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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星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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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恬这才略有些笑模样:“那感情好,这顿饭我就赖掉了。”
  李阿姨又跟她说了些注意事项,见她也不过就十几岁的小姑娘,脸上还一团稚气,不由叹了口气:“你奶奶年纪越来越大,如今腿脚不甚灵便,上三楼还是有些费力。”
  郝恬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那个房子是她父母的,三室一厅,不仅地段好,还有独立卫生间,在寸土寸金的京市算是顶好的房产。
  只是当年分房子是抽签,她爸抽的三楼,当时还因为采光好高兴好几天。
  可时到今日,三层楼的高度却让腿脚不太方便的老太太寸步难行。
  郝恬定段之后就一直在参加各种比赛,她胜率也算高,对局费都有不少,再加上赢得的那些女子赛,手里头并不紧张。
  那时候她就跟奶奶说,给她租一套一层的房子住,奶奶说什么也不同意。
  那是她儿子媳妇留下的最温馨的念想了。
  想到这里,郝恬只得勉强道:“李阿姨,奶奶舍不得您的,要是每天早上不跟您一起去买菜,这一天都不踏实。”
  李阿姨今年刚退休,跟她家住了十几年对门,是老街坊了。她儿子在国外读博,老公早早没了,儿子给买了大公寓也没搬,只肯留在这个老小区。
  也算是跟郝恬奶奶做个伴。
  她这么一说,李阿姨就只能叹气了:“你奶奶那个人啊,念旧。”
  是啊,十几年了,她在这房子里度过了最幸福的一段时光,然后又为了郝恬坚持了几年光阴,她心里最念的,就是一家曾经的团圆。
  说起伤感话,李阿姨也有些沉重,她让郝恬去打份晚饭回来,自己陪在床边。
  急诊室这么闹,老太太也没醒。
  郝恬只简单买了一份煎饼,送李阿姨回家休息,在她再三要求下答应明日白天让她过来看护,这才坐在床边吃起晚饭来。
  这会儿天都黑了,急诊室里的病人们渐渐安稳下来,医生和护士来去匆匆,不放心每一个病人。
  急诊室里有一股子消毒水味,并不是很好闻,但郝恬也不顾上这许多。
  她三两口吃完煎饼,喝了一口自己保温杯里的热水,就坐在那拿着棋谱看。
  明天她要对局詹士礼,这是位棋风跟她一样尖锐的青年棋手,比她早定段五年,现在正处于最稳定的维持期。
  郝恬以前跟他对局过五次,只赢过一次,对于明日的八强赛,郝恬还是没有太大把握的。
  不过不能因为可能会输棋就提前气馁,郝恬从来不怕输,就连老师都说她是个赛场上最扎人的刺猬。
  肚子软乎乎,可背却扎得人生疼,哪怕最后打不赢,也要让对手一身伤。
  她可是从来不吃亏的。
  正当郝恬看棋谱看得入迷,病床上的老太太动了动,幽幽转醒。
  “恬恬?”王素芬叫她。
  郝恬抬起头来,见奶奶醒了,不由上前笑道:“吊瓶已经打完了,奶奶觉得好点没?”
  王素芬皱起眉头,有些不高兴道:“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你李阿姨叫你来,她还是告诉你了。”
  郝恬赶紧哄她:“是我正好有事给你打电话,阿姨不小心接了,才说的实话。”
  老太太六十多快七十了,手机用不利落,只好说:“你也是,在学校上课多好,我这明天就回家了。”
  她伤得不重,回家养着就行,就是年纪太大了,那一跤摔得血压飙升,医生不放心叫她在医院观察一夜,明天才能出院。
  郝恬不应老太太的话,把早就买好的小米粥举了举:“奶奶饿不饿?我买了小米粥和发糕,这就给你热热去。”
  王素芬醒了,郝恬才敢离开她身边。
  她捧着快餐盒去服务台那热菜,低头轻轻揉了揉擦眼睛。
  等到这个时候,她才敢放肆害怕。
  她马上就二十了,是家里的顶梁柱,以后换她照顾奶奶,她不能动不动就掉眼泪。
  她得比同龄人都稳重才行。
  郝恬从小就比别人坚强,想明白这一切,也到底没让眼泪掉下来,简单热好饭就回去了。
  等王素芬吃完晚饭,郝恬才念她:“你说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能摔倒。不是叫你慢点走,出门记得带拐杖吗?”
