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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煞-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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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捉拿

  秦嬗道:“驸马不要多想; 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有了夫妻之实,就不再需要分床睡了。”
  “什么?”孟淮怪叫一声。
  秦嬗回身,只见孟淮表情怪异; 她皱眉道:“你怎么了?”
  “不; 不是; ”孟淮疾步走到秦嬗跟前,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公; 公主; 我们没有…”
  “没有什么?”秦嬗坐在榻上; 她此时已经洗尽铅华; 不着一丝粉黛,青丝柔顺的搭在肩上; 抬起脸疑惑看着孟淮。
  孟淮如晴天霹雳,否认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可秦嬗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他反而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记错了。
  他努力回想当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 反复确定二人至始至终没有坦诚相对。
  孟淮顿觉口舌发干,不知道如何解释,秦嬗必定是误会了,但如果直接说出来; 又怕拂了公主的面子,于是他站在原地踟蹰不决。
  秦嬗见他这般为难,道:“驸马这是做什么; 即便我有哪里不好,毕竟我是女人,得利的你们男人,你不要搞得好似我逼你上刑一般。”
  “不是,不是公主的问题,是我不好。”孟淮百口莫辩,一时之间实在不懂如何解释,干脆一跺脚说了句“我还是客房睡吧”,说完便逃似的离开了。
  留下满脸疑问的秦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道这是怎么了?按道理来说,孟淮正值春心初萌的时候,对那事该是期盼和向往的,怎么到孟淮这里如遇蛇蝎。
  秦嬗暗忖半日,忽而想到一个可能,该不会是孟淮,他不太行吧。
  这个念头刚起,秦嬗便将其立马打消了,回想起前世,说孟淮不行,那世间怕没有行的男人了。
  秦嬗思来想去,还是叫繁星进来,吩咐她:这几日去跟一跟驸马,看他散班之后都会去哪里。
  繁星点头称是,眼睛不住的瞄房内环境,心不在焉的,末了,悄声问秦嬗,“公主,您与驸马又吵架了?”
  没有比这会的秦嬗更委屈的人,她却懒怠解释了,摆摆手道:“算是吧。你大可将此事散布与其他人听,反正吴王和项蒙肯定是想要用我和驸马的关系做文章的。”
  #
  一连几日,秦嬗都与本地几位官家夫人在一起,或是烧香礼佛,或是慈济灾民,做的都是极其符合身份的善事,城中风尚一时甚好。
  项蒙某日登门拜访,将近期的事告知吴王,在他看来,驸马毕竟年纪小,很是好把控,等再做一段时期的样子便可收住了。
  项蒙吹了吹手中的茶碗,细细品茗一番,而后笑道:“之前我还担忧新任太守会打乱本地长久以来的局面,现在看来真是我杞人忧天了。”
  他道:“只是为了做些面子和样子,我也已然花费了许多钱财和精神。”
  吴王听完瞥了项蒙一眼,后者被这眼神看得一激灵,从座位上慌忙站起来听训。
  吴王将喂鱼的鱼粮捧在手里,一面洒向水中,一面道:“人道什么叫目光短浅,你们便是目光短浅。我平日告诫你们不要太贪婪,亦莫太张扬,现看看弋阳四个县城里的地方官都是你项氏的亲族,你以为公主和驸马是傻子吗?”
  “这…”项蒙道:“这…他们也不一定知道啊!”
  “怎么不知道!”吴王喝道:“我的眼线已经得了消息,宜春那丫头早将弋阳地界宗族乡党查了个底朝天,族谱都给你排好了。”
  “这,”项蒙双手拢在袖中,垂头道:“这也说明不了什么,自古以来门阀掌控一方政事,不算大新闻。”
  “是啊,这的确不算稀奇事。但她是太子的人,我偏与鲁王走的近,说到底一招棋错,后患无穷。若太子要用这做文章,说我结党营私,暗织党羽,到时候你们都要倒霉。”
  这个罪名可却是太大了,项蒙没这么大的胆子。他无非就是继承父辈行为,再继续为项家在弋阳扎稳根基,让家族在豫州地界枝繁叶茂,绵延百年罢了。
  “那怎么办。”项蒙有些着急了。
  就在这时,一名小吏匆匆来找项蒙,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项蒙大惊,呼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吴王侧目,项蒙在原地转了一圈就打算要走,吴王把人拦住,“做什么去。”
  项蒙拱手回答:“不知哪里来的上百个百姓围着郡守公廨…”
  吴王挑眉,心想难道是闹事?
