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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上眉头-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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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正是人多的时候。
“据说,老爷他们就在佛台后躺着,已经累得昏睡了过去,被人围着指点了许久……几名官眷太太一眼就将老爷认了出来……”
宁夫人重声打断丫鬟的话:“够了!”
什么叫累得昏睡了过去……说话就说话,描述这么多做什么!
她眼前甚至都有画面了!
“老爷现在人呢!”宁夫人颤抖着声音问道。
“应当在回来的路上……”
宁夫人气得坐了回去,忍不住冷笑出声。
呵呵,竟然还有脸回来?
出了这么丢人的事情,怎么不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偏在此时,又有一名丫鬟神色紧张地前来报信。
“夫人,不好了!四太太动了胎气,腹痛不止,怕是要生了!”
宁夫人神色大变。
她本是宁通的填房,府里老大老二与宴真皆是宁通原配所出,老三是庶子,她亲生的儿子只有老四——眼下听闻四太太徐氏头胎早产,自是大为紧张。
“早与她说要多留意些,莫非是没长耳朵不成!可真是晦气……这府里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宁夫人边骂边起身,张罗着婆子安排事宜。
与此同时,就宁通之事,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百姓们议论的风向已悄然发生了改变。
继晓听在耳中,微微攥紧了手指。
再松开时,一串佛珠已化为齑粉。
章拂走了进来。
“师傅——”
“何事?”
第287章 太子的招揽
“东宫来了人,说是奉太子之意,召师傅入宫。”
继晓眼中神色顿时一聚。
太子要召见他?
太子这且是头一次召见他。
继晓收起眼中疑惑,起身入宫。
这是他第一次入东宫。
与他想象中不同,偌大的东宫内,竟透着别样的安静与质朴。
继晓被请入前殿。
他看向茶案之上冒着丝丝热气的白玉茶碗,眼中微微一动。
这里的主人倒像是知道他就会在此时过来一般。
“国师到了——”
男孩子的声音传来,有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
继晓转回身去,朝着走进来的祝又樘行礼:“贫僧参见殿下。”
“国师不必多礼。”祝又樘径直走到上首坐下,看向继晓,语气平静:“国师请坐。”
继晓并未推辞。
“谢殿下。”
他落座之后,便询问道:“不知殿下召贫僧入宫,有何吩咐?”
祝又樘不答反问:“国师可听闻宁指挥使之事了?”
“有所耳闻。”继晓不动声色。
祝又樘亦语气寻常:“国师又可知如今外面都在如何议论此事?”
“有人言,宁指挥使一行人出现在神像前着实蹊跷——源于其作恶多端,在如此天灾之前,非但不怜百姓疾苦,且仍淫靡之极,故惹了神灵震怒,方有此警示。”
继晓将如今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面上不见喜怒。
“国师认为这说法是否可信?”
听着这话,继晓眼中不禁现出一丝揣摩之意。
今日太子召他前来,莫非就是要与他探讨八卦不成?
