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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上眉头-第1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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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脑袋,越病越糊涂。待养好了病,脑子也清醒了,才能知道日后的路究竟该怎么走。”张眉寿并不逼她做决定,只反复提醒她务必要认真养病。
  只有老了一回的人,才能真正清楚地知道,人活在世,唯有自己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张眉娴认真地答应下来。
  她眼中隐约又有了些许光彩与生机。
  “大姐——”此时,张眉寿忽而开口,眼神微动,似有话要问。


第421章 父子相谈
  张眉娴看向她。
  “……”张眉寿却是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她本是想问一问大姐——真正心悦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
  可想了想,却觉得此问委实不妥。
  正经不正经且不谈了,还是别叫大姐再去细细回味了罢……
  如此同揭人伤疤似乎也无区别了。
  再者,她觉得,同为人,旁人遇上了便能分辨的感觉,她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若是遇着了,岂会分不清?
  况且,每人的脾性不同,心得约莫也会有偏差,万一不适用于她,岂不叫人愈发糊涂。
  故而,还是别去问这等蠢乎乎的问题了。
  待机缘真正到了,想来便能明白了。
  能不能有这份机缘,且看天意吧。
  此时,张眉娴看着她讲道:“同二妹说罢这些,我心中开阔了许多。”
  虽然,她只是说一说,二妹只是听一听,并未给她太多建议。
  甚至,二妹都不曾深问她,那位出家人是谁。
  二妹不会好奇吗?
  她认为也是会的。
  可正是二妹这种不轻不重,关切却又懂得尊重她的态度,叫她觉得一切皆没有她想得那么艰难。
  二妹似乎总能给她带来勇气。
  是,如今她是遇着难事了,可人活在世,谁不会遇到难事?她身边能有这般体谅她的姐妹和祖母叔婶,已是旁人比不得的幸运了。
  “二妹,多谢你今日听我说这些。”张眉娴又道。
  “大姐若真要谢我,就好生吃药养病。”
  张眉娴点着头,擦干眼泪,眼中浮现出愧疚的神情:“我会的——我这便去同祖母和婶婶请罪。”
  见她站起了身,似要唤丫鬟进来,张眉寿也随之站起身,却是抬手拦住了她。
  “不必了,此事还是不叫祖母和母亲知晓为好。”
  张眉娴听得呆住。
  “祖母与婶婶……竟不知此事么?”
  她还以为,二妹是从祖母她们那里得知的。
  “我还不曾告诉她们。”张眉寿看着她讲道:“大姐既是已经答应了我会好生养病,那便不说了。”
  此时若是说了,大姐要如何解释不谈,可不管如何解释,不好糊弄的祖母与母亲必然都会胡思乱想。
  且祖母与母亲的涉入,并不会起到什么好的作用,反而有可能会乱上加乱。
  后面的打算,还须大姐自己慢慢思量。
  当然,她会暗中留意,决不会让事情失控就是了。
  张眉娴眼中一热,才刚擦干净的脸颊上顿时又爬上了眼泪。
  她忽地抱住了张眉寿。
  “二妹……真的谢谢你。”
  除此之外,她已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叫她去跟祖母婶婶认错固然不难,可她却是决没有办法将那些隐秘的心事如实告知的。
  但良心上,她也不愿撒谎。
  “二妹这般设身处地地为我着想,我当真不知该如何回报才好……”张眉娴抱着张眉寿,啜泣着说道。
  自母亲过世之后,她再也没有这种被人护着的安稳感觉了。
  祖母待她固然是好,可祖母最重规矩,因此这份疼爱也有着限度。
  且祖孙的年纪差异在此,许多心事她也无法向祖母坦白。
  但二妹不一样——
  说句古怪的话,她如今竟是觉得这般有主意、还能扛事儿的二妹比祖母还能靠得住呢。
  张眉寿笑了一声,没有多说。
  大姐将她想得太好了些,她这般做,与其说是为了大姐着想,倒不如讲是不愿见着家中因此鸡飞狗跳。
  “时辰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大姐也早些歇着。”张眉寿将张眉娴轻轻推开。
  张眉娴瞧着她肩上的湿痕,忙拿手帕去擦,擦着擦着,便破涕为笑。
  “叫二妹见笑了……”
  张眉寿也跟着笑,问:“大姐当日在后墙外,掌掴张眉妍时的气魄哪里去了?”
