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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载云烟-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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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儿忙接了赏赐,又好生送走了那公公,才松了口气,正要离了这绣坊往穆府去,便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瞧到是岳明屹,心儿有些诧异,忙问道:“明屹今日如何会来这绣坊?”
  岳明屹笑笑,只说道:“可巧路过你这绣坊,便进来瞧瞧你。”他望着她,瞧到她神色如常,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辞别

  心儿笑笑; 问道:“可是瞧中了什么绣品?”
  他也笑了起来,说道:“你不说我倒真忘了,再过几个月便是祖母的寿辰,我想你帮我想想; 可有什么好的物件?”
  心儿想了想; 说道:“岳老夫人一心向佛; 若是将老夫人喜欢的经书绣了出来,或许能博老夫人一笑。”
  他眼前一亮,说道:“心儿果真巧妙,若单单是我; 定想不出这么好的主意的。”
  心儿抿嘴笑笑,说:“既是如此,那便将《般若心经》绣成一幅,若是老夫人不弃,那便只按照我的字来绣了。”
  岳明屹连连点头; 说道:“心儿的字是最好不过了,祖母一向最喜欢你的字。若是祖母瞧到这绣坊的绣工,定会更加喜欢。”
  心儿点了点头,便不再开口。岳明屹抬眼瞧到外面停着一辆马车; 似乎在等着她; 知她要回府去了,便知不好再打扰,只说道:“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府去吧。”
  她冲他笑了笑; 二人便走了出去,瞧她上了车,他忽有些不舍起来,说道:“心儿,我有话要同你讲。”
  心儿掀起帘子,问道:“怎么忽又有话要讲了?”
  他走到她车厢旁,柔声说道:“心儿,或许过些日子,我便要起身离开都城了。”
  心儿不妨他这么说,呆呆地望着他,半晌才喃喃道:“明屹一向深受圣上倚重,受命去外地也是寻常事。只是这次还是去西北吗?”
  他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还不能告诉你,只是此次若去,或许不会那么快回来,我心中、只放心不下你。”
  心儿抬眼望着他那狭长眼睛中闪耀着的丝丝柔情,心中不由得泛起涟漪来,她忙说道:“我这里一切都好,你无需记挂,只是,”说到这里,她略迟疑了一下,只说道,“只是你今日才为老夫人订制了手绣心经,若是你走了,记得遣旁人来取。”
  他望着她,瞧她有些局促了起来,知她心中记挂的并不是那心经,便笑了笑,棱角分明的脸上泛起一丝柔和的光来,柔声说道:“我走时,定会前来同你辞行,只是启程之日还未定,早则中秋之前,晚则冬月前,定是要走的。至于祖母的心经,自然会安排妥善的。”
  心儿听他竟将自己想问的话答了出来,抬眼望着他,忽有些不舍起来,却不知该说什么。他笑了笑,轻声说道:“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过几日我再来瞧你。”说罢,轻轻将她的帘子放了下来。
  望着她的车渐渐走远,他才转身上了马往回走去。方才他与沈仲彦在酒楼上吃酒,瞧到淳安长公主与杨墨二人进了绣坊,他不由得捏了把汗,生怕她受到半点委屈。若不是沈仲彦冲他摆了摆手,他定会冲到绣坊内去护着她。
  虽离了酒楼,可他心里仍惦记着心儿,便忙去绣坊瞧她,好在她面色如常,似乎并未受他二人的叨扰,他这心才放了下来。可转念一想如今福建一战在所难免,用不了多久皇上就会派兵南下,而皇上今日已经说了,自己定会随大军同去。他又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想到上次西北一战便是三年,归来之后她便不见踪迹。他不免有些担心,纵使自己一心想娶她为妻,可如今出发在即,却也并不是最合适的时机,可待到自己归来时,又是何种光景?想到这里,他微微皱了皱眉,双腿一夹,那马便大步向前奔驰而去。
