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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上眉头-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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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离宫已有数年,是与怀恩一道被发落出宫的。
  只是与怀恩的混吃等死和靠人接济的日子不同,他自力更生,曾发誓要另闯出一番天地来——于是,他在时月私塾内扫了三年的地。
  过了三年平淡日子的男人今日得见祝又樘,自然无比激动。
  虽明知太子如今尚且年幼,不足以与宁贵妃一党抗衡,太子独自一人在宫中,面对宁贵妃的倾轧,想必已是支撑的十分艰难了——但他仍打从心底盼望着今日太子的到来能给他带来一丝转机。
  虽然怀公说过要让他耐心等待,保存实力,可他实在不想再继续扫地了啊!
  “吾今日前来,是有一件差事想托付于你。”祝又樘看着男人说道。
  男人闻言,眼睛顿时大亮。
  殿下要让他去办差?!
  殿下如今已要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了?
  他等这一日很久了!
  刚站起来没多大会儿的男人又跪了下去,重重地抱拳道:“多谢殿下赏识,属下必当竭尽全力——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还有当年保全下来的那些弟兄们,他们也并未真的散去,只要他一声令下,皆可为殿下所用!
  当初惨遭宁贵妃一党迫害的过往还在眼前,而始终不甘就此过上平凡人生活的他们,除了将满腔希望压在太子殿下身上之外,已是再无其它可寄托之处了。
  他们都在苦苦等着太子殿下长大成人,却又始终担心太子殿下有朝一日会忘记他们。
  可今日太子殿下不仅亲自找到了他,还欲将极重要的差事交付于他!
  为什么说是极重要的差事?——若不重要,殿下岂会亲自前来!
  只是想出宫遛个弯儿的太子殿下:“……”
  中年男人越想越觉得热血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即将跟随太子殿下一路铲除奸佞,荡尽世间不公与污浊,最终助殿下登上宝座的热血画面。
  这么想着,他便觉得单是靠嘴上说,远不足以表决心,看来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于是,男人取过别在身后的扫帚,横于身前,定定地看着刚打算说话的祝又樘,语气决然地道:“从今日起,属下这条命,便是殿下的了!”
  说话间,已将那把扫帚从中折断!
  “……”祝又樘满眼意外地看着他。
  是他的行为太容易招人误解还是说于侍卫想要报效的心情过于迫切?
  但他知道,行武出身的人,大多心怀抱负。于他们而言,生活若没有一个奔头和信仰,那么与濒临绝境的饿殍只怕没有区别。
  尤其这一群人一直对宁贵妃一党的作风深恶痛绝,心中始终藏着一股气。
  可他此番前来,怕是注定要让这位前四品带刀侍卫失望了。
  “吾想让于侍卫护送一名女子及其家人离京。”


第81章 多亏死的晚
  祝又樘这么一说,自己都觉得此事过于鸡毛蒜皮,似乎有些配不上于侍卫的志向了。
  可志不志向且不提,保住于侍卫一命才最要紧。
  被他称作于侍卫的男人本名叫做于定波,只是当年被发落出宫之后,一来为了方便谋生计,二来为了避免他人奚落,改名为了于平。
  于定波闻言确实觉得这差事跟自己想象中的有些出入。
  可他立即压低了声音问:“敢问殿下,此女一家可是哪家权贵?”
  亦或是有着见不得光的身份?
  然而祝又樘又摇了头。
  “他们只是寻常百姓而已。”
  于定波沉默了一刻。
  他扫帚都折断了,可殿下竟然跟他说只是护送一户寻常百姓离京?
  他潜意识里不愿意去相信这个事实,又再一细想,若当真只是寻常百姓,如何能劳得殿下如此费心安排?又岂会需要他来护送?
  殿下一定是怕隔墙有耳,言多必失,所以才坚持说对方只是寻常百姓——嘶……殿下小小年纪,却好重的心计、好周全的思虑!
  他自愧不如!
  “属下定不辱殿下之命!”于定波神情郑重地应下来。
  祝又樘最后又交待他:“切记一点,不可对他们透露我的身份。”
  “属下遵命!”
  从此后,时月书屋便少了个扫地仆。
  堂长乐见其成。
  这个扫地的老于粗手粗脚,干活马虎不细致,顿顿吃得还多,一个人顶三个人的食量。可偏偏当初他是被定国公世子手下的人带来的,他又不能轻易赶走。
  如今主动肯走,当然是好事。
  可临走前还泄愤似地折断了他一只扫帚是怎么回事?
