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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读人家[科举]-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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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璁看看他,又看看徐阶,在心里头琢磨着该从他们两个之中哪个比较好欺负的开始下手,最后他决定把目标锁定于没有朱厚熜撑腰的徐阶身上,他冷冷的盯着徐阶,开口问道:“徐编修,刚才你和夏学士相谈甚欢呐,能不能跟老夫说说,这本应该是你们两个编修《会典》的时间,夏学士跟你都说了些什么啊?!”
  徐阶不卑不亢的打了个揖,道:“回禀首辅大人,夏学士方才看了下官和林修撰整理的‘征收’这一部分,问了下官几个问题,下官和林修撰据实回答了,仅此而已。”
  张璁一听“仅此而已”四个字,愤然“哼”了一声,道:“如今的翰林大学士是桂萼桂子实大人,他问你们,你们确实应该好好向他回报,夏言问你,你有什么可在他面前搬弄的?”
  徐阶道:“首辅大人您似乎忘了,夏言大人他也是这编修《大明会典》的副总裁,更何况,他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官职在小人之上,为什么他问小人,小人就不能回答呢?这不是以下犯上吗?”
  张璁心里咯噔一声,他确实气昏了头,忘了夏言也负责修书的事情了,虽然这种重大的会典编修,就像写论文一样,稍微在皇上面前有点分量的人都想来挂个号,混个一作二作的,将来评三公、三师这些“名誉职位”的时候,也能算得上是一个成就,夏言当然就凭着如今皇上对他的宠信,挂了一个副总裁的头衔,但他其实并不负责什么具体的工作,他现在主要任务是给皇帝做经筵讲师,按理说也没有时间来盯着会典的编编写写,但是理论上,他当然可以过问会典的进度了。
  这一切都增加了张璁心中的愤怒,他“呵呵”笑了两声,听的林蓁心里直发毛,道:“首辅大人,徐编修说的句句属实,您若是也关心这《会典》的进度,我们今天下午可以写一份详细的奏报给您,您若是还有什么别的指示,我们往后编写一定注意,您看如何?”
  张璁那本来已经皱皱巴巴的脸现在看上去完全挤成了一团,他没有再逼问下去,而是往后退了一步,对二人道:“我不过也是因为担心会典的情况,问一问你们而已,席春去哪儿了?我身为首辅,竟然连这样的事都要我亲自过问,真是疏于管理,嗯,你们两个就按林蓁说的,好好把你们这段时间的进展记录一下,明天交到桂萼桂大人那里去,还有你们如今完成的这一章,也一并交给桂大人,我明日申时派人来拿!”
  说完之后,他在编检厅里环视一周,道:“下个月初一,你们都早些来,我有事和你们商议,具体时间我会让桂大人通知你们的,好了,都干活去吧!”
  就像每一次张璁出现一样,他离开以后,大家的心情都变得很复杂。徐阶怏怏不乐,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几个庶吉士凑了过来,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赵时春问道:“维岳,张璁没让你们些奏报,你干什么要给自己添活儿啊。”
  林蓁叹了口气,道:“你看他那样子,不给我们找点事儿他心里哪能舒坦的了?我干脆就自己开口吧,好在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自己来写就行,就不麻烦徐兄你了,万一他要找茬,也不过多骂我两句,我已经习惯了。”
  其余几人都道:“那怎么行,我们帮你写吧,来来来,咱们已经整理到哪一年了?一起来确认一下……”
  徐阶把笔一掷,站起身走到外面,林蓁赶紧跟着他走了出去,徐阶回头对林蓁道:“维岳,这翰林院原本是清清静静做学问的地方,可是你看如今,被张璁搅的像一潭浑水,人人活的战战兢兢的,这个官做的又有什么意思呢?”