  “不是闹事,”项蒙看出了吴王的心事,“是敲锣打鼓地送锦旗。”
  “不仅如此,”那小吏补充道:“太守,也就是驸马命人在街头巷尾张贴了榜文,表彰了城中几家书院、慈济堂还有寺庙,说他们心怀百姓,践行新政,是为典范。”
  吴王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项蒙心烦意乱,实在不知道唱哪出戏,急道:“王爷您还笑,您知道真要按照长安的新政实施下来,本地财政得花多少钱吗?没了这些钱,我如何与那些富豪乡绅分红,他们可是每月每年都张口要钱的啊。”
  他说完觉得还是不妥,这一闹假的都要成真的,项蒙准备走。
  吴王笑道:“不必去了,回来吧。”
  他道:“你现在去有什么用,他是太守,是一郡最高的行政长官,这点权利还是有的。要我猜,他是不是还将榜文抄送给了豫州其他郡县。”
  “王爷英明,正是这样。”小吏道,“我出门时刚用了印,快马加鞭送走了。”
  项蒙一屁股坐在蒲团上,撑着头静了半天,喃喃道:“王爷说的对,这对小夫妻确实不可小觑。”
  吴王跟着坐下,眯着眼道:“也不算厉害,既然上任了不烧三把火怎么罢休,哪怕样子也要做一做的。要说我,那几家善事你就做到底吧,给自己积点德。”
  项蒙不甘心地张了张嘴,瞅着吴王不怒自威的样子,还是决定不辩白了,只说了“是”。
  吴王抬手捋了捋胡须,沉吟道:“三把火烧完了,也该我们出招了,要我看公主和驸马还是太闲了。”
  项蒙接着这个话题,马上道:“说是他们二人关系不是很融洽,时常争吵。”
  “这我知道。”吴王偏头道:“你不是说驸马一直在打听楚月楼那个歌姬嘛,找个人替她赎了身,送到驸马府衙上去。”
  项蒙揣度片刻,忽而笑道:“王爷妙招,后院失火,只看他们自顾不暇吧。”
  #
  来弋阳也有月余,秦嬗基本上都在本地贵妇圈中打转。这日,她应了几个官家夫人的邀请去戏楼听戏。
  车子行到一半时候,忽然停住了,秦嬗刚问怎么了,繁星掀帘子进来。
  “你怎么回来了?”秦嬗问。
  她午后明明将繁星派出去,查孟淮行踪去了,怎么会在此地的路上遇到。
  “我前几日得了些线索,但又怕是我看错,所以没敢跟公主说,”繁星低声道:“方才我又看到了,本想回去复命的,正好遇到了公主您,您…”
  繁星停住了,秦嬗道:“我什么,你接着说。”
  “您还是自己去看看吧。”繁星拿不准主意,她道:“否则,我真不知该怎么跟您回话。”
  “什么事如此难以启齿?”秦嬗疑惑着,随后想孟淮近几日行踪诡异,到底如何看看就知道了。
  说罢她带上帷帽,命驭者将车停在小巷子里,准备妥当便跟繁星一起往翡翠河边去。
  翡翠河是东西运河的支流,漕运繁忙,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河上画舫林立,五彩斑斓,岸边多是些风雅场所,当然也有寻欢作乐的地方。
  秦嬗一路走过去,环顾四周,低声道:“我今日也与几位夫人约好了,就在旁边的戏楼。”
  “啊?!”繁星闻言,忽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刚要说什么,却见秦嬗的眼睛一顿,直直地望着不远处一艘画舫。
  画舫做得精细,船身雕梁绣柱,出入者看似来皆是达官贵人,再往二层看,船尾有一方小小露台,露台有一男一女。
  男人一身锦袍,女的云髻垂垂,似乎在与之低语。
  由于离得远,秦嬗看不出那对男女的相貌,指着他们问繁星:“那是驸马?”
  繁星有些为难,但事实如此,她只能点头。
  秦嬗暂不作他想,现下只要当面问个明白。她提着裙子快步往画舫那边走去,刚走到岸边,要踏上木浮桥的那刻,忽而有人唤住了她。
  一回头,但见项蒙夫人并其他几位官家娘子坐在车上,与秦嬗打招呼,“公主殿下,戏楼在那边,您要去哪儿?”