  过了中秋,都城中便流言四起,心儿在绣坊内,倒也听到了不少。人们只说是福建沿海一带倭寇横行,大肆掠夺,扰得当地百姓惶恐不安、流离失所。这消息传到了都城,皇上震怒,听说已掀了殿内的书案,下令派兵南下平倭寇。已经在集结大军了,想必不出几日,便会挥师南下。
  心儿知这传闻或许有些言过其实,可许久未瞧到岳明屹,便猜测他定也要随军南下,想到或许没几日他便要离了都城,她一时也有些失落起来。自从得知岳明屹要离开都城之后,她的心忽变得无法平静起来,她既盼着他能来,又有些怕他来。
  她盼着同他说几句话,可又怕他来是辞行的,她才明白自己对他的不舍。只是他似乎分外忙碌些,偶尔来了,还未多说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她又有些惆怅起来。后来她索性一连几日在府内没有出去,似乎这样便不用时时听着楼下的动静,满腹纠结。
  一日,心儿同穆老夫人、蒋氏正在秋露房内逗怡儿玩耍,才不过两个多月,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便会一动不动地瞧着人笑了,偶尔叫唤几声,都会引得众人眉开眼笑。
  夫人蒋氏如今倒比旁人还更欢喜这怡儿,听到她嘟着嘴叫出了声,便笑道:“你们瞧我们怡姐儿,日后定是早早便会开口讲话的。”众人忙附和着点头称是。
  秋露也笑了起来,说道:“恐怕在母亲眼里,谁都敌不过我们怡儿。”
  众人正说笑着,便见大爷穆锦言走了进来。他见过众人后,穆老夫人便问道:“今日回来得倒比平日晚些了。”
  穆锦言忙说道:“大军今日启程,太医院倒也有两位同僚要随军南下,孙子替他二位送行,才晚了些。”
  心儿闻言,不由得一惊,大军今日便南下了,也便是说岳明屹他也随军去了,可自己竟未来得及见他一面,不知下次再见又是何时了。
  她正有些怅然若失,忽听到穆老夫人说道:“这些日子来都城内议论纷纷,不想这福建海上倭寇之事竟是真的。”
  穆锦言点了点头,说道:“祖母说得没错,倭寇猖獗,龙颜震怒,才派大军南下。”
  “那圣上此次指派的可是昭勇将军?”穆老夫人问道。
  穆锦言想了想,答道:“听闻是昭勇将军的部下,已经封了定远将军。昭勇将军自从平定西北战乱之后便已是圣上身边的肱骨之臣,颇受圣上倚重。此次将军虽未领兵出征,可这人选却是昭勇将军举荐的。”
  穆老夫人点了点头,说道:“昭勇将军选得人定不会错。”
  众人也不再多问什么,只仍围着怡儿说笑,而心儿却有些索然无味起来,略坐了一阵,便起身回了百花坞。直到今日她才忽明白了,原来自己竟是这般想着他,兴许大军还未出了都城,可思念与牵绊却已枝枝蔓蔓爬满了她的心间。她转过头,只望着柜上那对五彩泥人出神。
  转眼便到了十月中,心儿正在绣坊内忙碌着,再有两个多月便是年节了,来绣坊内选样品的人比平日多了起来,绣坊内人手一时有些缺了起来,心儿也少不得同这绣娘一起做些针线。
  好在李姑母早便料到人手不够,已寻了两个十四五岁的绣女来,二人本就心灵手巧,在李姑母的指点下,绣出来的东西倒也活灵活现,一些小些的绣品便交于她二人手中,众人才略松了口气。
  一日一早心儿便来了绣坊,她瞧着众人将那《般若心经》挂绣小心收好了,才舒了口气,转念忽想到岳老夫人的生辰该是这几日,可却未有人来取这挂绣,难道是他真将此事忘了。她正想着,却瞧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瞧到那狭长的眼睛,她不由得一怔。
  岳明屹抬眼瞧到她,忙说道:“今日来得早了些,还恐见不到你,不想你竟在这绣坊。”
  心儿似有些不相信的望着他,半晌才说道:“我只当明屹你不来取那心经了。”
  他强笑了笑,说道:“我付过银子的,自然是要来取的。今日是祖母的生辰,所以才一早来取。”
  心儿一面带他往里面走,一面问道:“你这么快便从福建回来了?”
  他脚略一顿,忽笑了起来,问道:“心儿如何知道我去了福建?”
  心儿绕过屏风,请他坐了下来,吩咐小二将那心经挂绣捧了过来,才说道:“那日听闻大军已挥师南下,想必你定随军同去。”
  他望着她的眼睛,柔声问道:“若是我真随大军南下,出行前如何会不同你讲一声便不声不响地走了?”
