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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君歌-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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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在世,无志而非人。然,太过急功近利,便落了下风,无了风骨。你当沉下心来,脚踏实地,才能得有一番建树。莫总错在一处,原地踟蹰。你总不愿,真日日屈于一妇人之下罢?”
  娄擎话中的妇人自然是指娄九妹,这夫妻二人不合,他这娘家人自是知根知底。九妹骄纵惯了,眼高手低,昔日连公子沐笙都瞧不上,如今怎可能瞧得上刘铮?二人闹过不知多少回,终了还是因兕子不甘不愿与魏和亲,才叫九妹解了心头恨,待刘铮便也真客气了许多。后头再听兕子“克”死了魏太子,她讥讽之余便也转了性,哀求母亲,又传信给父亲,认了往日的过错,更夸了刘铮的才干,请父亲出面,保举刘铮。
  又做父母的哪有不想儿女好的,见她真心悔过,父亲便也有意提拔刘铮,也道他并非无才,或许可堪重用。只是,这扎根在烂泥之中久了,难免便急于成就,趋于功利。刘铮,便也不可避免地落入了这俗套之中。
  如今,亲眼见着刘铮这急于求成的模样。亲见他今日才至鹏城,方见众将,便闹出此等笑话。一时间,他也不由叹息,叹他这妹夫,真是功利有余,聪慧不足!遂好在今日纰漏尚可补回,但终究还是要直言敲打于他的。
  听及娄擎所言,凭心而论,刘铮亦知,自个今日实是过于心切。只是他本想趁这鹏城危急一展抱负,哪知横路插出个王三郎。论出身论名声,王三郎早便占尽了先机,如今鹏城众将待他之心服口服,更是叫他难有用武之地。遂他本想搏一搏,抓他的漏洞。哪知,识局不明,反是铩羽而返。
  秋风如姜芥,窗棂外,树叶在风中打着颤。
  自始至终,刘铮都是一副卑躬听训的模样,娄擎一时言辞激烈,他亦谨然受训,末了,面朝娄擎便是深深一揖礼,言辞真切道:“兄长所言极是,今日是铮鲁莽了。往后,铮定依从兄长教诲,谨言慎行,施实才以利民,脚踏实地,为阿九挣一个好前程!”
  见他如此受教,娄擎倒是再无话可说了,抬手拍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道:“你明白就好。”说着,广袖一甩,便抬步往外去了。
  他不知,自他走后,刘铮的表情渐渐变得阴厉,他五指成拳,青筋暴起,眉间的戾气终于遮掩不住,竟是慢慢勾起一抹冷笑,低低喃道:“夜光之珠,不必出于孟津之河!盈握之壁,不必采于昆仑之山 !大禹生于东夷,文王主于西羌,圣贤所出,何必常处?既汝等皆视吾如尘泥,又何必允吾奢望,叫吾困于难堪,再道莫要妄求!”说着,他直是扯断了腰间的玉佩,恨恨一咬牙,眸光尖锐而锋利,愤愤低道:“甚么王孙公子!不过是有个好出身罢了!若吾能生在琅琊王氏,何至于虚名在外,连一官职也无?今吾独遭,定不忘怀!往后,这种种愤恨,必将十倍奉还!”
  早些年,周如水尚自年幼,公子沐笙为次子,不受父喜,不得母重,倒是过的颇为逍遥。彼时四处游历,交朋结友,才有了今日阔达仁善的美名。亦便是彼时,公子沐笙一次回宫,曾为周如水捎过个石草所做的小枕,枕面松软,清香浓郁,很得周如水欢喜。哪想娄后却瞧不上这乡土俗物,便就擅自扔了,又给周如水换了一方玉枕。
  明处,周如水自不敢伤了娄后的好意,只是真到了夜里,不免哭过几回。因此,昨夜匆忙之中,她一眼就瞧清了铺在石阶上的正是石草。如今既有闲情,便想着换些用用,反是接济那老妪的心思倒真是次要。现今这世道,实是太乱,她若能在大局上匡正一把,便是此生不枉。至于那些细枝末节保无辜一二之事,她已是管顾不上了。
  不多时,夙英便自那老妪处换来了石草,一面捧上前来放在几面上,一面朝周如水回禀道:“女君,那老妪一听,奴是要将粮食换她的石草,真是千恩万谢,直道这石草沾水晒干,都是上好的。若是编些个小物,定是不在话下。然,一听是女君要换,她连粮食都推拒了,伏跪在地千恩万谢,道是女君昨夜之恩德无能以报,这些个石草,她愿悉数献予女君,实不敢以物易之。”
  闻言,周如水捏着石草的动作一顿,明眸善睐,眉梢轻抬亦动人至极,问她:“你便应了?”
