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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读人家[科举]-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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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子,程氏都有点觉得不对劲了,她扭头瞧着沈炼,沈炼是个实在的人,听了林蓁的话之后,他便答道,道:“维岳说的没错,我确实已经有了意中人,应该说,我们两个是情投意合,怎奈对方的家人从中阻扰,我只能暂时把此事搁置,想等到她的家人同意之后再作打算。”
  林蓁趁机转身半拉半扶着程氏,对她道:“娘,你没听见沈大哥说的话吗?这是人家的私事。您就别再问了,赶紧回去,回去吧……”
  程氏愕然的回头看了看沈炼,又看了看林蓁,担忧的道:“阿蓁,你,你和这位沈秀才,真的……这个……”
  林蓁顾不上那么多了,把程氏往门外推了推,道:“娘,我和沈大哥真的有要事相商,你有什么话,等回头咱们再说!”
  程氏一出门,林蓁坐回案旁,对沈炼道:“沈大哥,你别见怪,家母,她往常不是这样的,先别管这些了,咱们接着说,你说你少年时曾经在阳明先生座下求学,可有此事?”
  沈炼道:“没错,前几年阳明先生在余姚守制,在下就在他家中日日听他讲学,当时来来往往各地的士子颇多,堪称一时的盛景啊!唉,阳明先生患有肺疾,也不知道如今他老人家怎么样了……”
  林蓁一听颇为激动,刚想说自己当时也去了余姚,却听沈炼又道:“阳明先生不仅传授给我心学的道理,还教了我许多天文地理,兵法纵横之术,我在他那里真是受益颇多!若有可能,我希望能再回去看望他一次,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林蓁道:“说来惭愧,我也是阳明先生的弟子,这些年忙着科考,如今又身在官场之中,怕是短时间之内不可能去看望他了,若是沈兄回到浙江,一定要帮我向阳明先生转告,他嘱咐我林维岳做的事情,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两人越谈越是投机,林蓁还向沈炼讨教起了剑招,沈炼告诉他,自己这一套剑法都是在塞外学成的,说罢,他拿起他那半截断剑,铮的一弹,朗声道:“南北风尘常按剑,乾坤气序更含杯!林贤弟,咱们明天有要事在身,不然的话,你我这样一见如故,真应该先痛痛快快喝上几杯!”
  林蓁被他的气概感染,顿时也觉得胸中多了几分豪情。于是便让林柱儿出去买了点酒菜,两人小酌一番,谈天说地,彼此相见恨晚。林蓁真想不到自己穿越一场,竟然能遇到这么多才华出众的人,陆炳、沈炼、翁万达、陈一松,赵时春、龚用卿……他们个个年轻有为,气质不凡,可是这么多能人志士,为什么都没有能阻挡住明朝衰败的车轮转动呢?他的醉意渐渐淡了,手中攥着酒杯,望着对面还在慷慨陈词的沈炼想着,不论怎么样,自己决不能让历史再次重演了。而要实现自己的抱负,就要先从解决掉那个讨厌的道士段朝用开始……
  第二天他比平常更早些去了翰林院,到了快下班的时候,他心中忐忑的告别翰林院的同僚们,加快脚步赶回了自己的家。
  回到家中,他穿戴整齐,跟林柱儿一再确认:“严小姐说过她弟弟今晚在家,对不对?”
  林柱儿点了点头,道:“没错,严小姐说了。那什么严……严公子今晚晚些时候要去赴宴,不过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家!大人,今天咱们到底是去做什么的,你可得对小人先交代清楚呀!”
  出乎他意料的是,林蓁竟然对他说道:“今天,我是去向严大人商量提亲的事的,你收拾一下,和我一块儿去吧!”
  林柱儿一惊,小声道:“这是怎么回事啊大人?严小姐不是喜欢沈秀才吗?对了,沈秀才去哪儿了?”
  林蓁对林柱儿耳语几句,林柱儿这才恍然大悟,他赶紧打扮妥当,和林蓁一起出了门,果然,他们一到严家,就听见里面严世藩扯着嗓子喊道:“沈炼,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混账,我姐姐嫁谁也不会嫁给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紧接着,严嵩好言劝慰道:“沈秀才,小儿口出狂言,你不要介意,他……这……都是老夫没有教好他,不过你和宵儿的婚事嘛,这个,老夫觉得有点突然,你还得让老夫跟贱内好好想想……”
  林蓁看着林柱儿,对他微微一笑,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道:“柱儿,你得陪我演一场戏,好好演,回头我会奖励你的!”