  本是怒气烧头,听到呼唤,秦嬗脚步一顿,心中登时清明了八、九分,她不禁冷笑,心想我带着帷帽你都能看出来?!真是好眼力啊。
  她不走了,等着几位夫人走到跟前行礼,而后指着楚月坊,低声道:“殿下,去不得,那是男子的烟花之地。”
  项夫人搭上秦嬗的手臂,准备把她拉走,就在这时同行的一个年轻娘子红着脸低呼一声,众人齐齐抬头,却见二层露台上孟淮正拿出手绢,与那名女子擦泪。
  他们在二楼,并没注意岸边的动静,众人眼神从孟淮身上又挪回秦嬗身上,不消说都带着些同情和看戏的味道。
  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撞见丈夫“偷、情”,秦嬗如同被人上了凌迟一般,但气恼的同时她又拼命让自己保持冷静,她与繁星对视一眼,都心知肚明今天的事是有人故意设计的。
  为此更加不能着了别人的道,若是秦嬗大吵大闹,那就真的让他人得逞了,故而她深吸一口气,抛下一句:“戏改日再听”,便要转身离去,至于孟淮,等他回家再问也不迟。
  哪知,项夫人与其他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年轻娘子突然上手扯住秦嬗的袖子,不让她离开,还大声道:“殿下,你别激动!别激动!驸马说不定是有隐情的!”
  这一叫倒好,本来不甚引人注意的,现下不少人侧目,更有甚者围过来看热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我不想捉奸。
众人:不!你想!
孟淮:。。。我觉得我可以解释一下。

  ☆、对峙

  岸上动静不小; 孟淮欠身去看,只见一个带着白色帷帽的女子,他一眼就认出那是秦嬗。
  当下她正被几个妇人围着; 又劝又拉。
  孟淮想要下去; 却被人拉住手; 抬眼正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那名叫玲珑的女子淌着两行清泪; 她咬着唇一句话不说; 却足够让人驻留。
  “公主有事; 我去看看。”孟淮边安慰边拨开了玲珑的手; 抽身往楼下奔去。
  玲珑看着孟淮离去的背影; 包含露水的美目突然变得冰冷起来。
  另一边,秦嬗被这群妇人推搡; 明是拦人实则是把秦嬗围在原地,走脱不开,不多时围观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秦嬗怕事情闹大,要是被御史台得到消息; 参一本立身不正或是家风不严的弹劾到长安去,那就糟了。
  她一面推开钳制住自己的两个年轻娘子,一面让繁星拦在她身前,那几个人还佯装好心; 高声道:“公主殿下,你…”
  “住口!”秦嬗没等她们说完,厉声喝止; “你们要干什么?造反吗?”
  几个年轻的夫人被秦嬗的气势唬住了,不敢上前,悄悄拿眼去瞧项夫人,唯她指示行动。
  项夫人端着慈眉善目,好似长辈般担忧道:“你们别闹了,快些送公主回府吧,非得将驸马之事闹大才算完吗?”
  她将公主与驸马两个词咬得特别重,周遭的人听得清楚明白,一时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直至孟淮真的从画舫中出来,众人中闷闷地发出一阵低呼。
  秦嬗回头,只见孟淮站在她身后,再抬眼,玲珑还立在船尾,两人对视。
  那玲珑丝毫不怯弱,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大大方方地盈盈福身。那一刻,秦嬗感觉遭受了极大的挑战,一直保持的理智被冲破了一道口,忍不住要前去上楼理论。
  好在繁星和孟淮同时拦住秦嬗,都劝道:“公主回府吧,这里人多,不要闹大。”
  繁星倒还好,秦嬗咬着唇狠狠地盯着孟淮,孟淮心中有愧,但此时此刻闹将起来,谁脸上都不好看,且现下怎么都说不明白,还不如回府。
  #
  今天本说难得公主和驸马都出门了,如如领着人将卧房打扫一番,哪知忙到一半,夫妻二人突然浩浩荡荡地回来了。
  如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明明都看出来秦嬗和孟淮神色不佳,还凑热闹到繁星身边,刚问一句怎么了,繁星一把按住她的大嘴巴,手指在唇边左右一拉,压低声音道:“要活命就别多嘴。”
  她指了指先后进卧房的公主与驸马,用口型道:“吵架了,都下去。”
  “又吵了?”如如满不在乎,她道:“夫妻不吵不恩爱,越吵越恩爱呢。”
  话音刚落,只听房中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如如顿时噤声,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这一边,秦嬗憋着满肚子火进了门,左右撒不开气,怒上心头难压抑,只得动手砸了手边一个花瓶。
  砸完她就有些后悔了,一哭二闹砸东西,实在不应是有教养的贵女所为。
  她从小见过的,譬如皇后之类,即便魏帝在男女关系上,再喜新厌旧,再荒唐无度,皇后也从未失态过。
  秦嬗闭上眼,双手在袖中紧握,站在原地静了许久,她方才平复了心绪,才能保证转身过去面对孟淮时,她的脸与表情不会太狰狞。
  片刻后,秦嬗回头,可没等她说话,孟淮先是拱手行了个大礼,道:“我先给公主赔礼道歉。”
  秦嬗退后一步,语气颇为淡定,她道:“驸马何错之有?”