  夙英忙摇首,微微露出笑来,道:“奴怎会做这样的事儿,该给的悉数都给了,石草也只拿了这么一些。女君便是要做一双草枕,也是够的。”
  周如水看她一眼,慢慢一笑,石草的清香气扑在鼻尖,她捻起一根绕在指尖,问她:“你怎知,我要做的是草枕?”说着,周如水的双眸便是一亮,日正当头,阳光明媚,她看向温柔笑望着她,正往庭中走来的王玉溪,螓首微歪,盈盈望着他,声音清亮,娇俏地问道:“三郎以为,兕子今日取这些石草,是为作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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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孤光点萤
  见是王玉溪来了; 夙英朝他一礼; 忙是知趣退下。
  周如水眸中带笑,水润润的,斗篷罩在肩头; 月白色的缎带缠着乌发,未戴钗环; 更是显得亭亭可爱。
  王玉溪亦朝她勾起一抹笑,眼神微妙; 走近她坐在榻旁; 搂住她; 有意揶揄道:“小公主莫非是要做个草囊; 赠给那魏津做见面礼?”
  草囊草囊,这不就是斥骂魏津是无用的草包么?
  周如水扭头看他,嗔了他一眼,耳边挂着的珍珠耳铛跟着摇晃了几下; 娇软道:“便是石草做的佩囊也是不能随意送人的。”说着,又睨他一眼,翘了翘嘴角道:“三郎可是缺佩囊了?”
  她稍一抬眸,那目光就似能蛊惑人心。王玉溪扶着她的后腰; 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目光落在她清澈的眸子上,不可置否地笑答:“若如此,便劳烦小公主了。”
  “不劳烦,我为你绣一双鸳鸯。”周如水微微一笑; 晶亮的眸子盯着他,挑了挑眉,拉得他再次垂下脸来,俏生生亲了亲他的眼睫,双目弯弯,压根不信他不懂她,又问:“然三郎真不知我要石草作何么?
  “凡事心齐,则事成。阿念是要以石草做蕢,用作城防罢。若阿念如此,城中妇孺自会效仿,彼时,自又是一股战力。”说着,王玉溪将周如水抱入怀中,清俊如画的眉眼透着暖意,贴着她饱满的额道:“阿念所想,倒是与吾殊途同归。”言至此,他便将今早与众将所言的计策细细与周如水说来,声音低低,极是缓慢,在旁人看来,怕根本无法想到,这二人情意绵绵,却是在言经国之大事,御敌之妙法。
  周如水亦是觉着王玉溪这法子妙,阴是阴了些,但倒不损害什么。一时也有些欢喜,雀跃道:“彼时我愿再登高楼,击鼓助战。到时众志成城,又有了舅父送来的精锐,不打得魏津跪地求饶我还就不走了!”
  听她这般讲,王玉溪倒是难得不如她的愿,他挑了挑眉,双眸静静地盯着她,慢慢道:“魏津跪地求饶的模样,你我怕是见不着了。待援军至此,城中局势大定,咱们便该改道往天水城去了。”
  “天水城?我不该回宫向君上谢罪认罚么?怎的却越行越远了?”周如水眨眨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如是扇翅的蝶,有些不明就里,疑惑看向王玉溪。心道,难不成,是因娄擎表哥来了?这么一想也觉不对,她那娄擎表哥真非量小之人,绝不可能容不下三郎与她。更,她撇撇嘴,蹙起眉头,继续嘀咕着道:“我曾言要与鹏城共存亡,这可非是虚话!如今若草草走了,又算怎生回事?”
  “鹏城自是危在旦夕,然昨夜,蒲城失了。”王玉溪自然晓得她在琢磨些甚么,不疾不徐,细细将蒲城之失说与她听,又语重心长地道:“吾王氏暗哨来报,君上已命公子裎往天水城督军。你可还记得,彼时你我所遇那断桥么?你当你这庶兄可真当得起守国夺城的大任么?”
  周如水如何能忘却那断桥呢,彼时,她走投无路跪地求他,她甚至以为,从那以后,他将会长长久久的厌恶她了。谁曾想,他二人如今会亲密至此。
  周如水心中百感交集,阳光普照大地,在叶与叶的缝隙之间,温热的光落在他们的肩上身上,周如水望着王玉溪的目光别是缠绵,如玉的手指抚上他的眉梢,颔首轻道:“自是记得。我更记得,彼时我见你慢慢走远,只觉着心都跟着坍塌如碎石。更那时,我心中也有千头万绪,不知从何下手。好不容易越过了高山,紧接着,却见前头又是火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自醒过神来,心便从未安过。”说着,周如水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指与指交缠在一处,她望着他,轻轻地,呢喃般地说道:“然如今,眼见着情形是更糟了许多,却不想,我的心竟也平静了许多。想来,只因与君共处,人间拂意之事,皆可涣然冰释。”
  闻此一言,王玉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轻轻吻她的眉眼。便听她又问:“裎既是信不过?你我何不即日启程?”