“贫僧认为,不可尽信。”他态度中立,不偏不倚。
祝又樘却笑了笑。
“吾认为倒值得一信。”
“何为值得?”继晓似笑非笑,却疑心渐重。
“于揭发真相有利,便是值得。于当下时局有利,亦是值得。”
“……”继晓闻言眼神闪烁不定,未有急着接话,而是看着坐在那里的小少年。
他虽得皇室中人敬重,可与这位太子殿下接触的机会并不多,印象中,这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甚少出错的孩子。
今日一谈,不禁让他刮目相看了。
这是个,心思极重的孩子。
他想到了自己近日来的种种猜测。
“请恕贫僧冒昧一问——”
“国师但问无妨。”
“近日来,这诸多‘天意’与‘神迹’,莫非皆是殿下授意?”继晓边问,边留意着祝又樘的神色。
视线中,头束金冠的小少年神色半分未改,几乎称得上从容自若。
“确然。”
祝又樘点头承认,无半分迟疑与闪躲。
继晓心下微起波澜。
这位殿下,今日召他来此,便已做好了暴露己行的准备,甚至说,就是刻意暴露给他看的。
这倒稀奇了。
“殿下,此乃欺君。”继晓笑微微地,语气和善,似是提醒。
“国师提醒的是。”祝又樘仍一派平静。
继晓看在眼中,心中有了别样的计较。
他竟从一个稚子话中,听出了隐晦的招揽之意。
“不知贫僧何时得罪过殿下?”继晓仍在继续试探。
他指得是祝又樘百般阻止祭天之事。
“国师误会了。”祝又樘拿解释的口气说道:“吾绝无针对国师之意——”
言下之意便是,所针对的,从头到尾都只有宁家罢了。
继晓笑而不语。
他就知道,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小殿下,心中绝不会没有仇恨。
幼时遭遇的磨难与不公,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啊。
这一点,他比谁都要清楚。
正因如此,他一早便想过要借太子之手,但念其年纪尚幼,本想着还需再养上一养——谁知,小殿下成长得这般快,已会握刀伤人了。
可到底力量微渺,这刀握不大稳,便又想到了借他之力。
聪明。
这步步筹划的模样,与他幼时,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继晓眼底生出两分欣赏之意。
“吾知道,宁家之于国师,亦是压制。眼下虽不能一举拔除,可若宁通倒下,宁家必然元气大伤——而国师此时出面,亦能自挽局面。”
继晓依旧没说话。
这话说得浅显,却对极。
宁家素来嚣张猖狂,且心无信仰,目中无人,软硬不吃,对他从无半分敬重不说,更多番打压,屡屡使绊子,将他视作威胁。
就如此番宁通欲借祭天之事行不轨之举,他即便不愿理会,却也无法直面拒绝。
他原本想着,待祭天求雨事成,他在皇上与百姓心中地位再次攀高,如此也能让宁家有所忌讳,他日后行事亦会更加顺心,可谁知中途出了这样的差池。
如今眼看祭天之事就要落空,别说是再立威名了,便是不跌落谷底,都已是幸事。
更别提要借那一百罢十一条死前会充满怨惧的人命来增添修为了。
可是这些可以都再等。
眼下重要的是,太子这座山来就他了——此乃意外之喜。
“殿下想让贫僧怎么做?”
“自然是顺应天意。”
继晓听明白了。
要他踩在宁通的身上,去自圆其说。
但他不得不提醒这位殿下的是:“单凭此事,尚且不够。”
淫靡之罪,伤及的不过是名声罢了。
“单凭此事自然不够,可这世间之事,无独有偶。如此德行败坏之人,必有恶行,而既有行,必不会不留其痕——”祝又樘点到即止,并未多言。
听出了他语气中笃定之意的继晓,自然知道此时该说什么。
“那贫僧便随时听候殿下差遣。”
“有劳国师。”
继晓适时起身。
“贫僧告辞。”
祝又樘点头。
继晓即将要出殿门时,却忽然驻足,缓缓转回了头,双手合十,看向坐上的祝又樘。
“贫僧还有一事不明,想斗胆请殿下解惑——”
“国师请说。”
“殿下是如何肯定即便不必祭天,也会落雨的?莫非,殿下身边还有擅推演之术的能人不成?”后半句透着玩笑的意味。
皇上几番提到那些所谓仙人警示,皆咬着一句话——不必活人祭天,当日亦会降雨。
而这些警示,与太子有着直接关连。
这一点,着实可疑古怪,他不得不明问一句。
继晓静静等着祝又樘的回答。
第288章 张姑娘是谁?
“仙人若没有明示,父皇又岂会轻易动摇?”男孩子语气里透着漫不经心:“至于落雨与否,与吾何干?话,可是仙人说的。”
嗯……这很具有昏君潜力的语气,倒是被他拿捏得意外地准。
太子殿下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满分。
继晓释怀地笑了笑。
“贫僧懂了。”
他转身出了宫殿,再未回头。
待出了东宫,眼中方才浮现一丝冷笑。
先毁了他的筹谋,再借他之力来对付宁家,偏还要做出施恩的模样来……这手段倒是比他那位昏聩的父皇要高明不少。
可稚子还是稚子,自认为借着祭天之事给他一个下马威,再行招揽,他便会甘心臣服——
当真是异想天开。
一颗棋子,聪明些也无妨,到底也只是一颗更好用的棋子而已。
不过,这种种行径的背后,若无其他人推波助澜,单凭太子一人之智,确是不大可能的。
几乎是瞬间,继晓便想到了宫外的怀恩。
那个前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可从来不是省油的灯,当初为保太子被宁贵妃逐出宫去,若不想着反击,才是怪事了。
远在棉花胡同里的怀恩躺在藤椅中,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曾经的掌印大太监,如今只想摸鱼混日子。
至于撺掇着太子殿下去报仇?
