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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春风_青木源-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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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漪一出来,他就收到了消息,赶过来和她相会。

    石牙见到元穆出来,胸前衣襟不整,脚下小跑着给他整理,“大王进去才那么会,怎么衣衫乱成这样了?要是被风吹着可要受凉了。”

    元穆闻言,站住了脚。抬头看天,这会天空灰蒙蒙的,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下雪,他伫立了一会,默然无语,过了好会,他才继续向宫城里走去。

    宫城中还是之前的老样子,当年元穆还是汝南县公的时候,就以中书侍郎的身份在宫廷中行走,现在他已经成了颍川王,但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皇帝已经在等他了,皇帝是段秀用鲜卑手铸金人的那一套选出来的。意为对外宣告皇帝的天命所在,可是人只要在那个位置上,又有几人是愿意伸出脖子被人砍的?

    “颍川王,陛下已经等你许久了。”等待在外头的侍中如此说道。

    侍中也是由元氏宗室来担任,说话之间自然没有外人那么拘束,甚至还带了一丝责怪。

    元穆面上有些尴尬,也不好说自己是为了去见未婚妻所以才耽误的时间,只是连连告罪。好在侍中也没有多问,见到他人来了,引他入内。

    皇帝坐在御床上,长相清秀的像个女子。他见到元穆进来了,连连招手让他过去,“颍川王也来了,正好,朕正不知道要如何是好。段秀那厮,恨不得将自己的党羽插遍朝廷内外,晋阳都已经成了他的老巢,难道还不够?”

    皇帝之前为了这事壮着胆子和段秀吵了一架,段秀愤愤离去,暂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但他心下还是有些不安,见到了元穆,倾诉一番,也好壮壮胆。

    “……”元穆坐在那里,皇帝的话还在继续,但是心思却还在清漪和他说的那番话里。如今段秀势大,而且各处心怀叵测的人不知几凡,杀一人当真能成大事?可是祸首不除,大事又从何谈起?

    一时间诸多事涌上心头,元穆只觉得头痛难忍。

    *

    清漪送走了元穆,神思恍惚了一阵,她看着面前烧的红彤彤的炭火出神。过了好会,她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提茶壶,指尖一不注意被铁皮烫了下。清漪立刻丢开壶子,抱住被烫伤的手。

    清漪端着泡好的茶水去慕容定那里,慕容定听到她回来了,抬眼一看,见到她手上有块红肿,“你手上怎么了?”

    清漪闻言一看,发现之前用衣袖遮掩的地方又露了出来,烫伤的那块肌肤就那么露出来。她赶紧把手藏在身后,“没事。”

    慕容定扬了扬眉毛,他什么也没说,直喇喇的冲她伸出手来,清漪见状,只好将手伸了过去。

    他定眼一看,发现手指上燎起了三四个水泡,那块皮肉都已经红肿起来了。慕容定叫人去取药膏,回头过来责问她,“怎么搞得?你还把手伸到火里头去了?”

    清漪那会神思恍惚,不小心就让烫着了,但是这些都不能和慕容定说的,她垂下头,“拿火钳的时候不注意,就烫着了。”

    “你呀,还真是娇贵命。”慕容定半是埋怨的说上一句,从亲兵手里接过药膏给她涂在伤口上。药膏涂在伤口上清清凉凉,慕容定瞧见她袖口处有些水濡湿的痕迹,也没有问。

    “日后有个伤痛你只管说就是了,自己忍着找办法去治,恐怕没事都被你弄出事来。”

    慕容定知道她怕他,以前也不以为然,反正怕他的人多了去,也不在乎那么一个小女子。现在见着她受伤了,宁愿拿着雪去糊,也不要告诉他。这心情多少有些微妙。

    “是。”清漪垂下头恭顺答道。

    “别是是是的,你之前对我凶的很,当我忘记了?这会恭恭敬敬,你当我相信?”慕容定冲她笑的呲牙。清漪顿时脖子一缩。

    她那会不也是被逼的么?清漪瞥了他一眼。

    慕容定说完整个人往后面一躺,长长吐出口气。想着第一个在洛阳的新年还不知道要怎么过呢。

    几日之后,几辆马车缓缓到洛阳高大的城门口,这几辆马车看似不讲究,装潢也没有多华贵,乍眼一看和平常车辆也没有多大区别,但是拉车的马长得壮实高大,肌肉线条极其优美流畅,哪怕是不懂相马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马的不寻常之处来。

