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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妾身邀你扛牌坊-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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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阙闻言一笑,一边烤鱼一边从锅里舀了一碗汤出来给她:“你先喝着,青鱼烤好了再一起吃。”
“等你一起。”郑娴儿不肯接碗。
楼阙立刻又笑了起来:“不错。一家人就该共桌而食才有趣味。”
郑娴儿朝他翻了个白眼,唇角却又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让她着迷了。
能跟这么个人做一晚夫妻,她实在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哪怕是假的呢。
青鱼终于烤好了。楼阙用竹枝穿了一块递到郑娴儿的手上,又把那只大陶盆倒扣过来权当饭桌,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人捧着一碗鱼汤,相视而笑。
真好。
不管是烤鱼还是鱼汤,都没有府里精心烹制的菜肴那样精致,但这种不加修饰的鲜香,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煮汤的小鱼里面有不少硬刺,楼阙把郑娴儿的那碗汤端了过来,细细地替她把刺都挑好之后才递还给她:“慢一点喝,小心刺!”
郑娴儿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从未被照顾过的人,乍然遇上这种事儿,容易泪崩。
为了怕楼阙嘲笑她,郑娴儿仰起头假装看天上的星星,硬把眼泪憋了回去,换上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你少咒我,我活了这么大,还没被刺卡住过呢!”
——当然了,那是因为本来也没多少机会吃到鲜鱼。在娘家的时候,一年也未必能喝到一次鱼汤,还不一定有她的份。
没办法,穷嘛!
郑娴儿莫名地想起了从前的事,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就一直那么傻兮兮地笑着。
这顿饭吃得很慢很慢,两人却并没有说太多话。有好几次郑娴儿抬头看楼阙的时候,他也恰好在看着她。
目光相触,两人各自含笑避开,谁也不问对方在想什么。
锅里见底的时候,岸边和河中的灯火已不知变换了多少次。
郑娴儿这时才注意到河中的船只渐渐地多了起来,除了像他们这样的乌篷船之外,还有白篷船和一些装饰得很漂亮的小画舫,悠悠地在水上漂着。
回到炉边洗了锅碗回来,看见楼阙已在篾棚里躺了下来,郑娴儿便也跟着进去,躺在了他的身边。
乌篷船真是小啊,两个人身子在棚里,头就露在了外面,抬头就能看到满天星斗。
秋夜的天很高、很远、很冷。
郑娴儿对星星并没有什么兴趣。她只管借机往楼阙的怀里蹭。
旁边时常有船只经过,这会儿想干点别的恐怕不合适了,但悄摸摸地吃点儿豆腐还是可以的。
郑娴儿不肯错过任何一丝机会,尤其是想到楼阙明日便要启程赴京,她便恨不得把他榨个干干净净,生怕给他留下一丝偷腥的机会。
远处渐渐地有声音随风飘了过来。
似是人声喧哗热闹,中间还夹杂着丝竹之音,熏人欲醉。
郑娴儿疑心是自己的错觉。
——“熏人欲醉”的也许是两岸的桂花香气。郑娴儿是个俗人,旁人都说桂花清雅高洁,郑娴儿却只觉得那香味呛得人嗓子发干,头昏脑涨。
楼阙显然是极喜欢这种意境的。此时他正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手指在船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似乎在应和着某一处的节拍。
这么说,是真有丝竹声了?
郑娴儿有些疑惑,起身四下张望一番,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喂,你该不是要作诗吧?”郑娴儿忽然觉得有点怕。
没有原因,听见人作诗她就怕。
楼阙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郑娴儿估摸着自己猜错了,忙讪讪地道:“不是最好……”
“如果是呢?”楼阙来了兴致。
郑娴儿立刻拼命摇头:“你要作诗,我就跳河!”
楼阙拍着船沿大笑起来。
郑娴儿撇了撇嘴,低声嘟囔道:“骚客诗人什么的,最可怕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向后趔趄,果然是很害怕的样子。
楼阙好笑地伸手将她拉了回来:“放心吧!骚客诗人跟骚客诗人在一起的时候才会作诗,跟美人儿在一起的时候——”
他的声音顿了一顿,郑娴儿立刻追问道:“跟美人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样啊?”
