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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小媳妇-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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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嫂,我大哥说这两天要是一直下雨,让我等雨停了再去换他。”陆定瞅瞅跟在凝香身边过来看他的小侄子,咧嘴一笑,从胸口摸了两个沙果出来,递给小家伙。
  果子现在有鸭蛋大小了,稍微带了点甜味,阿南阿木都喜欢吃。得了果子,阿南高兴地跑去跟舅舅姑姑炫耀了。
  陆定马上又拿出一个,垂眸递给凝香:“大嫂,我大哥说这个你自己吃,不用分给他们。”
  凝香面皮发热,恼陆成多此一举,但还是接过了果子,劝陆定道:“快去换身衣裳吧,今晚咱们吃疙瘩汤,你多吃点暖暖身子。”
  陆定嗯了声,匆匆去了老院。
  少年郎回来了,凝香心落回了肚子,虽然眼皮还再跳,却没有什么担心的了。果园里搭着棚子,陆成有地方避雨,一日三餐去镇上用就行。
  吃过晚饭,凝香准备去喂猪,被陆定抢了活儿,不让她冒雨出门。
  小叔子体贴,凝香进屋哄两个孩子睡觉,外面陆定喂完猪把前后院门都关上了,过来跟凝香说一声,便去睡觉。凝香看着阿南阿木钻进被窝,想去外面取夜壶,出了屋门却见夜壶被人放在了灶膛前。
  凝香不禁笑了,陆成心细,陆定也不比他大哥差。
  关好前后灶房门,凝香拎着夜壶进了屋子,吹了蜡烛躺到了被窝里。
  “娘,我想跟你睡。”
  窗外大雨如注,雨声有点吓人,阿南松开舅舅,转过来小声跟娘亲道。
  凝香笑了,掀开被子接他,“来吧。”
  陆成不在,她一个人睡也有点冷清。
  阿南嘿嘿笑着爬了过来。
  凝香抱住只穿着兜兜的小家伙,手无意碰到了小家伙清凉的屁屁,然后脑海里就冒出了陆成曾经说过的一句混话。鬼使神差的,凝香轻轻捏了捏阿南的小屁屁,刚想对比阿南跟自己身上的手感,阿南突然放了一个小屁。
  凝香动作一顿。
  阿南刚刚正往娘亲怀里钻呢,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小家伙顿了顿,特别老实地仰头告诉娘亲,“娘,我放屁了。”
  “真臭。”凝香故意拍了他一下。
  阿南还没闻到味儿,脑袋缩进被窝里闻,过了会儿一下子又冒了出来,不知为何咯咯地笑。
  凝香假装被熏得往东边跑,阿南笑得就更大声了,清脆无忧的笑声,听得人舒心。
  “阿木过来,姐姐也抱你睡。”陪阿南闹了会儿,凝香柔声唤弟弟。
  “我不去,阿南放屁了。”阿木与外甥睡了这么久,夜里已经没那么依赖姐姐了,更何况阿南还在姐姐被窝里放了一个屁,他都听见了。
  男娃会嫌弃人了,凝香凑到阿南耳朵跟前,悄悄道:“舅舅嫌弃阿南,阿南快去跟舅舅一个被窝,放屁崩他。”
  阿南坏着呢,立即被娘亲的坏点子怂恿了,泥鳅般钻回舅舅被窝,无论阿木怎么撵他小家伙都不肯出来,笑得几乎快要岔气了。听他咳嗽了,凝香赶紧打断孩子们的玩闹,柔声哄他们睡觉。
  这次阿木阿南很快就睡着了。
  凝香挺希望阿南黏黏她的,但小家伙跟舅舅玩得开心,忘了要跟娘亲睡。
  自己睡就自己睡吧,凝香低头亲亲阿南,重新躺好了。
  雨下了一天,听习惯了,并未影响入眠。
  睡着睡着,院子里陡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无数的小石头从天而降,砸在地上,砸在窗棱上,也砸在了屋顶上。如果说先前的雨声催人入梦,此时的声响瞬间就将人从梦里拉回了现实。
  凝香打了个激灵,醒了。
  “姐姐?”阿木也醒了,揉揉眼睛,不懂发生了什么。
  但没等凝香开口,前面一条街不知谁家男人高声喊了一句,“下雹子了……我的天,这雹子怎么这么大,你快出来瞧瞧,都快比上鸡蛋了!”