  林柱儿转转眼珠,答道:“没问题,大人,我就顺着您的意思来,行吗?”
  林蓁一笑,点了点头,主仆二人敲响了院门。大门一开,严年满脸慌张的往里看着严嵩,严嵩一瞧是林蓁来了,一向镇定的他也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抬手招呼道:“维岳啊,你……你进来吧……”
  林蓁进门看了看,沈炼正跪在地上呢。严世蕃插着腰站在屋门口,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屋里还不断传来严小姐抽泣的声音。林蓁故作惊讶的道:“哎呀严大人,您家里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了?!要不然,我改日再来吧!”
  严世蕃一看林蓁来了,忽然之间有了主意,他一把把林蓁拉过来,对沈炼道:“沈炼,你看看,这位才是我二姐的夫婿,他姓林名蓁,是今年皇上钦点的新科状元,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你说说你一个穷秀才,一没有钱,二学问你也比不上林蓁,你是哪里来的胆子来我们严家提亲的呢?!”
  沈炼蹭的站了起来,两步上前,怒目瞪着严世蕃,道:“哼!若不是你是严小姐的弟弟,我沈某人绝不会跟你多费一句话的,就凭你在京城里的所作所为,不知道触犯了多少条王法,害了多少无辜的百姓,严大人为官清廉,奉公守法,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呢?!”
  严嵩久经考验的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已经有些挂不住了,首先他最担心的就是严世蕃在天子脚下给他丢人,如今通过沈炼的陈述,他发现自己的担心已经变成了现实,而且两人这么一闹,他估计严咸宵和林蓁的婚事已经基本告吹了。虽然如此,他也不能在林蓁面前把老脸丢尽,他先是把眼一瞪,看着严世蕃道:“你个逆子,你姐姐的婚事,哪里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你快点给我进屋里去待着,今天晚上无论你哪个狐朋狗友来找你,你都不准出门,听见了没有!”
  严世蕃自然不肯罢休,他从腰间抽出一把价值不菲的洒金扇子刷的一挥,在脸颊边扇了起来,京城里炎热的天气加上见到沈炼的气愤已经让他浑圆的脑袋从上到下都在流汗,他不得不拼命扇着风,一心想早点赶到馨翠楼去。那儿又清凉,又有美女佳肴相伴,这几天郭守干卧床不起,他可得看好了段朝用这个老道士,别再被那几个姑娘灌下几杯绍兴酒,就忘了他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天花乱坠的胡吹起来!
  锦衣卫的手段严世蕃可最清楚了。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把自己好不容易铺平的这条路断送了!
  他扇了半天,把沈炼往旁边一推,往门外走去,边走边道:“好啊爹,您可别忘了,我先前说过的事,没有一样不应验的。我说这个姓沈的对咱们严家没有按什么好心,您不相信,日后可有您后悔的时候。我还有事,要出门一趟,你们自己在家里商量吧!”
  严世蕃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看沈炼,见他穿的普普通通,一副草莽之相,再一看林蓁,虽然刚进翰林院两天,却是举止文雅,穿着讲究,举手投足间一副少年名士的高贵气派。严世蕃心里清楚,严嵩绝对不会选择沈炼,至于他的姐姐,本来就和这沈炼不应该有任何交集,早晚她会想明白的!
  想到这里,他得意的转着眼珠一笑,挥着扇子踏出了门槛,谁知道就在这时,林蓁却伸出手拉住了他,道:“德球,你可不能走,你得留下来帮帮我呀!”


第84章 
  严世蕃闻言一愣; 刚迈出去的那只脚又收了回来:“帮你?我怎么帮你?”
  林蓁和沈炼对视一眼; 然后转过头; 对严嵩道:“严大人,看起来,这位沈秀才似乎也是来提亲的,您只有一个未出阁的女儿,这可就不好办了。不过; 既然我们两个都是读书人,要比个高下也不算难; 何不由您来出个题目,我们两人各做一篇文章,谁做的好; 谁就迎娶令爱,您看如何?”
  严世蕃一听这个提议,来了几分兴趣,看来这林蓁也不完全是个书呆子; 他还是有点头脑的。比写文章,他这新科状元当然不会输给沈炼了,更何况严嵩还多次给他批改过文章; 自然能把他的文章认出来。严世蕃溜达到沈炼跟前,拍着手道:“好!这个主意好!姓沈的; 你怎么说?你这么自恃才高的人; 不会不敢和林蓁比吧?”
