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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妾身邀你扛牌坊-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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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众官差们连连点头。
“给我撕烂她的臭嘴!”郑娴儿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没人应声,她又大声哭道:“这算什么事?我的住处什么时候也可以叫外头的臭男人进来搜了?我知道你们早嫌着我呢,过几天是不是就要把我拖出去卖了?”
丫头们自然是连连否认。
郑娴儿继续哀哀哭诉:“不管怎么说,我是断不许外人到这楼上来的!他们要敢进来,我一定当面碰死给他们看!”
“可是,奶奶,他们是官差啊……”小枝还在装模作样地劝,唇角却已经快要忍不住笑了。
郑娴儿不管,只是哭。
撒泼,骂人,摔东西。
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些手段,之所以千百年来广为流传,最根本的原因只有一个:管用。
碍着郑娴儿的身份,众官差实在不敢造次,只好慢慢地退出了藏书楼外。
仰头向上看,还能看见二楼的过道上晾着一些素色的衣裳,在风里吹得“啪啪”地响着。甚至还有貌似裹脚布的长布条,随风招摇。
众官差当然不知道郑娴儿是不缠脚的。这会儿看清楼上晾着的都是女人的东西,就连他们自己也觉得有些过分了,好像真的唐突了人家寡妇似的。
于是官差们聚到一处商量了一下,又分头去了各处院落里,开始搜第二遍。
这一次,他们甚至连落桐居也没放过,硬是叫几个婆子陪着到各处厢房里看了一遍,又确认过郑娴儿的卧室确实已经烧得不成样子,这才作罢。
郑娴儿演完了戏,闷声不响地爬起来,回了房间。
楼夫人拉着她的手,几乎喜极而泣:“好孩子,亏你想得出这样的主意来!瞧着那些人来势汹汹的,我只当咱们家今天这就要完了……”
郑娴儿叹了一声,在桌旁坐了下来:“太太别高兴得太早。看那些官差的架势,怕是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咱们如今只能是撑得一刻算一刻,谁也不敢说就一定不会有事了。”
楼夫人闻言又沉默了下来,怔怔地看着窗外。
安姨娘满脸苦色,自言自语:“怎么就不肯放过咱们呢……”
小枝本想去收拾外头的“道具”,听到郑娴儿的话又停了下来,坐在了角落里的板凳上。
春杏仍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们要搜,咱们就跟他们耗着呗!反正除了藏书楼,咱们府里是什么都搜不出来的!”
“如果他们一定要搜藏书楼呢?”郑娴儿反问。
“应该……不会吧?”春杏吐了吐舌头。
郑娴儿烦躁地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此刻她所能倚仗的就是对方的“顾虑”。一旦对方豁了出去,她的这些小把戏将不堪一击。
问题在于,对方奉旨而来,“豁出去”几乎是必然的。
都说“上边”想要定罪,如果这个“上边”就是皇帝本人,她这个“钦封的贞妇”又能镇得住谁?
楼夫人顾虑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他们是打着给咱定罪的主意来的,如果什么都搜不到,他们会不会直接栽赃?”
郑娴儿和安姨娘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接话。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说什么都没用。
枯坐了一阵子之后,楼夫人站了起来:“他们要搜,咱们也不能干等着。各自回去收拾一些必要的东西吧,谁也不敢保证咱们今晚不用去大牢里过夜!”
安姨娘脸色一白,慌忙跟上。
郑娴儿没有送,甚至连客套一下都没有。
小枝替她送了人出去,回来皱眉问道:“太太过来做什么呢?”
“谁知道呢?”郑娴儿苦笑,“许是心里害怕,扎到人堆里放心一点吧?”
小枝迟疑着摇了摇头:“我总觉得太太和安姨娘,总有一个心里存着坏念头!”
郑娴儿长舒一口气,站了起来:“什么坏念头?等官差闯进来的时候,把我挂到上吊绳子上去?”
小枝脸上一僵:“原来你也想到了!”
郑娴儿点点头:“站在她们的立场上,打这个主意并不奇怪。撒泼上吊的主意,就算我自己想不出来,她们两位也会提醒我的。”
小枝欲言又止:“如果……”
郑娴儿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说出来。
——如果官差硬要往里面闯,结局会怎么样?