  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多的村民起来了,黑夜陡然热闹起来。
  “姐姐,什么叫雹子?”阿木茫然地问。
  凝香没有回答,她脑袋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来了,上辈子六月里也下了次雹子,当时她住在侯府,对雹子的理解就是雹子砸坏了侯府几块儿琉璃窗,砸伤了院子里放养的鹿,也砸伤了几个冒着雹子忙碌的仆人丫鬟。因为那个月得罪了裴景寒,裴景寒没有放她的假,后来七月底她回家,大伯母跟她念叨今年收成肯定不如去年了……
  然后八月初她就被卖了。
  或许就是因为下雹子前后她都遇到了事,重生后就忘了这次天灾。
  可是记得,她又能做什么?她可以阻止弟弟不去北河,她能阻止老天爷别刮风下雨吗?
  但,为何总觉得心慌不安?
  凝香绞尽脑汁想,却怎么都抓不到头绪。
  而留仙镇上,吴老爷披着外袍站在屋门前,看着地面积累的一层雹子,心疼地无以复加。
  他的沙果啊,完了,今年全完了!?

☆、第 155 章 

?  乡下人都靠庄稼活着,而庄稼收成如何,就靠老天爷了。
  每年百姓们都祈求风调雨顺,但老天爷不会年年保佑他们,大雨大旱大寒大风,都会影响庄稼长势,而雹灾就是百姓们最怕的天灾之一,砸了庄稼不说,人和牲畜不小心也会受伤,特别是这次的冰雹,块儿头太大了。
  吴老爷整晚没睡,若非家人阻拦,昨晚雨停时他便想去果园看看了。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一点胃口都没有的老人家拄着拐杖就要去果园,吴家大爷、二爷领着媳妇孩子们纷纷来劝说,请他等地彻底干了路好走了再去,老爷子不听,非要现在去。
  劝不住,总不能让老爷子自己去,吴家大爷、二爷嘱咐各自的妻子照看家里,换上靴子准备陪老爷子过去,吴家大姑娘吴婷也很喜欢家里的果园,飞快换了靴子,追到了长辈们身边。
  吴老爷喜欢这个孙女,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握住了孙女的手。
  一家四口,身后跟着几个小厮,走到果园对面的坡上时,就见一人正推着一车绿油油又沾了泥点的枝条往北走,枝条底下隐约可见一颗颗青果子。再看推车的人,一身灰色的衣裳,窄腰以下几乎全都是泥,背上肩头湿淋淋的,应该是被枝条上的水弄湿的。
  他前面通向北边的土路上,车辙脚印凌乱,也不知他走了多少趟。
  “陆成你干啥去!”吴大爷扬声喝道。
  陆成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立即放下手里的木车车把,转身赶了过来。
  等他走近了,十二岁的吴婷忍不住攥紧了祖父的手。
  因为她看见了陆成脸上的伤,右边额头眼眉上面一点有道伤口,不知何时伤的,血迹已经干涸,从眉峰蜿蜒到侧脸,左边脸颊也有擦伤,破皮了,不知是没有流血,还是被陆成擦汗似的抹了去。
  而他好像并不知道自己的伤,到了跟前扑通跪下,朝他们重重磕了一个头:“老爷,陆成有罪,没能守好园子,果子都掉地上了,果树枝条也断了……师父说下雹子必须尽快将果子枝条弄出去,不能烂在园子里,让果树染病,我就将果子都运去了北边的荒地,等最后一起烧了,运完果子再修剪果树……”
  “人祸可防,天灾降下来咱们肉体凡胎有什么办法,别说你一个人,就是再来几十几百人,也没法保住那些果子。”扫了眼面带怒色瞪着陆成的两个儿子,吴老爷平静地宽慰陆成道。儿子们喜欢铺子不爱果园,就像李伯的两个儿子似的,喜欢吃果子,却对打理果园一窍不通,遇到事最先想到责罚管事,可这是陆成的错吗?