呵呵,根本不存在的。
敌强我弱,猥琐发育才是正道,何必冒大险以博小利?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再者说了,太子殿下如今可是他的钱袋子,没了殿下,他要靠谁来接济?
义子不孝,人缘又差,仇人还多,难道要喝西北风等死不成!
这下换清羽打喷嚏了。
哪个混账在背后骂他呢?
他来不及深想,就听太子殿下一本正经地问道:“吾方才演得如何?可有何破绽?”
不知怎么回事,起初在父皇面前做戏他还有些愧疚之心,觉得人与人之间不该如此虚伪,这绝非君子之道。
可是,渐渐地……他越演越得心应手之余,竟觉得此中大有天地,让人忍不住进行更深层次的探索。
如何控制语气,如何塑造形象,如何掌握整场戏的节奏,再到如何拿捏人心人性……
这是一门艺术。
至于什么君子不君子的,不是有句话叫兵不厌诈吗?
再者说了,斗蛐蛐也学了,赌坊也去了,君子二字早已离他十八万千里远了,且让它随风而去吧。
太子殿下有一种彻底挣脱束缚的感觉。
“怎么不说话?”太子殿下看向清羽。
“天衣无缝……”清羽给予了忠实的评价。
祝又樘微微动了动好看的眉头。
想了半天只想出这四个字来?
本想劝清羽没事多读书,增加些赞美别人时能用到的词汇,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清羽大抵是被自己精湛的演技震撼到了,便也未再多言。
殊不知,清羽在酝酿别的话。
“殿下之所以向国师示好,实则是为了张姑娘着想吧——”
张姑娘为了阻止祭天之事,做了许多,大国师疑心甚重,事后若细细追查,兴许真能查到张姑娘身上。
同样的事情,殿下做了,大国师碍于殿下身份,即便利益被妨碍,明面上却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可换作张姑娘便不一样了。
殿下的保护,是从源头上为张姑娘断绝了威胁。
祝又樘没有否认。
“此为一举两得。”他微微侧过身去端茶碗,语气温和却坚定地道:“更何况,这是吾该做的。”
保护好她,是他的头等大事。
看着自家殿下眉间乐在其中的神色,清羽忽然有些疑惑——殿下究竟是怎么将老父亲与痴汉两者如此完美地糅合到一起的?
“你且出宫去一趟物水河附近,探一探那里近日可有什么异样。”祝又樘放下茶碗,吩咐道。
清羽应下,离开了前殿。
“清羽大哥……”
一道熟悉的声音有些犹犹豫豫地喊住了他。
清羽走了过去。
“何事?”
样貌俏丽的小宫女扯起他的衣袖,将他往远处拽了拽。
清羽皱着眉,将衣袖抽回,显得不太高兴。
小宫女有些讪讪地笑了笑,见他耐心不多,也不敢绕弯子,压低了声音问:“清羽大哥……张姑娘是谁啊……?”
“方才偷听之人,果然是你。”
“不……我没有,我没有偷听。”小宫女连连保证道:“况且……我绝不会说出去的。”
她一心忠于殿下,哪怕是死,也不可能背叛殿下。
清羽:“无妨。”
小宫女松了口气。
清羽大哥今日格外好说话呢。
“你只管说出去,倘若不要命的话——”清羽冷冷地道:“再有下次,即便殿下不计较,我也绝不饶你。”
小宫女听得神色大变,下意识地后退了数步。
“还有,别再喊我清羽大哥了,每每都听得我头皮发紧。”
清羽一番警告过后,扬长而去。
小宫女靠着朱红廊柱,吓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别人一同长大,都是青梅竹马,怎么到了清羽大哥这里,偏偏就不一样了呢?