郑娴儿知道自己是绝对不会真的把脖子挂到绳圈里去的。至于别人会不会帮她挂上去,那就不知道了。
她的命能不能换来楼府的平安,谁也不知道。
但总会有人想试一试的。
郑娴儿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的心里要多平静有多平静。
小枝却忿忿不平,心里很为郑娴儿觉得不值。
郑娴儿安静地回到窗前,摆弄起了她的刺绣。
等呗。
这一等,足足等了两个多时辰,眼看太阳就要碰着西边的山头了。
郑娴儿手里的刺绣,针脚早已经乱了。
由不得她不担心——今天是个劫,熬过去了便有一阵子安宁,若是熬不过去,后边可就不好说了。
两个多时辰,那些官差们倒真有耐心,这是要在楼家挖地三尺啊!
还别说,真叫郑娴儿猜着了,官差们正是在楼家挖地三尺,一点都没有夸张!
库房、柴房、账房、地窖……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官差们的耐性,大大地超出了楼家所有人的意料。
看了这副架势,人人心里都料到了结局。
这不,没等楼夫人吩咐,胡氏和韩玉珠已经把坐牢要带的衣服和干粮都准备好了。
结局几乎没有悬念,只在早晚而已。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东西竟是在慎思园翻出来的。
厚厚的一沓书稿,外面包了两层油布,埋在楼辏У拇驳紫隆�
东西挖出来的那一刻,众官差们用了自己嗓子里所有的力气,发出了最大声的欢呼。
慎思园众人的脸色却同时惨白了下去。
怎么会是这样的?
谁都知道,楼家二爷一向不热衷于学问,虽然也跟着读了七八年书,可他连《三字经》都背不下来呢,也不知道字认全了没有!
他怎么会收藏书本,还这样珍而重之地用油布包了藏在床下?
在楼家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事,到了官差们的眼中就是“铁证如山”了:要不是重要的证据,谁会收藏得这么小心?
众官差打开书稿,细翻了翻,人人都心满意足:书稿自然不是楼辏ё约旱摹D巧厦娑苏踩蟮挠沸】际撬蟾缏ャ傻谋始!�
至于内容嘛,那就不重要了。随便从中翻出一两篇策论,钦差大人自有本事解释出“大逆不道”的意思来!
为首的官差长长地抻了个懒腰:“收工喽!楼家人多,不必全都抓到牢里去,底下的奴才就先锁在柴房里,其余的管事婆子、账房先生和大管家都跟着他们主子一起带走!”
圆满完成任务的官差们聚到了一处,人人都喜气洋洋,嘻笑着便要四散到各房去抓人。
有人小声提醒道:“楼家有几个人比较特殊,也都一起锁回去?”
为首的官差想了一想,冷笑道:“那个寡妇不能动,叫她住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许走动就是了。至于旁人——还有谁特殊?”
底下人解释道:“那老东西病得快死了,他老婆子还是个二品诰命……”
为首的官差狠狠地吐了口唾沫:“不管!犯了谋逆大罪,管你是一品诰命二品诰命,管你还有几口气没咽下去,一律到牢里锁着说话去!”
众官差轰然应了,谁也没有提出反对。
犯了大案子的人,确实是没有什么身份脸面可提的。除了“孝子”和“贞妇”这两种身份的人可以得到优待之外,其他人一律都是锁了再说。
毕竟这两种身份基本上都是用大半条性命或者一辈子的辛苦换来的,百姓们就信这个,当权者也乐得宣扬这些东西。
郑娴儿这个弄虚作假的“贞妇”虽是例外中的例外,该有的优待却一分也不会少。
因此,楼府各院一片哀鸿遍野的时候,郑娴儿住的落桐居和藏书楼这里却并没有人来打扰。
郑娴儿站在楼上,看见十几个官差闯进听松苑去锁人,心里就知道这一关到底还是过不去了。
她把自己身边所有的丫头婆子全都撵回了落桐居,之后便自己匆匆下楼,冲到了宁萱堂。
那边,楼夫人安姨娘她们都已经上了绑。就连楼老爷子也被人抬了出来,前两天刚刚见好的脸色这会儿已是死人般地灰败了下去,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看得郑娴儿心头一颤。
“过来。”楼老爷子的声音嘶哑,像拉风箱。
郑娴儿走了过去。
楼老爷子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喘:“拖住,帮楼家,拖住!”
