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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载云烟-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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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儿不妨她这么说,只低了头,垂手站着。
杨氏见她有些不自在,便也不多说,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对众人说道:“你们瞧瞧,她这红着眼眶的样子,倒是与玉柔有几分相似。”
身后的嬷嬷丫鬟们便也将她打量了一番,附和着说:“二夫人说的极是,尤其是耳朵,长得倒是与大小姐的像极了。”
沈玉柔与心儿闻言不由得望向对方的耳朵,果然都是廓如半月,柔软白皙,耳垂圆润饱满。二人都不由得一怔。
二夫人杨氏又将心儿仔细打量了一番,说:“心儿这耳朵倒是长得有几分福气。”
她转眼瞧见沈玉柔只站着不言语,又恐众嬷嬷、丫鬟都瞧着她,令她不高兴了,忙上前拉了沈玉柔的手,说:“玉柔,二婶不过是随口一说,你可不要介意。玉柔身份贵重,心儿不过是个识得几个字的小丫鬟,怎能相提并论。”
沈玉柔回过神来,正欲替心儿说话,却又怕惹得杨氏疑心,便也不再开口,只轻轻笑了笑。
杨氏忙又说道:“我正要去福禄居给大夫人请安,你同我一起吧。”沈玉柔无法,只得随着她去了。
心儿见众人去了,方转身回了玉藕轩。
到了掌灯时分,方才见二爷沈仲彦回来,沈仲彦见到心儿眼睛微肿,似乎哭过的样子,见到自己欲言又止,似乎有事,便借口仍要默书,只留了心儿在一旁。见众人都出去了,他便转身对着心儿,问:“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瞧你倒像是哭过的模样。”
心儿垂了头,轻声说:“奴婢今日见到了大小姐,她虽说要嫁入王府,可却没半分欢喜。”
沈仲彦不妨她会说到大姐沈玉柔,便问道:“心儿蹙着眉头,却是为了大姐的事烦忧?”
心儿点了点头,说:“大小姐待奴婢亲厚,今日瞧到大小姐愁眉不展,奴婢心里也不痛快。”
沈仲彦笑笑,柔声问道:“那你可是有话要同我讲?”
心儿抬眼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奴婢是想问二爷几句话。”
他笑笑,说:“你是想问安亲王的事情?可巧今日我同大哥正去了安亲王府,你有什么话尽管问,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心儿听他这么说,心里少许宽慰了些,便对他笑笑,说:“奴婢想知道王爷是否真心想娶大小姐?日后会不会对大小姐好?”
沈仲彦扑哧笑了出来,说:“这个我可答不出来,心儿的问题比父亲和师傅问的问题还要难回答。”
心儿一想,也觉得自己问得唐突,又被他这么打趣,便红了脸,轻声说:“奴婢有些心急了,倒是让二爷为难了。”
沈仲彦见她红了脸,只垂头站着,神情羞涩,倒是添了几分动人之处,一时忽有些心痒难耐,想伸手去摸她脸颊上的两抹绯红。手刚伸到一半,心下又觉得有些不妥,便收了手,只呆呆地望着她。
心儿见他不答话,便抬起头来,看到他正呆呆望着自己,便问道:“可是奴婢问的太过唐突,让二爷为难了?”
他忙回过神来,说:“倒不是心儿的问题唐突,而是我对王爷知之甚少,只知王爷身份贵重,行事周正稳妥,光风霁月,是难得的人品胸襟。至于为何要娶大姐,倒是不甚明白。”
心儿说道:“若如二爷所说,这王爷倒并不是游手好闲的王孙贵胄。”
沈仲彦笑了笑,说:“王爷文韬武略,并不是你想的那般公子哥儿,听父亲说,王爷近来倒颇受圣上的器重。”
心儿略有些放心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二爷今日见到王爷,王爷可知道要迎娶大小姐,他可欢喜?”
沈仲彦想了想,说:“今日所去的都是平日常在一起的人,除了我与大哥,便只有岳将军家的二爷、四爷、王爷母舅家的双生子、还有一位敏郡王,是王爷的弟弟,圣上的八皇子。王爷定是知晓将要迎娶大姐为妻之事,所以对我与大哥分外亲近些,倒是比旁人多吃了几杯酒。”
他低头想了想,又说:“不知是封了亲王,还是要娶亲的缘故,或还是旁的缘故,王爷今日似乎是比平日要欢喜一些,话也多了些。”
心儿仍有些不放心,问:“那王爷可知道大小姐本是要许于岳家的?”
