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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堂-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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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木奕珩轻嘲了声,“国公真把自己当成了人物?今日我杀不得国公,不代表今后杀不得。国公且担心自己罢,木九自己的事,无需国公费心。。。。。。”
  话未说完,忽听院中一阵喧哗,卫国公眼神微闪,听外头报曰:“公……公爷……”
  这般支吾,定是碍于木奕珩在场。
  卫国公心情甚好,并不介意给木奕珩知道什么秘密:“你说。”
  那声音迟疑片刻,方道:“是……是木家来人,说要接木九爷回去。”
  卫国公淡淡瞥一眼木奕珩:“来者何人?木文远?”
  带人闯他宅院强行要人,向来温吞的木文远倒硬气起来了?还是说,木奕珩前来行刺,本就是木文远授意?
  木奕珩蹙了眉头。
  他独自前来,就是不愿牵连家人,也隐隐地,不希望这人死于旁人之手。
  外面回报的人道:“是木九奶奶……人在府门前,带了五十多名死士来‘接’木九爷……”
  大有不把人交出来,就要将国公府翻个底朝天的架势。
  木奕珩闪了下舌头。
  他娘的!这婆娘是疯了?
  一个女人家,带人围攻国公府,给人报送到朝廷,治她个“图谋不轨”的大罪。。。。。。
  卫国公闻言,额上青筋跳了两跳。
  这一对蠢货!
  …………
  林云暖并不知道此刻卫国公父子在如何腹诽她的冲动举动,她只知道,她不能叫木奕珩出事,她不能失去木奕珩。
  夜半他不见人影,加之之前说过那些奇怪的话,她不能不担心,他是做傻事去了。连夜喊来张勇,问出来龙去脉,她一刻也坐不住。
  卫国公一心想认回木奕珩,他怎会做出这种会让木奕珩恨他一辈子的事?
  林云暖直觉这是个圈套,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想过是否要去求木大老爷相助,可转念,她又觉得自己并无求人的立场。
  木大老爷出面,这事的性质就要上升到朝廷争端中去,牵连必多。
  总不过她是小辈,小辈便是行差踏错,也有转圜余地。
  何苦连累木家?
  她乘轿在巷尾,静谧的夜色中,听得卫府大门徐徐开启。
  心跳的快要冲出胸腔。
  万一是噩耗……万一全军覆没在里面……
  她不敢看。
  木奕珩身后伴着张勇、吴强等一众垂头丧气的侍卫。
  木奕珩面沉如水,沉默负手从阶上步下。
  他撩帘子,想骂一句“你是笨蛋么?这么危险的事为什么要做?”
  他对上一双惊慌失措、而后大喜过望的眸子。
  木奕珩的咒骂堵在嘴里。
  林云暖甩手就是一耳光挥出:“你是笨蛋么木奕珩?这么明显的圈套你看不出?以身涉险谋杀亲父,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怪自己福厚?”
  木奕珩苦涩一笑,伸手揉揉她的额发:“是我不好,我下次……”
  “你还想有下次?”
  “。。。。。。没、没有了……”
  卫国公立在门后,久久无言。
  他要怎么教导,何从教起?
  他的儿子,从根骨上面,就已给毁了。
  。。。。。。。。。。。。。。。
  马婆子受不住酷刑,在牢中自尽。
  木奕珩手握着诸多人质,却没问出任何实质问题。
  宫里,荣安立在窗前,托腮望着窗外的弦月。
  卫府闹出这么大动静,自然瞒不过荣安。垂眸看向窗前玉瓶中供着的水仙,她涂了大红蔻丹的指甲,狠狠掐在上面。
  白色花瓣零落成破碎的一团。
  她唇边,凝起淡淡的笑容。
  卫臻以为她收买的是马婆子?
  可笑,这种半途收买的奴才,谁知会否将她出卖,反咬一口?
  她用的人,可都是卫臻身边的精锐啊。
  卫臻的亲卫,去向马婆子通知“卫国公的命令”,马婆子岂能不照做?就是木奕珩再怎么审,马婆子从始至终,也不可能攀咬到她头上半个字。
  这些男人,骄傲自大,自以为是,朝堂上智计百出相互倾轧,对女人从来不在意、瞧不起。
  她倒想瞧瞧,卫国公此刻是什么脸色。
  外头宫人低低的声音传来:“殿下,威武侯到了。”
  荣安丢掉了那团破烂不堪的兰花,曳地长裙轻轻一摆。
  她面容持重,端坐进椅中:“传他进来!”