不是“撑住”也不是“挺住”,是“拖住”。
郑娴儿的心里有数了。她笑了笑,一派从容:“老爷只管保重身子就是。楼家,倒不了!”
这时,胡氏和韩玉珠她们也都被带了过来。
宁萱堂前,哭声骂声响成了一片。
胡氏抱着孩子,不能上绑,只在两只手腕上锁了一条细细的铁链。
她神色狰狞,绕过韩玉珠,直接冲到锦香的面前,抬脚便踩在了她的脸上:“大爷的手稿,怎么会在你们院里?是不是你干的?!”
锦香只管哭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实胡氏还真是冤枉她了,这件事真不是她干的。
只不过,知道真相的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案子刚出来的时候,楼辏谴蚨酥饕庖懒轿恍值艿摹Q奂戮罢婺且徊狡宀缓糜茫阃低档氐酱蟾绲奈堇锶ヅ诵┦楦寤乩矗胱懦僭缒芘缮嫌贸 �
用来跟黎县令谈一笔交易,或者在紧要关头用来威胁一下自家大哥,想必是极好的。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走到这一步就被杖毙了,哪里能想到那一沓书稿在他死后还能翻出风浪来?
官差们办事的效率很高,没过多久府中众人皆已被上了绑。
有价值的要被拖到牢里去,底下粗使的丫头小厮们便要被赶往柴房。
为首的官差看着郑娴儿,冷笑道:“三少奶奶回去吧!这大门要上锁,这两天您哪儿都不能去。等案子定下来,衙门里会另外拨一处院子给您,这楼家的宅子您怕是得不着了!”
郑娴儿腰杆挺直,神色淡然:“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如今案子还没定呢,你们且别着急抖威风!只要一天没定罪,这宅子就还是楼家的宅子,你凭什么不叫楼家人住?正月里天还冷,你把奴才们锁到柴房里去,是要把人都冻死吗?”
“咦?”为首的官差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郑娴儿竟不是来替楼家求情的,而是来替奴才们讲理的。
略一思忖之后,官差又冷笑起来:“好,依你!我让他们住厢房,你也可以给他们送饮食被褥——横竖再过几天就定罪了,这府里的东西要不了多久就会充公,可着你们糟蹋又能耗费多少呢?”
郑娴儿敛衽低头,似是要道谢,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定罪’‘充公’这些字眼,您还是过些日子再说为妙,毕竟‘打脸’还是很疼的!”
第92章 三堂会审
官差们押着人离开之后,郑娴儿看着宁萱堂垂花门上的封条,发了一阵子呆。
其实被官差带走的不过十来个人而已。余下众人都被关在了佛堂的偏殿里,外面上了锁、贴了封条,连窗户都用木条封死了,却没有留人看守。
显然官府的人算得很清楚:这些奴才不敢跑。
等案子定下来,这些底下人最多是收归官府重新发卖。若是自己逃跑了,被抓回来可就没有活路了。
众家仆自己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因此除了几个小丫鬟忍不住抽噎几声之外,其他人都表现得很镇定。
郑娴儿在外面站了一阵,见一切还算有序,也就安心地回了藏书楼。
这下子也算是弄假成真了——听松苑已经被封,她只好当真在藏书楼住了下来。
好在身边的人都还在,就连这半年在府里管了不少事的韩婆子也没被当成内宅管家捆出去。
郑娴儿把所有的人召集起来嘱咐了几句,也无非是说些“安分待着不许乱走”以及“夜里小心门户”之类的话,并没有什么新鲜的。
如今府外必定有官兵把守,但谁也不敢保证没有大胆的蟊贼乱闯,所以郑娴儿心里还是存着几分担忧的。
嘱咐过也就罢了,粗使的丫头婆子们仍旧回落桐居去住着,只留小枝和兰香在藏书楼跟郑娴儿作伴,春杏负责传递消息。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害怕也没用、担心也没用。府里能留到今天不走的,都是存了几分胆识在胸中的。
郑娴儿因着昨儿夜里没睡好,今天不免格外困倦,吃过晚饭便收拾睡了,连灯都没点。
小枝和兰香跟她一屋躺着,却睡不着,隔着书架嘀嘀咕咕地聊了大半夜。
次日太阳照常升起,落桐居的人也都在,并没有人缺胳膊少腿的。
郑娴儿依旧坐在窗口绣花,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倒是小枝不放心,过来试探着道:“咱们府里已经弄成这样,也不知道缀锦阁和茶楼怎么样了。”
郑娴儿漫不经心地道:“前天听见褚先生家出事的消息以后,我就派人传话叫程掌柜刘掌柜给伙计们分了散伙银子,打发他们回老家去了。那两个掌柜的都是人精,不会那么容易就让人给找着了。”
“人是走了,可东西呢?店里的东西一定值不少银子吧?”兰香急问。
郑娴儿头也不抬:“这会儿黎县令他们应该还顾不上动咱们的东西。如果他动了——等这案子结了,我自有本事让他吐出来!”