他略迟疑了一番,说:“大姐与岳家的婚事,倒也是几家心知肚明之事。岳三哥与王爷往来最密切,想必王爷也有所耳闻。”
心儿想了想,说:“大小姐温柔贤淑,岳家三爷喜欢,想必王爷也会喜欢,定会好好对待大小姐。”
沈仲彦点点头,说:“安亲王并不是薄情寡义之人,他对先安亲王妃情深义重,三年都未娶亲,我想他日后也定会好生待大姐的。”
心儿点了点头,旋即想到了什么,问道:“那王爷定是有妾室的?”
沈仲彦摇了摇头,说:“这我倒并不知晓,只是听林家二爷说,王爷身边照料的人很少,想必即便是有,也不会多。”
心儿终于松了口气,露出丝笑容来。
沈仲彦见她似乎放下心来,便眯了眼睛,问:“心儿对大姐的亲事倒是问得如此细致?你今年也有十五了,可想过自己的亲事?”
心儿正在想大小姐的事情,不妨他这么问,一时怔了一下,旋即红了脸,说:“奴婢年纪还小,不曾想过这些。”
沈仲彦哈哈笑了起来,说:“等过了年,便可想想了。”
心儿见他不依不饶,只觉得脸上更烫了,索性扭过头去,说:“二爷若是没什么吩咐,奴婢便先下去了。”说罢,也不等沈仲彦点头,便转身去了外间,身后便听到沈仲彦仍自顾自的笑着。
☆、庚帖
随后的日子; 心儿有空便去落樱坞陪沈玉柔说话,或做些针线。有意无意间心儿便会提到从二爷沈仲彦那里听到的安亲王的好话。沈玉柔只静静地听着,偶尔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却并不接话; 手中只捧着一双墨黑的浅口鞋子。
过了半晌; 不知想到了什么; 她终还是落下泪来,只拿起一旁的剪子,朝那鞋子狠狠剪了下去,众人不妨; 忙去拉她的手,却见那鞋口已经被剪破了,露出里面厚厚的内里来。
心儿忙从她手中夺了剪子下来,她呆呆望着手中的鞋子,终放声哭了起来。众人瞧她这般悲痛; 心中也酸楚起来,也不敢多言语,只垂下头去,默默地陪着垂泪。
又过了些日子; 便又有宫中的使者前来行纳吉、纳征、告期礼; 礼仪既繁琐又隆重,沈府少不得自上到下忙碌几日。大老爷沈青正也不得不忙于应付此事,倒是有一段时日没有叫二爷沈仲彦到书房去了。直到四月底,方选定了黄道吉日; 将沈玉柔与安亲王的婚事定在了十月。
到了六月,又有好消息传来,竟是大老爷沈青正擢升了户部右侍郎。一时沈府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大夫人陆氏眉眼带笑,不仅在府内搭了戏台唱了几天的戏,更是命人大肆修整园内景致,府内到处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一日,陆氏忽想到大老爷的书房陈设也该修整一番了,便带一众嬷嬷、丫鬟去了梨香园,想先看看可有什么地方需要清扫整顿的。
到了梨香园,大老爷却还没有从朝堂回来,陆氏便让嬷嬷、丫鬟们先打扫起来。陆氏闲着无事,便也顺手拿起书案上的一册书翻看。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书页中飘落下来,落在了桌面上,陆氏拾起来一看,竟是一张大红的年庚帖子。陆氏不禁暗笑,玉柔与安亲王成亲的日子已经定好了,大老爷竟还留着这庚帖。她随手展开,看到上面的字,不禁一怔。
这庚帖上赫然写着几个字,穆氏女,名梨苏,丙未年三月初三卯时生。陆氏瞧得‘梨苏’二字,心中一惊,手一抖,手中的庚帖便滑落下来。她忙拾了起来,匆匆夹入书中,只觉得双腿无力,便重重的坐在了身后的圈椅上。
一旁的素云见状,忙上前问道:“夫人这是这么了?可是要吃些茶。”陆氏方觉得嗓子有些哽,便微微点了点头,片刻素云捧了茶来,陆氏微微喝了一口,才略回过些神来。
穆梨苏,陆氏暗自想着,当她小时候第一次听到这名字时,便觉得叫这名字的人定是个美人。没想到那日在济慈寺一见,她本人竟比这名字还要美上十分。
那时她不过十五岁,随着家中祖母、母亲等女眷去济慈寺上香,不想遇到了几家夫人都来这寺庙上香,众人便见了面。那是她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穆梨苏,她跟在她母亲穆夫人的身后,款款见过众人。
陆氏见到她,不由得赞叹,原来这世上竟有如此清雅脱俗的女子。只依稀记得她浑身淡雅素净,眉似远山不描而黛,唇若涂砂不点而朱,嫣然一笑,周围女子便黯然失色。她只比陆氏小一岁,二人年纪相仿,倒能说得些话。
