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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人谋[高推]-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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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一心中苦笑,知道这是躲不过给人当一回弓使,便只能起身跟着上去了。
  “恐秦公来天蜀语言、风俗不通,特请了我国道家高人宋子为公解说。”蜀王笑盈盈的介绍宋初一。
  赢驷转眼淡淡的看了宋初一一眼,面无表情的微一拱手道,“既然是蜀王一片好心,赢驷拜谢了。”
  在宋初一的印象里,赢驷似乎天生就是一副冷面孔,不过眼下这番动作看在蜀王眼里可非如此。
  蜀王认定赢驷不悦,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也不问赢驷的意思,擅自在他下首给宋初一赐坐,却是把张仪都挤到一旁去了。
  但是蜀王倒是没想到,宋初一脸皮也的确够厚,坐下便十分“尽责”的为赢驷讲蜀国的民风民俗。赢驷是携谋而来,面上虽不动声色,耳中却十分留意宋初一说的话,那些听起来很寻常的风俗习惯,在作战中也未必没有用处。
  蜀王原本还想拿几句话讥讽赢驷一番,但见眼前两人都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顿时感觉兴致缺缺,便把注意力放在了军队上面。
  场下留了六千人演练,其余均去了山上。
  宋初一见演练即将开始,立刻直身冲蜀王道,“王上,怀瑾入蜀不久,对军队不熟,君上何不寻个懂兵之人与秦公解说?”
  “倒是寡人疏忽了。”蜀王有心震慑秦国,顿时来了精神,立刻找人专门解说蜀事。
  赢驷见他寻了个文臣模样的人,便道,“且慢。”
  蜀王怔了的一下,微有不悦,“秦公有话请讲。”
  文臣能言,所说的话难免有不尽实的地方,赢驷问道,“来者是客,不知赢驷是否可以自行挑人解说?”
  这话说的,让蜀王怎么应?先说来者是客,不答应吧,显得他们蜀国无礼又小气,答应吧……他挑的可是蜀国最工于言辞的文臣,万一赢驷挑个不善言辞的,说不出个头绪来,岂不是有损国威?
  蜀王笑道,“我这臣子口舌伶俐,懂周语又通兵事,是最好的人选了。”
  赢驷看了张仪一眼。
  张仪领会,立刻起身朝蜀王行了一个大礼,竟是用蜀语缓缓道,“兵不在言,外臣观贵队气象,知必是精兵良将,何须事事巨细乎?难道贵国良将只会打仗,上不得邦交台面?”
  蜀王心中一凛,这才对张仪起了戒心。他之前在行宫见过张仪一回,观他行事颠三倒四,只知道满嘴的“失礼、失礼”。便没将此人放在心上,谁知竟是个厉害的!这一句话,连捧带迫,蜀王一时竟是无应对之言。
  不答应。便是得罪了满朝武将。要知巴蜀征战连年全是靠的武将打仗,而很大一部分文臣都是为蜀王一个人服务,相对之下。国政更倚重武将,可得罪不起。退一步说,赢驷要自己选择解说,本来就是小事一件,他本意是炫耀兵力,若坚持反对自己面上也无光。
  “哈哈,好一张绣口。”蜀王满面赞赏。心里却是把张仪给恨上了,“那就请秦公挑选吧。”
  赢驷微微侧脸向台下扫了一眼,看似随意的抬手,“就有劳那位将军了。”
  蜀王有看了一眼,心中犹疑。赢驷挑中的这个人叫屠杌利。去年屠杌部族的大巫才放出山的人。
  蜀国的大将军几乎全部出自屠杌这个古老的部族。蚕丛时期这个部族便以善征战闻名。不知从何时起,屠杌部族中出了什么事,致使他们从不出山谷,每隔十年才会向朝廷送出一名男子。而此人一出山便会受到君主重用,直接做为副将参战,等到现任大将军无法征战时,便会替补上去。倘若十年之内,在任的大将军不幸陨落,也绝不会再多送一个人出来。
  在屠杌利之前。上一任屠杌将军已经陨落六年了,现任大将军只是普通部族之人。
  这些,宋初一曾经详细打听过。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觉得屠杌利会是平蜀的一大阻力。
  一人之力,可扭转乾坤否?答案……宋初一也不敢肯定。
  在她思索间,屠杌利已经走上台。周围的黑甲军不自觉的绷紧了身子。气氛一下子变得肃杀起来。
  张仪虽不知道屠杌利的身份,但见他气质神秘,且似乎隐隐能感觉到他身上压制的嗜血之态,也不由捏了把汗,其实随便挑个武将都把蜀国的军队了解个七七八八,他没想到赢驷挑利刃。让这么一个人近身,可不是明智之举啊!
