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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每日行一善-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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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药看他片刻,权中天起身:“是。”
  虞药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铃星。”
  众人停下,一起看向铃星。
  吊儿郎当的铃星分了个眼神给他。
  虞药继续:“你入权家十年有余,多年劳苦功高,权家福祉。既为我入门弟子,便是权家后辈的大师兄了。这杯酒,敬你。”
  虞药一饮而尽。
  众人瞠目结舌。
  那根立在桌上的筷子,倒了。
  ***
  宴散来人各归,权中天忙到月挂梢头,才朝房间走去。小修为他提着灯,走在前面,喝了点酒又吹了吹风,步伐不稳,有些困了。
  权中天叫住他,接了他的灯,叫他回去休息。
  小修忸怩了一会儿,还是跑了。
  权中天自己慢慢地走在石板路上。
  月光在树影中婆娑,黑烟安静地流淌,只有几声晚虫吱吱呀呀。
  权中天刚进院子就停住了脚步,往树影间看,问道:“谁?”
  树枝动了几下,权飞烟走出来。
  权中天看了他一眼,便去开门,不痛不痒地问他:“师兄有事?”
  权飞烟似是着急:“他让那怪物入了我权门。”
  权中天推开了门,示意进去说话。
  权飞烟大迈步跨了门槛,背起手,等权中天解释。
  权中天不慌不忙地倒了杯茶,给放在桌上。“师出要有名,人煞守北海,也要有个由头吧。”
  权飞烟不解:“人煞向来由他权清风驱使,要何由头?”
  “师兄莫急。”权中天请他坐下,“若非邪神走火入魔,三年前你我又能奈之如何?斥灌若灭,生灵之幸,可若遗留邪神为患,其患更甚。”
  “那……你的意思是?”
  权中天熄了灯,点了烛:“将那曳红,系于权清风与煞星之脉,待其因阻斥灌而功力大减,权家一举灭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权飞烟皱起了眉头,不屑道:“此乃小人之法。”
  权中天躲了躲他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那也是……他权清风教的。”
  权飞烟仍紧锁双眉:“师弟,邪神此番性格大变,是否与招魂时那道突来的闪电有关?”
  权中天将眼睛撇开,又笑着转回来:“师兄多虑了。”
  “可他今日第三杯酒所言,布局反应敏捷,纳煞星进门,为日后名正言顺令他领衔什么封喉队……这绝非昔日糊涂人所能谋划,这简直……简直就是成竹在胸。”
  权中天面色也严肃起来,虽未接权飞烟的话,却自顾自喃喃:“现在的权清风,以前到底做什么的呢?”
  权飞烟的担忧仍未完:“况且之前让他守北海,还要好生相求,这次倒是痛快干脆,说些什么故土,什么同袍,怎么以前从来不提?”
  权中天又沉思。“是啊,他对北海为什么会在意呢?”
  权飞烟饮了茶:“为什么会让你当总督?他不是最爱大权在握了吗?”
  这个权中天还真的知道为什么,因为虞药想跑。
  权中天的不解也在这里:“想跑,又为何想帮忙?”
  权飞烟叹了口气,见在权中天这里什么话都套不着,摇摇头,站起来告辞:“师弟万事小心。”
  权中天站起来送他。
  行至门口,权飞烟转过头,看了看权中天,想说些什么又没说,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屋里的茶杯:“医师说了,不要吃太甜的东西,以后茶就别放糖了。”
  “烦您费心。”权中天垂下眼,很客气地关了门。
  ***
  另一边虞药也有虞药的困惑,就是这个煞星。
  煞星刚从塔里放出来,连个住处都没收拾好,非常时刻,权家乱七八糟,不提了。所以煞星今夜就先在虞药的房间口休息一夜。
  说起来权清风的这间屋子,那是真的大,煞星和一狗一剑,就在门口的隔室就寝。
  虞药看着他们进来,铃星是真的不挑剔,随便找个角落就抱着手臂坐下了,脑袋往墙上一靠眼睛就闭上了,这就打算就寝了。那冥火还满屋子转了一圈,挑了个有花花草草的地方安身了。绞缭——不出铃星所料——还在虞药手里。
  “铃星。”虞药叫他。
  铃星懒洋洋地睁开眼,不耐烦地看他。
  虞药指了指床:“去床上睡。”
  铃星看着他,没什么表情,懒散地站起来,走到床边,就躺倒睡觉。
  非常好说话。
  虞药真的搞不懂。
  他是信虞药不是权清风呢还是不信呢?虞药在跟他打交道的短短时间内发现了一个问题,铃星要是想杀人,权家满门早就死了,以这种恨意,应该早就动手才对,怎么回事呢?