  心儿抬眼望着他,却不妨他轻轻拉过她的手,说道:“我曾说过,临行前定会来见你一面,喏,我便来了。”
  心儿闻言,忙将手从他手中抽出,一面转身将那挂绣从匣子里取出来,一面轻声问道:“这么说,你今日来便是同我辞行的?”
  他走到她身旁,接过她手中的挂绣,缓缓说道:“福建局势扑朔迷离,先前去的那主将,也不过是一个幌子,圣上委以重任,我不能不去。”
  心儿点点头,不再多言,只小心将那挂绣展开。
  他望着那娟秀的字迹缓缓在自己面前展开,不由得轻轻伸手抚了抚那字,触到那凸出的字体与丝线特有的温暖,他不由得赞道:“若不是伸手触碰,只当这是写在绢上的心经,果真是出神入化。祖母若是瞧到了,定然心生欢喜。”
  心儿心中仍记挂着他要走之事,只说道:“若是老夫人喜欢,那是最好不过了。”
  他点了点头,只静静瞧着她小心将那挂绣卷了起来,又放到匣子内,轻轻盖好了,递到他面前,说道:“既然今日是老夫人的生辰,你这贺礼送得已经晚了,还是快去吧。”
  他接过那匣子,有些不舍地望着她,半晌才说道:“今日府内摆酒,我恐怕不能再来了。明日一早,我便要走了。”
  心儿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瞧着他转过身,忽觉得心里空了起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便冲着那背影叫了声“明屹”。
  

  ☆、美酒

  
  只见他忽停了脚; 接着便转过身来,大步走到她面前,伸手一把将她揽在怀中。喃喃说道:“行军打仗本是我分内之事,我也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可此次我却有万般不舍; 还未离开; 却已开始想你。”
  心儿不妨被他揽在怀中,听着他胸口有力的心跳,她心中忽也踏实起来。他轻抚着她的发鬓,柔声说道:“心儿; 还从未有人能让我如此牵挂,你究竟是如何拿走了我的心?”
  她抬眼望着他那狭长的眼睛,眼中似水柔情,他轻轻用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轻声说道:“明日一早我便要启程; 可心中却有很多话要讲。你在这里等着我可好?待我给祖母拜过寿之后,我便来见你,可好?”
  离别在即,她只觉得眼前只有他一人; 心中似乎也只有他一人; 她抬眼望着他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心儿只觉得这一日似乎分外长些,她虽仍像往常一样坐在案前绘花样,可一日下来却未绘得几笔; 只呆呆望着眼前的纸出神。连低头专心做针线的绣娘也瞧出她今日心不在焉,便也不去扰她,楼上反倒比平日还清净些。
  直到傍晚,还不见他的踪影,她终还是有些沉不住气了,索性丢下手中的笔,到楼下内厅呆坐着。可直到掌灯时分,绣娘们都已陆续离了绣坊,绣坊前门也已落了栓,却仍不见他来。
  小厮来旺不知她在等人,抬眼瞧着天色已晚,也有些急了起来,只说道:“小姐,车已经备好了,我们也该回府了。”
  心儿直直地望着慧觉大师那个“顺”字,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且等等。”
  来旺无法,只得将马拴好了,他自己坐在马车前面,只望着后门外静谧的街道出神。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马蹄声,他忍不住回头望去,却见那人勒停了马,将缰绳交到身后小厮的手中,从后门进了绣坊。来旺瞧到那高大冷峻的身影,忽明白了,他笑了笑,只轻声说道:“这位爷倒是值得我家小姐一等。”
  心儿也听到了那飞奔而来的马蹄声,不由得攥紧了手,接着便听到他那急匆匆的脚步声,她忙理了理发鬓,站起身来想去迎他,却瞧到他已大步走了进来。
  岳明屹瞧到她仍在等着自己,心中一暖,忙说道:“你果真在这里,定是等久了。”
  心儿笑笑,说道:“明日你便要启程南下,想必今日事多,又是老夫人寿辰,我知你定是走不开的。
  他上前一步望着她的眼睛,柔声说道:“今日忽被传召入宫,直到傍晚才从宫中出来,又急急忙忙回府给祖母贺寿,一时竟难以脱身。”
  心儿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只说道:“只是今日为你送行,我这里却并未有酒菜。”
  他皱起眉来,促狭地说道:“你这凤来绣坊如今在都城声名大振,不想你这做掌柜的竟是这般小气,竟连口酒都没有。”
  心儿不妨他这么说,只瞥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你已是一身酒气,竟还要来我这里讨酒吃?”
