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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妾身邀你扛牌坊-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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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们都退下去以后,郑娴儿看着离自己最近的一碟酸白菜、一盘西湖醋鱼、一盘酸豆炒肉末、一盆酸笋肚片汤和一盘酸辣鸡肉面,陷入了沉思。
      安姨娘坐了下来,紧张地看着她:“怎么,不合口味?”
      “那倒不是……”郑娴儿摇了摇头,有些苦恼。
      她喜欢吃酸的是不假,可也不能只让她吃酸的啊!这一餐饭吃下去,回头胃里不闹腾才怪呢!
      抬头看见安姨娘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郑娴儿的心中灵光一闪,终于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有了猜测之后,再看安姨娘的脸,她便觉得有些好笑:她只是有一点不舒服而已,哪里就疑心到那上头去了!
      孩子又不是白菜地里的青虫,那是说有就能有的吗?
      老年人的心思还真奇怪!
      安姨娘还在锲而不舍地继续追击:“平素不常有机会跟你一起吃饭,我也不知道你的口味是怎样的,如果有什么不喜欢的,你可一定要说啊!”
      郑娴儿抬起头来,笑道:“我倒没有什么固定的口味,只是这酸笋肚片汤是太太喜欢的,如今放在我的跟前,太太要喝岂不费劲?另外这面也就算了,我昨晚呛了嗓子,这两天不敢吃辣。”
      瑞儿在旁听见,忙把酸笋肚片汤跟楼夫人面前的那盆山药排骨汤换了,又把那碗酸辣鸡肉面撤了下去,给郑娴儿换上了一碗白菜馅饺子。
      郑娴儿这一顿饭吃得格外小心。除了饺子和山药排骨汤之外,她就只肯吃自己点的那道西湖醋鱼,至于什么酸白菜、酸豆角,还有勉强能够得着的那盘酸菜烧鸡,她是一筷子都没敢沾。
      安姨娘没去服侍楼老爷子,坐在郑娴儿的身旁从头盯到尾,始终没能看出什么端倪。
      好容易等到饭吃完了,丫头们送上糕点来,安姨娘又热情地往郑娴儿的面前摆了几道点心:小芋丸、桂花糕、蜜汁玫瑰芋头……都是甜腻腻的那种。
      郑娴儿不好推辞,只得每样吃了一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安姨娘大失所望,终于失去了兴趣,起身离席去照料楼老爷子去了。
      郑娴儿连着喝了好几碗浓茶,终于把胃里那股翻腾压了下去。
      楼夫人看得连连摇头:“刚吃完饭就喝那么多茶,可不是养生之道。”
      郑娴儿咧嘴笑道:“我是野生的,吃什么都能活!”
      众人闻言笑了一阵,郑娴儿便忙不迭地起身告辞了:“这两天既然没什么事,太太可要准我好好地歇几天,不然我一准儿罢工给您看!”
      “去吧去吧!别闹得像是我们压榨你似的!”楼夫人笑着摆手,撵她快些出去。
      郑娴儿听了拔腿便走,胡氏却跟着站了起来:“他们一会儿就要回去县衙去了,你……不在这儿等着送送他们?”
      郑娴儿头也不回:“有什么好送的,人又不是没长脚!”
      胡氏见状只得坐了回去,楼阙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
      有种当众被人抛弃的屈辱感。
      胡氏摇头笑了:“弟妹从前不是这样的性子,今儿这是跟谁赌气呢?”
      楼闵拍了拍楼阙的肩:“你去看看她吧,万一咱们这案子……你可别留遗憾!”
      楼阙早已坐不住,闻言立时站起来追了出去。
      郑娴儿离了宁萱堂之后,脚下越走越快,小枝和兰香都有些跟不上。
      一直走到书房后面的那条夹道里,郑娴儿看看四下无人了,这才扶着栏杆弯下腰,在胸口拍了几下,吐了几口酸水在花盆里。
      两个丫头追上来,见状立时便急了:“怎么还是不舒服?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郑娴儿站直了身子,苦笑一声:“我没事。安姨娘分明是怨着我,故意想法子整我呢!一会儿酸的一会儿甜的,谁这么折腾下去不伤胃?”
      小枝过来扶着郑娴儿的手,欲言又止:“你有没有想过……”
      “不可能!”郑娴儿立刻打断了她的话:“我这身子,没指望的!”
