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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后-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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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来看看春满是不是?”
  孰料在她臆想里该百般柔情的敬王一眼都没给她。


第209章 拍马屁
  与秋实不同; 春满并非犯官之后,纯粹是灾荒年间被爹娘半斗米给换了的。在教坊司长大的娘子,虚荣攀比倾轧经历得不少,有项基本技能是人人都会的——
  那便是察言观色。
  是以即便春满泪眼朦胧,病得昏沉,也能察觉到敬王对身旁女子若有似无的关心,纵使他面无表情; 威武赫人。
  “……阿满这病拖了好几日,一直不见好; 求王爷给阿满找个大夫来。”
  秋实急急地跪倒在地; 满脸惶急。
  “将名字换了。”
  杨廷冷不丁开口; 那张冷脸上; 凤眸起了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秋实愣神,没明白这话题怎么转到了名字这块; 正糊涂着; 却听王妃跟前那细长眼婢女板着一张脸道:
  “春娘子名讳冲了,满字以后切不可用。”
  春满烧得糊里糊涂,朦胧中只见那美得不可方物的小妇人将王爷手拽开; 俯身细细朝她看了看; 声音软糯糯如最甜的蜜枣饯儿:
  “这烧持续多久了?”
  秋实俯下身毕恭毕敬道:“禀王妃,约莫有三日了。”
  春满迷迷糊糊地想; 原来是敬王妃啊,难怪生得如此绝色。
  苏令蛮伸手探脉,这回杨廷没阻止; 只杵在一旁,眉毛拧得可见锋锐,不耐之色显而易见。秋实隐隐约约觉得,这情形与她设想得不太一样……
  苏令蛮收回手,方才还柔和的脸绷直,乍一眼看去竟然有着与敬王如出一辙的冷然高傲。
  “春满?”
  “秋实?”
  声音天生柔软,偏生里面掺了凌厉剑锋,秋实不由绷直身姿,姿态伏得更低,“茯苓草、白丹皮……”
  苏令蛮每说一样,秋实身子便颤一颤,到后面人基本已趴伏在地,抖得如秋风扫落叶。
  “你们可知罪?”
  苏令蛮问得轻柔,秋实身上却密密起了一层冷汗,按说这方子极其偏,还是她幼时从一赤脚郎中那无意得来的,缓服如风寒入体,急服如大病险死……
  当初教坊司寻来的几位长安城出了名的大夫都看不出,却不料在这被敬王妃一语道破。
  正不知所措间,却听春满长“嗳”了一口气,晕死过去。
  “妾、妾……实在不知身犯了何罪。”秋实揩了揩眼泪:“妾与春娘子虽是圣人赐下,可既进了王府,便是王府之人,向来规规矩矩地幽闭不出。春娘子素来身子康泰,也不知染了何疾,妾六神无主,只求王妃速速请来大夫,为春娘子诊治。”
  这话说得巧妙,可字里行间都在挑拨离间。
  素来规规矩矩、身子康泰之人,在敬王府得了要命的病,不论如何,作为敬王府实际的后院掌权者——敬王妃摆脱不了嫌疑。
  若敬王是个重规矩重德行的,自然也要怀疑起王妃的品性来。
  苏令蛮一哂,那双秋水般潋滟的双眸含着凛冽时,便如瑟瑟西风,绝不和柔,她厌烦地道:“秋娘子,今日本妃教你一件事。”
  “本妃要治人,不需缘由,不需前因。”
  “来人,将秋娘子关入柴房,除了水三日不得进食。”
  莫旌自门外进来,躬身应是。
  秋实身子抖得更厉害,温婉的脸扬起,泪眼婆娑道:“妾如何不打紧,只求王妃将大夫请来,春妹妹的病耽搁不起。”
  “不必再装。”孰料方才还一声不吭的敬王猛地开口,声如出涧的泠泠冰泉,又似剑锋的一声昂鸣,在这偏僻阴凉里响起,凉凉击打在伏地的秋实心头:
  “不论你奉了谁的命令,本王也欲叫你知晓一件事。”
  “王妃杀人,本王便负责递刀;王妃救人,本王便负责寻药。王妃的意愿,便是本王的意愿。”
  谁也没想到,看上去冷厉而不苟言笑的敬王口中,今日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苏令蛮心头滚烫,笑若春花。
  秋实愣了一瞬,便被林木锁着双臂,径直送入了柴房。
  圣人赐下,不可要人性命,可这罚法,也不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能轻易挨过来的。
  苏令蛮平日里眼儿弯弯,娇声软语,全让人察觉不出厉害,不料今日突行此举,着实让全府上下震慑。
  按说谁家府上妾室姨娘没有闹些龃龉和偏私手段?
