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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载云烟-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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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仲彦苦笑了一下,说:“小弟为何要骗岳三哥?”
  岳明屹忽松了口气,心儿不仅还记得当初答应自己的事情,她、她心中竟也有意于自己,可沈仲彦在她心中又是何人?他抬眼望了他一眼,问道:“那心儿她为何又会给仲彦你绣了帕子?”
  沈仲彦低头笑笑,说道:“此事日后三哥定会知道,三哥只需知道,心儿她从未将我放在心上。”
  岳明屹听他这么说,将他打量了一番,瞧他不似在说笑,才松了口气。
  沈仲彦瞧到他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他替二人欢喜,心儿柔和清秀、沉静如水,岳明屹英勇坚毅、气势如虹,二人倒也是相配;忽又浮起丝丝感伤,原来心儿心中早已有意岳明屹,旁人定然入不了她的眼。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却听岳明屹说道:“仲彦,三哥还有一事相问。”见他点了点头,他便问道:“我虽不知你二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仲彦既然与心儿往来甚多,那仲彦可知道,心儿她,她可许了人家?”
  沈仲彦不妨他这么问,略顿了顿,说:“并不曾听说心儿有许了什么人家,只听说穆家似乎应了杨家的亲事,若论长幼,该是将三小姐许了杨家。”
  岳明屹松了口气,搓着手笑了笑,连连说道:“那便好,那便好。”
  沈仲彦瞧到他的神色,心中愈发明了,便也不再多言,过了不多时,二人方回到映月阁中,直到傍晚才离了穆府。
  沈仲彦回到玉藕轩,便瞧到二奶奶杜卿玫在廊下逗笼中的鹦哥说话。他脚步微微一滞,还未来得及多想,便听到小丫鬟说道:“二爷回来了!”
  杜氏闻言便往沈仲彦这里瞧来,沈仲彦无法,只得冲她笑了笑,朝她走了过去。
  杜氏忙迎了上来,柔声说:“二爷回来了。”
  沈仲彦点了点头,便抬脚走进屋内,杜氏忙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丫鬟忙端了水来,沈仲彦便就着盆净了手又揩了脸,杜氏接过他手中的帕子,说道:“二爷今日去了哪里?方才母亲来问,妾身竟不知道。”
  沈仲彦微微皱了眉头,说:“走时太过匆忙,倒忘记告诉你了,今日穆家大爷做东,我与大哥便去了穆府。”
  “哦,”杜氏又问道,“可是御医穆家?”
  沈仲彦点点头,说:“正是,沈家与穆家是世交,往来自然不少。”
  杜氏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说道:“听说穆家两位小姐姿色出众,其中一位还许给了二婶的侄子。”
  沈仲彦皱着眉头望着她,说:“这些可是听二婶说的?”
  杜氏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沈仲彦不由得有些不耐烦起来,说道:“你若是有空,多同母亲和大嫂说说话,不要常去二婶那里。”
  杜氏也有些不高兴起来,说:“那又是为何?妾身倒是觉得二婶快人快语,是好相处的。”
  沈仲彦轻哼了一声,说:“好不好相处,日后你便知道了,如今说此话为时尚早。”
  杜氏被他这么一说,也气了起来,扭过身去不睬他。
  沈仲彦也不想多与她说什么,便起身说道:“我先去书房了。”
  杜氏不想他并不来哄自己,竟还要走,更加气了起来,红了眼眶,说道:“二爷怎么又要书房了?可是今夜又要睡在书房了?今日母亲还催妾身,让妾身早些、早些为沈家开枝散叶。”
  沈仲彦望着她,说:“我们成亲才几个月,母亲也太心急了。”
  杜氏瞧着他仍忙着朝外走,便忙说道:“二爷,妾身的母家已经离了福建,下个月便能到湖广去。”
  沈仲彦听她这么说,停了脚,想了想,说道:“岳丈大人既是请命去了湖广,想必一路上也有人照料杜家上下,二奶奶若是不放心,只写了家书过去便好。”
  杜氏瞧了他一眼,没有开口说话。
  沈仲彦忽想到了什么,忙说道:“你瞧着什么喜欢便置办些,岳丈大人迁去湖广,你这做女儿的定要尽一份心,选好了遣人送去便是了。”
  杜氏听他这么说,面色稍缓和了些,只说道:“二爷书房那副《三色莲图》妾身瞧着便是好的,想必父亲定会喜欢。”
  沈仲彦听她这么说,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图倒也不是上品,我新得了一副,给岳丈大人送去便好。”
  杜氏正要说话,忽瞧到黄鹂走了过来,对沈仲彦说道:“二爷,方才三爷打发人来请二爷,说杨家二爷今日在雪海厅,特请了二爷过去吃酒。”
  沈仲彦听闻杨墨来了,心中一动,便回头对二奶奶杜氏说道:“既然杨家二爷来了,也不能不见,那二奶奶今晚就别等我吃饭了。那画我明日便拿了来,二奶奶只管包起来便是了。”说罢也不等她说话,便只顾着抬脚出了玉藕轩。
  杜氏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心中不免失落起来,忿忿地甩了甩手中的帕子,对一旁的黄鹂说道:“刚从穆家回来,又要去见什么杨家二爷,日后若是有人来寻二爷,你们只说是二爷不在!”
