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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1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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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既出,座中一片鸦雀无声。隐隐闻得几声叹息。
  陛下向和,无法出兵,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陈酿扫了一眼,继续道:
  “陛下之所以能向和,也总是因着朝堂上有许多向和之人。”
  此话并未说透,但座中无不明白。
  向和之人,不正是才归国而回的秦桧么?
  而且,这一位向和之人,是受百姓拥戴,民心所向的。
  陈酿又道:
  “但民心,是向着道义,并非因人而异。”
  众人一怔。
  秦桧初入临安时,百姓们口中喊的,皆是“带我们收复故土”“带我们打回去”……
  一旦百姓知道,此人并不想“打回去”,他们还会拥戴么?
  韩世忠与岳飞在朝堂上,仗义执言,挣红了脸,皇帝轻描淡写便能打发而过。
  但民心呢?
  民心是不能随意打发的!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这道理,与从前对付蔡京等六贼,是如出一辙。
  史雄抓了抓脑袋,道:
  “先生是说,先弄了秦桧?”
  陈酿笑了笑,向韩世忠道:
  “学生想,兵还是抓紧练着,来年开春,是有的忙了。”
  韩世忠点点头,一时间,座中斗志四起。
  “咱们现在作甚?”一将官道,“揭了秦桧的假脸?”
  陈酿摇头,道:
  “要捧。”
  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众人了然,立刻操持安排起来。
  出得将军府,已是黄昏时分。近着年下,雪越发大了。地上松松软软的一层,似踩在云雾之上。
  陈酿撑着一把伞,手提一盏昏黄灯笼,独自前行。
  一步一步,踩上映在雪地的影。只一个影儿相伴,好生凄冷。
  他呵了口寒气,继续行路。
  参军府的房檐亦覆上了层层霜雪,琉璃世界,冷冷清清。
  陈酿举步进去,没行几步,便有侍儿递了帖子上来。
  仔细一看,竟是秦府名帖。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上林春慢2

  秦府的名帖精致而考究,遣词用句更是端端的官家气度,客气而不失派头。
  陈酿握在手中摩挲,眉目低垂,似有深思。
  秦桧这方帖子下得妙!
  陈酿去与不去,都已被逼至一个尴尬境地。
  若不去,陈酿官职不高,免不得落个目中无人名声。加之此前屡屡拒媒,更要说他轻狂自傲了!
  官场之上,恃才傲物本是大忌。秦桧岂不是能正大光明地排除异己?
  可若去,便是与秦桧有了私交。事情定会传至韩世忠耳朵里,一旦生了嫌隙,陈酿便处于骑虎难下之境地了!
  到那时,除了与秦桧为伍,他将别无选择。
  陈酿垂头笑了笑,这真是一手好算盘!
  只听侍儿问:
  “参军明日去否?可要备车马?”
  “去。”陈酿道,“车马自然要备,还要比平日更体面讲究些。”
  侍儿应声而去,只当陈酿要拜访大官,故而如此。
  陈酿踏着雪,又步了一回月,一夜无话。
  次日,近着年下,临安城的雪越来越大,已成鹅毛之势。
  路上零星几个裹着冬袄,匆匆行路之人。白蒙蒙的一片大雪,罩得人影朦胧,似皮影晃过一般。
  蒙蒙大雪中,一架车马显得格外醒目。
  路人记得,参军府向来素简,还从未如此气派过。一时间,也忘了赶路,皆不由得侧目。
  陈酿端坐车中,闭目养神。他隐约感到四周投来的目光,人虽不多,可临安城传闲话的速度却不慢。
  他嘴角勾了勾。
  既是个鸿门宴,总要人尽皆知才是。韩世忠自然也会知晓,在秦桧传话前。
  ………………………………………………
  这是秦桧归宋的第一个新年,秦府早已布置起来。一片红红火火,盛世富贵。与府外的冷清,是天壤之别。
  秦桧正隔着琉璃窗喂鸟,听闻陈酿乘了驾气派的马车而来,忽咯咯笑了几声。
  “滑头,滑头。”
  他拍了拍手掌残留的鸟食,摇头笑起来。而对陈酿的好奇心,又重了几分。
  直至陈酿被迎入正堂,秦桧方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一身竹青棉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身姿清俊似翠竹,当得君子之风。眼看着不过一介寻常书生,却叫人蓦地升起敬意。
  难怪当年谢诜如此看重!