    中原的马高大的也有,但是数量有限,更多的本地马生的并不高,而且好马难求,民用和一般殷实人家用的都是下等的驽马,至于好马不是被军队征用,就是出自北方各大马场,有资格用马场出产的马匹,恐怕身份不低。

    洛阳城门口的士兵几乎或许眼神不济,不擅长分辨贵人是什么样子,但是他们懂马,从马身上就能看出许多来,那几辆马车看上不显山不露水,但就凭那几匹马,士兵们也是好声好气送他们进城。

    在马车的旁边,还有几个年轻男子骑马跟随,他们肌肤几乎同出一辙的白皙,眉眼更是俊秀脱俗。

    其中一个青年满脸好奇的打量着洛阳,洛阳城内不比之前那么繁华,但骨架还在,高耸入天的佛塔,还有街上来往的高鼻深目棕发胡人,让他觉得新奇不已。

    “六拔,”马车垂下来的车廉被挑起来,露出一张中年妇人的脸来,她看到儿子满眼新奇的看着这洛阳国都,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要不是那个贱人暗里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让家里男人一心一意替她儿子打算,她的亲生儿子至于这么大的人了,都已经担任官职,还没来过洛阳?

    中年妇人想着,又在心里把那个所谓的贱人给唾弃了一番。

    “阿娘。”被唤作六拔的年轻人听到母亲的呼唤,立刻驱马过去,“你阿爷派人来了没有?”

    慕容延闻言在马上坐直了身子看了东边一眼,果然见着有一队的人正驰马向他们行来,“阿娘,来了。”

    中年妇人闻言,紧绷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笑容,“嗯,那就好。”

    “阿娘,待会我们是不是要和伯母一块……”

    慕容延的话还没有说完,立刻就被中年妇人打断,她一脸的不耐烦,狠狠的瞪向一旁的马车,“她自己有儿子,以前儿子年纪小,在我们家求口饭吃,这也就罢了,现在她儿子出息了,还巴巴的赖在我们这里,真当自己是乞儿了!”

    这话说的难听,慕容延咳嗽了声,也没有去制止母亲。相反那辆车上一直纹丝不动,似乎好像没听见她那番话似得。

    几个弟弟骑马上来,“怎么不见六藏派人来,该别是真的要我们把伯母送到他自己家吧!”

    贺楼氏听着儿子们恶意的调侃,嘴角微微上勾,笑的有些得意。她伸手抹了一把发鬓,正想要开口说话,那些人已经驰马过来了,“小人奉命护送两位夫人回府。”

    顿时贺楼氏脸色变得铁青,慕容延和几个弟弟也是面面相觑。

    “两位夫人?这怎么回事?府君难道还想把我们两个都带回去不成,这么大年纪了,他还真是……”贺楼氏对着来人一同叱骂,骂的人却是慕容谐。引得过往行人纷纷转头,如今洛阳里头能听懂鲜卑话的人也有不少,她骂声一出,立刻就有人伫立看热闹。

    这会那边从入城以来一直没有多少动静的马车终于有了些许动静,车廉被人从里面拉开,但是只露出一只保养不错的手来,“妹妹何必发脾气,依我看府君也只是一番好意,想要送我到六藏哪里,妹妹若是在意,我已经问明白六藏府邸何处,自己去就行了。”

    音量不高不低,淡淡的就透出一股汉人独有的婉转温柔,和贺拔氏的粗犷高亢立刻分离开来。

    慕容谐派来的人嘴上不说,可是心里都觉得左边那位汉人夫人说话温柔有礼,反观那位贺楼夫人,就让人不敢恭维了。

    慕容延见到情形不对,立刻弯腰,“阿娘,既然阿爷就派人来了,就让他们护送伯母去就是了,六藏从小穷酸惯了,连几个人都舍不得派来,我们难道还和他一般见识?”

    贺拔氏一脸不情愿,“他连自己的阿娘都不管,凭甚么叫我们来送?”

    话语才落,那边就有一队人驰来。这群人骑着高头大马,人人手持马槊,甲胄加身,列成一排队形。森森杀气从这队骑兵身上散发出来,那些原先伫立看热闹的人,见势不妙,纷纷脚下抹油跑的飞快。

    李涛上前,冲着韩氏的马车抱拳,“小人奉将军之命前来迎接夫人回去。”

    李涛相貌刚毅英武,坐在马上更是纠纠威风,贺拔氏和慕容延一见,脸上都是一黑。慕容定这是故意掐着时间给他们下马威呢!