  黄鹂忙点头应了,杜氏才扭头进了屋内。
  且说沈仲彦到了雪海厅,便瞧到三爷沈叔彦与杨墨二人正坐在那里吃茶,见到他来了,二人忙站起身来,三人寒暄了一番,方才各自坐了下来。
  沈仲彦抬眼望了望杨墨,不由得暗暗赞叹,难怪众人都称他是都城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如今看来果然不假。只见他面如冠玉、神态俊逸,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柔情。不要说是女子见到他,即便是男子见到他,也不由得暗生情愫。
  杨墨抬眼瞧到沈仲彦正直直地望着自己,便眯起桃花眼,笑了笑,说:“二表弟如何一直望着愚兄?可是有何不妥?”
  沈仲彦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多日未见,墨表哥更加俊逸了。今日偶尔得知墨表哥已经与御医穆家结了亲,不知是真是假?”
  杨墨眯着一双桃花眼轻轻笑了笑,缓缓说道:“儿女亲事,皆是父母之命,我们岂敢有旁的打算?”
  沈仲彦闻言,略吃了一惊,便问:“那此事竟是作准的了?”
  杨墨笑笑,说:“愚兄也是无意中听祖母和母亲提及而已。”
  沈仲彦仍不放心,便接着问:“听说穆家有两位年方及笄的小姐,不知墨表哥要娶的是哪位?”
  杨墨闻言,微微有些吃惊,转念想到沈家与穆家的交情,便又笑了笑,说:“看来沈、穆两家是世交,果然不假,二表弟竟也知道穆家两位小姐的状况。”
  沈仲彦忙笑笑,说道:“也是偶然听母亲和二婶说到的,又想到此事倒是事关墨表哥的亲事,自然留意了些。”
  杨墨笑了起来,缓缓说道:“听祖母说,求娶的正是穆家的四小姐。”
  沈仲彦闻言不由得倒吸了口气,他望着杨墨的眼睛,问道:“墨表哥要娶的正是穆家的四小姐?”
  杨墨笑着点了点头,说:“正是,不过管她是三小姐还是四小姐,对愚兄而言,娶谁都是一样的。”说罢,他垂下头眯起眼睛,轻轻呷了口杯中的清茶。
  沈仲彦稳了稳心神,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墨表哥模样英俊、性子和善,想必不管是哪家女子,若是得知杨家的保山登门,定然也欢喜不已,不知杨老夫人请的哪位保山?”
  一旁的三爷沈叔彦笑道:“二哥竟还不知道,外祖母正是请了伯母为杨家做的保山。”
作者有话要说:  节外生枝~~~

  ☆、变化

  沈仲彦闻言又是一惊; 问道:“三弟说的是夫人为杨家做保山?”
  沈叔彦点了点头,说:“正是。”
  沈仲彦不由得呆住了,母亲知道心儿是父亲的女儿,却还为杨家做保山; 要将心儿嫁到杨家去; 谁都知道杨家一向奢靡又颇为势利; 单看二婶平日的穿戴行事便可窥见一斑。心儿生性沉静,一向简朴素净,与杨家可谓是天差地别,她如何能嫁到杨家去?
  再者; 她与岳明屹虽未言明,却也算得上是情投意合。若是嫁给杨墨,岂不是误了一桩好姻缘?想到这里,沈仲彦不免有些急了起来,他忙低头吃了口茶; 缓缓问道:“那日子可择好了?”
