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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载云烟-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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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儿望了望沈青正,又望了望外祖母穆老夫人,二人都是一样期盼的目光,她忽觉得肩上似有千斤重,她究竟该如何取舍?
  她自小在外祖母身边长大,自是希望能留在外祖母身边,在这里,她才觉得是在家里。可她又想到了沈青正,他是自己的父亲,虽不能相认,却日日能见到他,她忽也有些不舍离了他。
  她抬眼望着他,忽想到了夫人陆氏,自己的身份恐怕陆氏已经知晓,她如何能容得下自己?她又想到了二爷沈仲彦,正是因为自己,他才身形消瘦,若是自己仍留在沈府,日后二人又该如何相见?
  想到这里,心儿抬眼望着厅内众人,缓缓说道:“心儿愿意留在外祖母身边尽孝。”
  沈青正轻叹了口气,他望了望心儿,缓缓点了点头,半晌才说:“也好,心儿有外祖母和舅父一家照料,为父也能放心了。只是伯母回到都城,难免要与相熟的人往来,心儿又该以什么身份示人呢?”
  穆老夫人笑笑,说道:“老身已经想好了,若说心儿是梨苏的女儿,那众人定会问及心儿的父亲,倒是多了不少麻烦。二爷穆平未到弱冠之年便去了,身下无子,老身打算只说心儿是平儿的女儿,平儿夫妻二人都已葬在西北。都城众人并不知晓西北的情况,更无从知道二爷是否婚娶,心儿便是穆家名正言顺的四小姐。”
  沈青正长叹一口气,说:“看来伯母已经为心儿打算好了。”
  穆老夫人点点头,说:“自从老身得知能再回到都城的那日起,便已打定主意要将心儿接回穆府,老身已经将她的院子也收拾出来了,便是梨苏曾住过的百花坞。”
作者有话要说:  心儿终于决定要留在穆府了~~~

  ☆、父女

  沈青正闻言忙起身站到穆老夫人面前; 跪了下来,口中说道:“伯母对心儿的照料,小侄铭记在心,永不相忘。”
  心儿见状; 也忙起身; 跪在他身旁; 随着他朝穆老夫人齐齐叩了三个头。
  穆老夫人忙命穆齐与穆锦言将二人扶起,说道:“青正,你能让心儿回到穆家,老身心中已念着你的好了。心儿是你的女儿; 也是梨苏的女儿,是老身的外孙女,老身自然会好生照料她,你尽管放心吧。”
  沈青正双眼垂泪,说道:“还望伯母能让心儿与小侄时常相见; 以慰藉父女之情。”
  “那是自然,”穆老夫人忙说到,“心儿是贤侄的骨血,贤侄若肯常与她见面; 老身求之不得。梨苏若是能看到; 定然也会心中宽慰。”
  沈青正听她提到穆梨苏,心中不忍,半晌,才说道:“心儿今日且先随小侄回到沈府; 容小侄安置一下,过几日便送心儿过来。”
  穆老夫人点点头,说:“也好,心儿终究在沈府已有四年多了,贸然从沈府离开,定然会惹人生疑,还望贤侄能寻得个好的借口,让沈府与心儿都无后顾之忧。”
  沈青正点头应了。众人又说了一番话,沈青正便带了心儿别了众人,仍乘着周泰的马车,往沈府的方向去了。
  二人相向坐在车内,都没有开口,只听着清脆的马蹄声与木制的车轮碾压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咯吱声交相呼应。落日的余晖透过车厢一侧窗棱上的轻纱洒了进来,正好落在心儿素白色的长裙上,晕染开一抹淡淡的红霞。
  心儿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裙上的余晖,坐在她对面的沈青正,静静的凝望着她,她今日才叫自己一声“父亲”,可终还是要离开自己。他忽有些怅惘起来,轻轻叫了声:“心儿。”
  心儿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望着他,略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说了声:“父亲。”
  沈青正心中一暖,轻声说道:“心儿,为父无能,终究还是不能将你留在沈家,还你沈家小姐的身份。”
  心儿浅浅一笑,说:“父亲无需自责,这些年心儿能在父亲身边,已是心满意足。只是心儿不孝,不能留在父亲身边尽孝,还望父亲恕罪。”