    “有劳了。”车内传出的声音依然和之前一样有礼,没有半点耀武扬威的意思,“还请妹妹先行。”

    慕容延的脸色立即难看起来,这话如同一个巴掌啪的一下打在他们脸上。这位伯母真不愧是善于心计,明明什么坏话没说,也没给什么坏脸色,但就在众人面前扫了他们的脸面。慕容延看了一眼面前的人,这些人都是慕容谐派来的,回去之后少不得要将发生的事回禀给慕容谐,到时候又少不得一顿训斥。

    贺楼氏嘴张了张,她知道自己吃了韩氏的亏,但是这亏怎么吃下去的,她还是没反应过来。只得愤愤的令人护送自己去将军府。

    清漪已经在门外等了一段时间了,今天慕容定的母亲韩氏要住进来,他自己如今事务缠身,干脆就抓了她的包,要她站在这里迎接韩氏。

    今日天气尚可,出了太阳,阳光明晃晃的照在头上,但没有一丝暖意,袖子里的双手还有脚都是冰冷的。道路上的积雪已经扫到两旁,青石路上干干净净。扫到路边的雪有些融了,雪水流动形成细小溪流,从人脚下穿过。

    兰芝站在清漪身后,有些担心的看着她。今日清漪来了月事,这会恐怕正难受着。女子月事时候最不能受凉,不然痛的能满地打滚。原本听说今日六娘子不必跟着去宫里,还以为是好事呢,谁知道还有这么苦的差事。

    清漪身上披着白狐裘,这件还是最近两日慕容定令人给她的。说她皮肤白皙,衬得上这白狐皮,现在正好用上了。

    其实依照她现在在慕容定身边的身份,还真的用不上这样的东西。但是慕容定还真的指定了要她盛装来迎接韩氏。

    清漪都不明白,慕容定这样是不是和自己生母有仇。

    她正乱想着,马蹄的哒哒声就已经传来,清漪立即摆正自己的脸,双手持在腹前,拿出对女主人应当有的恭敬姿态。

    她垂下眼,侍立在那里,看到朴素无华的马车从面前经过。车辆入门之后,她才跟在后头进去。

    一名老妪最先从车内出来,将车廉卷上去。

    清漪走过去,盈盈拜下,“杨氏见过夫人。”

    “嗯?”她听到一个女人轻轻咦了声,“六藏这里还有女人?”

    “娘子,郎君年纪轻轻,身边有一两个服侍的人也不奇怪。”清漪听到那个老妇人这么说。

    “嗯。”韩氏看到地上拜下的女子,年岁不大,但从背后看去,身形窈窕纤细,“你抬头给我看看。”

    清漪依言抬头,只是目光还垂着,不和韩氏有直接的接触。

    眉眼秀美婉转,柳眉纤长,双目垂着,看不真切,不过从那双眼中透出的点点脉脉柔光,也看得出来这女子生了一双好眼。光是她在那里,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但一股淡淡的妩媚已经扑面而来,如同出水芙蓉,媚而不妖,艳而不俗。

    韩氏放下手,没说一句话直接转身走了。清漪见状,跟在她身后。安乐王府太大,哪怕慕容定只是用了一半,但是没人带着,清漪怀疑韩氏都能在里头迷路。

    韩氏一行人直接走到慕容定专门为她准备的阁楼,走进去看到干净整洁的庭院,面上的笑容浓了点。

    清漪跟在身后离她有两臂的距离,除了门外,不管是韩氏还是她身旁的这个老妪,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她一眼,清漪不奇怪,也不委屈,只是跟在她们的身后,等着韩氏要她退下,慕容定交给她的这桩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韩氏左看右看,看完了一圈之后,满意的点点头,她回头看到一直跟在身后的少女。少女生的肌肤白皙,身姿颀长。脸颊上更是饱满,不见一丝纹路,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韩氏站在她面前,自觉都要被比成了糠腌菜。

    她有些不喜,转过身去,“你是哪里人士?”

    “妾姓杨,祖上弘农。”清漪依然保持着恭谨的姿态,垂目答道。

    “弘农?”韩氏闻言心下一惊,“弘农杨氏?”