第80章 
  “……二更天岚院那边闹腾起来的; 连夜又是调人; 又是备轿; 求了大奶奶瞒下来,这哪里瞒得住?现如今连大奶奶一起; 都在上院受训呢。你说这是什么事?老太太尸骨未寒; 外头对咱们家又是指指点点; 风口浪尖上头,还要作五夭六没个安宁; 要我说; 这抱养来的; 便是教的再用心; 到底是旁人的种,从根子上烂了; 累死也扶不正……”
  巧儿在外头抹桌; 听得里头一阵阵的说话声传来。
  她叹口气,心想这最是嘴碎的人来了; 不知要耽到什么时候。
  里头与木二夫人说话的,是木二老爷的郭姨娘,因是自小就在身边服侍的人,情分不一般; 又育有木八爷; 二夫人多数很给脸面。
  此刻屋里已进了第二杯茶。二夫人端茶啜了一口,靠在大引枕上听郭姨娘说话。
  木雪痕去后,她便生了大病; 平素不大出院子,家里有个大事小情,都有这郭姨娘来与她说。
  她便静静听着,不时插两句话,不叫话题冷下去。
  “可打听到是为什么事情连夜出府的?”
  郭姨娘面上讪讪地:“这却不知,总不是九爷闹老毛病出去喝花酒,九奶奶气不过捉人去了?您也知道九爷是个什么人,老太太走了这些时日他瞧来伤心,说不准早憋闷得狠了,找足机会要出去散散。”
  这话说的不负责任,却也是十分符合木奕珩过往形象和行事风格的。夫妻俩夜半时分往外跑,难免就叫人猜测是关于风月的花边事。
  木二夫人垂头饮茶,眼帘遮住目中幽光。
  老太太宝贝了这么多年的外孙,把生前体己尽数给了他,到头来如何,那野种哪里懂得感恩?堪堪几日的斋戒守制,这便熬不住?
  上房里头木大夫人一身雪白丧服,地上跪着两个小辈,一个垂头不语一个脸色通红。
  大奶奶已给木大夫人骂了足有一刻钟。林云暖真真过意不去。
  木大夫人明显顾忌她不是亲儿媳,分明是她闯出的祸连累了木大奶奶,婆母却是一句不提她,句句训斥大奶奶。
  “……一家人信你,觉得你懂事明理,稳重妥帖,许你掌家理事,你却行出这等错事来,岂非辜负了一门长辈的信任?你为长嫂的且是非轻重不分,小的们有样学样,将来这家岂不乱了套?如今是什么时候?你祖母头七刚过!因着她的遭难,外头传得咱们家有多腌臜难听,你是不知?这时候怎能在内宅出乱子,给人添把柄?你爹你相公你叔伯兄弟们,他们在外要为此多么为难你是不知?”
  木大夫人平素菩萨一样的人,说话轻柔面带笑,林云暖这是头次见她板起脸来训人。
  木大奶奶因她无辜受冤,她怎能置之不理,趁木大夫人终于喘口气,她忙道:“娘莫怪错了嫂子,着实是我与奕珩胡闹,娘莫为我们这些不懂事的孩子气坏了身子,我回头拉着奕珩一道去跪祠堂,抄家规,求娘放过了嫂子,家里家外许多事还得嫂子操劳……”
  木大夫人给侍女打眼色,示意将林云暖扶起身来,道:“你身子不好,赶紧一旁坐着,地上跪着凉,恐要骨头疼。你莫为你嫂子争辩,她为人长嫂,不能约束弟弟妹妹,手持大钥匙,不能秉持家规,如何管家服众?”
  林云暖愧得脸都抬不起了,她推开侍婢相扶的手,“娘,您折煞媳妇了!着实不该怪大嫂!娘若不给机会赎罪,媳妇儿唯有自行去跪祠堂罚抄了。”
  她无脸坐听木大奶奶代她受训,起身便朝外走。
  木大夫人眸光一转,指着个小丫头道:“还不把你们九奶奶拦着?”
  回过脸来,对木大奶奶道:“罢了,你九弟妹不自在,我且放过这回。你暂将大钥匙交出来,待会儿你二婶三婶他们过来,再定夺暂由谁人保管。”
  这话一出,不但林云暖色变,就是一直垂头任教的木大奶奶也十分吃惊。
  叫她交出钥匙,那就是要剥夺她管家的权力?她才执掌内院多久?给外人知道,还以为她犯了什么天大的错处,才给人撸下来了呢。
  可势不容人,婆母发话,她如何能拒,当即从腰里取下沉甸甸的一串钥匙,手指头微颤,缓缓递了过去。
  林云暖不得不跪,两头为难,她半点法子没有,“娘,您莫如此,这般,将来我和奕珩如何还有脸面见大哥大嫂?”