  张眉娴笑了一声,又蓦然一怔。
  这件事情,二妹竟然也知道?
  可二妹始终未说也未问……
  二妹的心思,总是这般沉稳。
  这份大气与从容,当真令人羡慕。
  亏她还是做姐姐的呢。
  这样的二妹,叫她觉得自己实在配不上一个长姐和长女的身份。
  但正是因此,她心底忽而就有了力量。
  她可得出息些才行,窝窝囊囊,扭扭捏捏也太不成样子。
  张眉寿见该说的都已说完了,便带着阿荔离开了此处。
  方才,她提起张眉妍之事,自然不是无意间说漏了嘴——她就是想让大姐知道,这个家中,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总会被人看在眼中。
  借此,好让大姐日后万一再不慎想犯糊涂时,心中也能多一份顾忌。
  有时,恰到好处的警示比之以情感动之,来得还要有用。
  到底她想做的,从来也不是一个好妹妹的角色。
  ……
  当晚,苍斌极晚才归家。
  这几日他手中有一桩棘手的案子,十分劳心费神。
  本也可像锦衣卫以往的作风那般,诏狱一进,刑具一上,哪里还能有不认的罪——
  但这向来不是他的做派。
  从前宁通执掌锦衣卫所时,他难展拳脚,如今换了陆塬,他倒是少了许多束缚。
  陆塬固然一心效忠皇上,事事皆以皇室利益为先,因此有时有些难辨正反,可较之以权谋私的宁通,无疑却好上了百倍不止。
  苍斌心中还念着此案的可疑之处,一路回到房中换下飞鱼服,接过下人奉来的温茶,都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仆人来禀:“老爷,公子来了。”
  苍斌这才回神。
  “进来。”他看向帘栊外的那道身影,语气温和,半点都不见白日里身为锦衣卫千户时的凛然冷冽之气。
  苍鹿在小厮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苍斌亲自上前将人扶过,在椅中坐下。
  苍鹿冲着父亲的方向笑了笑,遂转头向小厮等人吩咐道:“你们去外面守着,我有话要单独与父亲说。”
  待下人退了出去之后,苍斌才向儿子问道:“可是今日家中出了什么事?”
  可怎都没听下人说起?
  咳,不过他方才一直都在走神,也不排除下人说了他也没听进去的可能。
  “今日家中无事。”苍鹿面朝父亲,讲道:“从前许是出了什么事,是父亲和祖母不曾得知的。”


第422章 再去大永昌寺
  苍斌听得一怔,旋即正色问道:“阿鹿,你此言何意?”
  儿子性情开朗和煦,善解人意又知规矩,从不会无端与长辈开玩笑。
  明明是很严肃的时刻,可苍千户还是在心中借此夸了自家儿子一把。
  他常常觉得遗憾,儿子这般懂事出色,妻子却无法亲眼看一看。
  “父亲,我今日才知,我这眼睛,极有可能……并非是生来如此。”苍鹿说到此处,语气虽是平静,可袖中双手却不自觉缓缓攥紧。
  说没有不甘心,是不可能的。
  但他懂得该如何去纾解。
  苍斌闻言脸色顿时大变,原本有些涣散的神思立即聚集完整。
  “阿鹿,这话……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莫非是有心人刻意拿这话来让孩子心中添堵不成!
  就像那些不分轻重地同孩子说“你不是你父母亲生”的人,分明欠揍之极,偏还自认逗趣——
  若叫他知道这胡言乱语的人是谁,他非得好生教训一顿不可!
  “是太子殿下带出宫的太医。”
  苍斌神色凝滞。
  “……”
  那个,狠狠教训对方一顿这样的大话,还是先放在一边吧……
  毕竟眼下最紧要的是——这话竟是经堂堂太医之口说出来的?!