    清漪对她又是一礼,算是默认。

    韩氏的面色顿时有些古怪起来,清漪见她上上下下将自己打量一通,那目光如刀,几乎恨不得将她肌肤割开来,看个仔细。

    慕容定还记得今天是母亲到洛阳的日子,一下值,就回到家里去。韩氏守寡多年,哪怕没有养出别的寡母一样依恋儿子的诡异心思,但性情还是有些奇怪,他还真担心那各小女子有些受不了。心下更想着要回去,有他在,韩氏也不会太过分。

    才走了一段路,李涛就来报,“将军,后面有人跟着。”

    慕容定闻言向后转头一看,就见着上回那个貌若好女的男子骑马带着随从在后面跟着。

    他记得这个人,长成这样,想叫人不记住也难。说来也巧,这人是安乐王的儿子,现在的颍川王元穆。

    慕容定可不记得自己和宗室有个什么来往,他走了一段路,见着元穆跟着,有些烦躁的拉过马头高声道,“大王跟了这么一路,可是有甚么指教?”

    元穆今日一日没有见到清漪,心里担心,所以过来看看有没有她。结果真见到慕容定随从里头没有自己想要见到的人,慕容定话语里又有些不客气,他的脸也沉下来,“没有任何指教,只是恰好和四中郎将同路罢了,若是四中郎将介意,我另寻他途就是。”说罢,元穆拉过马头,直接往另外一条道路去了。

    “……”慕容定骑在马上,过了好会,他才转过头来,“元家的人还真是怪。”

    回到门口,慕容定叫人找来杨隐之,杨隐之最近在抽条,刚来的时候和个豆芽菜似得,又瘦又矮,现在和雨后春笋似得,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吸足了养分往上头窜。再过不久,可能和慕容定也差不多高了。

    “你姐姐没受委屈吧?”慕容定压低声音问。

    杨隐之目光古怪,“这个我也不知。”

    “你怎么不知道,你今天不就是在她身边么?”慕容定狠狠瞪着他。

    “将军自己去看看不就好了?”杨隐之也不和他发脾气,直接向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道路来。

    慕容定急急走到韩氏那里,门外和院子里都没见到她人。进门一看,就韩氏和伺候韩氏已久的卫媪在屋子里。

    “回来了?”韩氏听到声响抬头,她看到儿子来了,脸上露出笑容。

    “嗯。”慕容定嘴里应一声,视线半点都不闲着,四下扫视一圈,没有发现清漪的踪迹。

    “别看了,杨氏我叫她回去了,毕竟士族小娘子来伺候我这个寒门,到底说不过去。”韩氏道。

    慕容定脸上抽动一下,“阿娘这话怎么说呢。”

    韩氏望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他不爱听这话,话题一转,“这是我们新到洛阳的第一年,到时候还是去你阿叔那里?”说到这里韩氏面露期待。

    慕容定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怒气。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大尾巴狼伸爪推推清漪小兔几:妈,这是我抓到的兔几,你看看

    未婚夫炸毛中:我要杀狼啦啦啦啦啦!


 第37章 吩咐

    清漪在屋子里头正忙着烤火,兰芝帮着把外头的狐裘等衣物脱下来; 放到一边去。兰芝事先放在火炉上的一壶热水这会派上了用场; 清漪脱掉了脚上已经半湿的鞋,换上干爽厚实的鞋袜; 她喝了口热水,长长的吐出口气; 这会终于感觉,活回了一条命来。

    兰芝盯着鞋帮子都快要湿透了的鞋; 心疼不已; “甚么时候不来,偏偏化雪的时候来!化雪时候可冷了; 那位夫人是不是想六娘子冻着?”说着兰芝看了看坐在榻上的清漪; 今日不凑巧; 清漪月事来了; 这受凉了,到时候是要吃苦头的。

    一杯热水下肚; 吸附在身上的寒气才慢慢向外驱散,她过了好会睁开眼睛,“这事和她没多大关系,之前韩夫人就到了洛阳郊外; 后来那位看洛阳雪下得大,道路又结冰,就让韩夫人在外头住了一会,这会不是见着再拖下去不像话; 恐怕还会迟几天。”

    兰芝吓了一跳,“这还能往后推迟的?将军是怎么想的?前段时间雪是下得大,但是路面的冰一直有人铲除,走走也不成问题,非得现在。”兰芝嘟嘟囔囔,很是不满,“六娘子身体正不好呢,那位夫人看起来,脾气也不怎么好,这不是在折腾人嘛!”

    “傻妮子,你还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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