楼阙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也作诗。”
郑娴儿立刻噘起了嘴。
楼阙翻身将她压到下面,低笑:“作你喜欢的那种诗,‘可怜数点菩提水,倾入红莲两瓣中’之类的。”
郑娴儿“哈”地一笑,心情大好。
这时小船不知怎的贴在岸边不走了。楼阙只得起身用手桨划了几下回到河中央,然后又回来重新在郑娴儿的身边躺下:“今晚,高兴吗?”
郑娴儿往他胸膛上蹭了蹭,笑而不语。
楼阙搂着她的腰身笑问:“你找到牛郎星和织女星了吗?”
郑娴儿眯起眼睛找了一阵,“嗯”了一声。
楼阙笑道:“古人有词云‘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说的便是牵牛织女的故事。他们两个一年才得见一次面,万万年来情深不移,很多诗人都喜欢作诗赞美他们,世世代代传唱不休……娴儿,我此番去京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但我心里始终想着你,你心里也始终想着我,如此一来咱们其实也不算分开,你说对不对?”
“当然不对!”郑娴儿推开他的手,坐了起来。
“怎么了?”楼阙心下一慌,忙也跟着起身,从后面将她拢进了怀里。
郑娴儿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什么‘万万年来情深不移’,我才不信呢!一年才见一次面,见面的时候恐怕连对方长得是什么样子都忘了,哪里来的什么‘情深不移’!我要是织女啊,七月初七跟牛郎见个面说声‘滚蛋’,七月初八我就转头找个长得好看的男神仙翻云覆雨去,傻子才要给一个放牛娃子守活寡!”
楼阙以手扶额,无语问天。
求牵牛前辈支支招:媳妇儿不安分,怎么破?
即将远行的男人啊,心里有一千个不舍一万个不安——
现在反悔不想去京城了,还来得及吗?
“嗤——哈哈哈……”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不可遏止的大笑声。
第55章 她是你的?你确定?
楼阙立刻把郑娴儿推到身后,警惕地站了起来。
只见乌篷船后面不知何时已跟来了一艘不算小的画舫,装饰得十分精致。
画舫上的红灯一盏盏亮了起来,不多时便把这一片河水都映红了。
“怎么回事?”郑娴儿也跟着站起了身。
楼阙冷笑道:“是枕香楼的花船。刚才想必是船上的哪个混蛋恶作剧,故意灭了灯偷偷跟在咱们身后的。”
他话音刚落,画舫上立刻传来了一声高叫:“喂,你说谁是‘混蛋’?这条河又不是你们家的,我们愿意走哪儿就走哪儿;这条船也不是你们家的,我们愿意吹灯就吹灯,你管得着吗?你自己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说了些怕人听见的话,我们还没嫌脏了耳朵,你倒有脸恼羞成怒拿我们撒气?”
郑娴儿听出是葛丰的声音,心下不禁气闷:“怎么又是他!”
楼阙也有些无奈:“他是枕香楼的常客,带一帮妓女出来泛舟也是常有的事。只是……这么宽的河也能遇见他们,只能说咱们的运气实在太糟了!”
他的话未说完,画舫上已经放下一只跳板来。葛丰搂着一个身形妙曼的女子站在船头上,向这边大声笑道:“不期而遇,可见有缘。桐阶兄,带着你的美人儿过船一叙如何?”
“没兴趣!”楼阙冷哼。
葛丰也不意外,拍着栏杆大笑道:“楼桐阶,你若不上来,我就把你身边那位小美人的身份告诉大家啦?——嘿,姑娘们,我跟你们说啊,别看这位桐阶公子看上去正儿八经的,其实他私下里那叫一个色胆包天!就他家里那个……”
楼阙不慌不忙,拉着郑娴儿一同坐了下来,只当那艘画舫和耳边的聒噪都不存在。
葛丰见他不上当,只得讪讪地打住了话头,嘀咕了一声:“还真不怕我说啊?”
画舫上传来一阵女子的娇笑声。
郑娴儿心里一阵烦闷,忍不住又站了起来,走到船梢去踏桨划船。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事实证明,确实是躲不起的。
就在她开始划船的时候,乌篷船剧烈地摇晃了几下,然后……开始漏水。
郑娴儿一看衣角险些沾湿了,忙“嗖”地一下子跳了起来。
楼阙也发现了变故,立刻起身抓起船桨,向大笑不止的葛沛民公子用力丢了过去:“葛丰,你过分了!”