  偏敬王妃雷厉风行半点不留余地地将人给罚了,那美人还是圣人初初赐下,王爷非但没阻止,反屁颠屁颠地架起了了梯子,一副罚得好罚得妙的模样——
  这下敬王府阖府上下,对王妃地位更有了清醒的认识:得罪王爷,许是会受罚;可要得罪了王妃,可能还会要命。
  唯有小八整日里笑眯眯,还哼起了小曲,绿萝问她缘何如此,小八快活道:“小八还以为娘子嫁了人就没脾气了,原来还跟从前似的。”
  绿萝笑她不懂。
  可不是不懂?
  人活得自在舒心,那峥嵘的刺便会自然而然地收起来,便跟修佛似的和气,脾性自然看上去软和不少。可一个人性子里的刚性和野蛮,并不会因此当真磨了,只是蛰伏起来,当利益受损,便会再一次浮现出来。
  倒是那原先看着有出气没进气病的半死不活的春美人,在没有请大夫的情况,竟两日便好得跟没事人似的,只是连着几回让婆子出面替她向王妃喊冤。
  苏令蛮逗小八:“小八,你觉得她是真冤枉还是假冤枉?”
  小八装模作样认真地想了一番,试探地问:“……假冤?”
  苏令蛮卖起关子,但笑不语。
  小八没得着答案,傻愣愣地挠脑袋,绿萝见她苦恼,没忍心便告诉了她:“其实不论春娘子真冤还是假冤,都不要紧,毕竟无所谓。”
  重头戏不在她自己瞎吃药装病,而在后头。
  果然,不过两日半,柴房便有了动静。
  让一个女子不断水却断食,饿得满肚子饥荒却只有丁点水吊着不死,尤其柴房又不如住舍方便,不说净室,连出恭都得在里面解决。
  秋实再聪明再会使小手段,熬了两日,也守不住了,她那点子对付男人的手段,在对方完全不接招时,便废了。
  彼时杨廷正抱着小媳妇鏖战正酣,夜深人静,床幔以一阵规律而激烈的动静小幅度摇晃着,隐约能见一片雪色透过初夏浅绿的纱幔,在空中荡出勾人心魄的弧度。
  “蛮蛮,你松一松,松一松。”
  那自山泉溪涧里出天然带着一点冷淡的朗音,带着一点哑,一点宠,吹入身下女子的耳朵,深沉幽远的龙涎香随着挞伐一点点侵染进去。
  苏令蛮半睁着眼,迷迷茫茫间只知道随着那人动。
  身上那人,有一双幽远又沉郁的眼眸,如天山雪却沾染了火热的欲色,男色到这境界,也已是看一眼便活色生香、惊心动魄了。
  春水涟涟,波涛暗涌。
  每一回的缠绵,都险死还生一般,她半喘着气,月白色中衣皱巴巴汗津津委委屈屈地团在床榻角落,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被折成了弓形,肚兜殷红的绳结被咬落,欲落不落地挂在身上,峰峦叠翠,横波欲涌。
  月牙儿穿过薄薄的纱窗,落在暗地的床榻之上,只照见扣得死紧的一双手,在床下铺陈出深深浅浅的暗影。
  这暗影深深浅浅,起起伏伏,是欲望横流,是人生至乐。
  衣衫早就剥尽,雪锻似的皮肤落在衾枕上,杨廷扯着人翻了个身,拘着她臀儿弓起,偾起的腰窝猛地陷下去,勾出一段荡人心魄。
  蛮羞红着脸深深地将脑袋陷入柔软的枕里,只觉得身后那一下重似一下的力量,顶得她发慌又发颤。
  “别……”
  语不成声,那一点残存的理智随着大浪的卷起,迅速湮没不见了。
  杨廷兴致正浓,按着画册将女子摆弄来去,只觉得这一副身子,无一处不合心意,无一处不曼妙无双。
  门外林木手里捏着一个蜡丸,为难地搔了搔脑袋,见素来口舌伶俐的小八脸颊红透地躲在一旁,不免怂恿道:
  “小八,不如你去禀告?”
  小八见这姓林的黑炭笑得跟狐狸似的,一看便没好事,登时翻了个白眼,打量她傻?里头那动静不小,现下去,必是打搅了王爷的好事,她小八的皮被剥了,到时谁来帮她出头?
