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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后-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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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瞎瞎瞎,你才瞎!”麇谷丢来丢去丢不着,恨恨地收了手:“我家阿蛮那是天上地下一等一的绝色!你个瞎眼的驴子,不分好赖!”
  不分好赖的瞎眼驴静静地看着老头子上蹿下跳,像看个傻子。
  麇谷居士闹够了便歇,杨廷见他神色转缓,便轻身落了地,只身子还稍稍远离。
  麇谷嗤地笑了声:“放心,师兄这点度量还是有的。”
  他入门早二十来年,当杨廷全是个子侄辈的,收敛起那些不着调的做派,面上那对法令纹便显得尤其深刻,刻板甚至近似刻薄,一双眼却温柔得仿佛蕴着一潭深水:
  “清微,能不能答应师兄一件事?”
  杨廷竖起耳朵,万分警戒,每逢师兄这般口气,便代表有麻烦事上门:“讲。”
  “阿蛮她……其实是个好孩子,只是幼时过得磕碜了些,养成了一副拧巴的驴脾气,不撞南墙不回头……”
  杨廷头一回见麇谷这般忧心忡忡,不大明白帐里头那肉嘟嘟的小娘子哪来的魅力,让这素来厌女成疾的师兄这般袒护,不过他虽想不明白,却也不是那孟浪之人,只垂着眼安静听。
  “老夫毕竟是个山野闲散人,距离这等富贵人家还是远了些,下毒之人竟能对一六岁女娃娃下手至今,可见其心机之狠之毒,阿蛮……心还是太软了些。若可以,望清微能援手一二。”
  杨廷摇头拒绝:“当年清微得寒疾之症,病欲至死时,师兄曾有言:病在身,尚且能治;病在心,外力无用。”
  仿佛想到什么,一双星眸便格外悠远,穿过时间的罅隙,带着厚度和重量:“不修己身,如何自立?仰仗外力,可能仗一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师兄,你操心太过了。”
  世间险恶,苏二娘子需要用自己眼睛去看一看,用亲身经历去品一品,若失败了,那也只能怪她——
  命不好。
  杨廷式的冷漠,让麇谷无声叹息,仿佛又看到了十四年前那个犟着脑袋不吭声的小郎君,眼暗了暗,心道:罢罢罢!各人有各自缘法,不必强求。
  两厢说着,一个回军帐,一个去了旁处。
  ~~~~~
  苏令蛮一觉醒来,手里便被塞了个蜡纸丸子,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莫旌使劲对着她眨眼,指指蜡丸,示意她打开看看。苏令蛮虽不明白他这葫芦里是卖什么药,却不妨碍她将纸条从头到尾瞧了个清楚。
  原来是与她对口供,不让她将杨廷的威胁之音泄露给居士——
  奖励极其诱人:
  绿萝归她。
  苏令蛮开心得简直要升天,面上笑意粲然,朝莫旌点了点头:交易达成。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天爷诚不欺我!
  ——这么些日子来,绿萝早成了苏令蛮一双信任的臂膀,而她的陪伴,也让苏令蛮度过无数难捱的夜晚,不独是下仆,更不独是朋友。
  “绿萝呢?”她问。
  杨廷掀帘进了来,夜雨过后,天空的太阳便格外烈些,透了一丝进来,刺得苏令蛮眼睛眯了眯。
  杨廷面无表情:“卯一虽赠予了你,但此前窥探之事,不得不罚。”
  苏令蛮一听忍不住撑着坐起,喘了口气:“郎君既赠与我,便是我的东西,怎好将旁人的东西破坏了?”
  杨廷充耳未闻,直接转过身去:“信伯,午时到了,你送人走吧。”
  麇谷居士拎着藤箱睡眼惺忪地走进来:“阿蛮,此番老夫同你去苏府住上两日。”
  “啊?住上两日?”
  苏令蛮瞪直了眼:“居士,这恐怕不成,我阿娘怕是不会同意。”吴氏的死脑筋这么多年来她体会得尤为深刻,要住在她那屋——
  不成,肯定不成。
  麇谷给了她一个爆栗:“你偌大的一个北定苏府,难道就没个客舍给老夫住?”
  苏令蛮这才转过神来,发觉自己是钻了牛角尖,居士若作为大夫在外院住上几日,倒是不侵礼法。她一把揪住了麇谷左手,晃了晃,歪着脑袋娇声道:“居士对阿蛮最好。”
  烧还未退,脸红彤彤的,眼睛却快乐得眯成了一条缝,可爱得紧。
  麇谷忍不住神手抚了抚阿蛮的脑袋,突然觉得若有这么个女儿,日子倒也过的不差。
  一架马车轱辘似的往军营外奔去,路过的兵士不约而同地垂下了脑袋。
  作者有话要说:
  阿廷:老跳蚤!