  如此暴力,接连在这书香之地待了三年竟也没能教化得了他,果真顽固莽夫一个。
  堂长捋着山羊胡摇头叹息之时,忽然听得小童来禀,说是定国公世子来了。
  堂长赶紧出来相迎。
  年纪三十出头定国公府世子生得白净文弱,看起来极斯文温和,然而此刻脸上却有些着急的神色,上来便问:“人呢?”
  “不知世子所指何人呐?”
  “就是……方才前来寻那于平之人!”
  堂长本以为世子爷是追究徐二小姐被蛇咬伤一事来了,此刻听是来问那身份神秘的小公子,连忙就答:“回禀世子,那小公子已将于平带走了。”
  世子叹了口气,眼底满都是懊恼之色。
  当初父亲暗下拉于定波一把,将其留在私塾里做事,为得就是将来万一太子真的得势,也可在太子面前结个善缘……
  今日他一听手下的人说有一位身份不寻常的小公子来了私塾寻于平、再加上据手下描述的来人年龄与样貌,他就疑心会是太子殿下莅临了……
  而今听闻于定波被带走,更是肯定了——除了当今太子殿下之外,谁能带得走那个犟头?
  可他却错失了这个与太子见面的机会!
  都怪那条蛇把他家二丫头给咬了,害得他被绊住了脚!
  二丫头说得对,那样讨人嫌的蛇合该被做成蛇羹才对!
  定国公世子正值不甘之时,堂长忽然说道:“那于平临走之前倒还惦记着要向世子爷道一声谢。”
  他当时听了并未太放在心上,是觉得堂堂定国公世子岂还会记得他是谁,也不见得稀罕他这句谢。
  眼下见世子爷似乎很在意此事,才想起来转达。
  定国公世子闻言脸色果然松缓了许多。
  于定波倒是个知恩的。
  他们定国公府看似根基深厚,可靠的全是祖上的蒙荫,一代比之一代更不如,继续混吃等死自然毫无压力,可他和父亲想要的,是将这份荣光承继下去。
  可自五年前的某一天,皇上丹药吃多了脑子一昏将他的幺妹赐婚给宁通长子为妻之后,现如今外面都在盛传定国公府与宁家早已密不可分。
  然而他们定国公府岂是那等子眼皮浅的小小世家,甘愿与凭着宁贵妃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宁家绑死在一起?——对,他们面上是得敬着宁家人,可他们也打从心底看不起宁家人!
  没有底蕴根基支撑,且极尽张扬的富贵荣华,注定只能是一时过眼之云烟而已。
  若太子殿下顺利继位,恶事做尽的宁家会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在这种情形之下,定国公府为了来日不受牵连,自然要做下万全准备——且这准备理当做的越早越好。
  可偏又不能明目张胆,只能静候时机。
  原本他们打算将徐永宁送到太子殿下身边做伴读来铺路,然半路却出了变故。
  定国公只能将目光暂时放在于定波身上,盼着来日给太子做个小人情,甭管这人情值不值钱,可有了人情做开场白,余下的话才好说出口——所以,定国公世子才会因今日错失了与太子碰面的机会而感到万分懊恼。
  但定国公世子永远不会知道的是,上一世即便没有太子亲自接走于定波之事,这人情也不曾做成。
  因为,于定波恰就死在了徐婉兮被蛇咬后没多久的日子里。
  徐婉兮被咬后受惊昏迷,连日不醒,定国公世子心焦之下,迁怒私塾中人看管不当,做事马虎,放任蛇虫肆虐。
  定国公府向私塾施压,私塾自然要下足了力去排查,追究这本无法追究的责任。
  最后,便压到了于定波一干负责打扫私塾上下的仆人身上。
  定国公府下令每人重责三十大板,徐永宁亲自过来监看。
  于定波生性强硬,不愿就此担上这莫须有的罪名,加之这三年攒了一身不甘,当即奋起反抗,将那板子生生折断,与徐永宁理论间,还打伤了定国公府的下人。
  他打完人就逃走了,次日被发现溺毙在了私塾后的一条小河中。
  那河水本不深,偏他溺水前吃醉了酒,这才不幸殒命。
  这些详具,皆是祝又樘登基之后才着人查清的。
  他本记不清是哪年哪日,今日前来,实属是忽然记起来了这么一茬,也就是今早忽就有些如梦初醒般的在脑子里念叨道:“对了,于侍卫死了吗?”、“似乎不太确定”、“不如去看看吧”——如此这般的随手为之而已。
  说白了,也多亏于侍卫死的晚,若再早几日,太子殿下本人也只能尴尬又不失虚伪地……念一句“造化弄人”了。


第82章 死于认真的太子殿下
  救人随缘的太子殿下也心知自己此时羽翼未丰,可这并不妨碍他力所能及地将他们护在自己这未丰的羽翼之下。
  许多事情,若坚持非要等到真正强大那一日再去做,多半已经晚了。
  做人何必立那么多条条框框,自设阻碍,路不必非选哪一条,想怎么走便怎么走。甚至今日这么走,来日再折回,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他前世那般坚持死扛,不顾万物循环生息之道,最终不过是自取灭亡。
  他为了大靖操劳而死,大靖却未必非他不可。
  还不如早些听信皇后的那句劝——谁说的一条路非要走到底呢?自己选的路,说不走便不走,碍不到别人分毫,自己又何必强按自己的头?