  “阿鹿,你且将事情的经过说清楚些。”苍斌语气变得郑重。
  苍鹿便将今日在张家,明太医替他诊看时所言皆无出入地复述了一遍。
  “听闻,明太医近年来专心研治疑难眼疾之症——儿子听他的语气,乃是十分笃定的。”
  苍斌早已听得心惊不已,诸多情绪在脑海中交织,叫他几乎坐也坐不住。
  他的儿子,竟并非生来眼盲……
  “父亲是否能回忆得起,在我刚出生不久之后的那段时日里,家中可曾出现过什么异常之事?”苍鹿问道。
  却也心知时隔多年,能被记起的事情必然少之又少。
  “一时半刻,为父亦难记得起来。”
  加之忽然得知此事,他心下过于震动,一时也无法冷静下来去细思陈年旧事。
  “但若当真有这回事,无论如何,我定都要查明真相!”在儿子面前,苍斌尽量压制着语气中的波动。
  紧接着,立即问道:“明太医既能诊出旁人不能诊明之症,那不知可有对症的良方?”
  苍鹿听出父亲声音里并不过分外露的希冀,便笑了笑,道:“暂时虽是没有,但明太医似有把握能攻克此疾。”
  忽然得知这般内情,已是令人无法承受,他此时只能借着这等连自己都没有把握的话,稍稍慰藉父亲一二。
  只因,他能体会父亲的此时的心境该有多么难受。
  他还只是有些不甘而已,可父亲除了不甘之外,必定还有无穷尽的愧责。
  为此,他甚至犹豫过,要不要干脆瞒下此事。
  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
  事已至此,真相如何或许已经不大重要,即便查明也改变不了什么——可真相背后倘若有着什么威胁性的动机呢?
  所以,必须尽力去查明。
  “好,好……”听闻治愈有望,苍斌不住地点着头,即便是强忍之下,眼眶仍旧有些泛红。
  苍鹿神情微松。
  兴许是有了这份希望在,苍斌显然也冷静了不少,他思索片刻后,道:“此事交由我来办,暂时不要惊动你祖母和其他人。”
  苍鹿点头。
  不惊动其他人,是防打草惊蛇。
  暂时瞒着祖母,父亲应是顾虑祖母年迈体弱,若乍然得知此事,怕是打击之下再胡思乱想,会承受不住。
  至于祖母所知道的,暂时先旁敲侧击地问着便是。
  若来日有了眉目,当真到了需要对祖母他们坦白的时候,再如实告知也不晚。
  ……
  不过二十来日,张眉娴的病,便好全了。
  为此,张老太太特地下了请柬,请了祝又樘来家中用饭作为答谢。
  张家这边其乐融融,定国公府里的季大夫却郁闷之极。
  先前,老夫人差他去张家为那位大姑娘诊病,可谁知普普通通的一场风寒瞧下来,不仅没将人瞧好,眼瞅着还愈发严重了——
  这固然令他费解且处境尴尬,可紧接着又换了许多郎中大夫,也无人能治得好这风寒。
  所以,季大夫也就不怎么尴尬了,只觉得这病情蹊跷古怪。
  但……据说前些日子张家请来了一位不知名的大夫,留下了一张药方,就这么医好了张家大姑娘!
  他使了高明而隐蔽的法子,也就是……拿银子雇人——悄悄地从张家抓药的那家药铺里,问出了药方详细。
  可那药方他翻来覆去地看,也没能瞧出什么特别的门道来。
  虽说用药方面是颇为考究,可对于他来说,这样的药方,他闭着眼睛都能开出一百张!
  呵呵,但是说出去,谁又相信呢?
  近来屡屡被人看轻,可信度如山体滑坡一般下降的季大夫表示不服。
  再加之欲从张眉寿身上得知生息蛊来源之事,也是毫无进展,近来就更是寝食难安。
  可他的精神依旧很好。
  诀窍就在于——睡前扎两针。
  这种助眠方式,已经陪同了他多日。
  ……
  一月后,张眉娴出门前往大永昌寺上香。
  张眉寿从宋氏口中得知此事之后,心中便有了些计较。
  此前,她已查过了,大姐在染上风寒之前,便曾冒雨去过一次大永昌寺,且去时已是午后——大靖求神拜佛,为图灵验,多会选在午时之前,极少有人会午后出门去上香。
  除非是态度闲散者,亦或是只图拜佛得心安,其余并无所求。
  可若是这般无关紧要的态度,便也不会选在大雨之时出门。
  所以,她猜测,大姐口中的那位“出家人”,十之八九便在大永昌寺。
  她或可再去仔细探听一番,大姐与哪位僧人接触最多,以此大致确定对方是何人,但她暂时并没有去做。
  究竟是否有这个必要,且看一看大姐此番回来之后的决定吧。
  张眉娴回来时,已是午后申时。
  耽误了这么久,张眉寿心中不禁略感不妙。
  好在,无需她去过问什么,张眉娴便先主动找到了她。
  张眉娴来了愉院——


第423章 彼此成全
  张眉寿原本正坐在内间榻上剪纸,听闻张眉娴来了,便放下手中剪刀,去了外堂。
  “二妹。”
  张眉娴见着张眉寿,便莞尔一笑,抬起手中的油纸包,道:“你爱吃的芝麻酥饼,还热着呢。”
  张眉寿没料到会瞧见这样一张明媚而不见刻意的笑脸。
  她印象中,已有许久没看到这般轻快的大姐了。
  她便让阿荔上前将东西接过来,笑着问:“大姐去了西市街?”