  麇谷:瞎眼驴!


第49章 倦鸟归巢
  从兵马司到定州东城; 路途并不算平坦; 往来多骏马; 于是那辆慢悠悠晃荡的马车便格外显眼。
  麇谷居士探身往马车里看; 眼见阿蛮行了一段路; 又没头没脑地发起烧来; 直烧得满脸通红还朝他没心没肺地咧嘴笑,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泼皮猴; 就没个省心的时候。”
  苏令蛮垮了脸:“居士……”哪有这般说人的。
  她脑袋依然昏沉; 可梦中的灵堂、棺木简直让她如坐针毡; 每在军帐里多呆一秒; 便多焦虑一秒。
  马车颠簸; 却好歹让心定了些。
  车夫驾车的声响时不时传来,苏令蛮半卧着; 脑中迷迷糊糊,一忽儿是阿娘的安危; 一忽儿又是赏梅宴上种种,将所有人过个遍,依然找不出头绪来。
  麇谷撩开帘子走进来探了探她额头; 把完脉; 在角落的藤箱里翻找了会递过来一粒丸子往她嘴里一拍:“吃了这个。”
  苏令蛮乖乖咽下这堪比黄连的药丸; 脸皱成了一团。
  麇谷冷笑:“老夫这固本丸子寻常人奉上千金,都不会给,如今免费赠与你这黄毛丫头,你还敢嫌?”
  苏令蛮忙不迭摇头; 捂着嘴眨巴眨巴眼,生怕他夺回似的:“阿蛮不嫌。”且不提这固本丸市面上根本有价无市,更何况居士真心更不能浪费,再苦也得咽!
  麇谷叹了口气,从袖中一抽,又递来一个被油纸一层一层包裹严实之物,大约拳头大小:“拿去吧。”
  苏令蛮伸手接过,在耳边晃了晃,油纸沙沙作响,摸上去软软的,好奇道:“居士,这是何物?”
  麇谷帮她掖了掖被角,神秘地笑了:“好东西。”
  苏令蛮还欲再问,肚子却咕噜咕噜叫唤了起来,腹内一阵轰鸣,直让这年纪不大的小娘子脸色发窘,麇谷哈哈大笑了声:“阿蛮可是饿了?”
  苏令蛮扁了扁嘴:“恩,真饿了。”
  她是真的饿,自昨日午间便未进过水米,后来又高烧不止,灌了一肚子的苦药,可药不管饱,烧退了,饥肠便出来作怪,现下饿得心里直发慌。
  麇谷看她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幸灾乐祸地笑了:“阿蛮,居士得饿你一顿,好叫你晓得,小娘子家家莫要瞎逞能,天上地下,有能耐的多了去!”
  苏令蛮不甘心地嘟囔道:“可不止一顿……”
  声音太微弱,麇谷没听清,捋了捋两撇胡子道:“人生在世,就该量力而行,不该出头时别瞎出头!就那个杨小子,你十个心眼都玩不过她。”
  苏令蛮垂了眼,扮起了乖巧:“哦。”肚里还在翻江倒海,大唱空城计,偏对着这么个古怪老头子,她只能认栽。
  麇谷见她饿的小模样着实可怜,回身在藤箱里翻了翻,在底里翻出来一个竹筒,筒盖一开,便是一股清香之气,苏令蛮嗅了嗅,麇谷一脸肉痛地递了过去:“拿着吧。”
  苏令蛮眯起了眼,笑得眉眼弯弯:“居士对阿蛮最好了。”
  麇谷居士短短半日听到这话太多次,早就没了感觉,脸上还有肉疼,见苏令蛮开盖便牛饮,忍不住嘱咐道:“慢、慢点,这可是露华饮。”
  虽说本就是寻来给这丫头用的,可看她这般牛嚼牡丹,他这心里着实疼得紧。
  “露华饮?”苏令蛮手一抖,差点没将竹筒翻了,连忙将筒盖重新盖好,也不喝了,瞪大眼问:“居士,可是那【云想衣裳花香浓,春风拂槛露华浓】的露华饮?”