  他彼时还惊叹于皇后为何能将违背先人之道的话说得那般轻巧。
  可他至死才幡然醒悟——那些说着要为国为民死而后已,鞠躬尽瘁,抛头颅洒热血的先人们,转头似乎又做了花下饮酒、策马踏春、走亲访友,甚至觅尽天下美食的好诗……?
  他以往分明也知道这些话都是出自同一群人之口,可竟都只是各自欣赏,而从未将它们放在一处深思过。
  大意了,真是大意了啊。
  所以,所谓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些被先人们偶尔拿出来做一做的事情,竟被他当作了毕生之事来做,什么花下饮酒,什么策马春游,他甚至连睡觉吃饭的时间都赔进去了好吗?
  不早死能说得过去吗?
  所以,他兴许并非死于过度操劳,而是死于太过认真。
  死于认真的太子殿下此刻正向王守仁问及今日时月私塾中有蛇出没之事。
  王守仁当时也没来得及细问,只道:“只路上听说那蛇无毒,定国公府二小姐被咬了一口,既未受惊,也并无大碍。”
  太子殿下意识到此事似乎也与自己前世所知有些出入,但更多的却是叹息。
  他想听的可不是定国公府二小姐。
  “可还有其他人受伤受惊?”太子殿下问。
  “在场的小姑娘皆有些受惊了,但无人受伤。”
  “……”太子殿下干脆不再问了。
  他家小皇后没受伤便好。
  ……
  定国公府中,被人念叨着的张眉寿掩着口鼻转头打了个喷嚏。
  定国公府内的大夫早已候着,此时已给徐婉兮的伤口敷了药,另开了药方让下人出去抓药。
  看罢张眉寿的双手之后,道了句“也并无大碍”,便从随身的药箱中取了一瓶活血的药膏出来,徐婉兮亲自吩咐了丫鬟用那药膏帮张眉寿揉搓双手。
  徐永宁一直陪在一旁,此时,定国公世子也回来了。
  “季大夫,二姑娘伤势如何?”世子进来便问。
  虽然没能见到太子让他沮丧,可眼下女儿的伤势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大夫先与他行了礼,才不急不慢地答道:“世子放心,咬伤二姑娘的蛇本身无毒,且伤口不深,小人已经替二姑娘敷了药,只需数日便可结痂痊愈。”
  世子松了口气,这才看见与他行礼的张眉寿。
  咿,这是哪家的姑娘?
  女儿交好的小娘子里,似乎没有长得这般好看的啊。
  “父亲,这是张家的三姑娘。”徐婉兮赶在父亲发问前,主动道明张眉寿的身份,又紧接着说:“今日就是张三姑娘救了我,若不然我只怕不被咬死,也要被吓死了!”
  “什么死不死的,女儿家说话岂能如此没有规矩。”定国公世子无奈地在女儿额头上敲了一记。
  即便府中家教严,可从小没有母亲在身边好生教养的女孩子到底还是不济啊。
  定国公府世子在心底叹息了一声,才看向张眉寿,却是饶有兴致地问:“同样是女儿家,你为何不怕那蛇?”