      小枝失笑:“你自己要是没往那上头想,你又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呢?”
      郑娴儿答不上来了。
      她确实并非没有“往那上头想”。可是那种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实在不值得她浪费太多的心思去假设。
      她只是年前劳碌伤了脾胃而已,若是只管想那些有的没的,让别人知道了,定然要笑她痴心妄想了!
      刚才在宁萱堂,她刻意打消安姨娘的疑心,也是为了不动声色地把这件事绕过去,免得这会儿声张起来,一转眼又发现是想多了,那时岂不成了全府上下的笑料!
      总之,孩子是不会有的。
      就算会有,也不可能是现在。
      更……不应该是现在!
      郑娴儿在墙上靠了一会儿,自己苦笑了一阵,随后便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子。
      一抬头,却见楼阙就在她的面前站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小枝和兰香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竟然也不提醒她一声!
      郑娴儿心里暗暗埋怨着,楼阙已走过来揽住了她:“刚刚想什么呢,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傻笑的?”
      郑娴儿没有答他的话,勉强地笑了笑:“好容易回来一趟,你怎么不多在宁萱堂陪着说说话?”
      楼阙笑道:“该说的都说了。他们也知道我只挂念你,都撵我快出来追你呢!”
      郑娴儿靠在他怀里慢慢地走着,闷声道:“我才不信呢!我那么惹你生气,他们心里肯定都在怪我不懂事,才不会劝你出来追我!”
      “不是那么回事,”楼阙温声细语地安慰她,“你发脾气是因为心里焦躁,心里焦躁是因为替我担忧——母亲心里明白着呢!”
      郑娴儿仰头看着他,心里有些不信。
      楼阙顺手推开书房的后门,拥着她走了进去:“难道你就没发现家里的气氛变了?母亲和姨娘懒得看咱们在人前装模作样,如今都已经明着认了你是我的人了!等这桩官司完了,我若能平安回来……”
      郑娴儿听到此处便急了:“什么叫‘若能平安回来’?你先前不是说一定不会有事吗?”
      楼阙一句深情表白没能说完,憋得心里有些发酸。委屈,想哭。
      郑娴儿见他不说话,立时急得脸都白了:“你可别吓我,我胆子小!你要是回不来,我……”
      话未说完,楼阙已把她推倒在旁边的软榻上,封住了她的嘴。
      郑娴儿急切地回吻着他,心里乱成一团。
      因为楼阙先前对她说过“放心”,所以她一直坚信他会毫发无伤地回来。
      可是此时此刻,她却没有那么“坚信”了。
      事无绝对,这案子会往哪个方向发展,谁也说不准啊!
      连楼阙自己都在担心,她……又如何能放心得下?
      直到此刻,郑娴儿才算是知道了自己这些日子焦躁的源头。
      “楼阙,你最好完完整整地给我回来,否则……”郑娴儿试图威胁他。
      话到嘴边,后面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倒是楼阙替她说了:“我知道。万一我回不来,你一准儿转眼就把我忘了,逢年过节也不会给我烧纸钱祭汤水,只会给我戴绿帽……”
      郑娴儿狠狠地扯掉了他的衣裳,对准他的肩膀咬了下去:“你知道就好!盖个章免得忘了!”

      第90章 为三房留下一个孩子来

      傍晚之前,楼闵楼阙兄弟两人各收拾了一些换洗衣物,又带了些干粮,像平时出门访友一样平静地坐上马车,回到了县衙大牢。
      二人走后,楼府彻底恢复了平静。
      从大年初一到初六,本该是亲友往来最热闹的几天,楼家的门前却冷冷清清,再也没有人来过。
      初七是三公子楼闳的冥寿,也是郑娴儿嫁过来整整一年的日子。
      郑娴儿如今的身份是越来越模糊了。府中众人当面只以“奶奶”两个字唤她,背后便以“落桐居”三字指代,已经极少有人称她作“三少奶奶”。
      但“三少奶奶”这个身份,却不是那么容易摆脱掉的。
      比如今日,楼夫人一大早就派了人来,提醒她别忘了到祠堂去上香祭奠。
      郑娴儿对这些事并不在意,楼夫人叫她去,她也就去了。
      到了祠堂摆上香烛供果,郑娴儿便站在牌位前,笑了:“人死如灯灭,鬼神之说应该都是骗人的吧?我猜太太自己也不相信那一套,否则她就不敢叫我来给你上香上供了——除非她认为我有本事把你给气活过来!”