陆氏还记得当时还有大老爷沈青正的母亲沈老夫人也在场,她对穆家这位二小姐分外亲近,后来听母亲说,沈家和穆家早已私下定了了亲,要将穆家二小姐穆梨苏许给沈家大少爷沈青正为妻。大老爷沈青正那时虽未中榜,却学识过人,又一表人才,倒是有些名气。陆氏当时只觉得二人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日在济慈寺分开时,陆氏还与穆梨苏互相赠了礼,陆氏送的是自己手里执着的一把团扇,而穆梨苏则是将她自己做的一个绣了梨花的香囊送与了自己,还说她最喜欢梨花。
后来穆家获罪,全家流放,陆氏便再也没有见到过穆梨苏。后来听说穆家与沈家的婚事便不了了之了,不久沈家便匆匆请了保山上门提亲,那时自己还没有定亲,便阴差阳错的嫁给了沈青正。
想到这里,陆氏微微皱起了眉头,原来当年沈穆二家已经互换了八字庚帖,否则这穆梨苏的年庚帖子如何会在大老爷的书房?可大老爷却还一直留着她的庚帖,将它夹在书页间,放在书案上。陆氏的心忽然有些隐隐作痛起来。
她想到了穆梨苏曾送与自己的香囊,一日她拿着这个香囊逗一岁多的沈伯彦玩,正巧被大老爷沈青正看到,他拿起香囊端看了一番,便问是哪里得来的。陆氏便说是穆家二小姐送的,当时便见他有些失神,陆氏那时知晓二人曾有过婚约,只以为他想到了过去的事,一时失神,便也不再多言。
过了几日,陆氏才发觉那香囊不见了,她想不过是个香囊,便也没在意。谁知一日在沈青正的书房见到了这香囊,陆氏也未多想,只怕是沈伯彦来玩时落在这里的,便只顺手将这绣了梨花的香囊仍拿了去。
想到上面绣的梨花,陆氏忽然一怔,心中痛楚起来。大老爷书房所在的院子便叫梨香园,里面满栽着梨树,这是大老爷当年得了这书房后便命人栽种的,每到三月花开时,便香气扑鼻,经久不散。
三月?陆氏忽然想到,方才看到穆梨苏的生日便是三月初三,名字中还有个梨字。难道大老爷这么多年,都还想着她?不仅植了她最喜欢的花,还留着她的庚帖。陆氏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得紧紧的,心中一阵阵抽痛。
一旁的素心见她紧攥着手,眉头紧皱,不由得有些不安,上前问道:“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
陆氏回过神来,抬眼瞧到素心,忽想到了什么,问:“素心,你那日说谁的生辰是三月初三上巳节的?”
素心不妨夫人问她这个,低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说:“奴婢倒不记得有人是上巳节的生辰了。”说罢,她眼前忽一亮,说道:“哦,奴婢想起来了,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人,是那日心儿来借线香,奴婢顺嘴告诉夫人,心儿她娘便是三月初三上巳节的生辰。不想夫人倒还记得。”
陆氏闻言,稍微松了口气,忽又想到心儿的模样,她整个人便如同丢了魂般一动也不能动。
素心见她忽的面如金纸,双眼直直地望着前方,便慌了起来,忙上前叫道:“大夫人,大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嬷嬷、丫鬟们听她这么一叫,而夫人陆氏却直勾勾地望着前面,一动不动。众人也慌了手脚,忙放下手中的活,围在大夫人陆氏身旁。一个有经验的老嬷嬷忙将手中的铜盆丢在地上,便听见“咚”的一声响声。
陆氏听到这声音,方回过神来,忙深深吸了几口气。众人才松了口气,素心、素云早已泪流满面,只紧张地望着陆氏。
陆氏见众人都围着自己,都一脸焦急,素心、素云二人满眼是泪,不由得有些诧异,问众人:“你们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
素云哭着说道:“夫人,夫人方才不知怎得,怎么叫都不应,可把奴婢们吓坏了。”
陆氏方知自己竟像丢了魂般,便说道:“许是今日有些劳累了,你们也都歇了吧,我们先回去罢。”众人忙扶了她,缓缓回到了福禄居。
陆氏躺在榻上,遣退了众人,忽然觉得浑身有千斤重,似乎沉沉的陷入了这床塌之中。她鼻子一酸,眼泪便流了下来。冰冷的眼泪沿着眼角直流到了耳边,又沿着耳廓慢慢浸入了软枕中。
那日她还觉得心儿长得像一个人,想来想去都没有想到像谁,今日才知道,她竟是像穆梨苏。两人的长相和神情,都十分相似,当年见到穆梨苏时,她正也是十四五岁,和小丫鬟心儿现在的年纪相仿。而且心儿娘的生辰也是三月初三,还能有这样巧的事情?若不是巧合,那么心儿的娘便是穆梨苏,心儿便是穆梨苏的女儿,那她的父亲是谁?