  他很好奇。
  张眉寿:“我自然怕蛇,可蛇也该怕我,这么一想,便不怕了。”
  这话听得定国公世子一愣。
  一旁的徐永宁则讶然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女孩子的眼睛又黑又亮,似乎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
  定国公世子回过神,便笑了起来,目含欣赏地道了个“好”字,又看向自己唯一的儿子:“宁哥儿,听着了么?瞧瞧人家小姑娘可都比你有出息!”
  徐永宁平日没少被父亲训斥,可今日有张眉寿在,他莫名觉得格外丢人,不由面红耳赤地反驳道:“当时我也出了力的,只是去的晚了……二妹,你快给我作证,我也不是那胆小如鼠之人!”
  偏偏徐婉兮只对他吐了吐舌头,并不“作证”,更将他气得够呛。
  一旁的季大夫见状笑了笑,遂拱手道:“回头自有人将药煎好了给二姑娘送来,小人先行告辞。”
  定国公世子正要点头,却忽然听见张眉寿疑惑地问:“婉兮,你裙角上沾得是什么?可是糕点屑?那蛇该不是因为这个才一直追着你咬吧?”
  这话透着孩子特有的异想天开,却成功地吸引了季大夫的注意力。
  “对了父亲,我还没来得及跟您说呢!那条青蛇一直追着我一个人咬,倒真古怪!”徐婉兮边说话,边去看自己的裙角。
  张眉寿果不其然地就从季大夫和定国公世子的脸上看到了疑色。
  独独她一个人被蛇追着咬,这类话婉兮上一世必然也说过,只是那时她被吓得大病惊厥,说出来的话想必多半都会被人当做是不清醒的夸张之言。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竟有这等怪事?”定国公世子皱起了眉。
  那边,徐婉兮正疑惑地道:“这可不像什么糕点屑,也不知是何时沾上去的……可这是什么呀?”
  那片青灰的粉末,与寻常的灰尘还不同,她试着拿手指掸了掸,却掸不下来,拿指腹去按还有些发黏。
  徐婉兮拿帕子擦着手指,满眼嫌弃。
  季大夫连忙正色道:“可否让小人一观?”
  定国公世子自是点头,当即让丫鬟取了剪刀过来,将那片裙角剪下来。
  总归这身衣裙女儿也不会再穿了。
  季大夫接过,细观那片裙角只是片刻的工夫,脸色就已大变。


第83章 “和离”
  “这是诱蛇粉!”他语气肯定地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变色。
  定国公世子:“诱蛇粉?!”
  季大夫:“不错,此药粉多为捕蛇人所用,药性极强,虽人畜嗅之无异,却能吸引百步之内的蛇类——”
  定国公世子从起初的惊异转变为了震怒。
  他堂堂定国公府里的姑娘,怎会接触到这等拿来诱蛇的药粉?不必去想,也可知绝非偶然!
  徐婉兮已经吓傻了。
  她身上怎会有这种东西?
  得亏吸引来的是无毒的蛇……万一来了一条有毒的呢?
  又或者来了许多许多条,全围着她一个人咬,将她分食了,那又该如何是好!
  徐婉兮越想越后怕,越想越恶心,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眼眶都红了。
  张眉寿虽说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个可能,可真正听到,心中仍是一阵震动。
  定国公世子原本温和的五官此刻不免阴沉着,他示意季大夫退下之后,又看向张眉寿,语气还算和缓地说道:“张三姑娘手上有伤,不如先回府歇养。今日相救之情,来日我徐家必当登门相谢。”
  张眉寿半个字都未多说,也不做无用的推辞,当即只道:“晚辈告辞了。”
  她今日前来提醒的目的已经达到,后面的事情便无需她一个外人插手了。
  说着,向定国公世子行了一礼。
  徐婉兮眼眶里蓄着泪水,还不忘吩咐自己的贴身大丫鬟莲姑亲自送张眉寿回去,又道改日再请张眉寿过来做客。
  张眉寿前脚刚走,定国公世子就命人将徐婉兮院子里的丫鬟下人都聚集了过来。
  他坐在正堂中,厉声发问道:“这两日都有谁近身伺候过姑娘!”
  四五名丫鬟便往前跪了下去。
  徐婉兮的另一名大丫鬟莺姑语气谨慎地说道:“姑娘每日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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