  木大夫人揉着眉心道:“这事先暂放下,这钥匙是还她不还,还得与你几个婶子一同商议。你们且下去……”恰侍婢捧了托盘过来请木大夫人进药,木大夫人摆摆手:“去吧,我歪一歪……”
  长辈道乏,如何还能赖着不走?
  林云暖与木大奶奶出来,在廊下站定,她蹲身福下去,诚恳道:“这回带累嫂子,实不知如何致歉才好,回头必与奕珩同来再求一求娘,求娘收回成命。”
  木大奶奶无奈叹了一声,抿嘴微笑把她搀起来,“罢了,事已至此,你莫挂怀,回去不必与奕珩提及,免他不安。正想有些时候放松一下,权当告个假了。”
  两人在廊下说了会儿话,迎面正见四奶奶扶着二夫人、清河跟着三夫人往院里走。
  各自见了礼,木大奶奶不提自己钥匙被收一事,目送两位婶娘往里去。回到自己院子,却是委屈得再也绷不住。泪珠子如雨,一串串往下落。
  躲在茜纱窗下的帏炕上头抹眼睛,还怕给小丫头见着了嚼舌头,哑声背过脸遣退身边的人,攥着帕子掩在嘴下低低地啜泣。
  木清渝进来时,正见着她肩膀微颤,缩在枕头上面。
  他解下腰间的孝布,在门前盆架上头净了手,走过来一把扳过妻子的肩。
  “这是怎么了?”
  木大奶奶一腔委屈终于有了发泄之处,倒在他怀里捶他的胸口,“都是你九弟夫妇!害我白白折了脸面。如今大钥匙给人收回去,将来我不必出去见人了!”
  木清渝怔了怔,不知想到什么,哑声笑了起来。
  “就这?”他伸手刮了刮木大奶奶的鼻子,“你且安心等。这把钥匙,如今不得不交,不过不远的将来,自然还有人求你拿回去。稍安勿躁,听娘安排吧……”
  木大奶奶闻言蹙眉,她反复品这话的意思,眼睛霎时睁得老大,“你的意思……”
  木清渝微微一笑:“我什么都不知道。内宅事,你比我清楚。”
  …………
  木九夫妇为这件事不安了几日后,木家发生了几件事。
  第一、老太太临终给的那把钥匙,木奕珩私下交到了木大老爷手里。
  第二、有人为这笔钱财闹了起来。
  第三、闹事的是木三夫人。
  ——如今钥匙掌在二房的四奶奶手里,家中治丧各处花费甚巨,四奶奶走马上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挪用了预备给三房十一爷木清徽修缮单独院落的银子。
  在木家内宅竟为琐事起纷争的时候,朝廷的旨意到了。
  木文远亲娘因毒致死,木文远身为朝廷四品大员,有违人子之道,事亲不诚,被御史参奏弹劾。另,木贵人回木府奔丧之际,与外男有所牵扯,损及天家声名,皇帝大怒,褫夺封号,幽闭紫兰宫。
  林云暖隐隐觉得,这些事一环套着一环,像是一张大网,慢慢张开,将她和木奕珩,及一切与他们有关的人等,慢慢收入网中。
  可就在这个时候,木奕珩已被威武侯借出禁卫,以其熟知临川人事为由,命其为副帅,往临川讨伐大胆谋逆的临川王。
  三陈其情不得允,上以军机为要夺情,木奕珩已于日前踏上前往临川之路。
  林云暖知道,眼前的一应事,她唯有靠自己了。


第81章 
  百善孝为先。在这个孝义大过天的时代; 木大老爷被安上事亲不善的罪名; 对名声的影响; 比当年被传在外作风不佳更严重。
  天下正义之士均对木家内宅龌龊事口诛笔伐,甚至外头戏班子都排演了折子戏讥讽谩骂。
  停灵四十九日; 木老太太出殡这日; 大雨袭城。
  棺木从东门抬出; 木家男男女女随灵在后,哭声传遍杏花巷。
  巷口; 灵柩给人群堵住; 不知何时聚拢而来的百姓; 将烂菜叶、臭鸡蛋等兜头丢掷过来。
  天气不佳; 众人本就狼狈不堪,木清渝扶灵在前; 木清泽、木清鸿两个各执经幡; 更是首当其冲遭了大难,木清渝额上正正被砸了个蛋; 蛋液污了容颜。被砸之处火辣辣的疼,不知是否破皮见血。
  木家百年清贵,从没受过如此侮辱。
  木大老爷几乎气个倒仰。自家已然伤心成这般,朝堂上有人落井下石兴风作浪; 百姓们竟也来添乱。
  他自然知道这怪不得这些义愤填膺的良民; 只是幕后操作舆论之人太过下作。
  木府大丧,自不愿在出殡日与人起纷争,误了下葬的吉时; 越发对不住无辜枉死的木老夫人。
  可他们一味退让、解释,那些围观人众哪里肯信?寻常百姓见了世家,哪怕是无官职的子弟,也必恭恭敬敬,不敢得罪。如今巷中数名四品、五品朝臣,竟给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这便是“不孝”的下场。
  是“不孝子”应得的待遇。
  闹得不可开交之时,一队持戟的官兵从四面涌来。
  当先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将,威风凛凛骑在马上,“官差办案,速速给我让开!刀剑无眼,有自己往剑刃上撞的,是死是活自己负责!”