  她吐出的清香之气拂在他鼻尖,他眯了眯眼,轻轻勾住她的舌尖,唇齿交缠,缠绵许久。待得微微喘息,他才在她耳畔温柔低语道:“若他无错处,你我此去又有何意?更趁这空当,女君可得制出个蕢来。”说着,王玉溪朝她勾唇一笑,搂着她,自几面抽出一根石草,温柔关切地继续问她:“可做得来么?”
  好一句,若他无错处,你我此去又有何意?
  人生在世,何异禽兽?气节而已!彼时,朝廷拨款,修缮邺城周边官道并未有多少银子,然如此,周裎也贪得痛快。可见此人,表面书生,内里却失了信义,更莫言气节。遂叫他这般的儿郎做督军,周如水真觉着,君父是想叫天水城拱手让人了!更想当年修缮一事,他能瞒天过海,隐得许久,也是颇有手段。也无怪乎,王玉溪道是要叫他先露出马脚纰漏,她此去才能有用处。只不知,萧望能不能斗得过他?又至于她去,便是个搅浑水的,只能将这国事换做家事,叫她这个嫡生的女君,去压压家中这庶兄了。
  周如水心中分明,嗯了一声,自王玉溪手中抽出那根石草,又在几面上取了五根过来,指了指一旁的玉壶,指挥他道:“编石草时需时时洒水,如今阿英不在,便由三郎来罢。”说着,真就手指轻动,绑起了草来,她的动作十分的灵活,不时还朝王玉溪吩咐:“再洒些。”王玉溪倒也由着她指挥,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头不知不觉,周如水便累了,迷迷糊糊倒在他怀中,睡得朦胧。
  他稍稍一动,她便又醒了一瞬,忽然叹息:“英雄末路,虽死不得其所,韩拔实在可怜。”说着已是淌了泪,再看,却又是睡熟。手中的石草落在他膝头,轻悄悄的,几乎无有重量。
  见此,王玉溪亦不由叹了口气,对着沉入梦乡的周如水,他慢慢一笑,如玉的脸孔对着她嫣美的小脸,温柔至极地深深凝视着她。少顷,幽幽地,清浅地叹道:“然世间人,谁不可怜?不过,各归其所罢了。”
  蒲城之失,叫周王夜不能寐,便是派了公子裎往天水城督军,他的心中却仍未有片刻的安宁。偶尔与王笺等一众老臣商讨国事,他更是不由自主会想起王端,想起谢浔。再念往昔故人皆入了黄泉,他亦有了恍惚之感,深觉时日无多。一时,便就更信鬼神,急求长生,更想火速了结这边境的战事。这一想,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转向了他百般厌恶却不得杀之,近些年来,一直悄声无息隐避在庵堂的娄后身上了。
  这次第,一念太子早丧,二念凤阙无踪,他对娄后的恨意更是冲破了凌霄。左右思虑后,终于召来了谢姬,命她亲往兰若庵去,撬开娄后的嘴,逼她交出凤阙。
  自周王口中听及凤阙二字,谢釉莲直是愕然,她知娄后与周王多有隔阂,甚不得周王喜。也知往昔那生死争斗到底是因何而起,却她实在不知,往日里在暗处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周国至宝凤阙,竟然是在娄后的手中!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为何这些年来,周王能如此容忍娄后,叫她偏避在兰若庵中独享清静。
  冷秋已深,渭水寒凉,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谢釉莲的脸已被秋风刮得透了白。习秋搀着她缓缓迈下竹筏,不多时,便见岛上游人如织,三两女郎手中皆缠着根红线,显然均是来求月老的。见此,谢釉莲的步伐更快,未经通传,便在寺人的开道下,直进了娄后所在的庵堂之中。
  庵堂内别是寂静,谢釉莲的环佩之声便显得格外清晰,就见娄后跪在佛前,双目紧闭,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指尖的佛珠,似是老僧入定。
  她泰然如是真入了佛门,谢釉莲冷笑,三步并作两步,直直上前,须臾便挡在了娄后身前。绯色的裙裾如盛放的花瓣,她居高临下地望住娄后那显然苍老了许多的面庞,目光冰冷而刻薄,撇了撇嘴,嗤道:“还以为你在庵中尽得逍遥,却原来,已是老妇可憎了。”
  谁也不会想到,自太子薨后便避事不理的娄后,竟是垂暮得如此之快,可见,她心中之事何其沉重!