  林蓁自然很理解徐阶的想法,他脑海中浮现出了系统里看过的画面。看着徐阶,林蓁知道上一世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而且看徐阶如今的态度,这一世难免他要重蹈覆辙了。作为徐阶的好友,林蓁一直在想如何才能避免此事,可是如今,他的想法有些变化,人生的起落总是无法避免的,难道一时的挫折就真的只是坏事,没有一点好处吗?他有想到了除夕夜朱厚熜和他和陆炳之间的谈话,他头脑里忽然产生了新的思路……
  不过,徐阶还是要劝一劝的,林蓁对他道:“子升,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呢?以前张璁做大学士的时候,我估计这翰林院里,没有人比我受他的训斥更多的了。不过静心想想,张璁这个人如何暂且不谈,他的主张就真的那么不堪吗?甚至包括整顿翰林院——”
  林蓁拉着徐阶转过身去,两人看着编检厅对面的讲读厅,张璁一走,夏言也不在了,那里的几个官员无所事事的各自泡了一壶茶水,案前摆放着厚厚的书卷,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动过。
  林蓁对徐阶道:“翰林院是储材之地,可是以前却成了阁臣们拉帮结伙,互相找茬攻击的地方,成了不思进取的官员养老的地方。翰林院的职位很宝贵,也很有限,我听说张璁想要对大家的效绩进行评查,并且把一些外地官员调进翰林院,到那时候,咱们就有机会接触到这些更有实地经验的同僚,也能更多地了解各地真真实实发生的事情那不同的情况,翰林院的风气肯定也会有所改善。”
  徐阶心里同意林蓁的说法,不过他还是道:“虽如此,也很难说这是不是张璁因为先前在翰林院受到众人排挤,借此打击报复,他所谓的考评,结果是不是公正,我看都很难说。”
  林蓁点点头,道:“张璁气量太小,这确实也很有可能。不过,整体上来说,如今的翰林院,还是比以前效率高多了。甚至包括庶吉士们,也花了更多的时间在实际的事务上,而不是用来察言观色,溜须拍马,将来他们在官场中就少了很多虚意奉承的想法,多了些实干的经验。而对于你我,我觉得咱们没有什么好担心,无论张璁是不是要找咱们的麻烦,就算他把我们赶出翰林院,我相信徐兄你才高志大,将来总有一天会在朝堂上有所作为,称为大明的中流砥柱的!”
  徐阶面露几分惭色,道:“维岳,你这么说,我心里头实在是感到不安啊。说实话,若不是家中还有妻子幼儿,若不是想到我这十年寒窗,我早就已经弃官归隐了。可是现在,我觉得你说得对,看看那些为国为民出力的名臣,那个仕途不是起起落落,有几个一帆风顺的?更何况,张璁他到底也不是那些奸臣恶臣,他倒是也有他的原则。而咱们要做的,无非是像阳明先生说的那样,与万事中努力磨练自己的心性罢了!”
  他们两人一同往编检厅里走去,林蓁对他说道:“对了,徐兄你别忘了,关于找那些旧书的事情,眼下我还需要你的帮助。”
  徐阶连忙点头,道:“那是自然,刚才我忽然有了一个主意。翰林院藏书楼里的这些书,按理说出出进进都是有记录的,但是这记录一般人不能查看,我看咱们要找书,还是得从这记录上好好下下功夫。我怀疑如今能接触到这份记录的,应该只有桂大人一个人了……”


第91章 
  傍晚时分; 翰林院里的官员们与同僚们道别过后; 三三两两往外外走去。桂萼在屋内往外瞧着,眼看最后一人也跨出了翰林院的大门。他巍颤颤的站起身来; 对守候在外面的两个侍从喊道:“备轿吧。”
  桂萼如今是尚书兼任大学士,岁数又大了,来来往往都坐着一顶小轿; 这次; 他特地嘱咐轿夫:“嗯……先不回府,去上次去过的,严大人府上看看。对了,绕小道走; 不要声张……”
  轿夫们老老实实的应了声“是”,把桂萼扶上轿子; 往严嵩家去了。一到地方,严嵩似乎就等在院里,一听见动静马上就迎了出来; 亲自把桂萼扶出了轿子,一路往里面屋内走去。
  进了屋子; 桂萼叹了口气,道:“惟中,你上疏的事; 怎么不先和我商量商量?”
  严嵩一愣; 问道:“您说的; 是分祭天地的事情吗?这件事; 唉,不是我不跟您商量,实在是,是皇上授意我这么做的呀。”
  桂萼道:“就算是这样,你也应该事先跟我说一声才对。不过,这也不怪你,你不知道这其中的事情。先前皇上已经对张首辅透过口风,可是张首辅觉得这不合规矩,他拒绝了皇上。如今你的奏疏一交上去,皇上他马上就下令让内阁票拟,你说……你说张首辅他能不生气吗?你也知道张首辅的脾气,在这些和礼仪相关的事情上,他最不喜欢别人在皇上面前出头,你说,你说现在你可怎么办呢?”