枉费她还一直想着长大之后要嫁给清羽大哥来着……
小宫女仰起脸,不愿让眼泪掉下来。
她看向天空上浮着的朵朵白云。
云累了,天知道;鸟累了,树知道。
她累了,谁知道?
……
干清宫内,昭丰帝冷眼看着前来请罪的宁通。
“皇上,事实真的不是外面传得那样,微臣真的没有做出出格之事啊!”宁通跪在地上不停辩解。
“那么多人亲眼看见了,你竟还不承认?”昭丰帝满眼失望:“你被发现时,不仅仍压在一名男人身上,还拿衣袍绑了另一名男人的手脚,又当场被人捡到了壮阳药……你让朕说你什么好!”
宁通听得眼皮一跳。
皇上为何会知道的这般细致啊……
昭丰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呃,好像暴露了自己对此事过于感兴趣,特地让人搜罗了详细经过来听的事实了……
“皇上,臣这是被人陷害了!”
“陷害?那你跟朕说说,你深更半夜为何会带一群壮汉去大永昌寺?”
除了寻求令人难以启齿的刺激,还能有什么解释?
“臣……”宁通急得说不出话来。
总不能承认自己的真实企图吧,那结果可比眼下来得要严重百倍!
“臣也不知道怎么就在大永昌寺了……臣应是被人打昏了!”他醒来之后面对的冲击实在太大,一时还来不及去细想是怎么回事。
可是,他真的连自己是怎么昏的都不知道。
“打昏?传太医验伤。”昭丰帝看向刘福。
第289章 停职反省
宁通脸色一阵古怪,阻止的话到了嘴边,却没敢说出来。
太医很快来到了干清宫。
“回皇上,宁指挥使从头部到脖颈两侧,皆不见任何伤痕,绝无被打昏的可能。”太医查验之后,如实禀道:“只是……”
“只是什么?说——”听到宁通并非被人打昏,昭丰帝已是神色不悦。
“只是肩膀后背之上……倒有几道抓痕。”太医脸色有些尴尬地说道:“倒像是被人的指甲所抓伤的。”
“够了!”昭丰帝皱眉打断。
这都是什么破事儿……简直不堪到了极点!
虽然听起来还挺带劲的。
“皇上,臣……”宁通苦着脸色道:“兴许是有人给臣下了迷药呢?”
反正他总不会无缘无故地昏迷吧?
太医及时说道:“人在身中迷药之后,至少十二个时辰内,脉象或多或少都会呈现虚弱之象。而臣方才已替宁指挥使把过脉了,其脉象平稳之余,又有实热炽盛之象,且观其眼口鼻,更见热邪之气,倒像是……服用了过量壮阳药之后的症状——”
还有些其它症状,只不过他暂时未能诊出是服了什么药。
不过如此色/性过盛又体胖多病之人,乱吃药应是常有的事情。
宁通听得嘴唇发白,咬紧了牙,看向那名太医。
他回头倒要问问这是哪个不识趣又不怕死的,废话这么多,竟敢这般拆他的台!
隐隐察觉到宁通的眼神,明太医面不改色。
呵呵,面对这样十恶不赦之人,他没借机胡扯多污蔑几句,已是他职业操守过硬了。
“你还有什么话说?”昭丰帝脸色沉沉地看着宁通。
甚少被昭丰帝以这种眼神看待的宁通打了个寒噤。
他语气都紧绷起来:“皇上,臣敢以性命担保……臣昨晚当真不记得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既未受伤,也非身中迷药,却偏偏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倒稀奇了。”昭丰帝冷笑着道:“莫非真如外面传言那般,你是素日里做多了缺德之事,遭了神灵责罚不成?”
“……”
还真说不好啊……?
他也觉得昨夜之事实在蹊跷诡异!
可他若承认了什么神灵之说,岂不等于承认自己缺德遭了报应?
进退两难的宁通只能一个劲儿地喊冤。
“行了,别跟朕做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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