  不是,陆成非但没错,大灾过后不是懊恼自责,而是迅速想到了如何挽救剩下的果树,这才是一个好果农,李伯当年挑徒弟时没有看错人。
  “好了,我们去果园看看,你先去医馆包扎一下,一会儿我派人来跟你一起收拾,不急这一时半刻。”弯腰将陆成扶了起来,吴老爷拄拄拐杖,对着前面被风雨摧残的果园叹了口气,略显浑浊的眼里满是悲伤,好像在看一个被人欺负得一蹶不振的子孙。
  “一点小伤,不碍事,那老爷先去吧,我继续收拾园子。”陆成看了眼天边已经开始刺目的日头,神色凝重去了。今年的果子注定白搭了,但如果他不趁早清理好园子,再将被雹子打断的枝条修剪一遍,果树将元气大伤,损了根本。
  吴老爷望着陆成高大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吴家大爷看向自己的兄弟,吴二爷不自觉地摸了摸左脸,摸到了一条疤痕,那是他小时候来果园玩耍,不小心被树枝刮到的,自那开始他就厌上了这片果园,如果不是老爷子当家,他早将果园卖了。
  爷几个进了园子,只见地上未化的雹子与青果子堆了一地,果树就像被人打断了手臂的,不少枝条都耷拉了下来,再看那些还挂在树上的果子,身上也是瘀伤累累,日头一晒肯定得烂。吴大爷绕着旁边的果树绕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找到几个毫发未损的果子,其中一个还是长在断枝上,没法要了。
  “父亲,今年果园肯定没进项了。”吴大爷叹息着同老爷子道。
  吴老爷没理他,弯腰捡起一颗果子,用手擦了擦,咬了一口。
  酸,酸得老人家脸上的褶子更多了。
  就像孩子才长到七八岁,就没了。
  “祖父别难过,果树还在,今年不行明年还会再结果子,到时候孙女陪您过来摘果子。”看到老爷子满脸悲伤,吴婷体贴地劝道,家里不缺钱,她清楚自己的祖父是对这片果树有感情,而非惋惜损失的进项。
  吴二爷哼了声,伸手扯了一个伤果子下来,扔到了地上:“婷婷嘴挺巧,可谁知道明年会不会再来一次冰雹?要我说咱们家又不缺钱,何必留着这片果园操心,不如趁早卖了,卖了,往后就是年年砸雹子,父亲您也不必伤心。”
  说句难听的,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就该待在家里享清福。
  吴老爷视线追着被二儿子扔掉的还在打滚的果子,沉默不语。
  吴大爷见了,以为老爷子心动了,忙附和道:“是啊父亲,您喜欢果树,果树好好的,我们也不劝你卖了园子,毕竟咱们家不缺钱花,可这园子晦气,开春李伯出了事,如今又下雹子,您看您昨晚一晚没睡,身子哪受得住?”
  吴老爷花白的眉毛终于皱了起来,正要开口,前面果树后传来了脚步声。
  众人齐齐看了过去。
  是严敬,瞧见几个东家,严敬愣了愣,再看看这片园子,懂了,不由得替陆成求情:“老爷,昨晚雹子太大了,我的伞都被砸坏了,陆成他……”
  吴老爷摆摆手,望向栗子园道:“那边如何?”
  严敬叹道:“栗子小,没怎么落,就是断了些枝条,我这两天抓紧剪了,收成影响应该不大。”
  栗子比沙果开花晚,现在还小的很,倒是免了一劫,严敬只是替陆成可惜。换成是他,辛辛苦苦伺候一年的果子都没了,简直比在身上挖了两块儿肉还疼,不是疼银子,就是疼果子。
  吴老爷心里总算舒服了一点。
  吴二爷心里一动,料定老头子舍不得这果园,改口劝道:“父亲,要不咱们把沙果树都放了,改种栗子吧,栗子比沙果好伺候,不怕雹子,免得您再提心吊胆了。”
  严敬皱皱眉,想要劝阻,被吴二爷狠狠瞪了一眼。
  想到自己只是个管事,严敬识趣地闭了嘴,再说就算种栗子,他一个人忙不过来,还是得请陆成当管事,并不会让陆成丢了差事,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先收拾园子吧。”吴老爷就跟从始至终没听到儿子们的话似的,继续逛了会儿,实在不忍心再看,这才离去。回到吴家,立即打发所有小厮去果园帮忙,还雇了五十个壮丁,严敬领了十个,剩下的都留给了陆成。
  有人帮忙清理树下,陆成就先急着修剪枝条,掉下去的枝条正好被帮工顺手抬出去。
  人多干得快,凝香与陆定赶过来时,果园外面那一片已经打理干净了。原本茂盛的果树,枝条少了两成,果子更像一夜之间被人偷了,只剩零零散散的几个,树下的泥土被翻了一遍,散发着雨后特有的泥土香。
  “这样防冻。”陆定替嫂子解释道,他跟兄长学了不少。
  凝香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对着果树出神:“可那些果子……都白搭了?”
  陆定沉默,良久才道:“大嫂,你怀着孩子,已经颠簸了一路,不能再受累了。这样,你去棚子里休息,我去找大哥,让他来这边看你。”
  凝香知道分寸,看看肚子,点点头。
  她先去了棚子里,就见里面被褥叠起来摆在最中间了,南边的稻草也卷了起来,露出的被昨晚暴雨打湿的木板暴露在日光里,袅袅地冒着淡淡白气。果园深处人声嘈杂,不时传来惋惜声,还有人问能不能捡果子回家给孩子们吃。
  凝香听到了陆成的回答,可以,距离太远,但她分辨地出丈夫的声音。
  想到昨晚吃的九分酸一分甜的果子,凝香无奈摇头。这样的酸果子,还是被砸了的,卖相不好味道不好,是绝对没法拿出去卖的,做果脯都不行,也就乡下人没条件,才会稀罕,聊胜于无。
  果园糟了灾,陆成会不会被东家责罚?
