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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烛寺佳人录-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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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就打算认命,还以为这样能不连累救命恩人你的长公主师父?痴心妄想,幼稚至极。”
  唐云羡说完不但没有更痛快,反而更窝火,她看向窗外,用力吸气,冷风灌进来的凉气也不能让她消火,再看向默默无语站成一排的三个人,七年来心里烦躁水涨船高,“一个个活下来已经不易,还偏偏赶着作死,我告诉你们,如今这样的形式,你们走错一步,大家没有一个能有活路,你们最好老老实实给我听话待着,别妨碍我!”她性格冷静克制,却也有这样怒火中烧的时候,唐云羡也没想到说着说着气性更大,索性转身就走,眼不见为净。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她愤愤想着,头也不回,朝热闹的街市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都要出来了~这次群像,写得很过瘾~
  还是求评论求营养液~
  随机掉落red包~


第8章 
  唐云羡越走越静,夜晚柔缓的漆黑紧紧缠附帝京的街道院落,走到城南已经再看不见繁华的灯火。
  这里是帝京穷困的角落,破落的院子挤住七八户人家,再往偏僻的地方走,石路变成土路,四周静悄悄的,微涩的香气在夏日夜风中若有似无,开紫色指甲盖大楝花的树下,破落小院里堆满各色灯罩灯笼,唐云羡就住在这里。
  她回来后不打水洗澡,不生火做饭,而是从地窖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七八罐火油,淋遍房屋和院子,再退后几步,点燃蜡烛抬手一扔,明亮的橙红火苗升腾燃烧,引着了整个院子,这是唐云羡隐藏了七年的地方,迄今为止没人发现。
  火焰像天际的帘幕,缓缓闭合,夜风不再凉爽,楝花香气被烧得一干二净,没做好的灯笼很快只剩下骷髅似的焦黑竹编,小小破屋被火舌吞没。
  唐云羡站在院外,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可走了。
  从她站出来代替清衡那一刻起,七年来虚幻的安稳荡然无存。
  可虚幻终归是虚幻,玉烛寺从覆灭那一刻起,安宁便从她人生的轨迹上剔除了。
  皇帝遇刺,并不是玉烛寺所为,玉烛寺活着的人个个胆战心惊,全部心思都用在藏匿自己上,没人会为了曾经的噩梦而复仇。但皇帝的话就是圣旨,人人都以为这件事和玉烛寺余孽有关,藏得再深也都是苟且偷安,不如找到真凶给皇帝一个真相和交待,哪怕只能换一时的安宁,也好过提心吊胆。
  毕竟总不能去期望人人都会不射出那一箭放自己一马,唐云羡觉得,那一天她的所有好运都用完了,接下来万事小心,一步也不能走错。
  火光烤得她脸热眼干,热流拂过细碎的鬓发,唐云羡闭上眼睛,突然开口,“还往哪里藏?以为我和你们一样耳聋眼瞎吗?”
  大火照过她的身后,黑暗的阴影里,慢吞吞挪出来三个人,唐云羡觉得头疼,如果当年的玉烛寺也是这个样子,只怕太后早就气死了。
  她转过身,面对清衡、徐君惟和穆玳,“你们这么光明正大跟着我,当我是傻吗?”她霍然睁眼,看得三个人一时不敢发话。
  “都怪你不会武功才让我们暴露了!”徐君惟瞪了一眼穆玳。
  “怪我?”穆玳显然不服,笑得娇美可眼神却冷厉,“我是个废人都能听见你的脚步声。”
  清衡忙着劝架,生怕两个人打起来,无意间瞥到唐云羡和她背后照亮她的火光,忽的愣住,慢慢往前走了一步,“我是不是在哪里曾经见过你?”她犹豫之后还是开口问道。