  沈青正摇摇头,说:“你自小长在外祖母身边,对穆家众人自然不同与旁人,你去穆家,也是人之常情,父亲如何会怪你?何况,穆老夫人说的对,沈家一时显赫,树大招风,自然会有别有用心之人或者追查旧事,或者利用姻亲攀附。父亲不愿见到你无辜受到牵连。”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转头也望着窗棱上的余晖,说到:“穆家世代为医、家世清廉,穆老夫人一向最看重人品,对于家世出身、钱财名利都看得极淡,能与穆家结亲的人,定然人品出众,日后也定会善待心儿,为父也放心了。”
  心儿听得他这番话,又望着他慈爱的目光,心中涌上丝丝暖流,轻声说道:“心儿明白父亲的苦心,心儿不图日后荣华富贵,只求能安稳平顺度过一生,也能安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沈青正点点头,说:“你若是能如此想,便是最好不过了,你母亲若是知道你如此聪慧懂事,心中定然宽慰。”
  心儿点点头,没有再开口。二人便在这略有些颠簸的马车中静静坐着,互相凝视着对方,深深的父女之情弥漫在二人周围,二人都觉得内心忽充盈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便听到周泰叫停马匹的声音,心儿透过窗上的轻纱,看到沈府的角门已经打开,正有小厮出来朝马车走来。
  沈青正轻轻拍了拍心儿的手背,说道:“心儿,这几日你便好好收拾一下,今日是十一,四日后便是中秋,穆老夫人想你在月圆之前到穆府,那么三日后,为父便送你过去。”
  心儿没料到会这么快,略有些吃惊,旋即又点点头,转眼瞧到小厮已经走到了马车边上,便说:“一切皆听从大老爷的安排。”
  沈青正一怔,转眼看到车外的人影,便冲她点点头,弓身出了车厢。
  第二日一早,心儿正将箱笼打开想把要带去穆府的细软收拾一番,不想她刚将东西取了出来,便听院子里传来胡嬷嬷的声音“心儿姑娘,夫人来了。”
  心儿忙又把东西胡乱收在箱笼里,刚收好,便见大夫人陆氏走了进来。
  心儿上前轻轻福了身问了好,陆氏望着她,又打量了四周一番,才对身后的丫鬟嬷嬷们说道:“你们在外面伺候吧,我有话要对心儿说。”
  见众人都出去了以后,陆氏才在榻上坐了下来。心儿捧了茶来,见陆氏并没有伸手去接,便将茶放在炕桌上,垂手站在她面前,等她开口。
  半晌,陆氏才缓缓开口说道:“心儿,昨日老爷带你去了穆家,想必你的身世你也知道了。”
  心儿点点头,没有说话。
  陆氏轻叹了口气,说道:“你的事情,老爷前些日子才说起,若是早些知道,也不会发生之前的种种事情,好歹我也算是你的嫡母。”
  心儿一怔,她自知与沈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可从未想过自己与大夫人陆氏的关系,她竟是自己的嫡母,她不由得抬眼望向陆氏。
  陆氏见她望着自己,忙摆了摆手,说道:“也罢,过几日你便去了穆府,成了穆府的小姐,日后见到我只称我为夫人好了。”
  见心儿点了点头,她便接着说道:“穆家虽不似沈家这般显赫,却也是百年世家,你去了那里当主子,自然比在这沈府当丫鬟好许多。再者,”她略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再者,你的身份本就尴尬,若是连累了老爷,恐怕你心中也难安。”
  心儿这才明白了陆氏来寿安堂的目的,她定是得知了自己要去穆家,又恐生出什么变故来,特意来说这番话给自己听。她便点点头,说:“夫人说的话,心儿明白,夫人请放心,心儿知道其中利害,必然不会对旁人提及心儿与沈家的关系。”
  陆氏终长吁了口气,暗想她果然算是个聪慧的,好在她就要离了这里,否则定不知要兴起多少风浪来。
  想到这里,她倒带了几分笑来,说道:“老爷和我心中虽不舍将你送去穆家,却也无法。我特意备了些上好的丝绸锦缎、首饰物件还有些银子,也算是对你这些年的一些补偿,明日便先送到穆家去。”
  说罢,她不容心儿答话,便伸手从袖口中拿出几张文书样的纸来,放在一旁的炕桌上,说道:“这里是都城中四家铺子和郊外两处庄子的契文,日后你出嫁,这便可以充在你的嫁妆中。”
  心儿望着炕桌上那几张纸,心中暗想:大夫人竟是如此急于和自己撇清关系,竟连日后的嫁妆都准备好了。
  她望着陆氏,浅浅一笑,说道:“心儿出了沈府,便与沈家没有关系了,夫人的心意心儿领了,可夫人备的这些东西,心儿并不敢受。至于心儿日后的嫁妆,外祖母自然会为心儿准备,如何敢劳烦夫人?”