  谢釉莲这姿态话语,直是半点规矩也无,却她浑然不觉,更是蹲下身来,正正对上娄后已现出老态的脸,啧啧两声,继续冷嘲道:“你这老妇要装聋作哑到何时才肯歇?你当知,你那一双儿女,周沐笙娶了无权无势的郑国孤女。周天骄原要嫁做魏人妇,却尚未过门便克死了魏擎,又引得两国交战,实成了扫把星。这般,你也仍能坐得住么?”
  庵堂之中,香火袅袅,窗牖由内被封住,香气更浓,别是宁神。她尖刻的声音尤为格格不入,然娄后却平静无波,安然定坐,如是未闻。
  见她如此,谢釉莲更是不急,扭头望向身后的香案,弄着猩红的手指,唇边扬起一抹别是阴柔的冷笑,她慢慢地,意味深长地继续道:“愈是心狠之人,便愈信佛祖鬼神,愈信因果。然若是真信,你我罪孽傍身,怎的仍在这浊世中游?若又无有因果,你当兕子心纯,何能遭此厄运?难不成,是你之往昔罪孽均报在可她身上不成?若如此,你当她来日将丧于何地?”
  谢釉莲前头那些话,若可算作挑衅,如今这些,便可道是恶毒了。果然,娄后的脸色终于一变,似是被泼了墨,黑得能滴出水来。她指尖用力,佛珠顷刻便散落在地,就见她仍握在手心的佛珠猛然甩在谢釉莲的面上,睁开眼来,眸光冷冽如含刀,言辞犀利,毫不留情地斥道:“本宫乃奉天地祖宗之命,由君上自正门迎入之正室原配。你一淫奔之妇,又是甚么东西?有何颜面在本宫面前兴风作浪?便是祖宗礼法在上,也不容你如此放肆!”说着,往日威风仍在,一掌便甩在了谢釉莲嫩白的面皮之上。


第177章 孤光点萤
  按理而言; 娄后这一巴掌明晃晃打在谢釉莲脸上; 她该大怒才是。却哪想,谢釉莲非但未怒,反是笑了; 便是细腻白皙的面皮上清晰可见着鲜红的掌印,她的容颜依旧是风情万种; 只见她眯了眯眼,俯身; 盯着娄后; 勾了勾唇道:“好在你还记得; 你是奉天地祖宗之命嫁入周家的妇人。既如此; 吾便也懒得多费口舌。这次来见你,挨你这一掌,全是因君上已容不下你这老妇,才遣了吾来; 给你两条路选。”
  言至此,她退开身去,自娄后身前慢慢站起来身来,挑了挑眉; 右手一扬,华丽的广袖拂打在娄后面上,指着一旁寺人端着的酒盅,笑得既妖又冷,慢条斯理; 满是恶意嘲弄地继续说道:“要么交出凤阙,要么饮下这鸩酒,王后,您自个选罢!”
  外头天光大亮,边境四起的战火并未引得邺城中人恐慌,他们依旧在繁华的城池中拥抱着秋日难得的艳阳,庵堂外人声鼎沸,特别是月老祠前,烟火鼎盛至极。却这小小的庵堂之中,却是阴冷非常,供台上的香火自室中铺开,也透着森冷的意味。
  鸩酒?是要她服毒自尽了?
  闻言,娄后缓缓抬起脸来,冷冷一笑,眼中透着厉鬼般的凄厉与绝望。岁月毫不留情地在她面上显出了难以磨灭的痕迹,她本因谢釉莲的起先的挑衅生出了怒容,然在看清那杯鸩酒之后,燃着火焰的眸子却渐渐沉了下来,她低着头,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谢釉莲华丽精致的衣袍之上,盯着那金线绣出的并蒂纹路,蓦地,勾了勾唇。
  早自避入庵堂的那一刻起,她便知会有今日。她霸道了一辈子,傲气了一辈子,她曾以为,她是这世间最为有韧劲的草,她可以生长在寒冬中,可以经得住风雪的凛冽,她能一步步踏着旁人的尸骨站在这山河之上。她曾也得偿所愿,曾也母仪天下,曾几何时,她真觉此生已是圆满至极。却哪想,一切都一切都是骗局。却哪想,今日终是沦落到了如此之境地。曾一心求娶她,将她比重过江山的男人,终是来向她索命了!
  娄后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才终于看向趾高气昂的谢釉莲。彼时,她的眸中黯沉无比,实是深不可测。她虽依旧跪在蒲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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