  王素芬膝盖上有骨刺,却并不喜欢关在家里,哪怕出门再艰难,她每天也要坚持下楼溜达。
  被孙女这么教训,王素芬却没反驳,乖乖听了。
  “我知道了,我错了,你别生气。”
  果然,她一装可怜,郝恬就拿她没办法。
  看郝恬不说话了,王素芬就笑:“没多大事,也不是太影响我活动,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郝恬气得不跟她说话。
  王素芬输了液,不一会儿又有些困顿,刚嘱咐她租小床在身边睡下,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郝恬看着她叹了口气,等到十点钟又去拿了她的血项报告,等医生看过没有大问题,这才租了床睡下。
  次日的比赛还是上午,新佳宾馆在京市东南,紧邻棋院。九点的比赛,郝恬七点就得出发,连个回笼觉都不能睡。
  还好李阿姨知道她要比赛,六点多就买了早饭过来陪她们祖孙一起吃,等郝恬收拾东西准备走了,李阿姨就叮嘱她:“你比赛重要,下午我直接给你奶奶办出院,回去也有我,你放心。”
  郝恬心里热乎乎,这些年已经跟她说了无数句谢谢,话到嘴边,却还是不由说出口。
  “李阿姨,谢谢您。”
  李阿姨拍了拍她的头:“大棋圣,加油啊!”
  郝恬没有去纠正她错误的叫法,只飞快鞠了一躬,也不等她过来扶就跑走了。
  八点多钟,她赶到了新佳宾馆。
  詹士礼还没到,伍筱雨却早早来了,这会儿正在比赛场外面等:“恬恬,这里这里。”
  伍筱雨比她早一年定段,她没有选择上大学,这几年满世界打比赛,忙碌得很,俩人多半是在比赛场上碰面。
  郝恬走到她身边,见她正低头看下个月围甲的比赛安排,她顿了顿,若无其事坐下:“来这么早?”
  伍筱雨猛地抬起头,皱眉看她:“你们队怎么回事?”
  围甲一年一个赛季,如果上一年表现不好被淘汰,就会被降级到围乙。现实很残酷,许多俱乐部降级之后就直接解散了,打围乙根本没什么意义。
  今年郝恬的俱乐部成绩一直不好,在十一二名徘徊,而十月份的比赛安排,竟然直接写的缺席。
  这是季后赛都不打算参加了。
  伍筱雨前阵子在苏市打商业赛,又跑了两场围甲,回来才看到这个消息,不由就有些急了。
  郝恬见她一脸关心看着自己,低声安慰:“没事,你今天好好比赛,结束后我请你吃饭。”
  伍筱雨张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见她一脸坚定不欲多言,只好憋住了。
  郝恬这丫头主意正得很,她可是劝不动。
  不一会儿,比赛开始了。
  詹士礼今年刚二十五,长得十分清秀,他端端正正坐在棋桌前,俊秀得像个古时候的书生。
  郝恬走到座位前,跟他见礼:“詹九段。”
  “郝六段,好久不见。”
  郝恬对他浅浅笑笑,坐下后就却气势一变,那张可爱的小圆脸也顿时布满杀气,让詹士礼看了颇有些警惕。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手段可是相当高的。
  比赛很快就开始了,郝恬执白,后手夹击布局,难得选了一个四平八稳的开局。
  詹士礼心中倒是有些惊讶,不过他面上淡淡,手里的棋却不依不饶,仿佛非要激起郝恬的血性似的。
  郝恬并没有理会他,按照自己的节奏行棋,也还算是心平气和。
  三个小时匆匆而过,中午用膳的时候,郝恬跟伍筱雨坐在一起,伍筱雨脸色相当难看:“今天又不行了,什么时候才能晋级决赛圈啊。”
  郝恬筷子顿了顿,只说:“尽力就好。”
  伍筱雨抿着发白的嘴唇,苦笑道:“哪一次不是尽全力?我三岁就开始下棋,这一辈子就是想得个第一,可怎么就那么难?”