  唐云羡走到她面前,火焰在清衡澄澈的眼底跳跃,“能记起来的才值得记住,记不起来也没必要去想。”说完她迈过惶惑的清衡,走向正针锋相对的穆玳和徐君惟,她们见到唐云羡走过来都安静下来,特别是徐君惟,条件反射后退散步,躲开唐云羡一掌能碰到的攻击范围。
  “说够了?”唐云羡说话声音倒也不大,但就是让人心生畏惧,徐君惟摇摇头,又突然觉得不对,忙点点头,穆玳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你们跟着我来无非是想知道我是谁,我的名字是唐云羡,可即使告诉你们又有什么用呢?你们还是没有听过。”唐云羡低头自嘲得笑了笑,“我救你们也是在救自己,玉烛寺这次被怀疑,这次是清衡,下次也许就是其他人,早晚我们都要被一个个冤枉,不如第一次就一起找出真相,用这种方法远离是非可能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
  “其实我知道你是谁。”穆玳直视唐云羡的眼睛,她背对火光,身后是耀眼的红,可眼睛里却像凝固了漆黑的夜,幽邃神秘,“我从前知道玉烛寺卿凌慕云有个徒弟,只是我从小被师父关着没有见过,但听徐君惟说你的功夫是内劲刚猛,凌慕云以摧岳撼海一柔一刚两种掌法闻名,你并不用武器,我想,你一定是她的徒弟,只是你这样的人,竟然在那一夜逃了出来,也是我不敢相信的。”
  见唐云羡并不否认,穆玳自信一笑,继续说道:“如果玉烛寺没有出事,只怕这一任的玉烛寺卿就是你,怪不得你趾高气昂,倒很像你师父的架势。”
  “玉烛寺都没了哪来什么玉烛寺卿。”唐云羡的笑容里没有喟叹,只有平静,她像被风翻动的书,只能听见沙沙声,却看不清上面究竟写了什么,“都是丧家之犬,哪有高低贵贱。”
  这话让所有人沉默下来。
  清衡颇为动容说道:“你冒着暴露自身的危险搭救我,受恩于人,我当然唯命是从。更何况……我不能连累师父,事情不是我们做的,我们不该替真正有野心的人去接下必死的怀疑。”她的平和里透着一股坚定的泠然,徐君惟听到后也点了点头,“你这人性格和长相实在相反,长得多好性格就有多糟,但我还是挺相信你的,我过得潇洒痛快,怎么会因为别人的恶心让自己蒙冤委屈?”
  穆玳沉默了许久,莞尔一笑,她的笑容最为明亮,不输艳晃晃的火光,“我并不相信你,玉烛寺的人,我一个也不想相信,但是我也是走投无路,不信又能怎么样?我会照你说的做,天地之大本来就没有我的平静,可我心底的安宁谁要是随便打搅,我也不能任由欺负。”
  “你们做事要都像说话这样漂亮,我也不用那么焦虑了。”唐云羡忽的一笑,她虽然总是在笑,但笑里常常没有该有的笑意,倒是让人忍不住不安,可这次,她是真的笑了出来,仿佛融冰化雪,让人不由得愣住。
  “明天晚上,我替你约出大理寺少卿,湖上不见不散。”穆玳话说得轻描淡写,可眼睛里却流露出一种孩子气的精光,在火的映照下跳跃。
  清衡似乎还想追问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她低下头,似乎满腹心事压得她不得不这样做。
  徐君惟倒是难得稳重下来,她可能是因为自己之前的落败十分窘迫,挠挠头,没什么反驳也没什么可说。
  唐云羡并不想听她们的保证,因为她们和自己一样并没有选择,天空的闷雷闪光冰蓝的光,她转身离开。
  可唐云羡走出几步,却又回头,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但我要提醒你们,要是任何人有哪怕一点暴露其他人的危险,我就会杀了她。”
  没人觉得她只是在恐吓和威胁,玉烛寺卿就该是唐云羡现在的模样。
  酝酿了一天的雨终于落下,院子升腾的火光在越来越大的雨势中渐渐落败,化作黑青的烟雾,在烟雾前,三个人影越来越模糊,唐云羡不用回头都知道她们没有走,但她不想逗留,内心有什么声音在催促她赶快离开。
  她浑身都被淋湿了,走得越来越快,回到没人街巷,远处的火光已经彻底熄灭,唐云羡这时回头看了眼,这里房屋稀少,否则她也不敢放火,远远的寂静院子火焰已经陷入沉睡,再没有一点红黄的影子,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但发生的已然无法更改。