  “不干。”
  见骗不到这傻丫头,林木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心中打气,好歹是喝一个人的奶长大的,怎么也得有点“同泽”情谊。
  可惜林木想得有点美。
  自家郎君黑着一张脸,囫囵披着大麾乱七八糟地出来时,林木心里只觉得有点糟,可事还得做,将捏热了的蜡丸递上去,轻声道:
  “郎君您让盯着的柴房,有动静了。”
  “府中的钉子,与那倒夜香的接了头,可要拦下来?”
  杨廷满肚子火气,登时朝那不知安分的妇人发去,“不必,让暗卫跟着,看那倒夜香的都与谁接触了。”
  林木匆匆领命而去,杨廷进门时突然道:“柴房那的恭桶,给本王撤了。”
  秋实傻眼了。
  她确实是教坊司专门训练出来对付人的暗探,可功夫全在床上,自己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扛了两日半,眼看要出头了,柴房内的恭桶却突然没了。
  因着饿,喝了一肚子水填饥荒,满肚子晃荡的水,如今没处放,憋到不能憋,只能随地……放水了。
  以至于第三日,掐点算着时间进来押人的都忍不住捏起了鼻子。
  这一地的骚味,可真真是……
  被侧目看了一眼又一眼的秋实,真真是有苦说不出。只觉得王妃这招,委实是狠。
  那边杨廷却得了消息,倒夜香的一路走街串巷,整个长安城几乎都串遍了,唯独在霓裳楼呆得格外久。
  霓裳楼,是长安城里除了红袖招、天香阁外最有名的青楼宵禁窟,听闻今夜中山王重金拍了一个湥з亩某跻埂�
  “有趣。”
  杨廷丢下手中的纸条,翘了翘嘴巴。
  “那姓秋的如何处置?”
  林木示下。
  “既然她喜欢装病,便让她病着吧,何时想通,何时再来报。柴房——”林木一愣,回道:“听闻王妃已经将人放出来了。”
  “蛮蛮素来聪明。”
  杨廷难得得意地翘起了嘴角,林木闻弦歌而知雅意,也拍起了女主人的马屁:“王妃能与王爷配合得当,自然是聪明无双。”
  “阿木,你马屁功夫见长啊。”
  林木便听着敬王大喘气地道了后半句:“对了,听闻信伯这几日正巧那缺个试针的,本王便推了你去。”
  

第210章 欠东风
  秋实觉得不大对劲。
  春满; 不,春花真的得了大病,一病不起,没过上几日,王妃一脸凝重地进来,领进门一个白胡子老头,人称陌太医的; 纡尊降贵地来给春花瞧病。
  陌太医一个探脉下来,出了噩耗——春花得的; 是时疫。
  疫病者; 历来是三灾五难里的严重一环; 这下整个敬王府立时被团团围住; 精兵三千将其围了个水泄不通,太医署一连十几位太医如临大敌; 串串子似的一溜进来一个个诊; 俱都面色灰败地出了府。
  不日圣人传旨下来:“时疫事关重大,长安百姓为重,敬王府阖府上下不得进出。”
  连厨房采买都是由外头送进来; 平日里宾客盈门的敬王府一下子便冷清得几乎是门可罗雀。
  可买通的婆子说; 敬王不得出门上朝也不忧心,整日里做足了闲王的样; 被圈在府里悠哉度日。外面的消息进不来,里面的消息传不出,即便是那出了名的麇谷居士; 也被拦在府外不得进。
  长安百姓连走路,都要绕着敬王府才安心。
  时疫一爆发,可是会死人的,区区一个敬王府便罢,若天子脚下都遭了殃,恐大梁国不成国。
  果然,朝中有人坐不住了,鸿胪寺卿,连同几个明摆着与杨宰辅不是一路人的官员纷纷出列,要求将敬王一府悉数隔到长安西郊,远离百姓,以免造成更大的贻害。
  “孤就这一个弟弟,如何忍心将人就这么隔出去?”
  杨照做足了兄友弟恭之态,杨彻也在朝,表示不赞同,如此三番,总算“勉为其难”“为天下百姓计”地同意了。
  杨宰辅全程冷眼旁观,连着他身后从众之人,也都缄默不语。
  大家伙心知肚明,圣人抓着“民意”,若提出反对,便是逆民心,传扬出去,总归失了大义。可这么被圈出,虽说只是城内城外的距离,到底是被隔出了政治中心圈,万一城中要有什么事,到底是反应不及的。
  何况谁知道这时疫何时了,还不是太医说了算。
  做官的,或许当真有愣头青似的一根筋,可能做久了的,哪里心里头没点数。
  听闻赐进敬王府的美人,是由圣人钦点的,一进门没多久便染了时疫,眼看要殁了——而显然既得利益者还高居庙堂,洋洋得意地将人隔出圈子,相比较此前一直被动挨打的敬王,倒是显得过分忠厚了。
  圣人,无德啊。
  这下许多潜在的保皇派,心里都不由掂量着,这般无亲无德的帝王,若当真坐稳了位置,是不是又得出一个前朝宣帝?