  如此人物、才情,到底难得。
  秦桧不自主地起身去迎:
  “久闻陈先生大名。”
  这般热情,却是陈酿不曾预料的。
  他忙作揖道:
  “大人抬举。学生拜见秦大人,久仰大人才学,今日相见,实为学生之幸。”
  当年秦桧做太学学正之时,陈酿正求学于此。以学生自称,不至太亲近,也不至太生疏。
  秦桧方请他坐了,笑道:
  “多年不见,先生风姿如初。”
  在太学时,的确有过几面之缘。陈酿记得,那时秦桧极力主战,宣德门请愿时,亦万分支持。
  不料如今,物是人非了!
  陈酿遂笑道:
  “大人平步青云,载誉而归,一时倒叫学生不大敢认。”
  秦桧哈哈大笑,神情中藏着一番审视。
  又有侍女鱼贯而入,上了茶水点心。
  那点心……
  陈酿瞳孔微颤,竟是,藕粉桂花糕!秦桧查自己,已是无孔不入了?
  他自金国而归,莫非知晓七娘身份?
  陈酿一时揪紧了心。
  秦桧的目光从不曾松懈,见他神色略有异样,方道:
  “这是家妹最喜食的点心。听闻,从前还强赠过你?”
  说罢,他又开始笑,像讲了个陈年的老笑话。
  陈酿方想起那回在点心铺子,被秦榛硬塞一盒藕粉桂花糕,她人却逃之夭夭。
  陈酿遂笑道:
  “无功不受禄。秦小娘子来去匆匆,学生不敢收。”
  “我家两个小家伙,自小没了父母。我又不在身边,总是疏于教导。”秦桧道,“若有唐突之处,还请先生海涵。”
  “大人言重了。”陈酿道,“小郎君小娘子孩童心性,学生并未放在心上。”
  陈酿很客气,亦很有礼。却也是另一番生疏。
  事实上,二人也的确没什么可聊的。可文臣,从来最会没话找话。
  二人相互问过一回家中,又敷衍着论了论文章,气氛不冷不热又体面,总不至无话可说就是了。
  ………………………………………………
  秦府虽是无聊透顶,将军府却早已炸开了锅。
  史雄抓耳挠腮,焦急地来回踱步:
  “姓秦的是什么意思?天都快黑了,陈先生却还未回府!”
  一将官拍案而起:
  “陈先生去秦府,是满城皆知的事,姓秦的还敢扣着人不成?”
  大冷的天,一屋子武将却已急出了汗。
  韩世忠端坐高位,扫了一眼众人,只道:
  “急什么急?都坐下!”
  史雄摊着手:
  “将军,那是个鸿门宴啊!陈先生高调赴约,不正是叫咱们知晓,好准备着救他么?”
  韩世忠扶额:
  “史兄弟,你冷静些!他高调赴约是光给咱们看么?更多的是给百姓看!你忘了,此前说要‘捧’!”
  史雄蹙蹙眉,确是忘了!似乎除了兵阵战术,他也不大记得起别的,更莫提权谋之事!于史雄而言,简直是一团浆糊。
  韩世忠接着道:
  “秦桧约见主军营中人,彰显的自然是主战之心!既如此,他也该做主战之事!”
  一旦他未做,自是失约于百姓。
  对于失约之人,除了失望,更会有愤怒。
  “况且,”韩世忠又道,“百姓皆知陈参军去了他府上,一旦出事,他能摘干净?眼下他初初归国,根基未稳,这样的事,他不敢!”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众将官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们缓缓坐下,吐一口气,又掏出帕子擦汗。
  唯有史雄,却依旧不解:
  “将军,既如此,为何还不住派人去打听看守?”
  史雄这回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韩世忠深吸一口气:
  “凡事有万一,谨慎些总是不错。”
  万一秦桧发疯,真扣着人呢?
  他们自要有备无患,才能应对。
  话音刚落,门外直冲入一个侍从,带入一门的风雪。
  “将军,”他抱拳道,“兄弟们回报,陈参军回府了。”
  座中众人方松了一口气。
  ………………………………………………
  秦桧望着陈酿的背影,眸子越发暗沉,沉入一片黑夜之中。
  他拿余光扫了眼屋顶,其上的每个眼神都目光如炬。
  到底,还是小看他了。
  做个参军?呵,太委屈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上林春慢3

  陈酿亦觉秦桧小看了。
  但小看的,是韩世忠对陈酿的信任。
  战场上,他们是交过命的。岂是赴一回秦桧的约,便能将信任一笔勾销?