      牌位当然是不会说话的,只有三炷香在香炉里袅袅地燃着,平白营造出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郑娴儿在祠堂里坐了小半个时辰,看着香烛燃尽了,便盖上香灰,关门走了出去。
      出门却看见楼夫人在廊下等着她。
      郑娴儿一怔:“太太怎么站在外面?这地方是个风口,冷着呢!”
      楼夫人一语不发,转身推门进了屋。
      郑娴儿只得跟了进去,看见楼夫人鼻子耳朵都是红的,不禁担心:“太太在外头站了多久?怎么不进来?”
      楼夫人在供桌旁坐了下来,掀开香炉盖子看了看里面燃尽的香灰,叹了口气:“娴儿,三房这一脉香烟,不能断!”
      “没断啊!”郑娴儿眼睛看着香炉。
      楼夫人摇头:“你别装糊涂。我的意思是,闳儿不能无后!”
      郑娴儿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楼夫人看着她,叹道:“我知道你的心已经不在三房了,可是……不管怎么说,你得为三房留下一个孩子来。”
      郑娴儿不懂这个。
      事实上,从一开始她就不懂。
      楼夫人并不是只有三公子一个儿子,她怎么偏偏就那么执着于三房的香火呢?给死人娶媳妇、大费周章地过继旁人的儿子,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想抱嫡亲的孙子,直接给楼阙娶媳妇不就是了?
      难不成楼阙也不是她亲生的?
      这个猜测让郑娴儿怔了一怔,但她很快就排除了这种可能。
      记得楼夫人曾经亲口说过“我只有闳儿阙儿两个孩子”,世人也都知道楼阙是府里的嫡子,这一点应该不会有错的。
      所以,郑娴儿至今仍是搞不懂楼夫人这么强的执念是从何而来。
      楼夫人自然是不会解释这件事的。看见郑娴儿久久不语,她早已急了,烦躁地站了起来:“楼家待你不薄,你可不要忘恩负义!你细想想,要不是为了闳儿的婚事,你这辈子怎么可能进到楼家来、怎么可能见着阙儿!如今你一门心思奔着阙儿去了,三房怎么办?府里费了那么大的周章把你弄进来,一向也不曾怠慢了你,你怎么忍心让我的闳儿绝后!”
      “太太,”郑娴儿叹了口气,“我没说要让三房绝后啊!咱们先前不是说好了吗,等这桩案子了了,咱们就好好物色一个好孩子过继进来,顶着三房的门户……我跟桐阶这辈子多半也就是现在这样了,您还怕我跑了不成?”
      楼夫人闻言略略放心,眉头却还是拧着:“阙儿他,没提过你的名分?”
      郑娴儿迟疑着,有些心虚地摇了摇头。
      楼夫人怔了半晌,终于叹道:“那也罢了。孩子的事,咱们还是要尽快。可惜如今咱们没有同族本家了,异姓的孩子不能收继,只能算是养子……你若是能自己生一个,那就再好不过了。”
      郑娴儿吓了一大跳,好一会儿才讪笑道:“太太别吓我了!”
      楼夫人白了她一眼:“再混账的事你也没少做了,生个孩子怎么了?我看这半年你把府里的人管束得都不错,没有一个敢到外面去乱说话的。到时候生了孩子,对外只说是抱养的就是了,谁还能来扒你的肚子看你生没生过不成?”
      这几句话若没有上面那个前提,郑娴儿还是爱听的。毕竟得了楼夫人的首肯,她再“混账”起来也可以少几分顾虑。
      可是如今,她的心里却只觉得反感,好像自己的肚子被人算计了一样。
      孩子对她而言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如果楼阙喜欢,她生一个来玩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如果生孩子这件事被赋予了“延续香火”的任务,她就非常不喜欢了。
      如果这个“延续香火”竟不是给楼阙,更不是给她自己,而是给一个“外人”,郑娴儿觉得自己没跳起来骂人就已经算是很有修养的了。
      让她生个孩子给三房延续香火?想也别想!