  纷乱的人群很快给隔开,镇压下来。
  那络腮胡子跳下马,木家几个老爷迎了上去,“多谢宋将军。”
  宋将军嘿嘿一笑,摆手抹了把额前的水珠,豪爽道:“木大人客气。”
  木三老爷疑惑道:“宋将军人在东营,怎会来北城办差?”
  宋将军打了个哈哈,知道瞒不过,手一伸扣住木三老爷肩膀,低声道:“奕珩原在我麾下,我拿他当自己子侄,本该尽一份力。且,不瞒您说,此番乃是卫公爷求到小可,希望小可尽快过来保驾相助。”
  他抬眼瞧一眼后面长长的送丧队伍,暗叹木氏大族果然人丁兴旺,视线落到木大老爷面上,见后者面沉如水,知道这些文官心里多半又再猜测些弯弯绕。宋将军向来最头疼这些头脑官司,连忙催促道:“事不宜迟,这里留待小可处置,诸位爷请上路吧!”
  木家举家往城郊祖坟山头送葬,只遗女眷稚子,另有木老太爷。
  自木老夫人去后,木老太爷未曾再出院子半步。数日缠绵墙外的哭声听不见了。木老太爷拄着杖,步出自己的屋子。
  服侍他的晴鸣在廊下靠着柱子打盹,听见门响,惊得差点摔下去,他连忙迎上前:“老爷子,有什么事儿,怎不喊小的们进去吩咐?”
  木老太爷板正的身躯莫名佝偻许多,他摆摆手,用拐杖点着石阶,也不看晴鸣,只淡淡道:“你们都别跟着。”
  老爷子向来说一不二,晴鸣不敢再说,立在廊前目送伛偻的背影走远。
  他挠挠头,想不清楚,四十几天把自己关房里不发一言的老人,作甚要冒雨出去溜达?
  木老太爷缓步走在青石路上慢慢地走着。
  多数人都去送葬,他一路上并未遇着人。
  松鹤园沐浴在雨里,门上碧瓦被水沁润过,通体泛着幽光。
  他直接推开门,立在门前阶上,停了几息。
  里头服侍的人,发卖的发卖,撵走的撵走,处刑的处刑。如今里头只余一个新调来的,守门的婆子。
  她探头出来,见着木老太爷,霎时吃了一惊。
  木老太爷无意与他说话,垂眸一路走入院子,穿过中堂,在佛龛前立住步子。
  一侧,立着锦瑟的牌位,因被人摩挲太多次,木制的牌位边缘,圆润发亮。
  木老太爷扔了拐杖,盯着那牌位,他嘴唇嗫嚅一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在这静静站着。一动不动地。
  在木老夫人生前十几年来,消磨最多时光的位置,静默地,立了足有两个时辰。
  林云暖来时,木老太爷正保持目视牌位端正站立的姿势。
  她乍见到一个人影在里头,微微怔了一怔。
  从新婚到如今,她只在木老夫人临终前,匆匆见过一回木老太爷。
  气氛有些局促,她知道木老爷子不喜木奕珩,也不喜她。可又不能躲着长辈不行礼。
  思虑间,木老太爷回过头来。
  他半抬眼帘,只是瞥她一眼。
  目光如电。大约形容的就是他那种眼神。一生煊赫,一生威严,木老太爷,是她遥不可及的那一类人。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口称:“老太爷。”
  连木奕珩都不敢喊他一声“祖父”,她更没这种资格。
  她以为会得到一个冷眼,或是厌恶的神色。
  出奇地,木老太爷对她点点头,转过脸,俯身去拾拐杖。
  林云暖连忙快步上前,蹲身拾起拐杖双手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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