  严嵩一副大吃一惊的模样,道:“这……这我可没想到啊,我以为这是皇上和张阁老都已经商量好的事情,才让下官来挑这个头。更何况,皇上的想法也有道理,分开祭祀更显得庄重,下官认为没有问题啊。桂兄,你一定要帮我想个办法,平息一下张阁老的怒气……”
  桂萼心想,自己只不过是想顺利的回家养老,结果只要在朝堂上多待一天,就少不了有这些糟心的事情找上他,这件事情说起来真是上下难以安抚,若是找人上疏再反对这件事,那难免要激怒皇上,若是赞同他,张璁那里又说不过去了,况且,这其中还有一个倒霉的严嵩。
  他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严嵩一眼,道:“严大人,您想必也知道,张阁老之所以如此恼怒,主要是您这封奏疏,上的有些不是时候。如今皇上对夏言夏公瑾予以重任,不但将他提拔为侍读学士,而且还让他每天到经筵前为皇上讲经,可是他对张阁老却没有半点依附的意思,你说以张阁老的脾气,他能不恼吗?这个时候,您这一封上疏,可是让张阁老和皇上之间有了裂痕,张阁老他担心的,不是怎么祭祀天地,而是他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啊!”
  桂萼斜着眼睛看了看严嵩,见他正在低头沉思,又道:“你当初说要留下来的时候,就曾经说过,你有办法对付夏言,如今你想要让张阁老不找你的麻烦,我看,只有你亲自去拜访他,若是你真的能拿出什么让他信服的法子,帮他把夏言从皇上面前除去,他对我说过,到时候,不但不计较你上疏的事,就连夏言在翰林院里的席位,也是你的。该怎么办,你可是要好好地想上一想啊。”
  说完这些之后,桂萼便站起身来,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对严嵩道:“严大人,我看这京城里眼下是是非非太多,也不是个久居之地,教我说,你现在为什么要趟这摊浑水呢,唉,不过你还年轻,不像我,我是已经无意再过问这些事了,你……你就好自为之吧!”
  桂萼一走,屋内布帘卷起,严世蕃从帘后走了出来。严嵩送走桂萼回来,看见严世蕃,不觉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庆儿,你听见桂大人方才说的话了?桂萼现在已经到了致仕的时候,张璁那样子,我估计他也呆不久了!本来为父可以回南京好好修养几年,等他们都离开朝堂,再回来为皇上效力,可是你看看,你看现在,要不是你跟郭勋那不争气的儿子搅和在一块儿,咱们还用在这里看张璁的脸色吗?!”
  严世蕃冷笑一声,道:“父亲,您光看见眼前,没想到以后,张璁自然会走,他早晚要走,可是他走了以后您怎么办,还有夏言呢?他还比您小两岁,皇上对他可是比对您看中多了,等您回来了,不是还的看他的脸色吗?”
  严嵩道:“夏言?他不像张璁那么难对付,在官员之中声望也还不错。你先前不是还让我和他交好,如今却又让我害他,你到底想折腾什么?还有,我警告你,那什么段朝用还在诏狱里头关着呢,郭勋和郭守干是皇亲国戚,皇上不会把他们怎么样,可要是他们把你供出来,我留在北京也没半点用处,咱们一家人都得跟你这小子坐牢去!”
  严世蕃毫不在乎的把手一摆,道:“该怎么说,我早教过他了,他不会有事的。您不用担心这个。况且皇上不想对郭勋动手,他就不会逼供段朝用。过一阵子等朝廷上的官员们老实了,他就会把段朝用放出来的。”
  严嵩道:“好,这事我先不管。我问问你,我已经给你办理好了国子监荫袭入监的手续,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国子监读书?这可是我们先前说好的,我留在京城,你去国子监读书,我瞧你如今四处闲逛,没有一点做学问的意思,你该不会是又想反悔吧?”
  严世蕃坐了下来,慢悠悠的道:“当然没有,正相反,爹,我很想去国子监读书。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国子监应该是有假期的。过一段时间我还要回宁波一趟,到时候如果回来晚一些的话,您可要帮我去国子监说一说情。您好歹做了那么久的国子监祭酒,他们不会不给您这个面子吧?”