  蜀王见屠杌利一出现,似乎把张仪和黑甲军都镇住了,心中不禁得意,将方才的不快丢到一边去了,反而交代屠杌利好生给秦公解说。
  张仪往赢驷跟前凑了凑,夹在赢驷和屠杌利之间,“为免言语不通,在下在旁转个话。”
  “不必。”屠杌利周语居然说的极佳。
  “张子先下去吧。”赢驷道。
  张仪迟疑了一下,依言下了土台。赢驷本人也擅武,要是真出什么事他在那里反而是累赘,还是黑甲军靠近保护更妥当一些。
  宋初一顿了一下,也随着下了土台。
  赢驷此行只带了张仪一个文官,右边台下座位都是空的,两人便则了视线稍好的地方坐下,既能够看见演武又能看见赢驷。
  土台上面,屠杌利距离赢驷仅仅半丈的距离,倘若猛的向前一大步,便可置他于死地,初春清晨湿冷的风中,黑甲军所有人的额头上却都布了一层细细的汗。
  蜀王不禁对赢驷侧目,心里不确定赢驷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向蜀国示诚?无论是哪一种,秦蜀目下关系微妙,蜀王自问是不会让一个秦国大将近自己身的!赢驷这份魄力和定力,如今天下间恐怕也没有几个君主堪比。
  “君上是怎么想的呢?”张仪似是自语,又似是问宋初一。
  “屠杌利那等武将,爱才者焉能无视?”宋初一道。
  张仪莞尔,脸上条条道道显得甚为滑稽,宋初一也不禁失笑。
  那边,演武场中猛然喊杀声暴起,犹如惊雷一般平地炸起,唬了宋初一和张仪一跳,两人连忙敛神看过去,却是演武开始了。
  张仪凝神看了半晌,又忍不住往土台上看了一眼,虽然他明知道没有什么危险,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
  待张仪收回目光,宋初一也转头看了一眼,正欲收回目光,赢驷却微微侧脸,那目光有若实质,只一眼便移开。
  
  第191章 悲乎张仪呀
  
  蜀王对屠杌利很有信心,他虽然未必能说的花团锦簇,也绝不会丢了脸。
  赢驷看着蜀军方阵演练,听屠杌利解说,偶尔出言询问一两句,姿态很是淡然,犹若面对自己的臣子一般。这一点令屠杌利颇为钦佩。
  宋初一回过头观看演武。四千蜀军也算是声势浩大了,再加上没有什么严谨的作战队形,一乱起来直是让人眼花缭乱。若依常情去想,这样的军队无疑极为失败,但宋初一和张仪越看眉头越是紧拧。
  蜀军单兵作战能力很强!而且隐能看出他们是分小队作战。蜀国多崎岖险要山路,这样的方式能将兵力发挥到最大限度,反而他们平时练的军阵、骑兵在山地中被局限了。
  时近午时,去山上狩猎的人也已经陆陆续续返回。两国国君观看了狩猎成果,而后各自回帐休息半个时辰,再享用此次狩猎最好的猎物。
  “怀瑾,到我帐中坐坐?”张仪道。
  宋初一面上有些迟疑。
  张仪笑道,“怎么,如今各侍其主,连话都不能说了?”
  宋初一微微笑道,“那就叨扰了。”
  两人相约倒也不是要说什么机密,不过闲话一会而已,但在计谋没有结果之前,宋初一依旧要留在蜀国,不能引起蜀王的怀疑,这番作态也只是演给旁人看罢了。
  进了张仪的营帐,宋初一才稍稍松了口气,寻了个坐榻,整个人没骨头似的歪了上去。
  张仪见怪不怪,给她倒了杯茶。
  接过茶水,宋初一端详他脸上的抓痕道,“张兄的美人下手可真够狠,如此深的血痕,别留疤才好啊!”
  说到这个,张仪顿时眼圈泛红。“我家有悍妇,哪敢承美人恩?这都是金戈所为!”他拭了拭眼角,继续道,“这小畜生野性未断。活生生的把我溃也还盗思妇涞览恚憬易コ烧飧蹦Q∵豢衫碛鳎 �
  宋初一轻咳一声,尚未来得及劝慰,便听张仪那厢一声悲呼,“呜呼哀哉!一个圆毛畜生竟欺我至此!我张仪颜面何存!?日后如何行走于列国!?”
