧的把戏,又当不得饭吃,也不见得能讨人欢心,也未必见得如何好喝,学来做甚?”
  “所以技多不压身,多学一样能耐,也不是坏事。”
  乔贵嫔嫣然笑着,顾自看着炉火,看那茶水沸了,提过茶釜递向王则笙。
  王则笙虽然敷了脂粉,依然难掩淡青的黑眼圈。见乔贵嫔递来茶釜,她也不好拒绝,双手将其接过,凝一凝神,缓缓压下手臂腕。
  茶注缓慢倾下,便见云痕淡淡,素月迷离,一人影负手山石,举目望月。
  小小茶盏,自是无法描摹那人眉眼衣饰,但那清贵疏冷的气韵竟已勾勒出来,乔贵嫔都能一眼认出那人正是景辞。
  茶注再倾,又是一男子月下抚琴,背影孤诮,衣袂随风,居然又是景辞。
  乔贵嫔端了一盏在手,却不知喝还是不喝。半晌,她叹道:“你这丫头,真是疯魔了心了?”
  王则笙垂着眼睫,专注地继续又倾了一盏,却见天高云阔,一个小小少年正牵着三四岁的小女孩奔于草地间。
  这一回,乔贵嫔便认不出是谁了。
  她歪头看半晌,笑道:“这是你和端侯小时候吧?看年纪正相符。”
  王则笙不答,盯着茶水中的人影,忽然取过小匙,在水中快捷一搅,那少年和小女孩顿时没了影响,只有大堆浮沫凌乱地在茶水旋着圈儿。
  ………题外话………后天见!
第四卷蟠龙劫(二一九)
  乔贵嫔拍手笑道:“我知道了!必定是端侯和阿原小时候吧?”
  她低了声音,轻笑道:“我虽不知原大小姐小时候怎会有机会结识端侯,但依你从前所说,他们似乎也是青梅竹马的玩伴?”
  王则笙坐到案边,晃了晃茶水,王则笙盯着茶水中的人影,忽然取过小匙,在水中快捷一搅,那少年和小女孩顿时没了影响,只有大堆浮沫凌乱地在茶水旋着圈儿偿。
  乔贵嫔见状,拍手笑道:“我知道了!必定是端侯和阿原小时候吧?撄”
  她低了声音,问道:“我虽不知原大小姐小时候怎会有机会结识端侯,但依你从前所说,他们似乎也是青梅竹马的玩伴?”
  王则笙坐到案边,晃了晃茶水,说道:“不是她,是我。我和景辞哥哥。其实他心里一向只有她,可惜我总是看不明白。好吧,如今他已由不得我,一心将我嫁予他人,我该看开了。”
  乔贵嫔怔了怔,挥手令宫人尽数退开,方挪到她身畔,低低问道:“怎么了?上回你那姑姑不是说,端侯退婚,为的就是娶你吗?”
  王则笙见四下无人,眼圈已红了,但眉眼尚算平静。她道:“姑姑一厢情愿而已。景辞哥哥被她一罗嗦,连我也不肯见了,因知夏姑姑领我去端侯府找他,他一声不响便走了,好久才听说搬到一处药铺去了,还遇上了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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