  严世蕃说完这话,还以为严嵩会气得七窍生烟,顿时就跳起来骂他几句,谁知道严嵩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缓缓吐了口气,道:“庆儿啊,你两个姐姐都嫁出去了,家里头就剩下你一个,你娘又这么宠爱你。爹做什么事情,还不都是为了你吗?我知道,你这孩子与众不同,凡事都有你自己的主意,不过爹有几句忠告,也算是这么多年的教训吧,你听一听,若是你现在能听进去最好,若是你现在听不进去,那你就遇事的时候再想一想,说不定能帮上你一点忙呢。”
  他看着严世蕃,一字一句的道:“不管你现在再谋划什么事,先要记住,不要什么都急于求成,有时候该退不退,反而把自己逼入绝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是最重要的。”
  严世蕃打心眼里觉得这是老生常谈,不过看严嵩样子挺恳切的,他神使鬼差的把头一点,答应了下来。严嵩似乎松了口气,站起来道:“你现在想干什么,是不是想让我去找夏言?他虽然和我有些交情,但自恃清高,尤其是最近仗着皇上看重,傲慢得很。到底该怎么跟他说,我们还是要提前商量好啊。”
  严世蕃发觉严嵩领会到了自己的意思,心中一喜,刚想答话,却听严嵩顿了一顿,又道:“等等,先不说这个,上次沈炼和维岳一起来提亲的事,爹想了很久,觉得问题并不是出在沈炼身上,而是出在维岳身上,你总是觉得你自己聪明得很,可是我看,维岳的头脑并不在你之下,而且他比你多一样长处,你知道是什么吗?”
  严世蕃愣了一愣,道:“是什么?”
  严嵩道:“你啊,自恃才高,却不知道强中自有强中手这个道理,可是维岳做什么事都小心谨慎,善于藏巧于拙,你往后碰着他时,可要万般小心才是。”
  严世蕃平时那只恨不能长到头顶上去的眼睛,这会儿难得的暗了一暗,往地上看去。他坐在那儿沉默了半天,方才答道:“我记住了。”
  说罢,他父子二人凑在一处,低声商议起来,没过一会儿,严嵩坐上轿子出了门,却不是去向张璁赔礼道歉,而是往夏言住的地方悄悄去了。
  又过了几日,朝堂上再次热闹起来。内阁还在为到底天地是应该分开还是合在一起祭祀争吵不休,甚至连最后的办法:占卜,都使出来了,还没有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案。就在这时,吏部给事中,侍读学士夏言忽然上疏,请求皇上在京城南郊亲自示范耕种土地,皇后在京城北郊亲自示范摘桑叶喂蚕,虽然皇上亲耕是年年进行的传统活动,但夏言的上疏似乎正好符合了朱厚熜的心意,张璁不但自己狠狠把夏言骂了一顿,还让他的手下不断上书攻击夏言,最终,朱厚熜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谁才是朝廷上说了算的人——攻击夏言的官员进了监狱,夏言则大受嘉奖,朱厚熜不仅赏赐给他加盖玉玺的诏书,还下旨让夏言来主持修筑祭坛。
  张璁恼羞成怒,变成了一踩就炸的□□桶,消息传到翰林院,所有的人都吓得战战兢兢,开始为下个月张璁要来翰林院“议事”,实际上就是开大会的事儿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林蓁寻找航海图的事情还没有进展,听到这个新闻的时候更是心里猛的一沉。一切又提前了许多,到底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推波助澜?难道是严世蕃吗?他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本来应该去南京的严嵩在京城留了下来,又是怎么让本来还能在朝堂上共处一阵子的张璁和夏言现在就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呢?
  那次尴尬的招亲失败过后,林蓁虽然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心里还没有做好正视严嵩的准备。所以,他也没有勇气去严嵩家探听一下严世蕃最近的动作。但是通过陆炳,他知道,段朝用和他那个恼人的二舅还在诏狱里头关着,而且他们并没有把严世蕃供出来。


第92章 
  段朝用一再强调自己确实是会黄白之术的; 只是法力不精; 时灵时不灵; 大明朝这么多的道士,哪能个个都技艺精湛呢?再加上皇上一直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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