  前朝宣帝暴虐恣睢,动辄得咎,百官们每日列朝,都战战兢兢,生怕帝王一个疑心病起,便身首异处,血溅朝堂。
  其实若不是时疫,大部分官员只会觉得还好。
  皇权斗争,从来都沾染着无数鲜血倾轧,身处其中,为了那熏人的权贵,也只能随着上头人起舞。
  可时疫不同。
  厉害起来,死一城人还是轻的,这种要命东西,祸及的是整个国家和百姓,若只为了对付一人,未免心太狠太厉太愚蠢。
  没有人会以为是敬王自己弄出来的——毕竟这时疫一个弄不好,发生在府中,连自己性命都牵涉了进去的。
  也没人认为十几个太医都能被买通说谎,也就是说,那个美人得的,确实是要紧的疫病。
  早不得晚不得,偏偏被圣人赐进了府中得了,时机恰好,可不是算好了的?
  谢道阳袖着手,再一次面色凝重地从皇宫内出来。
  最近他觉得,很不好。
  王谢两家积年的老世家,从名气到地位,无一不比,宫内新晋了一王嫔,枕头风吹得厉害,圣人愈发器重王家,又因着前段时间他从圣人口中硬生生抠下来苏四娘子,圣人恐怕心里生了些嫌隙——
  最近他提的建议,屡屡不得重视,听而不闻,闻而不纳。
  其实谢道阳自己也能明白圣人那一点不说出口的心理,当日入口,纵然愿望得呈,可到底圣人心里不快:若一个合格的忠心的臣子,是不该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的。
  “郎君,可要回府?”
  谢道阳看了看头顶的夕阳,瑰丽的彩霞在天边渲染出明媚的色彩,不知怎的,他有点想见一见那如朝阳一般热烈天真的女子。
  “不,去鄂国公府。”
  孰料苏玉瑶没肯出来见他。
  谢道阳悻悻而返,知晓必是因着敬王府之事迁怒于他,回府时,又碰上素来清冷的七娘子。
  “七妹。”
  谢道阳牵起了嘴角,见谢灵清安安静静地杵在府中去书房的必经之路,问:“在此处等为兄,所为何来?”
  谢灵清声音如她性子一般清冷,瞳孔映着暗下去的天色,仿佛带了点黯淡:“大兄不必烦恼,七妹愿意进宫。”
  这是圣人给谢家出的一道难题。
  谢道阳逆了他的意,天性多疑者,自然要从旁的地方找补,要看他谢家的忠心——谢七娘声名在外,在陈郡谢氏女子中,显然是最得宠最受重视的一个。
  如今,他就要谢家呈上最得意的七娘,便如王家呈上了二娘子一般。
  谢道阳自然知道,这其中有王家的手笔,谁都知道,王二娘是自己进宫,进宫方式还尤其的不光彩,后又行为不检,更是堕了琅琊王氏的清名。
  而谢七娘专心治学,纵他常年随圣人左右,可谢家却未选择姻亲攀附——
  无形之下,已见高低。
  谢七娘若献,忠心可期,谢氏也被拉到与王家同一地步:瞧,不也是卖女求荣?若不献,那嫌隙自然更大。
  “不成。”
  可谢七娘不同,她便该是流云芳草里,一棵自在烂漫随风摇曳的雏菊,若关入宫里,不消几年,便会悄悄枯萎。
  谢道阳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谢灵清眼眶悄悄红了:“七娘既深受谢家栽培,便该扛起责任。大兄……”
  谢道阳摇头:“便谢家不覆,也不该是你一个女儿家之事。七妹,此事切勿多言。”
  他为人迂腐端方,可却极有原则。
  谢七娘却要转圜得多,突然说起敬王府之事,道她今日偷偷出城,远远看了别庄一眼,发觉庄内挂起了白幡,也不知是损了何人。
  “圣人如此不顾惜人命,焉知我谢家是不是下一个敬王府?”
  “大逆不道!”
  谢道阳怒斥,谢灵清却道:“大兄既不肯舍我,又不肯舍阿瑶妹妹,焉知世间安有两全法?”
  “改弦更张,是势在必行之事。圣人自幼多疑,便此次舍出了我谢七,等下一回疑心在再起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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