  “因为我,令公主在大庭广众之下蒙羞了。”
  “驸马原来知道啊。”秦嬗道:“本来男人去烟花之地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我朝皇家子弟禁止狎妓,别人去都是偷摸摸的,驸马却闹得人尽皆知。”
  孟淮道:“玲珑不是妓女,她是负罪在身,才被罚入教坊的。”
  所谓教坊,其实是官家的妓院,里面的人都是罪臣后代,一般其中只教习歌舞,卖艺不卖身。但私底下也有人在教坊中做皮肉生意,由于出入此地的非富即贵,其中盘根错杂,水比民间妓院更深。
  楚月坊确实是官家教坊,不然也不可能请到宴席上来跳舞。但秦嬗没有关注到底是不是狎妓的,而是玲珑的这个名字。
  “驸马叫的好亲热啊。”秦嬗打量孟淮,道:“驸马到了魏国后从来没有出过长安,怎么会认识豫州弋阳郡安县的舞姬?”
  孟淮还没回答,秦嬗在逼近一步道:“你明知他们肯定会在我二人关系上做文章,为何还要往火坑里跳,难道驸马真就被美色所惑,情难自制?!”
  孟淮听到这句,正色道:“我没有!”
  “没有什麽!”秦嬗道,“你可知道这让我们很是被动。”
  秦嬗难得的激动,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孟淮甚少见她这般生气,说什么都被呛回来,他上前两步,秦嬗转过身来,刚好撞进他的怀里。 
  孟淮不等她反应,按住肩头,将人推逼到墙边。
  “你大胆!”秦嬗怒吼。
  “我不得不大胆了。”孟淮的呼吸喷到秦嬗的脸颊,他道:“公主你太激动了。”
  秦嬗本想着要保持仪态,但不知怎么,越说就越控制不住了。
  “谁激动?”秦嬗瞪着他嘴硬地说,一面身上用力想要脱离。
  可孟淮打定主意不松手,他是身子病弱不错,但钳制一个女人还是绰绰有余。秦嬗挣脱不开,咬唇别过头去,孟淮看着她的耳根子一点点红了起来,小巧透明。
  忽而,自己的脸也有些发烫。
  喉结一滚,孟淮心尖微颤,力道松了两分,他道:“大燕国破之后,我与阿姐还有其他人被遣如关中,我的确到了长安,但其他人作为罪奴四散到了各地。”
  “玲珑是燕国人。”他说。
  “燕人?”秦嬗冷声道,“不是一般燕人吧?”
  “什么叫一般的燕人?”
  秦嬗一顿,问:“难道你以前不认识她?”
  孟淮摇头,“从未见过。”
  秦嬗以为此女与孟淮早就认识,且关系不一般。
  “照这样说,驸马是来弋阳后才认识的玲珑?”
  “确实如此。”孟淮道。
  “那…”秦嬗哑然失笑,觉得甚是荒唐,“驸马为何要帮她?你都不认识她。万一她是假扮的呢?”
  “不会,”孟淮道:“玲珑对燕国的风土人情十分熟悉,若不是生于斯长于斯,是断然说不出来的。况,项蒙他们要让我中美人计,就需得找个能近得了身的,燕国旧民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秦嬗还是不明白,“驸马是想救她出教坊,对吧?”
  孟淮并不否认,他说:“教坊女子要脱罪籍,并非拿钱赎身这么简单。故而我需要时间打点。但这本就是项蒙他们设下的套圈,关系自然也没这么好疏通。”
  “可她跟你都不认识,你为何要救她!”
  秦嬗至始至终都不明白,孟淮为何明明知道是圈套,还要跳进来。
  “她是我燕国的臣民,我既然知道她身陷囹圄,就断然不会坐视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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