  “正是。”
  苏令蛮眨眨眼,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这露华饮需百种时令花卉捣成汁,还要配合百种药引窖藏十年方成,而药效则是——治狐臭。
  苏令蛮哭笑不得:“居士,你给我这,岂不是浪费了。”她又没狐臭。
  当年这鬼谷子本是想研制出饮下能自带体香之物,偏最后出来的是治狐臭偏方,又因研制过程繁琐无比,便再无产出——
  当然,以当代世人捧臭脚的毛病,这露华饮也成了稀世珍品了。
  麇谷居士作莫测高深状:“阿蛮,往后你会感激我的。”他这辈子还真没甚女郎看在眼里,好不容易有个看顺眼的了,便恨不得把这些存货都出清了——
  至于这狐臭不狐臭,他还真不大在乎。
  这露华饮早非他师傅所制之效,添了一点冰片雪莲提纯后,反而有了意想不到的功效——饮之生香,便是赤日炎炎,亦有淡淡清香。
  麇谷居士既然在杨廷面前夸下海口,自然希望是面面俱到的。一个美人,不仅靠皮,还得靠骨,各色俱全才行。
  苏令蛮对此一无所知,无奈地在居士催促下,将一竹筒的“露华饮”全数当作了填饥的浆汁,灌了个饱。
  马车骨碌碌地往东城而去,苏令蛮饮得饱足,将麇谷送来的油纸包好好收起,便又沉沉睡了去。
  天色渐晚,金色余晖自天际缓缓落下,向来冷清的苏府门前停了一架陌生的青帷马车。
  门房看了一眼,没发觉任何家徽,车把子前还坐着一位陌生的车夫和一个陌生的刻薄相老头,便愣是站住了没动。
  麇谷居士入内拍醒了苏令蛮,苏令蛮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居士,到了?”
  “到了。”麇谷提起角落的藤箱。
  苏令蛮立时反应过来自家门房既无牵马也没拉车,着实无礼,不由面上无光,手一撑,身体便从马车里爬起来,扶着麇谷居士的手下了马车。
  她身上还穿着昨日借来的灰色粗麻布,半个胳膊扎了一圈厚厚绷带,乍一眼看去,便是个受尽苦楚的底层人。
  门房连个眼都没带瞟的,站得笔直。
  “瞎了眼了?”苏令蛮气笑了:“我苏府养你们,还养出尊贵了?你们便是这般对待客人的?”
  熟悉的带点刁蛮的声音传入耳朵,门房定睛一看,认出了门口站着的“底层人”正是自家尊贵又蛮泼的二娘子,立时吓得屁滚尿流地滚了过来:
  “二,二娘子,奴才无意……”门房半弯着腰,再不见刚刚的神气。
  苏令蛮哼了声,眼下精神不济,暂不与他计较,只抬着下巴道:“牵马去歇一歇,给这位壮士备些吃食。”
  说完,便与麇谷居士一同进了大门,门房心中忐忑,只得陪着殷勤小心带车夫去了车马房安顿。
  “居士,真对不住,下人怠慢……”
  苏令蛮赧颜道,麇谷浑不在意地挥挥手:
  “无妨,世人皆以衣冠重,何况这等人不过是眼色重了些,算不上重罪。”
  苏令蛮笑嘻嘻道:“居士好心肠,不过下人无礼,总需要用规矩圈一圈的,否则哪日贵客登门,我十个苏府也赔不起啊。”
  麇谷摇头不语,他一向闲散惯了,不爱去思考这些,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仆役见到,纷纷停步问候。
  绕过一段月亮门,二进院子赫然在望。
  “居士,随我去见见阿娘。”苏令蛮不拘道。
  麇谷居士迟疑了一瞬,还是摇头拒绝了:“不妥,瓜田李下,老夫还是避嫌得好。”
  苏令蛮抬头看了眼他面上纵横的老树皮,撇了撇嘴——看这脸都能做她爷爷了,哪儿来的瓜田李下?
  ——何况苏护这人虽贪花好色,自私无能,但人人公认其有副好皮相,站出去还是很能唬人的。若他不是有张好脸,也不能唬得阿娘死心塌地、无怨无悔的。
  不过苏令蛮不是那等胡搅蛮缠之人,见麇谷居士当真不愿,便招来外院管家,帮着找了一处僻静院落安置,吩咐下人好生伺候着,两人略絮谈了几句,便扬长而去。
  麇谷居士奇怪地看着她矫健的步伐,得意起固本丸的功效来了。
  这其实是高估固本丸了,苏令蛮之所以步伐匆匆,病体“矫健”,是之前那个梦吓的——吴氏再怎么懦弱,她再如何失望,总还是希望她好好活着的。
  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也熄了,廊下随处可见的琉璃灯在夜幕中一闪一闪,竟将这空洞洞的苏府也照得仿佛有了温度。
  苏令蛮步伐渐渐慢了下来,正房前两站硕大的红灯笼悠悠地亮着,丁香守在门口,见她来,惊呼了一声,正要通禀,却被苏令蛮伸手阻了。
  她心下诧异,不住打量着苏令蛮身上的粗布麻衣,不明白怎么才出去一朝,二娘子便这副打扮回来了。
  苏令蛮“嘘”了一声,脚步一转,人已经踏入了房内。
  落地铜灯将室内打得通亮,吴氏端坐在油灯下,安安静静地拿着个绷子在绣,郑妈妈在旁苦口婆心地劝:
  “夫人,这天都暗了,您就歇歇吧,当心熬坏了一双眼珠子。”
  吴氏叹了口气,柔柔道:“阿蛮她们都未回来,我心里不安的很,手里有活,反倒踏实些。”
  太守府这一场赏梅宴,几乎将定州城里大半有头有脸的都留下了,小娘子大娘子小郎君大郎君们彻夜未归,这前所未有之事,让多数人家都摸不着头脑,有派了家丁去的,亦只能看见围墙外那一圈森森冰甲,投鼠忌器之下,没人敢乱闯。
  吴氏自然是不知外头风云,但阿蛮她们没回,她心里也是着慌的。
  “夫人多虑了,太守府二娘子从来当自个儿家逛的,有罗三娘子在,二娘子不会有事。”郑妈妈安慰道。
  苏令蛮在暗处静静看了会,视线落在胳膊上的白布上,想了下未免惊着阿娘,便又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至于苏令娴和苏覃没回,她其实并不担心。如今定州的天重新变了,太守府也该放人了。
  正想着,前方回廊处便来了一群人。
  人未到,声已先至,苏覃独特的带有挑衅的腔调拔高着往耳朵里冲:“二姐姐,莫非你这是去乞丐窝跑了一圈?稀奇!”