葛丰得意洋洋:“哈哈!不管过分不过分,只要能请动您二位上船,那就算我葛某人有本事!”
一个浑身湿淋淋的小厮从乌篷船下面钻了上来,泥鳅似的一下子窜到了画舫上:“葛四爷,小的幸不辱命!”
葛丰大笑着喊了声“赏”,又回过头来向楼阙招手:“桐阶,来嘛来嘛!”
楼阙回头看看郑娴儿,欲言又止。
在某一个瞬间,郑娴儿生出了一种“宁可随着船沉下去也不能妥协”的偏执的冲动。
但她骨子里不是个偏执的人。一瞬间之后,她从容地掏出手帕蒙住了脸,把手递给楼阙:“走吧,总不能在这儿等着淹死。”
两人上了画舫,葛丰立刻大笑着凑过来,伸手便要来抓郑娴儿脸上的帕子:“哟,郑……这小美人还学会戴面纱了?要说咱们也不是头一回见面,你这张脸蛋儿还怕我看见不成?”
郑娴儿“啪”地一巴掌拍在了他的手背上:“葛四公子,你过分了!”
葛丰讪讪地退后几步,很快又笑了起来:“你们还真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你们是一对,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样!”
楼阙白了他一眼,沉默地牵着郑娴儿向里面走去。
旁边的几个女子立刻追了上来,有的忙着往楼阙的身上贴,有的便过来拉郑娴儿的衣袖:“这位姐姐是哪家的?先前没见过呢!”
楼阙忙把郑娴儿揽进怀里,向众人怒目而视:“都退开!”
“这么凶……”几个女子委屈不已。
葛丰笑眯眯地跟了过来,搂过一个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女子亲了一口,大笑道:“咱们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楼五公子的口味刁得很,你们呐——还是进去讨好你们黎大公子来得靠谱些!”
一众女子带着敌意往郑娴儿的身上打量了一番,有的皱眉,有的冷笑,更有甚者干脆发出了不屑的嗤笑声。
楼阙站定,皱眉:“送我们上岸。”
葛丰忙冲过来搂住了他的肩:“不要这么扫兴嘛桐阶!你既然来了,当然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再说这岸上不着村不靠店的,你上了岸又能怎样?难道要带着你的小美人当野人去啊?”
饶是楼阙已经被此人气了这么些年了,这会儿仍然险些没忍住把他扔下河去的冲动。
还是郑娴儿扯扯他的衣袖,低声道:“不理他们就完了。你越生气,他就越高兴。”
葛丰被看穿了心思,有些失望地摸了摸鼻子。
到了里面才知道,除了葛丰之外,船上还有黎赓和另外几个书生妆扮的男人。看到楼阙进来,众人相视大笑。
黎赓似乎喝醉了,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盯着楼阙看了好半天,却没有说话。
楼阙本想牵着郑娴儿找个角落坐下,不想他一进门,那几个书生立时围拢过来,团团把他围在了中间,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有生之年居然在花船上看见了桐阶兄!今夜的月亮怕是从西边升起来的吧?”
“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姐姐?居然连不近女色的桐阶兄都能拿下,今年的花中魁首非你莫属了吧?”
“桐阶桐阶,这姑娘我们怎么没见过啊?是你梳弄的不是?哪家院子的妈妈把姑娘藏得这么深啊?”
“看脸!我就想问问能不能给我们看看脸!”
……
船中的喧哗声久久不曾停歇,楼阙紧攥着郑娴儿的手,向葛丰怒目而视。
葛丰尴尬地挠了挠头,讪笑道:“我本来只是想让他们见见景,谁知道他们……”
郑娴儿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强辩:“既然耍手段把我们逼到船上来,不就是为了羞辱我们吗?你们赢了,还不出去放炮仗庆祝一下?”
葛丰垮下了脸,高举双手:“别别别,您别生气,我错了!都怪我想得不周到……我叫您嫂子成吗?”
几个书生见状齐齐呆住,好一会儿才有人大着胆子过来向郑娴儿伸出了手:“哟,这位姐姐的脾气这么大?!你们妈妈没好好教导过?”