  这年头一个小伤都可能导致感染死亡,更何况是抓在脸上!这不怪乎张仪悲愤。的确并非小事。再加上医者给开了小半个月的药,苦的他几乎连胆汁都要吐出来,心中更是郁结。
  “张兄。”宋初一放下茶盏,缓声道,“金戈可是一头未满一岁的狼崽,你总不能用圣人言去制止婴儿啼哭吧,人尚且如此,何况畜生?”
  “怀瑾。张仪命苦啊。”张仪未接她的话,兀自感伤,竟是真的流出泪来。长叹一声道,“家有悍妻,中年无子,半生凄苦,如今养一只畜生都敢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悲乎张仪!悲乎张仪呀!”
  其实张仪何止家有悍妻,他的父母、兄长一向严厉,嫂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师父鬼谷子也是个一向爱欺负人的主,不过那些都是长辈。他自然不能说他们什么不是。
  宋初一抬袖掩了掩不太厚道的笑,语气怜悯的道,“昔日见张兄风姿翩翩,不想竟有如此苦楚。”
  “怀瑾见笑了。”张仪掏出帕子抹了一把脸,嗡声道,“在外行走。自是得顾全我辈体面,我却是未曾把怀瑾当做外人,一时伤怀,难免有些失态。见谅啊!”
  “哪里,若能为张兄分忧,怀瑾甚幸。”宋初一这句话的确是发自肺腑。两人初行走于列国时,都是受尽苦难和侮辱,几度徘徊生死边缘,总有几分同病相怜。再加上那次遭狼群袭击,也算同生共死过,彼此之间自是比一般淡如水的君子之交更深刻一些。
  张仪敛了敛形容,才问道,“白刃如此听话,不知怀瑾如何教养?可否指点一二?”
  都到这个份上了,张仪却并没有把金戈还回来的意思,倒也不是舍不得金戈,而是他性子里便有一股韧劲。用一个词形容,便是百折不挠。倘若他审时度势认定可行的事情,拐上十七八弯也得做。
  张仪和宋初一有不少内在的共同点,其中这一点最为一致。
  这边两人说的兴起,那边蜀王营帐却是大笑声不断。
  宋初一和张仪的对话被人绘声绘色的学给了蜀王和几位大臣听。
  “没想到这张仪也是个妙人,不如把他也弄咱们蜀国来!”蜀王笑道,对张仪的厌恶一下子转变成了兴趣。
  几位大臣纷纷出言附和,他们心里明白,对于蜀王来说,这两个人的作用和美人也差不多,都是为了找乐子。就像蜀王自己说的那样,他太忙了,抽不出时间去争霸。
  半个时辰过去,蜀国宴请秦公。
  这场宴会,秦国可谓受尽了嘲讽,若不是有赢驷压着,那些黑甲军恐怕能立时拔剑拼命。
  快宴罢时,赢驷提出一个要求——请蜀王允许秦国捉拿宋初一问罪。
  擅自弃官,当秦国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蜀王还没有烦宋初一,再则存心挤兑,他自然不会让秦国称心,于是出言更是刻薄,气的赢驷拂袖而走。
  做戏做全套,赢驷这也是为了宋初一在蜀国更加安全。
  宋初一动容,但她内里本身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难免用阴谋的眼光去看待事情。然而不管赢驷是做给她和张仪看,还是为了使计划更完善,抑或一箭多雕,一个君主该放下身段的时候能放下身段,很值得尊敬。
  山东列国正局势紧张,秦蜀这一场低调的会面并未及时的传入那些君主的耳中。但是这次会面,蜀国占据上风,甚至完全压制了秦国,加之秦献出的礼物也即将可以到达,使得蜀国上上下下的警惕心也渐渐放松。
  只有朱恒居安思危。在宋初一的撺掇下,屡次上书说明自己的思虑,可惜他一个人的呼声太小,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说服力不强,蜀王并未放在心上。
  二月春风似剪刀。
  朱恒屡屡劝谏不成,退意更浓,在与宋初一一次聊天之后,病了大半个月,病还未痊愈便向蜀王请辞,准备去岷山隐居修养。
  朱恒在朝中人脉深广,蜀王早已忌惮这个弟弟,以往朱恒并不多谈国事,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近来却屡屡插手邦交之事,反对秦蜀通商。他心中起疑,也不耐烦听他唠叨,便允了朱恒辞官,打算放其去岷山去静静心,等合适时机再接回来。
  这些年来,朱恒为官尽心尽力,很得民心,他要归于岷山的消息不胫而走,数千百姓在郊外挥泪作别。
  蜀王看着一案的奏简,实在头疼欲裂,他没想到朱恒一走,能惹出这么一堆东西。
  翻了几卷,蜀王烦躁的将东西扔到到一边。正此时,外面若隐若现的传来乐声,竟是从未听过的曲子。
  蜀王立刻来了精神,“去,查查何人因何奏乐。”
  
  第192章 哀曲杀朱恒
  
  两刻之后,侍者才来回话,“王上,是怀瑾先生,在王宫后头的山上抚琴。奴已经将人请到宫外,王上可是要见见?”