  杨墨轻轻笑了笑,说:“只是请了沈夫人去穆家纳了彩,却还未问名、纳吉,故还未择下日子。”
  沈仲彦点了点头; 不再开口; 而是暗自思量:母亲去了穆家的事情,父亲定然知道,难道父亲也竟默许了杨家的亲事?纵使这杨墨相貌再好,性情再和顺; 对心儿来说也未必是好的归宿。
  沈仲彦不由得有些烦乱起来,便只同二人随意说了一番,又推说在穆家酒吃的多了些,便早早起身别过二人。
  他离了雪海厅,心中仍惦念着心儿的事情,略思量了一番,便抬脚往大老爷沈青正的书房梨香园去了。还未走到梨香园的门口,便瞧到沈青正抄着手从西面的一条甬道上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的正是大爷沈伯彦。
  沈仲彦忙上前请了安,抬眼瞧到二人神情肃穆,也不敢多言语,只垂手立在一旁。沈青正抬眼瞧了他一眼,说:“你也随为父来吧。”他应了声,便跟在沈伯彦身后一同进了梨香园。
  沈青正走入屋内,却没有坐下,而是在屋内若有所思地缓缓踱着方步。沈伯彦兄弟二人见他站着,也不敢坐下,只垂手站着。沈仲彦望向身旁的沈伯彦,沈伯彦瞧到了,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正才从深思中回过神来,抬眼瞧到二人还垂手站着,便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说:“都坐下来吧。”
  兄弟二人方敢坐了下来,沈青正也缓缓坐了下来,开口说道:“今日圣上宣为父入宫,竟是知道了为父与穆家有了一个女儿,还将这女儿私自带回都城来。”
  沈仲彦不由得一惊,问道:“难道圣上知道了心儿的事?”
  沈青正微微点了点头,沈仲彦不由得站起身来,说:“这,这,圣上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沈青正冲他摆了摆手,望着二人,问道:“你们可知道阎启这个人?”
  沈伯彦微微点了点头,说:“阎启从前是镇守西北的副将,后来追随了先前的废太子,是废□□中的一员。后废太子谋逆被黜,这阎启便在西北倒戈,伙同瓦刺与我大齐为敌,后被擒获,今年七月随着大军被押解回都城,听说圣上还曾亲自提审过他。”
  沈青正点了点头,说:“阎启在西北各地皆有眼线,那年为父将心儿接回都城时,这阎启便将消息递给了当时的太子,接着便有风声走漏了出来,都城中一时流言四起,都在说有官宦人家接了罪臣之后回来。为父无法,只得匆匆忙忙将心儿藏在沈府做丫鬟,以掩人耳目。”
  “后来太子谋逆被黜,阎启叛变被擒,而这阎启身在牢狱之中,可仍不死心,便将他这些年收集到的朝中各位大臣私底下的行径都告知了圣上,其中便有心儿之事。今日圣上将为父宣入昭仁殿,便是问起了此事。”沈青正说到这里,抬眼望着二人。
  沈仲彦不由得攥紧了手,忙问道:“那父亲是如何做答的?”
  沈青正望了他一眼,说:“为父只能将心儿之事据实禀告,求圣上责罚。”
  二人闻言一惊,半晌,沈伯彦才轻声问:“那圣上如何决断?”
  沈青正抬眼望着二人,缓缓说道:“圣上已下了懿旨将阎启明日午时问斩。”
  沈伯彦兄弟二人这才松了口气,沈伯彦想了想,说:“那圣上便是不再追究此事了?”
  沈青正不置可否,缓缓说道:“圣上虽未言明,却只是说到穆家后人既已回到穆家,那便与沈家再无干系。”
  沈仲彦不由得问道:“那父亲的意思是?心儿她,她日后不仅不能认祖归宗,更难得到沈府的照拂。”
  沈青正微微点了点头,沈仲彦重重地坐在椅子上,说道:“那我们沈家便当作没有心儿这个女儿,将她留在穆府不闻不问?!”
  沈伯彦闻言,忙拉了拉他的衣袖,沈仲彦见状忙噤声不再开口。
  沈青正皱起眉来,望着他,说道:“你当是只有你心中记挂着心儿?为父如何不记挂着她?她毕竟是梨苏的女儿!”
  说到这里,他长叹了口气,抄着手慢慢踱了几步,说道:“为父肩上担着沈氏一族的荣辱兴衰,若是因此事而牵连到整族,为父如何面对沈家列祖列宗?何况,圣意难违,此事也只能如此。”
  沈仲彦听出他的意思,不由得有些急了起来,说道:“那我们岂不是为了保全沈家而弃心儿于不顾?”