“您就吹吧!”兰香很不给面子地嗤笑了一声。
郑娴儿也不恼,依旧气定神闲地绣她的花。
这样的日子过了四五天,郑娴儿除了每天嘱咐婆子们给佛堂里的众家仆送饭以外,什么正事都没干。
到了正月十三那天,却有官差在楼下叫门,要提韩婆子过去一同受审。
郑娴儿听见这话也没多说什么,自己收拾利索了,陪着韩婆子一起走了出去。
来传话的那两个官差却有些为难,忙上前拦着:“三少奶奶,钦差大人要传的是楼家内宅的管家,实在用不着您老人家亲自跑这一趟!”
郑娴儿扶了扶脑后的银钗,淡淡道:“钦差大人有所不知。这半年楼家内宅的事都是我管着的,既然要审,当然少不得有话要问我。你们不叫我去,万一漏掉了什么,岂不糟糕?”
官差们听见这话只得带了她同去,于是原本需要披枷带锁的韩婆子就捡了个便宜,跟着郑娴儿一起坐马车走了,倒是官差们不得不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吃了不少的灰尘。
到了县衙,里面果然正在审案。
与陈景真那次不同的是,今天县衙门口并没有百姓围观,最上面坐着的也不是黎县令,而是一个四五十岁四方脸的男人,一脸严正端方,可惜一撮山羊胡跟脸型不太协调,看着略有点儿滑稽。
那一定就是钦差大人。
黎县令坐在钦差大人的旁边,另一边坐着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官员,看服色便知道是抚台大人了。
除了这三人之外,堂上还有学政大人。他并没有坐在正上方,只在角落里摆了一张太师椅,坐着旁听。
楼家被抓来的十多个人都在堂下。楼老爷子躺着,楼夫人坐在一只小方凳上,楼阙楼闵站着,其余的人却都只有跪着的份了。
看见郑娴儿进来,堂上的几位大人齐齐愣了一下。
钦差大人立刻便要皱眉,黎县令忙在旁解释道:“这便是楼家那位贞妇。”
还别说,“贞妇”这个身份那真是好使,钦差大人一听便站了起来,忙不迭地叫人搬一张大椅子过来。
郑娴儿低了低头:“多谢钦差大人,只是妾身不敢居于长辈之上,请大人见谅。”
钦差大人闻言,只得叫人照样给她搬了一只小方凳过来,放在旁边。
郑娴儿道了谢,侧身坐下,笑道:“听闻几位大人今天要审楼家,妾身想着自己好歹在楼家管过小半年的事,便自作主张不请自来了,请大人勿怪。”
钦差大人皱了皱眉,鼻子里“嗯”了一声,并不多言。
他当然不高兴了!本来公堂上审案子,喝问、责骂、动刑甚至直接拖出去砍头都是常有的事,可如今偏偏来了个杀不得打不得的“贞妇”,很多手段就不能用了。
贞妇都不能打,总不好当着她的面打她的公婆吧?
钦差大人很苦恼,抚台大人很生气,黎县令是既生气又苦恼。
只有学政大人捋着胡须,在一旁微笑点头。
郑娴儿坐稳了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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