  陆氏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不由得一愣,微蹙了眉头,说道:“这些东西虽然不多,却是沈家的一番心意,你不肯收,难道是嫌少不成?这铺子和庄子,也是拣生意好的、收成好的给你的,难道你也不满意?”
  心儿见她有些着急了,心中却愈发平静了,缓缓说道:“心儿并不是嫌少,而是不愿让老爷夫人如此费心。”
  “既然如此,那你便悉数收下,我也好向老爷交代。”陆氏沉下脸,缓缓说道。
  心儿摇摇头,说:“心儿从未在老爷和夫人膝下尽过孝,想必日后与沈家也不会再有什么干系,这些东西也请夫人收回。”
  陆氏按捺住心中升起的火,说:“无论如何,你都是老爷的骨肉,这是老爷对你的补偿,你若是不肯收,便是成心让老爷心中不安、负疚一生。”
  “夫人如此说来,那心儿除了收下便别无他法了?”心儿抬眼望着她,缓缓问道。
  陆氏转过头,不再看她,说:“没错。”
  心儿轻叹了口气,说:“那心儿便在此谢过老爷、夫人的恩情了。”
  陆氏没再开口,站起身来,刚要往外走,可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心儿说道:“还有一事,后日你离府后,我会说是你做错了事,将你撵出了沈府,即便有人起疑,不过也是撵去了个丫鬟,过几日便没人会在意了。”说罢,她冷冷的目光扫了心儿一眼。
  心儿笑笑,点了点头,说道:“夫人的意思心儿明白,心儿这几日也不会和旁的丫鬟讲起,夫人尽管放心。”
  陆氏这才松了口气,说:“该说的我都说了,该给的我也都给了。你好自为之吧。”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得走了出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了,心儿才转过脸瞧着炕桌上那几张契文。收了这几张薄薄的纸张,自己便和沈家没有关系了,难道父亲竟也是如此着急地要和自己撇清关系?心儿忽有些悲从中来,兴许比起沈家阖府的前途命运来说,自己根本就无足轻重。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拿起那几张契文,若是自己不收,恐怕父亲是难以安心了。她正想着,便听到院中胡嬷嬷叫“大老爷”的声音。
  心儿一怔,忙将那几张契文胡乱放在匣子里,理了理衣衫,迎了出去。还未到门口,便见一身素服的沈青正走了进来。
  

  ☆、放心

  看到他和煦的目光; 心儿不由得有些疑惑起来,他瞧着自己时眼中的关切是真真切切的,可他为何又会那般急着和自己撇清关系呢?她虽思量着,口中却仍轻声叫了声:“大老爷。”
  沈青正笑着点了点头; 说:“刚从朝上回来; 想着过两日便见不到你了; 特意来瞧瞧你。”
  心儿也带上几分笑来,说:“老爷可以像往常一样叫心儿去书房伺候。”
  “那如何使得?”他摆摆手说,“过两日你便要走了,我如何忍心让你在走之前还在书房伺候?”
  她望着他慈爱的目光; 终还是轻声说道:“老爷或许不知,能日日在书房瞧到老爷,心儿心中常暗暗欢喜。”
  他不妨她这么说,抬眼望了她一眼,才缓缓说道:“有你在书房; 我也觉得心静些。” 
  心儿笑笑,不再开口。沈青正便问道:“夫人可曾来过?她得知你要离了沈府,心中也很不舍,便差人准备了些绸缎、首饰; 你也好添置些衣裳。”
  心儿听他并未提到铺子和庄子的事; 心中忽升起一丝疑虑来,不由得抬眼望向他,他慈爱地笑笑,说道:“你平日里太过素净; 衣裳都是半新不旧的,簪钗首饰也不见得戴。你是女儿家,日后又成了穆府的主子,还是要妆扮起来才好,纵使是你母亲当年,也不似你这般素净。”
  心儿笑了笑,说道:“夫人才来过了,心儿只觉得东西过于贵重,心中不安。”
  “贵重?”沈青正倒有些诧异,说道,“不过是些大家小姐常用到的东西,如何谈得上贵重?”