  原来严世蕃就怕沈炼不比; 故意出语相激; 只要沈炼一开口答应,他可就输定了。这样的话,他一回到浙江,自己就可以让那边的人想办法出手把他除掉。已经中了探花的徐阶他暂时不敢动,但这个没名没姓的沈秀才他还是收拾得了的。到时候只要赖在倭寇头上就可以了。一想有望除掉这个心头大患,严世蕃得意的摇起了洒金扇儿,同时睨了沈炼一眼,接着道:“若是你怕了,那你就赶紧回老家去,不要在这里惹是生非!”
  林柱儿也道:“对呀,严大人,严公子,前几日我们家老夫人病了,大人才耽搁了几天,今日老夫人身体好转,大人他马上就带着小的来跟严大人商量这事儿了,谁想到……谁想到……却被别人抢了先!”
  严世蕃还要再说,却被沈炼抬手拦住了,沈炼道:“严大人,我同意比试文章,但是,林大人和严大人你们是旧交,我听说林大人考中状元之前还在南京的国子监读过书,严大人您也在南京翰林院做过侍读,若是您指点过林大人的文章,那么您出个他写过的题目,不是一眼就能看出哪篇文章是他做的吗?况且就算您不认识他的文章,也应该认识他的字迹,我想问问严大人还有这位林大人,你们怎么能保证比试绝对公平呢?”
  严嵩想不到这个沈炼脑子转的还挺快的,他故做不悦,道:“这么说来,沈秀才你是怀疑老夫的人品喽?”
  沈炼作了一揖,道:“并非如此,只是我所言的句句都是事实,您能说您没读过林大人写的文章,您不认识他写的字吗?”
  严嵩这回愣住了,他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说他不认识林蓁的字,这可怎么办呢。严世蕃这时候忍不住了,道:“姓沈的,林大人给你机会,你不愿意比就算了,怎么还这么多废话,我看你就是不敢比试,才推三阻四的,我看你还是快走吧,别耽误本公子出去喝酒!”
  林蓁这时候开口说道:“慢着,沈兄的顾虑不无道理,我也想要赢得光明正大。这样吧,既然是为严小姐择婿,严小姐又饱读诗书,不如就由严大人出题,然后由小姐来评判文章的好坏,你们看如何?”
  严世蕃冷笑一声,道:“林蓁啊,你读书读傻了吧?这家伙不知道和我姐姐认识多久了,他俩肯定早就通过书信,我姐姐能不认识他写的字吗?你让我姐姐评判,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林蓁故作为难,道:“那……严大人也不行,严小姐也不成,看来我们只能改日再比了!”
  严世蕃一心想要早点解决沈炼这个心腹大患,他在心中盘算,沈炼的文章写的也很不错,前世的时候他也可是中了进士的,而且后来骂他们父子俩的诗一首接一首,多为世人传颂,如果换了个人来评判,万里还有个一,要是真把沈炼的文章选中了呢?难道眼看着严咸宵嫁给这个可恶的沈炼?!那可不行!他独眼一转,计上心来,对二人道:“哼!这院子里的人,难道就只有我爹和我姐姐懂得诗书?!本公子我就是不屑于写八股,但八股文的好坏我还是看得出来的!你们两个的字迹我都没见过,你们两个进屋去写,写完了由我来评判,本公子评的绝对公正,这样总可以了吧?!”
  严嵩一听这个,马上来了精神,道:“没错,没错,我可以作证,庆儿他、他从来没有读过维岳的文章。而且他……他也看不过少书,评论一番文章好坏应当没有问题。待会儿他评完之后你们可以再读一读对方写的,就算是你们年轻人之间互相切磋,若是你们觉得庆儿评的有什么不妥之处,老夫可以再代为裁决,你们看如何?”
  说到底,严嵩对林蓁的文章很有信心。而且他知道,严世蕃不禁能看出文章的好坏,还能看出文章的笔力和风格,林蓁性情温和平顺,沈炼张扬洒脱,无论如何,严世蕃都不会看错。况且林蓁写的文章绝不会差,待会儿只要给沈炼看一看,他肯定就会自惭形秽,不再继续纠缠自己的女儿了。
  严嵩往沈炼那儿看去,他本以为沈炼还要再推脱几句,谁知道沈炼爽快地指着严世蕃道:“那好!就由你来评判吧!不过,为保公正起见,可否让严小姐来出题?”