  听权中天说,这个铃星在三年前权清风还在世的时候,是非常可怕的,那时曳红的祭主一茬茬的换,有时候铃星甚至自己让自己烧起来,用来杀祭主。权清风暴毙的时候,铃星正好处在更换祭主的时候,所以暂时关在塔里。没想到权清风死了,他一死,权家没必要养煞,自然没必要贡献权家子弟,干脆就还把他关在塔里。
  有人提出要处死他,这个方案面临两个问题,一个是没人有把握杀得了,另一个是铃星和权家心照不宣的渊源,虽说他铃星杀人如麻,对权家子弟好不到哪儿去,可人家这样也是你门家主所逼,是权家的债,况且在之前对外时,铃星还是出了不少力的。
  一来二去,索性就没再管过他。
  而铃星在想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
  虞药看着铃星瞎胡乱裹了衣服躺在床上睡,有一种本能地直觉告诉他,铃星起码,是不太恨权家人的。
  所以他才让铃星入权家,双方破冰总要有人先动作。
  虞药希望北海之难,可以交给可靠的人去处理,因为他,是要逃的。


第6章 燕氏有侠
  “还不起吗?”
  “不起。”
  权中天问完了服侍虞药的小修,得了这么习以为常的答案,挥挥手让人下去了。
  七八天了,虞药自从那晚宴会上大致做了个安排之后,就像懒死鬼托生一样,白天睡晚上睡,斗蛐蛐儿,唱淫曲儿,一碗一碗地喝酒,筛盅比命都还重要。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的样子。
  布局画防,一概不问,官府来询,装傻充愣,煞星走在街上人心惶惶,虞药这位爷只当自己不知道。
  权中天知道他什么意思,就等一句话,等“这里用不着你了,你走吧。”
  然后他好走个痛快,否则以他这个肩不能挑,腿不能跑的弱鸡形象,不让他走他就走不了。虞药打的算盘就是,成为一个没用的人,把事情交给有用的人去做。
  权中天对他用没有用那可是真的不在乎,他主要是想把虞药放在眼前。
  一个来路不明的,跟煞星一命的,行为诡异,心思难猜的家伙,远在天边更可怕。
  权中天走到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家主还不起?”
  虞药的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来:“且睡着呢,给我煮碗红米粥。”
  权中天抄起手,悠悠哉地往天上看了看:“今天刮风了,我进去说话?”
  里面的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你别进,我怕冷。”
  权中天点头:“是,那可不敢让门把风吹开了。”
  虞药在里面笑:“对啊。”
  说完权中天就找了把大锁,给虞药把门在外面给锁上了。
  虞药听见外面有锁链的声音就觉得不对,蹭地一下窜到门口,拍了下门。
  “中堂,干什么呢?”
  权中天面不改色:“怕风把门刮开。”
  虞药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勉强笑了两声:“右中堂信不过我,我是不会跑的。再说我也跑不掉啊。”
  权中天也笑了,压着声音回他:“您的人品当然有保证,是我做人有问题,我从来不相信别人。”
  说完转身就走。
  虞药在里面拍了几下门:“好好好,走着瞧。我还斗不过你。”
  权中天边走还边回他:“家主真会开玩笑,十个我都不是您对手。”
  虞药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权中天刚离开门没几步,就看见了在树枝上坐着的铃星,一直看着他们。
  权中天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他,不确定煞星的行动,颇有几分戒备,以为铃星会收了虞药的信号,采取什么措施。
  但铃星把头转开了,装做没看到。
  权中天抱了下拳,离开了。
  他这一走,虞药就顺着门缝开始叫:“铃星,来,过来!”
  铃星不理他。
  虞药转换攻击对象,叫:“冥火,冥火,来!”
  趴在地上的冥火蹭地抬起脑袋,辨别了声音的方向,呜咽了一声趴了回去。
  虞药非常坚强地继续换对象叫:“绞缭,绞缭,来来来!”