  苏令蛮握了握拳头,突然觉得之前的和解实在傻缺。
  作者有话要说:
  杨廷:感谢信伯!
  阿蛮:悔不当初。
  驴子:现在才找到WIFI。。。发晚了半天,fl


第50章 倦鸟归巢
  苏覃高昂着脑袋; 一双瞳仁大得出奇; 兴味地看着苏令蛮这一身打扮; 显然对她的去向极为好奇。
  苏令娴广袖下的一双拳却攥得死紧; 从前不曾瞧在眼中的污泥摇身一变; 化成了冰晶白雪; 头顶仿佛有惊雷咋响,她失落又怅然; 可又极不愿承认——
  她这个二妹妹是块十足的璞玉; 她从前的那些居高临下; 如今已然成了梦幻泡影。
  若说昨日苏令蛮的光彩照人; 还能以人靠衣装来解释; 可今日一身最邋遢的粗布麻衣,补丁盖补丁; 胳膊上还挂了彩,却仍如俏立枝头的一枝白萼; 清新可人。
  苏令蛮对苏令娴心中这一番纠结全然不知,权当他们是透明的,巧心匆匆从那帮人里面跑了出来; 福了福身:“二娘子。”
  规矩摆得极好; 更没有借着关心的名义问东问西; 苏令蛮从前便极喜欢她的知进退,此时更是满意地抚了抚巧心脑袋:“与我去揽月居。”
  苏覃不干了,挡到苏令蛮面前,双脚一跨; 又恢复了从前那混世魔王的样:“二姐姐,你这胳膊谁弄的?弟弟找人去弄死他!”
  苏令蛮撩起眼皮:“干卿何事?”她是不信这阿弟真的担心她。
  苏覃一脸伤心,与丽姨娘如出一辙的双眼水波荡漾,泫然欲泣的:“二姐姐,缘何如此冷漠?”
  苏令娴也帮腔:“二妹妹,覃弟没坏心,不过是担心你罢了。再者,从昨日那杨郎君走了,你便也消失了,我与覃弟担心了好一夜,今日又……”她上下扫了一眼苏令蛮:“二姐姐若是遇到什么伤心事,尽可与我和覃弟说说,总归是一家人。”
  这话结合现下情况,苏令蛮遭遇了什么简直是不言而喻的。
  旁边丁香与庭院洒扫的婆子纷纷垂着脑袋,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误了性命。
  苏令蛮倒是奇了,前几日这苏令娴还跟瘟猫似的,今日怎突然又似活了过来,给她扣起了屎盆子?
  她绕着苏令娴走了一圈,凑近轻轻道:“大姐姐这般编排我,可是那镇哥哥满足不了你的胃口,又转瞧上了杨郎君?”
  苏令娴身子一震,苏令蛮心里便有数了,又压低了声笑道:“真可惜,杨郎君昨日瞧上的可是我。”
  “你,无耻!”苏令娴气得浑身发抖。
  “哎,怎么办呢?杨郎君就喜爱阿蛮的无耻,说这叫诚实。大姐姐你这般带惯了假面具的大概不明白。”
  苏令蛮继续气她,扮足了戏文里小人得志的情况模样。
  苏令娴垂眼,一双清丽的小脸上尽是温柔浅笑,嘴里的话却毫不客气:
  “二妹妹,或许此事在边关算寻常,可你莫忘了,杨郎君可是京畿之人。这一夜的露水夫妻,杨郎君不过将你当成了暖床的丫鬟,你以为能长久?”
  自古从来都是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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