  是啊,怎么就那么难。
  郝恬想起她今天的那盘棋,眼眸里闪过坚定。
  学棋这条路上,有的人当真天资聪颖,他们往往一开始就颇有风采,定段之后走入世界大赛,每一次比赛都能博得棋迷的关注。
  他们是天生的国手。
  就比如曾经的周文彦、朴世兴、白君宇,又比如现在的陆青森、陈嘉宴、小林正浩。
  而还有那么多人,他们没有那么高的天分,也没有那么尖锐的棋感,他们从小学棋,从不敢一日懈怠,可最终,依旧当不了冠军。
  竞技比赛的世界,就是如此残酷。
  有时候不是你不努力,而是因为对手不仅比你有天分,还比你努力。
  这有什么办法呢?
  心怀热爱,就是不肯放弃。
  就算一直输,也舍不得离开。
  那是早就选定的道路,哪怕荆棘丛生,也绝对不能换条路走。
  看吧,他们就是这么认死理。
  两点钟,詹士礼一脸难以置信,看着满满当当的盘面。
  郝恬等到裁判宣布比赛结果,才起身向詹士礼伸手:“詹九段,承让了。”
  詹士礼叹了口气:“承让了,今日……不一样了。”
  早在拿到比赛安排时,郝恬就开始看每一个对手近一年的棋谱,她每天只睡六个小时,把所有的棋谱在脑中反复推敲。
  没有那么高的天分,又如何呢?
  谁说笨鸟不能先飞。
  郝恬微微一笑,脸蛋红彤彤,瞧着就可爱。
  “总要有些长进的。”
  :  陆棋圣:今天,是没有台词的一天,强烈要求上岗。
  郝恬:没台词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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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这边郝恬的光华杯八强赛刚刚结束,那边陆青森的CNR十段赛第三局才刚刚开始。
  今日的比赛对手也是中国队的,是目前势头强劲的青年九段棋手陈嘉宴,同陆青森在等级分排名上咬得很紧,去年胜率达到了68%,同样是当今顶级棋手。
  陆青森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西装,鼻梁上戴着一双无框眼镜,表情相当严肃。
  他略有些近视,在经过前两天高度紧张的比赛后,今天也拿出了他的近视镜,显得是越发认真。
  陈嘉宴也一脸严肃坐在他对面,正十指相扣,垂眸紧盯棋盘,心里盘算后手。
  记者手中相机的闪光灯亮成一片星海。
  两个人客气问好,猜先,落子。
  比赛正式开始。
  十分钟一到,记者迅速退场,只剩摄影机、裁判和记录员留在对局室,现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陆青森松了松袖口的海浪波纹袖扣,伸手推了一下眼镜。
  黑第11手,扳。
  这一手可谓相当强势,颇有些寸步不让的架势,陈嘉宴微微挑眉,脸色却丝毫未变。
  烟火味一瞬间弥漫开来,对局室的气氛也是越发凝重。
  此时的郝恬,已经跟伍筱雨一起离开新家宾馆,往边上的猫儿胡同里面钻。
  棋院后面有一条小胡同,她们从小吃到大,最是知道哪里有美味佳肴,每逢训练结束都要去大吃一顿,祭一祭五脏六腑。
  今天伍筱雨输了,止步八强,路上便不像往日那般多话,而郝恬也有心事,因此两人便沉默地走到一个小门店前,一前一后踏进去了。
  这会儿时间还早,不过三点来钟,倒是没人用晚饭,不过零零散散两三桌客人正在吃甜品,店里倒也算安静。
  两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老板娘就过来点餐,一见她们两个就笑:“好久没来了,最近比赛很多?”
  郝恬冲她笑笑,指了指伍筱雨:“她是大忙人,今天恰好一场比赛,赶紧叫她一起来打打牙祭,可馋死我了。”
  老板娘把她的点单匆匆写下,不一会儿就端着托盘出来。只看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碗中堆放了小山一样的红豆沙冰,红豆满满盖了一层,比其他桌的都要多。
  郝恬刚要说谢,老板年就用菜单敲了一下桌子:“小孩子家家,哪里那么多废话。”
  郝恬跟伍筱雨对视一眼,两个人不自觉相视而笑。
  等一小半红豆沙饼下肚,伍筱雨稍微缓过来,才开口:“你们队是怎么回事?”
  郝恬知道瞒不住她,只好说了:“就……要解散了。”
  伍筱雨当即便控制不住音量,冲她喊了一句:“什么?这时候解散?”
  眼看季后赛就在眼前,这时候战队积分狂掉,会导致季后赛异常艰难,最差的结果就是降级。
  能打围甲的,谁愿意去打围乙?