  绞缭也没来。
  虞药轮着圈儿地喊,没有半点效果,颓然地坐在了地上。禁不住一阵烦躁。
  当什么反派,好好做人不好吗?老子招谁惹谁了,来这里给人当冤大头,还不如在地里种黄瓜呢,说起这些,虞药又开始想当初。
  当年,他十七,正是风华……
  ***
  虞药在后院想当年,权中天在前庭忙地热火朝天。
  他照着虞药的意思,更进一步,既然动员全祥龙镇紧急戒备,至关重要的粮食供给需要北海其他镇帮助,他已经联系了官府,有些周边的镇已经同意了在必要的时候提供衣食药品。
  此外,权中天深感对付斥灌不易,绝非普通修士能耐,广发英雄帖,诚邀天下豪杰侠客,助祥龙镇一臂之力。
  最不抱希望但还要一试的,便是天宫。当年北海守护神叛逃,整个北海被天宫放弃,除七金老仙外所有的北海仙官,全部堕天或被放逐,三百年内不能再有修仙者登仙。这意味着,若斥灌于北海重生,除非它毁灭北海之后踏上其他三域,否则北海只能自己承受。
  权中天当然明白事情严重,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权清风并没有回来,退一万步讲,就是回来的真是权清风,也没有把握能赢。这个煞星在想什么,根本没人知道,他完全有可能图有趣看着祥龙镇化成灰烬,也有可能图个好玩出手相助。
  但其他人不了解这些,所以大家都非常有底气,甚至乐观,乐观到让权中天觉得可悲。
  在这点上,权中天和虞药的想法是一样的,或许因为他们两人是真正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真正知道自己的底牌,答案就是——没有神明来拯救,没有家主镇北海,没有三煞可依靠。
  尽管权清风是个十恶不赦的恶棍,但因为他回来了,祥龙镇颇有几分轻松的神色,大概是觉得有人会替他们对抗那传说中的可怕野兽了——他们也从未真正见识过。
  权家小修们也有点喜气,权清风越可怕,铃星越暴戾,他们心里好像越有依靠。
  因为小兽来扰而停业的商贩重新开张了,勾栏的春花秋月又重新唱起来了,东亭的赌场也重新聚起了,西塘的麻将桌也重新摆上了。晚上的彩灯挂起来了,农忙完的人抽着烟斗在街上逛,孩童摇着拨浪鼓在街上追,明日北海抚司要下江安去转一转,看看这大好河山。
  祥龙镇、北海,想要过生活了。
  悲哀,权中天只觉得无奈且悲哀。
  ***
  今日虞药早早就起了,给自己收拾了个简易的行李,准备先试试到底能跑多远。
  他走没两步,就看见住隔壁间的铃星正坐在树枝上看天,愣愣地像跑神的样子。
  虞药开口叫了一声:“小子!”
  铃星仍旧呆呆地转过头,突然有了几分少年的愣头青样,却又在看到虞药的瞬间变回了那种夹着无谓和震慑的脸。
  虞药说:“你要不要跟我走?”
  铃星冷笑了一声,觉得这问题太多余。
  虞药估计也是,只继续说:“我知道你不恨权家人……或者说没有那么恨。”
  铃星低头看他。
  虞药吸了口气,小声地说:“北海拜托了。”
  说完便要迈步离开。
  铃星看着他的背影。
  可虞药还没走几步,便被进来的小修拦住了。小修十分恭敬地拜过,告诉他:“右中堂请。”
  虞药十分无奈,权中天可真会挑时间啊。
  “何事?”
  “说是有人求见。”
  虞药想了想,转头看铃星,换了种语气:“你来。”
  铃星看着他,就在虞药以为他不会动的时候,跳了下来。
  堂前早有人在等,权中天正招呼小修给那人倒茶,见虞药出来,便站起身引荐。
  此人一身青衣,束发短髻,面容坚毅,正气非凡,手持一把雕鹰长剑,比普通剑长上三分,眼神极其锐利,一举一动颇带出几分江湖气。
  他抱拳开口,问得倒也直接:“您就是前几日还魂的那位?”