想到这里,陆氏不禁浑身发冷。她想到了大老爷沈青正一次次对心儿的袒护和照拂,想到了大爷沈伯彦第一次见到这丫鬟,便要讨去翠烟阁,又想到了二爷沈仲彦对心儿的处处留意和望着心儿时深情的模样,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若心儿不是大老爷与穆梨苏的女儿,大老爷如何会将她带回了沈府?看来,大老爷将实情告诉了两个儿子,却只瞒了自己一个人。陆氏想到这里,不禁又痛又怨,她痛心与沈青正同床二十载,而他心中却还思念着穆梨苏;她怨他不信自己,将与外室生的孩子带回沈府,却不敢让自己知晓,难道还怕自己容不下这个孩子?
想到这里,陆氏忽然一怔,穆家已经被流放到了西北,不可能回都城,那他们何时见得面且还有孩子?陆氏细细算了算,心儿入府时是十二岁,如今过了三年多,应该是十五岁了,比仲彦小一岁。想到这里,陆氏倒吸了口气。
生仲彦的时候,大老爷不在都城,他随着老太爷去了西北办差,而穆家,正流放在西北。陆氏长吁了口气,事情总算是明了了,心儿定是大老爷去西北时与穆梨苏所生的,可这么多年都没有将她带回沈府,偏偏三年前却将她带回了沈府,而且大老爷即便想瞒着自己,也无需将心儿暗自送入沈府做小丫鬟,她毕竟是大老爷的亲生女儿啊。
陆氏又有些想不明白了,难道心儿不是大老爷的亲生女儿?只是穆梨苏与旁人所生的孩子?大老爷只是受人所托收留了这个孩子,所以只留她在府内做丫鬟。陆氏的头开始痛了起来,她摇了摇头,一时也想不明白。她想叫了伯彦或者是仲彦来问个清楚,可还是忍住了,只一个人思量着。
陆氏心中有事,哪里睡得着,略歇了歇便起了身,带着丫鬟们便往玉藕轩去了,她想再去看看这个小丫鬟,她究竟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夫人终于发现了~~~
☆、难容
到了玉藕轩; 陆氏掀了帘子进去,便见黄鹂、黄莺二人伏在炕桌上看心儿做针线,二爷沈仲彦手里虽拿着书,却并没在看; 而是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望着三人。
见她来了; 众人忙放下手中的活; 行了礼,又搬来了一个福庆有余的紫檀靠背椅来,众人扶了她坐下,黄莺便捧了茶过来。
陆氏接了茶; 将心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只见她垂着手站立在一旁,面色平静。身上穿着鹅黄的窄袖缂丝短袄,下面是月白长裙,身量比入府时高了许多,身材虽仍很瘦削; 却不知何时也有了少女才有的玲珑曲线。头上仍梳的是丫鬟的双螺髻,粉黛未施,肤色倒比入府时白皙了许多,光洁如玉。眉毛略弯; 杏眼微垂; 密密的睫毛如一层轻纱般遮住了眼睛,倒显得鼻梁高挺端秀。
陆氏心中不由得暗暗倒吸了口气,心儿这丫鬟的长相与穆梨苏真是像极了,这么瞧着; 就如同瞧到了当年的穆梨苏。
二爷沈仲彦见母亲进来后并不说话,只抬眼盯着心儿上下打量着,他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忙上前笑着说道:“母亲今日如何有空到玉藕轩来了?”
陆氏闻言,收回目光,对沈仲彦说道:“今日闲来无事,过来坐坐。”
沈仲彦忙说:“这一向母亲忙着给大姐备嫁妆,眼下父亲升了官,宾客往来又需母亲操劳,难得母亲今日得空。”
陆氏点了点头,却不接他的话,只问:“我进来时见她们几个丫鬟正在做针线,可是绣了什么?拿来给我瞧瞧。”
众人听了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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