  内侍能跟在一个喜好变化无常的君主身侧这许多年,显然是很有些手段,他对蜀王心思揣摩的比旁人更清楚一些。
  “宋怀瑾?没想到他还通音律,快去请他过来。”遇着有趣的事情,蜀王便有借口把一案的奏简都抛到脑后。
  少顷,侍者通报过后,宋初一携琴从外面进来,发丝上带着淡淡的湿意。她还是那一身洗得发白的宽袖大袍,墨发在头顶纶了一个发髻,因为尚未到加冠的年纪,只用布带绑了。
  蜀王有段时间没有仔细看宋初一,如今这一看去,竟发觉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已经快要长成气度清发的青年。蜀王这半辈子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却只在宋初一身上才切实体会到“气度”这个东西,有时候一个人美不美,也不全然关乎容貌。
  “见过王上。”宋初一放下琴,甩袖行大礼。
  “免礼。坐吧。”蜀王笑容可亲。
  宋初一施礼致谢,而后在距离蜀王不远的坐榻上跪坐下来。
  “方才怀瑾奏的何曲,从前并未听过。”蜀王是个精于享乐之人,尤爱收集世间的曲,那些中原商人知道他这个爱好,都纷纷搜罗各种曲子卖进来,蜀国富庶,给的价格很可观,趋利的商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商机,因此这十年来蜀王也大都把中原乐曲过耳了。
  “在下有感而发。胡乱弹的罢了,算不得什么曲乐。”宋初一淡淡笑道。
  曲子的确是宋初一作的没错,却是不是胡乱弹,而是她自从决意灭蜀之后就开始谱曲。否则一般的曲子怎么可能入得蜀王的耳?
  “没想到怀瑾如此博学多才!”蜀王由衷感曲杀朱恒叹,他顿了一下,问道。“听先生曲中悲伤绵延不绝,怀瑾因何伤心?”
  宋初一闻言,起身走到殿中央,冲蜀王行了个稽首大礼,悲切道,“怀瑾自入蜀以来,颇得恒大人照拂。恒大人的才学亦令怀瑾心折,如今他盛年归于岷山,怀瑾不由伤怀。”
  蜀王微微皱眉,声音冷了不少,“岷山风景秀丽。恒身体有恙,去那里修养何悲之有!”
  宋初一直起身,直视蜀王,“岷山是杜宇陵寝所在之处,春时杜鹃花开满山野,的确极美。百姓都觉得恒大人如此贤德,与杜宇同归也使得,所以即便心中不舍,却也无人觉得不妥。怀瑾只是觉得如此大才不能为国尽忠。就此埋没于山水,实在可惜!”
  话里倒是大义凛然,一时挑不出什么大毛病,可不知怎么的,蜀王就是心中隐隐觉得不舒服。
  “想必满朝再也找不到能媲美恒大人理政之能的人了,不管是出自私心还是公心。怀瑾想请王上再慎重思虑一番,不如请恒大人再辅佐太子一段时间,等到太子能够单独为政,恒大人再去修养也不迟啊!”
  “宋先生多事了!”蜀王先前好不容易提起的一点兴致,顿时烟消云散,“先生还是像庄子一样在蜀国好好游山玩水,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为好!”
  说罢,起身拂袖而去,把宋初一独自丢在殿中。对于蜀王来说,宋初一就是一个平素用来逗逗乐的人,他就算再烦恼满案的奏简,也不会允许宋初一插手蜀国内政。
  这一点,宋初一心知肚明,因此很是平静的跟着内侍出了宫。
  大门外,宋初一回头看了一眼蜀宫,唇角微微上扬。
  原本宋初一对朱恒并没有下杀心,但经过这段时间与他的刻意接触,和对蜀国朝政的深入了解,她才明白,这个人不得不除,而且最好让蜀王亲手除去!
  这之后的几天,蜀王依旧如往日那般玩乐,但是大臣不断请示政事令他实在扫兴。这个时候他又惦记起朱恒的好来,心想,只要牢牢抓住朱恒,纵然朝政都在手里又能怎么样呢?这么多年了,不是没扑腾出什么浪花来?
  这么想着,蜀王便召集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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