  出秦府时,陈酿亦注意到房顶的人。
  那些人直盯着秦府,训练有素。他再熟悉不过,是韩家军。
  若非信任至极,又岂会如此相护?
  陈酿一时感慨,君子之交当是如此。
  夜里的雪越发大了,风帽上已是斑白一层。灯火照处,只见得雪花成片,簌簌而落。
  史雄一手撑伞,一手举灯笼,大步向陈酿奔去。
  “兄弟!陈先生!且等一等!”史雄在巷口高喊。
  陈酿转身,不用想也知是谁。
  史雄一面挥伞一面抱怨:
  “我不放心你,这才追来看看。我说那几个新招的兵不行吧!今日趴在秦府的房顶,那样懒散,铁定叫人发现了!”
  陈酿没忍住,竟噗嗤一声笑了。
  史雄一愣,却满脸正色:
  “笑什么?还好你平安,否则他们该交代不过了!”
  陈酿捧腹,只道:
  “史大哥,他们藏得太严实,又如何震慑人?”
  “震慑人?”史雄木然。
  陈酿点点头,与史雄并肩而行。
  他道:
  “那些兵士,是要保我平安,又不是要上秦府做见不得人之事。自然要秦大人亲眼见着,才不至轻举妄动。”
  史雄摆摆手,摇头晃脑的:
  “你们读书人九转心肠,麻烦麻烦!既如此,不必躲藏亦能震慑。”
  陈酿闻言,一口气吸急了,呛得咳了两声。
  他笑道:
  “你拉一队兵在朝廷命官府门,成什么了?”
  擅调朝廷军队,恐吓朝廷命官,哪一样都是说不过去的把柄!
  史雄撇嘴,满脸嫌弃:
  “读书人,麻烦麻烦!”
  陈酿看向他,摇头打趣:
  “史大哥在山上住了几年,还真是染得一身山大王习气。”
  “还不是那婆娘成日里……”史雄辩道,蓦地又讪讪闭嘴。
  思及李夷春,他真是又爱又恨。想他堂堂七尺男儿,征战无数,却栽在这个女山贼手里!
  惭愧啊惭愧!
  他又挠着自己的发髻,自有一番懊恼姿态。
  陈酿笑了笑,心头蓦地一阵酸涩。史雄夫妇成日打打闹闹的,却将日子过成了蜜。谁也分不散,掰不开。
  不似他与七娘,天涯相隔,总有许多无可奈何。
  “对了!”史雄忽道,“你的马车呢?来时不是乘车么?姓秦的还扣你的车不成?”
  陈酿正兀自感伤,闻得此语,险些一个打滑摔了!
  扣车?
  亏他想得出!
  “我那车才几个钱,也值得人扣!”陈酿忍俊不禁,“马车先回参军府了。”
  “你不回去?这大冷的天!”史雄不解。
  马车回参军府,自是给旁人看的。可他这会子又要去何处?
  “去韩将军府上。史大哥一起?”
  说罢,陈酿举步拐出巷子,史雄连忙跟上。
  他初时不解,旋即又了然。今日见过秦桧,几人是定要商量分析一番的。
  所谓知己知彼,不仅对敌国,更是对看不透,猜不透之人。
  ………………………………………………
  陈酿走后,秦桧独自坐在正堂上座,人走茶凉,正堂更添一分寒意。
  他捻须,只望着窗外,目光沉了沉。
  “人都走了,还在雪地蹲着呢?”秦桧道。
  窗外的秦榛与秦棣对视一眼,背脊一阵发麻。
  秦桧又道:
  “再不进来,便在雪地罚站了!”
  罚站!
  这大冷天的,可不是该冻坏了么!
  那二人心头一紧,秦棣忙拉了妹妹起身。霎时间,四条腿都麻了。兄妹二人相互搀扶,一瘸一拐入了正堂。
  秦桧憋笑,却故作一脸严肃:
  “偷听墙角,是谁出的主意?”
  二人面面相觑,秦棣方道:
  “大哥,是阿棣好奇。”
  秦桧看他一眼,鼻息里哼了一声:
  “你好什么奇?长日里,街市巷子不能见么!”
  秦榛抓紧了秦棣的袖子,鼓着腮帮,颇有种视死如归的气度。
  她道:
  “是阿榛好奇,拉了二哥壮胆。大哥罚吧!”