  虞药冲他点了点头,直接看向权中天,等权中天告诉他此人是谁。
  权中天接道:“这位是燕来行,燕少侠。燕少侠出自我北海燕门,武道名门,门中侠客入云,为人直爽,此番特来助抗击斥灌。”
  燕来行解释道:“我本好游,前几日刚到祥龙镇,正巧赶上权家主你还魂,便留待看了几日。昨天看见权家广发英雄帖,说妖兽袭城多次,斥灌将破土为患。燕门首训,天下同难,普天共苦。我燕来行是个粗人,实在是好管闲事,又练过几年武艺,指不定能派上用场,才过来叨扰,希望家主不嫌弃。”
  虞药还没说话,权中天便讲了:“哪里的话,燕少侠古道热肠,权家自然倒履相迎。”
  燕来行继续跟他寒暄了几句,等终于轮到虞药讲话,已经没什么话可讲了。
  于是虞药咳了一声,道:“欢迎欢迎。”
  趁燕来行在权家转的时候,权中天把虞药拉到了一旁:“我看他,是特地想看看你来的。一进来就要见家主。”
  “看我干什么?”
  权中天摇了摇头:“没见过招魂,新鲜着呢。”
  燕来行转完,很快地回到他们身旁,问道:“不知中堂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权中天请他入座:“实不相瞒,家主打算建一支‘封喉队’,专门对付斥灌。斥灌与其他来犯异兽不同,乃是大灾,单凭目前权家人马,恐怕……”
  燕来行听完也沉重地点了点头:“斥灌确实凶猛异常,怕不是人所能制。若想对付他,恐怕燕某一人……”
  权中天摆摆手宽慰他:“封喉还需人马,权家会继续招徕。除燕少侠之外,其实还有一人。”
  燕来行眼睛一亮,看向虞药:“家主难道已恢复完全?”
  权中天:“那就……还有两人……”
  燕来行诧异:“还有一人是?”
  权中天和虞药一起转身看靠在门边的、一脸无聊的,铃星。
  权中天小声问:“他听你的吗?”
  虞药小声回答:“你说呢?”
  燕来行仔细看了看铃星,站起身问好:“这位少侠怎么称呼?”
  铃星随便抱了下拳:“铃星。”
  燕来行便对虞药夸道:“权家子弟果然气宇非凡,少年英才。”
  虞药点点头,好像在夸他一样,甚至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
  铃星:“……”
  不过燕来行没有说完:“敢问铃星少侠修的什么法?”
  虞药看燕来行,燕来行马上解释:“我是深感铃星少侠功力深厚,早已超越年龄所限。又……周身似有杀气……”
  虞药又点点头:“他脾气差。”
  铃星:“……”
  权中天眼看着谈话进行不下去了,站起来招呼,让侍者送燕来行去客房安置。
  等拜别了燕来行,虞药坐下来,拉过水壶给自己倒茶,还顺手多倒了一杯,然后自然而然地扭头叫铃星:“来喝水,你站着不累吗?”
  铃星愣了一下,这种过于自然和无隔阂的相处招呼方式对他来说比较陌生。
  但他也只愣了一下,便走过来坐在虞药旁边,喝了那杯茶。
  虞药一杯喝一便问:“这几天就来了这么一个?”
  权中天摇了摇头:“觉得不错的,就这一个。”
  虞药叹了口气:“这不行啊。”
  权中天看了眼铃星,意有所指:“要是每个都派的上用场,也不用那么多人。”
  虞药没听出他的意思,拍了拍权中天:“辛苦右中堂了。”说完便要离场。
  权中天看着他起身,摇了摇头:“你既然想走,又何必管那么多。”
  虞药没否认。
  ***
  在虞药起身离开的时候,不知为何,铃星也自然而然地跟在了他后面。
  在回去的路上,只有他们两人。
  虞药走在前面,铃星离他一步远,走在后面。
  这么走着,虞药嫌费劲,他停下来,等了一下铃星,并成排,继续走。
  铃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多少往旁边移了移。
  虞药装作不知道,便走便问他:“你喜欢吃什么啊?”
  铃星看看他,回答道:“不知道。”
  “甜的还是咸的?”
  铃星不耐烦地随便回了个:“咸的。”
  毫无预兆地,虞药突然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把脑袋凑到他脑袋旁边,几乎顶着额头,拉得铃星不得不迁就虞药的身高而微微弯了身。
  虞药凑近他,笑嘻嘻地:“我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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