  唐云羡忽然想,这次她们的命运竟然第一次真正握入了自己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  云哥作为哥字辈的新女主,压力一点都不大~


第9章 
  上风湖,湖畔码头船只密匝,入夜了,船头亮着的风灯像是一点橙黄的星火,从码头一点点散开遍布在墨蓝色的湖面上,直到夜雾稀薄也能遮挡
  夏日晴好的天气本来就少,夜里更是多雨缠绵,可今夜却月朗星稀,上风湖聚拢来不知多少来游湖的雅客,世家贵族有自己奢靡的大船,普通人想一窥镜湖映月只能挤在码头租船。
  唐云羡换上一身船夫的装束站在码头远处的一个小栈桥上,有风吹过,挽起她碎短的发丝,她压了压芦苇编得斗笠,这身衣服足够粗糙邋遢,夜晚斗笠又遮住她大半张脸,不会有人认出来的。这边通着独一亭后的长街,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不一会儿,穆玳也出现了,她紧挨着一个可以称之为英武的男人怀中,仿佛风一吹就要朝那人怀里靠去,这人便是大理寺少卿陶知温。
  他纠缠穆玳有段时间了,虽然年届四十还只是个少卿,出手倒还算阔绰,可这点阔绰在穆玳这里只能算是望向与星月争辉的烛火,不自量力。如今穆玳答应他游玩陪伴的邀约,陶知温喜不自胜,穿得也是格外阔气,恨不得全部家当都带在身上,仿佛只孔雀。
  唐云羡眼见臭不要脸的鱼咬钩,却也笑不出来,她手里的线索其实不多,这一条如果没有收获,也不知下一个从哪里找去。
  当年师父是玉烛寺卿的唐云羡知道许多别人无法想象的事,朝中大臣结党而争,许多人表面与太后一党保持距离,但私下暗通款曲。玉烛寺卿自然与其中一些人有所往来,唐云羡亲眼见过陶知温替太后监视大理寺的往来信函,那时他不过是个簿录。可后来,太后出事,这些人因为只藏在暗中所以心安理得又成了如今皇上的忠臣,这样的人,唐云羡不屑,却也无可厚非。
  她天生便不是个爱憎强烈的人,幼时流落街头,多丑陋的生死人性都看过,并不觉得这是值得一哂的大事,而与其说她被带回玉烛寺后是忠于太后,倒不如说唐云羡一直忠诚的只有改变了她人生的师父。她对旁人情世故的漠然是种多年来的习惯,凌慕云教导她,太过强烈的感情往往会影响判断的正确,如果只是个普通人,自己错为自己决定也只是一个人活得不痛快,但玉烛寺卿不行,越是高位越要对人世间的纷繁情绪持有戒备之心,这才是上位者该有的姿态。
  其实,唐云羡觉得师父并没做到。
  她想着,思绪飘忽起来,远远传来穆玳的轻柔的笑声,唐云羡也恢复专注。
  勾结太后一党如今还在朝中的人,她所指的也就只有陶知温一个了。
  但这话是不能对那三个人说的,唐云羡虽然有勇有谋,人也精明强悍,但到底还是个二十岁的姑娘,觉得如果被人看出心虚是件自尊心无法承受的事情,于是装作全知全能,不肯示弱,其实她知道当初
  好在清衡虽然心思细腻,但温柔静默,从来不是多心的人。徐君惟为人浪荡潇洒,心大如斗,机灵劲儿不会用在算计上。只有穆玳心狠狡诈,但目前看来,自己也成功的骗过了她。
  唐云羡想,陶知温千万要知道些什么,否则接下来难看的就是她,被谁嘲笑都还好说,可被这三个刚让自己数落一顿的人怀疑,这感觉一定难受极了。
  又是一阵清风,船只随着水波轻摇慢摆,唐云羡一凛,马蹄声乱做一团由远及近,沿岸的湖波突然乱了起来。
  是禁军,黑马玄甲,踏着石板路带着杀气遥遥而来,两侧的行人无不退避,被撞翻了摊位的小贩也不敢多言,还没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湖畔热闹喧嚣,却一时因为这马蹄的搅乱陷入静寂。
  穆玳和陶大人离唐云羡还有一段距离,她回头看见成队的禁军围拢上来,心悸不已,但仍装作若无其事暗中瞥向湖边,船夫打扮的唐云羡就站在船上远远望着自己,她忽然想到之前唐云羡的话,不知道如果自己的身份真的暴露,会不会被这位心狠手辣的新玉烛寺卿当场灭口?