  心儿瞧到他脸上的诧异,便缓缓说道:“或许是心儿自小在西北长大,一时听夫人提起那么多物件,便只觉得贵重。”她把最后两个字慢慢地说出口,然后抬眼望着他。
  他也望着她,说:“这些不过是些平常的东西,若是心儿还喜欢旁的,你只管开口,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答应。”
  心儿望着他,轻声问道:“大老爷会对心儿有求必应?”
  沈青正笑着点了点头,轻声说:“心儿你要知道,即便你到了穆府,沈府仍是你的家,你永远都是我沈青正的女儿。”
  心儿的眼睛忽有些湿润起来,她暗想:恐怕大夫人早就看出老爷对自己的愧疚之情,生怕自己来瓜分沈家的财物,所以才如此着急地给了自己几家铺子和庄子,以绝了自己对老爷和沈家的非分之想。不想她却欲盖弥彰,自己本就无心贪念沈家钱财,如今反倒看出了她的心思。
  沈青正见她红着眼眶不说话,似乎在想着什么,便问道:“心儿可是有什么想要的?”
  心儿听他这么问,忽想到了什么,轻声说:“心儿有一事相求。”
  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心儿尽管说,我定会答应。”
  她抬眼望着他,缓缓说道:“心儿想将外园中的一名丫鬟带到外祖母家。”
  他不妨她竟开口要将一名丫鬟带到穆家去,便问道:“为何心儿要将这丫鬟带走?”
  她便缓缓说道:“心儿曾在外园的浣衣房做过粗使丫鬟,便遇到了同在那里的秋露姐姐,她对心儿如同妹妹般万分照料,心儿也将她视为姐姐。秋露姐姐得了怪病,容颜狰狞可怖,瞧过许多大夫也没见好。”
  “心儿不舍她日后在沈府孤身一人、无人照料,又想到舅父医术高明,兴许能治得了姐姐的病。心儿便想求老爷让心儿将秋露姐姐带到沈府,望老爷成全。”心儿说罢,抬眼望着他。
  听了她这番话,沈青正微微沉吟了起来,心儿见状,忙说道:“老爷尽管放心,秋露姐姐一向少言寡语,定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他听她这么说,又低头想了想,才说道:“心儿如此良善,我心甚慰。至于这丫鬟秋露,我会派人将她送去穆府,只是后日她不能随你同去。”
  心儿见他答应了,心中不胜欢喜,连连点头,说道:“心儿谢过老爷成全,只是她为何不能随心儿同去?” 
  沈青正笑笑,说:“一来心儿还未问过外祖母和舅父,怎好唐突将人带去穆家?二来,后日你离开本就得避人耳目,若是再将这丫鬟也带了去,免不得会引人怀疑。待过些时日,我同夫人讲过了,定然会将她送去穆家。”
  心儿也笑了,说:“还是老爷思虑周全。”
  他笑笑,说:“心儿聪慧过人,可毕竟年纪还小。”
  心儿忽想到大夫人陆氏,她是否肯将秋露送走?她忙对沈青正说:“既然老爷答应了心儿,那心儿便在穆府等着秋露姐姐。”
  他微微颔了颔首,说:“我答应你的,定然做到。”见心儿放下些心来,他便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走了出去。
  送他走了,心儿也松了口气,看来这契文之事,只是陆氏一人的盘算,无论如何,父亲还是不会如此决绝的。
  这么想着,她心底又欢愉起来,便仍打开箱笼一样样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她的东西并不多,不过是日常换洗的几身衣裳和众人打赏的小物件。
  她从匣子里拿出一枚梅花玉簪,这是大爷送与自己的,想必那时他便知道自己是他的妹妹,所以才送了这么珍贵的簪子。这对羊脂玉手镯是大小姐给的,她是自己的亲姐姐,都说她八字极贵,果真如此,她不日便是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只是不知她心中是否欢喜?
  心儿将手镯包起来,又拿起一枚赤金累丝点翠梨花钗,这是二爷送自己的生辰礼,她只在生辰那日簪了一会儿,后来便小心收了起来。想到沈仲彦,她微微叹了口气,放下金钗,只同一串小叶紫檀念珠手串一并包了起来。
  她又打开一个匣子,里面是自己平日做的针线。最上面是给大爷沈伯彦还未出世的孩子绣的肚兜,若论血缘,自己是这孩子的姑母,理应为他备一件见面礼,可自己后日就要离开沈府了,怕是不能等到孩子出世亲手给他了,只等着今日交给大爷,也算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这肚兜下面,露出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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