  沈青正铁青了脸,一手重重拍在案上,只听“啪!”一声,条案上的紫云纹歙砚和黄花梨镂雕笔筒都随之一震,那笔筒更是一歪倒了下来,长长短短的笔便落在案上,四散滚落开来,有几支落在地上,发出一片杂乱的声音。
  沈伯彦兄弟二人闻声也不由得浑身一颤,沈伯彦略稳了稳心神,轻声说道:“父亲请息怒,二弟他一时心急,才口不择言。”
  沈青正缓缓坐了下来,半晌没有开口。
  沈伯彦想了想,便轻声说道:“儿子以为,圣上即位只一年,西北战事方平,而废太子余党仍未缴清,不可不谓是内忧外患。圣上仁善,不愿沈家因此获罪,却也不愿此事为旁人所知,受之以柄。若仅是对沈府不利倒也罢了,若是有人心怀不轨,以此为由质疑圣上包庇皇后娘娘母家,那难免将圣上陷于不公不正的境地。”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更有甚者,圣上当年与沈家结亲时,心儿尚在沈府,若是有人污蔑圣上同沈府一同欺瞒先皇,那恐怕局势会对圣上更加不利。如此形势下,我们即便有心要照料心儿,恐怕也只能避人耳目暗中为之。”
  沈青正点了点头,说:“伯彦所说不差。日后我们与穆家的往来,要避人耳目,你二人,也少去穆家。。”
  见他兄弟二人都轻轻点了点头,沈青正微微舒了口气,他转而想到了沈玉柔,不由得轻叹了口气,说道:“心儿及笄时,听闻皇后娘娘还赐过穆府两柄玉如意,此事若是被人深究了起来,恐怕也不免牵扯出些旧事来。”
  沈伯彦看他又皱了眉,忙宽慰道:“父亲,穆府为两位小姐行及笄礼时,本就只请了平素往来较多的几家人,并无旁人,所以皇后娘娘钦赐玉如意之事,也并未有几家知晓。”
  沈青正点了点头,说:“也只能如此了。”
  沈仲彦本想着问他可知晓心儿与杨家的婚事,可瞧到他面色不虞,便也不再提及此事,只轻声说道:“可心儿已及笄,她的亲事……”
  “她的亲事自有穆家老夫人安排。”沈青正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沈仲彦还想多说什么,沈伯彦拉了拉他的袖口,二人便起身离了梨香园。
  且说心儿从桂树林中一路失魂落魄地回到百花坞,进了屋内,便只坐在绣墩上发呆。
  秋露见状,接过绿果手中的茶,捧到她手中,轻声说:“心儿,吃口茶吧。”
  她一连叫了几声,心儿才回过神来,秋露瞧着她红着眼睛,不由得一惊,问道:“心儿可是哭过了?”
  心儿抬眼望着秋露欲言又止,秋露笑笑,说:“心儿今日可是听到了什么事?又或是遇到了谁?”
  心儿垂下头,半晌才轻声说道:“我今日见到一位旧识,不想他得知我被撵出沈府后,竟四处打听我的下落。今日见到了他,我却不知该如何与他相认,我、我……”
  说到这里,她眼眶不由得又红了起来,秋露伸手将她略有些散乱的发鬓理了理,说:“不知心儿口中的这个‘他’是谁,竟能惹得心儿如此心乱?”
  心儿闻言,双颊上飞起两团红晕,忙低头拭泪,口中说:“他,他不过是一位旧识,只是……”
  秋露瞧着她面上的神情,心中隐隐有些明白了,轻轻笑了笑,说:“只是这位旧识不同与旁人,心儿今日见到了,心中便再难平静下来。”
  心儿听她这么说,只觉得脸颊愈发烫了起来,她忙低下头去,便听绿果在外面说:“小姐,老夫人请小姐过去。”
  秋露闻言,忙拿了胭脂和细粉出来,轻轻替她匀了面,说道:“你这红眼眶可不能被众人瞧到了,还当是你受了委屈呢。”
  心儿点点头,便起身去了仁心堂。
  

  ☆、流言

  进了仁心堂; 心儿便觉得隐隐有些不对。祖母穆老夫人神色凝重地坐在榻上,一旁的穆夫人蒋氏也微微蹙了眉,有些焦虑地望着众人。再往一旁看,却是大爷穆锦言正襟危坐; 神色也不似平时那般轻快。
  心儿上前请了安; 穆老夫人微微示意; 心儿便在一旁坐了下来。刚坐定,便见三小姐烟紫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她似乎也瞧到了众人的神色,便望向心儿; 心儿轻轻摇了摇头,烟紫便也忙敛了笑。
  待她二人都坐定了之后,穆老夫人才缓缓说道:“今日锦言无意中听林家世子爷说,杨家与穆家不仅定下了亲事,而这亲事竟成了都城中人尽皆知的事情!”
  心儿与烟紫不由得都吃了一惊; 面面相觑。烟紫不由得问道:“祖母并未答应杨家的亲事,如何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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