      郑娴儿动了气,肚子里又疼了起来。
      楼夫人见她捂肚子,眼睛立刻亮了:“前几天我就看着你有些不对劲,你是不是……已经有了?”
      郑娴儿立刻摇头:“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什么意思?”楼夫人的眉头拧了起来。
      郑娴儿避开她的目光,冷淡地道:“我身子不好,生不出来的。太太想要孙子,还是另想别的法子吧!”
      楼夫人盯着她看了半天,仍不死心:“生孩子这件事,是个女人就会,哪有生不出来的?你还年轻,这事也不用急。”
      “太太刚才不是还说要尽快吗?”郑娴儿反问。
      楼夫人笑了:“我说‘尽快’,是要你尽快作打算。只要你答应了,这事就不急!”
      郑娴儿很想直接来一句“我不答应”,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换成了一句谎话:“怕是要让太太失望了。我小时候有个很灵的算命先生给看过,说我没有子孙缘,这辈子不会有自己亲生的孩子。——要不是为了这个缘故,我爹当初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把我卖了。”
      上了年纪的人最信命。楼夫人听罢果然冷静了下来,两条眉毛拧得死紧死紧的。
      郑娴儿装出一副伤感的样子来,蹲在楼夫人的脚边握住了她的手:“太太,我知道梁儿的事让您伤心了,可这世上的好孩子还多,您又何必灰心!我觉得上次那个林逢春就很好,如果太太还是不放心,咱们可以细细地打听着,看有没有刚生下来的孩子养不起要送人的、或者干脆叫养生堂那边帮咱留心着……从小养在身边教导的娃儿,跟自己亲生的也差不了多少。”
      楼夫人呆坐了好一会子,脸上仍是伤心失望之色,显然并没有被说动。
      郑娴儿想了一阵子,又补充道:“而且太太您想想,如果真是我自己生了孩子养着,那孩子相貌上总会有几分像我吧?小时候还好说,等孩子大了带出去,旁人会怎么想?”
      “这……”楼夫人倒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郑娴儿赔着笑,小心翼翼地劝道:“太太安心吧,咱们家教出来的孩子差不了,是不是亲生的有什么打紧?”
      楼夫人怅然若失,过了好一会儿才叹道:“那也只好罢了。等阙儿他们的案子结了,咱们就……”
      “太太、奶奶,出事了!”一个小厮一路狂喊着,从外面飞奔了进来。
      “怎么回事?!”楼夫人和郑娴儿齐齐站了起来。
      那小厮喘着粗气冲到门口,“噗”地一声便摔在地上了。
      他也不急爬起来,就那么趴在地上急吼吼地道:“出大事了!外头都在传说京里派了一个什么大理寺的钦差过来,抚台大人也来了,好像是说明后天就要审咱家爷们的案子!传话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上头好像有点要催着定罪的意思,已经有人到褚先生家查抄书房去了!”
      “书房不是早就抄过一次吗?”楼夫人不以为然。
      小厮急道:“这次不一样!这次是钦差大人从京城带来的几个书生亲自上门查抄,说是不查出问题来决不罢休的!”
      正说着话,胡氏也在别处听到了风声,抱着铮哥儿风风火火地来了。
      郑娴儿扶着桌子,沉吟道:“这么说,事情恐怕不妙!诗词文章的事,一百个人能说出一百种解法来,要找把柄还不简单?只要闭着眼睛乱解一气就可以了!前些年的那几场文狱,不也都是因为一些模棱两可的诗句闹出来的吗?象征、隐喻、影射……他们有一百种办法把一首寻常的诗扯到朝政上去!”
      楼夫人和胡氏都是不通学问的,但郑娴儿的这番话她们还是听懂了。
      郑娴儿自己的心里倒也不甚清楚这些事。刚才的那几句分析,大半是她年幼的时候从隔壁那个老先生那里听来的,鹦鹉学舌而已。
      不管怎么说,此时婆媳三人都已经隐隐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胡氏急得嘴角都抽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只要他们随便找到一篇诗词文章,就可以给咱们定个大逆不道之罪,咱们还没处说理去?”
      郑娴儿苦恼地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这叫作‘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先前是上边有事拖着,黎县令不敢审。如今上边明说要往‘有罪’这一边靠,咱们怕是……凶多吉少!”
      胡氏立刻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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