  他笑笑不再言语,只转身出去了,不多时,便见他拎着个食盒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小厮福锁则捧着一坛酒。
  他冲她笑了笑,将几样小菜摆在桌上,又取了两个小巧的酒盅斟好酒,转身从怀中掏出几两银子,交到福锁手中,又耳语了几句,那福锁便喜滋滋地退了出去。
  他瞧到心儿仍立在那里,便将她拉至桌前,扶她坐下了,才说道:“这是绣坊对面酒楼自己酿的酒,名曰‘须尽欢’,你定是要尝尝。”说罢,端起一个酒盅递到她面前。
  “须尽欢?”她一面接过酒,一面说道,“这酒的名字倒是取得巧。”
  他点了点头,举起手中的酒盅,说道:“今日既是借你绣坊宝地,那这第一杯,便是贺这凤来绣坊生意兴隆。”说罢,他便一仰头将杯中的酒喝了下去。
  心儿轻轻抿了一口,只觉这酒闻着清香,入喉仍有一丝甘甜,便忍不住说道:“这酒果真是好味道。”
  他笑了笑,一面给自己斟了第二杯酒,一面说道:“我何时骗过你?若是这酒味道不好,我也不会送到你面前。”
  他抬眼望着她清秀的脸庞映在烛光下,有种说不出的动人,不由得顿了顿,半晌才举起杯,缓缓说道:“心儿,从我第一次瞧到你,细细算来,已是八年有余,这一杯,便敬你我二人。”说罢,他缓缓将酒送入口中,细细品了品才咽了下去,似乎这酒内品得出这过去的酸甜苦辣。
  心儿仍低头轻轻抿了一口,她瞧到他又斟了酒,便先举起酒盅,说道:“这一杯自当由我来敬。”瞧他点了点头,她便说道:“这一杯是我敬明屹的,望你旗开得胜、早日归来。”说罢,她一仰头,将杯中剩下的酒一口喝了下去。
  他想伸手去拦她,却不妨她尽数都送到口中,他也饮尽杯中的酒,轻声问道:“心儿,你心中可盼着我早日归来?”说罢,他直直地望着她,瞧她放下手中的空杯,两颊上却渐渐染上两抹绯红来。他忽觉得心中一动,再也忍不住,只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她只觉脸上更烫了起来,她想将手从他手中抽出,可他却握得愈发紧了起来。他望着她,说道:“你还未答我方才的话,你究竟是不是盼着我早日归来?”
  她抬眼望着他的眼睛,他眼中闪动着烛火一样的亮光,将这屋内也照亮了几分。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是,明屹,就如同你从前去西北时一样,我心中盼着你早日平安归来。”
  他眼中的光彩更加亮了起来,将她的手放在自己面颊上,轻轻摩挲着,半晌才说道:“你可曾记得那日我送你回穆府,临别时我说的那句话?” 
  她想到那日的情景,心噗噗地跳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他望着她,柔声说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心儿,你可愿将那话对我说一遍?”
  心儿望着他,轻轻抚摸着他那棱角分明的脸庞,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不管你去何处,你去多久,我都会在这里等着你。”
  她的话语无比轻柔,却如同火一样烧得他浑身难耐。他忍不住一把将她紧紧揽在怀中,带着几分呜咽地说道:“心儿,你定要等着我,你万万不可像上次一样躲起来不见我,我岳明屹无论如何定是要娶你为妻,我会好好疼爱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心儿只觉得心中一暖,鼻子却一酸,她抬眼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想低头拭了眼角的泪,却不妨他低下头,他的唇便印在她的唇上。他的唇极其温柔,齿间的酒香如同那“须尽欢”一般散发着醉人的味道。
  她不由得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两颊流入嘴角,给二人的口中添了几分咸涩的味道来。他紧紧拥着她,似乎一松手她就没了踪影一般,而她也紧紧拥着他,奋不顾身、不管不顾地拥着他。
  他忽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他忽觉得浑身燥热难耐起来,他再也不想等了,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想要得到她,他想要她完完全全成为他的人。也不知在这绣坊内绕了几圈,他才来到楼上,瞧到了那小隔间里窄窄的罗汉床。
  他不管那么多了,什么也顾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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