  但唐云羡只是站在那里,远远望过来,一动不动。
  穆玳忽然笑了,好像知道了什么秘密,眼前的危险倒也不那么可怕了。
  禁军这时已经都下了马,将她和陶知温围在当中,穆玳佯装惊慌往陶大人怀里靠,却突然发现陶大人已经吓得魂不附体脸色煞白,根本没法抱住她娇软的身躯。
  “秦……秦校尉……”陶知温看着跳下马朝自己走来的秦问,声音比腿抖得还厉害。
  “陶大人,有人密报你当年与太后一党过从甚密,此事牵扯圣上遇刺,请。”他刀切似的眉眼本来就冷,不起伏的语调更是凉得夏夜都没了热意,陶大人不敢说话,穆玳比自己想得还更冷静,她嫣然一笑,这样好风好月的夏夜,这样轻动如铃的笑声,大家便都将目光集中在那一袭飘来荡去的雪青色长裙和裹着的穆玳身上。
  秦问也看向穆玳,几个禁军也目不转睛朝她看去,但穆玳却好像已经习惯在这种炽热的目光中穿梭,目不斜视袅袅婷婷走到唯一一个看着自己还冷着眉目的秦问面前,“秦校尉,陶大人犯了国法,我管不了也不敢管,帝京的天塌下来有秦校尉顶着,可我也不能靠着夏天的凉风吃饭呀,秦校尉带走人前,我可以让陶大人先付了船钱么?”她说话软软绵绵,却不妖媚流俗,像是真的在和人撒娇,又没有风尘气,很是好听。
  可这样的话秦问听完眉毛都不动一下,“带走。”
  禁军架走已然不会走路的陶大人,穆玳也不是差这几个银子,她确认了禁军是冲着陶知温来的,她和唐云羡都没有身份暴露的危险,但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个情报的?
  唐云羡也在为同一个问题疑惑。
  就算禁军真的知道,偏偏就敢在她设局时,未免巧得让人起疑,但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她们四人,那三个七年来的麻烦还都是自己摆平的,她们想出卖她,就算有贼心也并没有那个贼脑,但秦问一直处处先自己一步,唐云羡看着他离去的挺拔背影,眼神锐利得像是一只发现了鱼的鱼鹰。
  穆玳并不敢回头看唐云羡,她只看着秦问准备上马离开,不由得松了口气,但秦问却突然停下,她也跟着骤然紧绷,他看得方向是唐云羡的船。
  在她的角度看不清秦问的目光里是怀疑还是什么,他只站着看了须臾,随后潇洒上马,带着禁军离开街道。这时,周边的游人与商贩才敢开口低声抱怨,但很快人群再次围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穆玳听着马蹄走远才敢回头,弦月高挂,星光夺月,风含混着淡淡的莲花香气若有似无飘来荡去,静静的小舟停泊在湖畔,风灯轻轻晃动,船篷斜角搭着个好像随时会掉下来的斗笠。
  “怪不得当年也能逃掉。”穆玳见唐云羡并没被发现,也不会被怀疑,轻笑出声,喃喃自语,如今她也领略到了这位执掌不存在的玉烛寺的姑娘有多厉害,可知道得太多的人,总让她畏惧。穆玳在这世上最讨厌的东西只有两个。
  秘密和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  玉烛寺好像个玉烛寺娱乐这种公司,然后养了一群练习生,后来公司倒闭,四个练习生自谋生路出道……


第10章 
  湖水清澈幽静,星光洒透粼波徐徐,像天幕沉入深蓝,闪闪点点的微光盘桓在身边。唐云羡憋着一口气游了一大段距离,仍然不敢抬头换气。
  在秦问转身前,她便看出他的意图,悄无声息鱼一样滑入湖水慢慢下潜,一直朝湖心游去。
  纵然是七月的夏,湖水浸透仍然满身凉意,唐云羡快憋不住气了,头顶三三两两的船底横过,时不时一只摇橹划过她头顶,她水性只能说是一般,还是在进玉烛寺前跑到城外别人家围地的池塘里偷鱼练出的不入流本事,这一会儿已经足够她头晕脑胀。
  可船实在太多了,她又铆足劲儿往湖心再游了几胳膊才勉强找到个只能抬头看清一个船底的湖面凫了上来。
  空气终于充盈憋闷的胸肺,唐云羡大口大口喘气,原来走上两三个时辰就能绕上一圈的上风湖突然一望无际了起来,头上的水珠滑落湖中,叮咚叮咚,吱吱呀呀的声音轻细的混杂着耳边嗡嗡的乱响,她感到一阵猝不及防的头晕,抬手扶住最近能扶住的东西,又喘了几口气后才猛然惊觉,她手下扶住的是一叶扁舟的船沿。
  被风带起的湖波轻轻撩动老旧的船身才发出那阵吱吱呀呀,唐云羡抹掉脸上水珠,顿时愣住。
  船上有人。
  那人还半跪在船沿边盯着她看。
  “你……”
  和那天初遇时一样,浑天监察院少监时平朝明亮的眼眸不输他身后满天破碎的璀璨,他的惊讶也和当时一点没变,他错愕过后笑得温和明朗,像夏日的雨过天晴,面容澄净得不可思议。
  唐云羡愣住的时候,时平朝已经将手伸给了她。
  杀意像来势汹汹的潮汐,总能在一瞬间吞没一切,又猛然褪去只留狼藉。在握住时平朝递来的手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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