  这个夜晚格外闷热,在京城上空漂浮了两天的乌云越来越厚,这场雨却始终没有下起来。然而就在此时,远处隐隐传来了隆隆雷声,老百姓们满心希望的往天上看去,这一回,终于是要下雨了吧?
  翠馨楼的门口,晃动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段朝用换了一身杭绢的道袍,故作深沉的站在那儿,程老二则在他身边不断张望:“你说,今天严公子真的不会来了吗?”
  段朝用对程老二使了个眼色:“他没来岂不是更好?程老弟,咱们两个这么多天都没一次得手,难道你就不着急吗?!”
  程老二一想,咧着大嘴哈哈笑了起来,道:“哎呀,段道长,你已经出家了的人了,怎么这五根六根的还不清净?哎呀,你还别说,那天薇姑娘倒是跟我稍稍亲热了那么一会儿,她就是那时候告诉我让我今天和你两个人单独来见她的……好好,看来公子是真的不会来了,咱们两个更自在,严公子那个人啊,喜怒无常,要不是跟着他有钱赚,我也不想伺候他了……走走走,咱们先进去再说!”
  段朝用迈起腿来往里一走,深一脚浅一脚的,他站在那儿和常人无异,走起路来旁人则一看便知,这位道长其实是个瘸子。程老二跟在他后头,两只眼睛肆无忌惮的在一楼的那个戏台上扫来扫去,仿佛已经把那些美貌的姑娘都搂在了怀里,他一想起里面的魏琼玉比这些女子都漂亮百倍,马上精神抖擞,得意的哼起了曲子,催促着段朝用,两人一起往那回廊深处走去。
  把那熟悉的屋门一推,魏琼玉打扮的格外妩媚,正坐在酒席边等着他们呢。两人看的眼都直了,赶紧坐在案旁,端起酒杯就要往魏琼玉身边凑。魏琼玉站起身来,看了看段朝用,对程老二道:“整天跟你们在一起的严公子,他去哪儿了?”
  程老二一口把酒喝下了肚,笑嘻嘻的凑了过去,对魏琼玉道:“严公子一个小孩子,你找他干什么?对了,你不是说今天要趁他不在,要向段道长请教请教黄白之术吗?段道长我给你请来了,你还不好好谢一谢我?”
  魏琼玉朱唇一挑,眼波流转间,段朝用和程老二眼都直了,魏琼玉强忍着恶心坐在他俩中间,先是对程老二劝起酒来,几杯下肚,程老二两眼发直,嘟囔着:“怪了,怪了,我平常都是海量,怎么如今已经头晕了?薇姑娘,你……你等我一等,我去醒醒酒,回来咱们接着……接着再喝……”
  魏琼玉也不管他,任由他晃晃荡荡走了出去,程老二一踏出房门,就被两个黑衣箭袖,高大矫健的男子一把提住,绑得紧紧的扔到了隔壁。虽然酒里有不少迷药,程老二还是有一丝清醒的意识,他昏过去之前惊恐的看着这间就在他方才的喝酒的屋子隔壁的房间,这里竟然密密麻麻,站着十余名手持锋利的长刀,同样身穿黑衣的汉子。其中一名中年人打扮略有不同,目光冷峻的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问立在他身旁那名气宇轩昂的年轻人道:“就是他吗?”
  程老二吓得瑟瑟发抖,趴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那年轻人道:“他不知道什么,还是听听‘段天师’怎么说吧!”
  丝毫不知大难临头的段朝用,还没等魏琼玉开口问他,就得意的说了起来,原来,他不过是来自安徽的某个道观里的一名道士,近来年头不好,他收拾起自己算命看风水的那一套东西,打算去富庶的江浙一带碰碰运气,到宁波一带,他本来想借着自己的黄白之术骗一骗年幼又穿着富贵的严世蕃,谁知道这名“严公子”竟然相中了他,许诺他好吃好喝还有极高的报酬,一路把他带到了京城推荐给了郭勋的儿子郭守干。
  魏琼玉一脸好奇的问道:“那黄白之术,可是真有其事么?”
  段朝用呵呵一笑,道:“哎呀,我们道家的本事,全在有和无之间。你说它有就有,你说它没有就没有。与其叫它黄白之术,不如叫它‘腾挪之术’更恰当些啊!”


第85章 
  隔壁的中年人听到‘腾挪之术’四字; 马上警惕的瞪圆了眼睛。他身旁另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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