  话音未落,她已摊开手掌。
  打手心,是小时惯罚的。
  秦桧举步上前,刚举起手,秦棣忙一把拦住。
  “大哥,阿榛是个女孩子。你打我吧!”秦棣说着,站得更直些。
  “怎么?我还没打,你就心疼了?”秦桧看向秦棣,神情中含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又道:
  “你自然该打!看看你都惯出她什么毛病来!如今墙角也敢偷听了,日后还要作甚?她过了年也就及笄了,还这般胡闹,哪家敢要她?”
  提及这话,秦榛脸一红,只噘着嘴,又朝秦棣靠了靠。
  秦棣看她一眼,又看看秦桧,只觉心里膈应得慌。
  他方道:
  “不要就不要,我们阿榛也不稀罕!阿榛别怕,就在家中,二哥陪你一辈子!”
  秦榛一愣,忽觉心头一股暖流。原来,即使没人要,还有二哥一直在啊!
  这番豪言壮语,秦桧险些一口老血全喷出来。
  一辈子,还不是靠他秦桧养!
  这小子,亏他说得出口!
  秦桧忍住笑,厉声道:
  “你小子给我闭嘴!依我看,阿榛就是被你带坏的!”
  “阿榛!”他又转向秦榛,“为何偷听啊?”
  见秦棣被骂,秦榛也跟着怂了,只结巴道:
  “阿榛读过……读过陈参军的文章,文采好,立意……立意与众不同。故而……故而想要见见。”
  秦桧不语,秦榛又补道:
  “此前不过匆匆两面,没……没看清。”
  秦桧真想再喷一口老血!
  没看清?故而再看?此番若再没看清,下回还看么!
  “看清了?”秦桧吹胡子瞪眼。
  秦榛肩一缩,摇摇头:
  “隔着窗,蹲着,看……看不清。”
  她倒实在!
  秦桧扶额,满心无奈:
  “还看不看了?”
  秦榛愣愣点了点头。秦棣心下猛地一紧,忙捏紧她的手。秦榛会意,又直直摇头。
  一连串小动作,秦桧无不看在眼里。
  这一双弟妹,真是让他操碎了心!偏偏又舍不得打,又舍不得骂!
  “阿榛,”秦桧道,“莫再偷偷摸摸的了!你要想看,大哥带你正大光明地看!”
  他秦桧的妹妹,想看什么不能看!
  秦榛蓦地怔住,不敢动也不敢言语。
  有这好事?不是该教导她男女大妨的道理么?在金国这几年,大哥经历了什么啊?今日吃错药了?
  却是秦棣急了:
  “大哥,你说什么呢!阿榛是个小娘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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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Odiesun亲爱的的打赏,么么哒~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上林春慢4

  秦桧看着秦棣,饶有兴味地打量一番:
  “小娘子?你纵着阿榛胡闹时,怎不说她是小娘子了?”
  秦棣一时语塞。
  他抬眼偷瞧秦桧,嘟哝道:
  “大哥还不是纵着阿榛!”
  秦桧闻声,瞪眼看过来。
  搁在平日里,秦棣早也怂了,偏偏今日,他迎着大哥的目光直视,竟毫无畏惧。
  秦桧吹一把胡须:
  “你小子长本事了?”
  秦棣沉住气,上前一步:
  “我说,大哥亦胡乱纵着阿榛!”
  还光明正大地看!看什么看?陈酿一个成过亲的外人,有甚么好看的!
  秦棣只觉心火直冒,还从未如此想跟大哥对着干!
  秦桧白他一眼,转向秦榛:
  “可我们阿榛想看,对不对?”
  秦榛一愣,唰地脸红。
  到底身为小娘子,说起看男人,大哥还这般理直气壮,总是令人难为情的。
  秦榛试探着伸出手,放上秦桧的额头。
  “去去去!作甚呢!”秦桧蹙眉拂开。
  “大哥……”秦榛吞吞吐吐,试探着道,“是烧坏脑子了吧?”
  秦桧愣然,满脸尴尬。
  他衣袖一震,负手黑着脸。
  秦棣讪讪:
  “大哥就是烧坏了脑子!否则,岂会说出这样的话?”
  秦棣白了大哥一眼,话音未落就要出门寻大夫。
  “混小子!你站住!”秦桧喝一声。
  秦棣方才顿住,却依旧一脸不满神色。
  “阿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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