  一边让人落座。
  张眉娴边坐下,边点头讲道:“去了,吃了碗幼时爱吃的阳春面,虽说有有些年头不曾吃过了,可还是那般味道,竟是丝毫没变呢。”
  又打趣道:“便是那菜叶,数了一数,也仍是四片,一片不多,一片不少。”
  张眉寿听得笑了,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轻松的神情,心底却在思索。
  依照她的经验来看,大姐能有这般转变,通常情形下,应是有两种可能——
  其一,许是大彻大悟,当真想通,也放下了。
  其二……却是与病重之人的“回光返照”相似——许是因心中有了什么不好且决绝的打算。
  当然,她希望看到的是第一种。
  “听说大姐出门上香去了,我还想着是在寺中留下用了斋饭,原是去了西市街。”
  “不曾,寺里的斋饭再可口,却也比不得一碗阳春面呢。”
  张眉娴适时地站起身,道:“二妹,咱们去里间说话。”
  张眉寿意会,便未有让丫鬟跟进来。
  “说来不怕二妹笑话——我今日去了大永昌寺,本想同他说清楚。”张眉娴笑叹了口气,有些自嘲地道:“可你猜怎么着?”
  说罢,也无须张眉寿去猜,便道:“他根本连见也不愿见我一面。”
  态度究竟如何,已是不能再明显了。
  不过,如此干脆利落些也好。
  张眉寿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她原本以为,大姐这么迟归家,许是与那僧人长谈了一场也未可知,合着却是压根儿没见上面,转而跑去了西市街吃面,给她买芝麻酥饼……
  “那大姐如今是何打算?”
  “便依他,也依着我自己的心意。”
  张眉娴语气透着从容,心中也没有太多不甘了。
  别跟她说什么“怕牵连她”,“怕给不了她安稳的日子”——她听戏时,最厌烦的便是这种窝窝囊囊,黏黏糊糊的桥段了。
  每每听到,就恨不能将那男角儿一拳揍昏过去才好。
  咳,当然,兴许人家根本不是因为这些,只是担心在身份已经被她知晓的情况下,再过多往来,会给他带来不利罢了。
  有关这一点,她这些日子也大致想明白了。
  她的纠缠,对他而言,当真只是有弊无利。
  人生在世,情爱之事从来都不是全部,他改名换姓,隐瞒身份,自有他的谋划在。
  倘若自以为是地劝他放下仇恨与过往,兴许并非是救赎他,而是自私的压制。
  他有他非做不可的事情,她拦不住,也帮不了,甚至连陪伴都会是拖累。
  拖累他,拖累自己,都且不谈,可若拖累了张家,她却是万死莫赎了。
  他不止是自己,更是白家后人。
  她也一样。
  每个人,每种身份,都有自己该去履行的责任,哪怕不为了旁人,只为自己安心无愧,那也是要做的。
  况且,她的性子摆在这里,见着祖母和婶婶为她挂心,她的心便像被捅了刀子一样难受。
  她想过了,若让她当真背离一切,一意勉强,便是同他有了结果,她也不会开怀。
  反而,会背负着愧疚,度过此生。
  所以,既是没有那副硬心肠,还是省省力气吧。
  且,既有享受,便要有承担——这句话,她是在二妹教训鹤龄与延龄时偶然听到的。
  直至此时,她方才真真切切地有了认同感。
  咳,如此说来,好在那日在她说出“只要他一句话,多久我都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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