  郝恬等级分看起来并不亮眼,却依然是排名靠前的棋手,也是国家队青年女队的主力。她这样的棋手,是不可能会去打围乙的。
  “你冷静,冷静点!”郝恬忙摆手,“解散也不是多坏的事,不过下半年就少了些比赛而已。”
  对于她的解释,伍筱雨更本不信。
  只看她横眉冷对,冷哼一声:“你赶紧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郝恬签的那支围甲俱乐部,原本成绩很一般,郝恬刚定段那一年,接连赢了两场小型女子赛事,再加上长得清纯可爱,那支队伍就有些心动,几次三番联系她要签约。
  不过这事被陆青森知道,很冷静就帮她推了,并且严肃跟她说:“下次再找你,你就让直接找我或者老师,不要跟他们多说废话。”
  有些队伍是不是真心要签,对围棋是否真有热爱,能从态度上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最后发生了许多事,郝恬还是签了下来,认认真真打了两年比赛。
  可惜她不肯配合参加各种商业活动,跟俱乐部的关系很一般,这两年的围甲比赛打得很压抑就是了。
  但再压抑,也有比赛打。
  郝恬见瞒不过,这才说:“俱乐部经营不善,老板付不出那么多违约金,就想直接降级再解约……能少赔点吧。”
  这都不是少赔了,这是想让棋手自己主动节约,把最后一笔钱也省下来。
  伍筱雨一听,当即就要骂娘。
  “你那俱乐部,这是要手黑到底了?忒不拿人当人看了。”
  郝恬轻咬嘴唇,好半天才小声说:“今年赛季已经进入尾声,弃权或者违约都没大差别,就是结束得太突然,明年的赛季我可能要参加不上。”
  俱乐部这么操作,就是没把他们这些棋手当成是同事,如果不提前解约找东家,明年的围甲都有点困难。哪怕是现在找,也得看对方愿不愿意出违约金,好跟前东家扯皮。
  她今年十九,正是职业棋手的黄金年龄,就靠这几年往上带成绩呢,若是一年不能参加围甲,比赛要少三分之一,伤害实在太大了。
  伍筱雨看她低着小脑袋,一头乌黑油亮的短发软软垂在脸颊边,心里就忍不住替她难过。
  当年为什么要签这家战队,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
  对于早早没了父母的郝恬来说,奶奶和那个家就是她的全部,当时企业改制,要求员工补交房款给房产证,郝恬那时候刚定段,拿出家里全部的积蓄都不够,这才背着她老师和陆青森签了这家俱乐部。
  毕竟,那时候对方给钱还是很大方的,甚至刚签约就把一整年的签约费打了过来,一分都不少。
  郝恬从不是个喜欢哭诉自己可怜的人,任何时候都不是。
  如果不是那会儿伍筱雨撞见她买票去签约,不放心硬要跟着一起去,就连她都不会知道。
  想到这,伍筱雨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熬到降级就能解约了,有你老师和陆青森在,俱乐部的事好谈。”
  伍筱雨还有话没说:如果陆青森能说动他所在的紫星,明年的比赛就不成问题。
  郝恬没吭声,安静吃了一口甜腻腻的红豆冰。
  软糯的红豆沙带着蜂蜜的甜味和红豆的香味,再配合香浓爽口的牛奶冰,一口下去,满足感便油然而生。
  哪怕心里是苦的,嘴里也要甜。
  伍筱雨看她不说话,就知道她倔脾气上来了,忍不住念叨她:“你只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不能什么事都非要自己解决不可,这件事你自己是没办法妥善解决的。”
  郝恬抬头,眼神还是很飘忽。
  她真的不想麻烦老师,更不想麻烦陆青森,老师这些年对她已经够操心了,自从父母过世,老师就把自己当成了她的父亲,对她用的心绝对比陆青森还多。
  而陆青森……郝恬目光一闪,抿了抿嘴唇。
  伍筱雨叹了口气:“你说你头发这么软,脾气怎么就这么倔呢?恬恬,咱们不能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两年前,郝恬只有十七岁,正是青春年少。
  当时的她带着一股冲劲儿,毅然决然就走了自己认定的路,却没有考虑两年之后的今天。
  今天这个境地,是她自己作死得来的,她实在也没脸面再去跟老师和陆青森说。
  “我觉得丢人,”郝恬声音很轻,“当年为什么要那么一意孤行,结果……现在……现在这个脸打得太疼了。”
  郝恬说不下去了。
  伍筱雨毕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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