楼阙毫不客气地拍出一巴掌,重重地扇在那人的手背上:“滚!”
“不是吧……”几个书生目瞪口呆。
好歹算是安静了几分。
黎赓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桐阶,你总算肯出来了……人死不能复生,你——”
他指指郑娴儿,打了个酒嗝继续道:“你忘了她吧!她已经死了,死了多半年了!你怎么还带着她……”
他显然已经醉糊涂了。
这番醉话倒是成功地吓到了一众莺莺燕燕。没一会儿工夫,那些蠢蠢欲动的姑娘们都自觉退后了几丈远,再也不肯往楼阙的身边凑了。
楼阙终于得以坐了下来,却还要继续小心地把郑娴儿藏在身后,替她隔开那些探究的、敌视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一众才子佳人被他瞪得心里发毛,只得按捺下好奇心,仍旧回去继续饮酒作乐去了。只有黎赓的目光始终死死地盯在郑娴儿的身上,不管楼阙怎么挡,他都非要看到她不可。
郑娴儿被他盯得满心不自在,恨不得倒杯酒泼他脸上去。
幸好很快就有两个女子凑过去,一左一右攀上了黎赓的肩膀,调笑、灌酒,算是无意间替郑娴儿解了围。
葛丰躲开几个追着他劝酒的女子,赔着笑脸凑到楼阙的面前,双手捧上一杯酒:“惊扰了你和你的小美人,我道歉好不好?”
楼阙不肯接酒杯,冷着脸问:“这是到哪儿了?”
葛丰讪笑道:“我们正在回程,再有小半个时辰就到枕香楼了。到时候……你若是不愿留宿,我叫只小船送你回去?”
楼阙闻言,脸色更黑了几分。
葛丰没法子,只好使眼色向郑娴儿求救。
郑娴儿却只管看着窗外的河水发呆。
她实在没想到这就是枕香楼后面的那条河。
乌篷船顺流而下的时候,她以为前面是祥和宁谧的山水田园,是可以帮她逃离眼前窘况的桃源秘境。
却不想等待着她的竟是喧嚣中的喧嚣、浮躁中的浮躁、肮脏中的肮脏。
枕香楼的灯红酒绿,就在眼前了。
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回到这个地方来的,可是……
楼阙带她到这条河里来泛舟,是有心,还是无意?
多半是无意的吧?如果没有遇上这艘画舫,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泛舟泛到枕香楼去的。
郑娴儿觉得葛丰和黎赓这两个人一定跟她有仇,不然怎么会每次都出现得那么恰到好处?
每当她暂时忘掉了那些糟心事、真正从心底感到欢喜和充满希望的时候,他们就出现了。
每次都毫不留情地把她打回原形,让她不得不直面最不堪的自己。
真是够了!
郑娴儿越想越心烦,劈手夺过葛丰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喂……”葛丰有点不知所措。
郑娴儿把酒杯扔还给他,冷声道:“你要看热闹、开玩笑、恶作剧,一次两次也够了!这是第三回……算我求你了,别再有下一次了成吗?以后凡是有我在的地方,你躲一躲好不好?你明知道我是个见不得人的,偏要一次一次地来招我,你能看到什么笑话呢?就算你当众揭了我的脸皮,也不过是给大家看看骨头看看肉,到底有什么趣处!”
葛丰被她说得连打哆嗦,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去。
“桐阶,救命……”他又转向了楼阙。
楼阙却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看着河上的灯影,半天没言语。
那边黎赓已经醉倒在了桌上,指望不上的。
葛丰只得苦着脸向郑娴儿打躬作揖:“是我错,都是我错……以后我再也不开桐阶的玩笑、更不敢开你的玩笑了好不好?你大人有大量……”
“罢了。”楼阙烦躁地摆了摆手。
葛丰立刻住了嘴,转忧为喜。
楼阙仍然看着河水,许久才叹道:“无伤大雅,才叫玩笑。”
若是‘玩’出了人命,如何能‘笑’?
在这条河上,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人命实在太脆弱了。
葛丰知道他的心事,自知无可辩驳,只得老实地低下了头。
楼阙在他肩上拍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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