  凝香忧心忡忡。
  棚子外面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凝香立即转了出去。
  “你来做什么?”看到白着小脸的妻子,陆成皱眉道,“肚子有没有颠着?”
  怕她出事。
  “被雹子砸的?”凝香却最先注意到了他脸上的伤,心疼极了,目光迅速从他额头转向脖子其他地方,“还有哪里被砸了?”
  其实陆成刚刚经过三弟提醒,已经将脸上的血擦过了,但伤势没法遮掩。不想妻子担心,陆成轻轻松松将人抱了起来,放到了棚子北面坐好,然后搂着她腰贴着她额头笑道:“我没事,一点小伤,你跟孩子好好的,我就什么都不怕。”
  他笑得轻松,但他嘴角的火泡骗不了人,凝香哭了,摸着他唇角哭,“走的时候还没有,昨晚着急坏了吧?陆成,吴家有没有罚你?”不等陆成回答,她就扑到了他怀里,搂着他腰安慰他,“没事,大不了咱们不干了,回家种地去,那么多地呢,不缺这份工钱。”
  她当过丫鬟,知道这种没办好差事怕被主子责罚的战战兢兢。
  她轻轻地哭,娇小的身子贴在他怀里,虽然在往他身上抹泪,陆成却觉得自己正抱着一个柔软的温暖的火炉,一个拥抱就让他暖到了心里,后面的话简直可以抵消昨晚受的一夜煎熬。
  果子没了,他还有媳妇,媳妇的肚子里还有他亲自种的小果子。
  “香儿,咱们这胎真生了闺女,小名就叫果儿吧,好听不?”陆成抬起她下巴,一边帮她擦泪一边柔声问道。
  凝香茫然地眨了眨杏眼,他在说什么?
  她傻乎乎的,没跟上他的话,陆成就又重复了一遍。
  果儿……
  白里透粉的沙果花娇柔好看,红透的果子更是招人馋,女儿叫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只是现在是说孩子的时候吗?
  凝香眼里又浮上担忧。
  陆成亲了亲她眼睛,声音沉稳有力,“放心吧,老爷没怪我,果树要修剪,我先忙去了,你在这里歇着,别乱动,别让我担心。”
  凝香能想象得出他的忙碌,懂事地点点头,转身指向自己放在南边的篮子,“没吃早饭呢吧?我给你带了两块儿烙饼,你先吃了,吃饱了才有力气。”
  “有媳妇真好。”陆成抱着她吧唧亲了一口,快步转去南面,翻出烙饼,直接拿着走了,边走边吃。走出一段距离回头,见媳妇一身淡粉裙子站在果树中央,似灿烂阳光里新开的一朵沙果花,俏生生地望着他,陆成心里最后一丝阴霾悄悄地散了去。
  今年不行,他还有明年,他不信老天爷年年给他下雹子!
  仰头望天,陆成狠狠咬下一口烙饼。
  ~
  红日西垂,果园收拾干净了,泥土也翻了一遍,果树剪枝只有陆成哥俩干,还得再忙一天。
  “大哥你们回家吧,今晚我在这边。”三人重新聚到一处,陆定主动道。
  “不用了,这几晚我都在果园住,三弟你回去,地里全交给你了,别让你嫂子插手。”陆成拒绝了兄弟的提议,然后旁若无人地挽住凝香肩膀,送她出果园,低声嘱咐了很多。
  “路上慢点走,遇到难走的地方就下来。”将妻子扶上驴车,陆成不放心地道。
  “我又不傻。”他絮絮叨叨的,凝香笑着嗔他一眼,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的男人,直到驴车走远,再也看不见了。
  “嫂子走了?”送完妻子,陆成折回果园,继续剪枝,没过多久严敬绕了过来,远远问道。他与徐秋儿九月里定亲,其实从未婚妻这边可以叫凝香堂姐了,但严敬已经习惯了喊嫂子。
  陆成低低应了声,神情再次恢复了肃穆。
  妻子在时,他不敢表现出来怕她忧心,可遇上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转眼就云淡风轻。
  严敬停在他身边,盯着他看了会儿,欲言又止。
  他久久不说话,陆成心中奇怪,剪完一根枝子侧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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