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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头奴-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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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蹙眉问他:“又做什么?”

    秦泰双手交握,在身前来回搓动,想是取暖的动作。他看了看姜黎数眼,才开口说:“是我的错,我这回是来给你道歉的,不该反反复复说你那些话。我今儿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挖苦你奚落你,也不会再管你和沈翼之间的事情。我想明白了,感情这种事,外人管也没用,只能是多管闲事。”

    姜黎抬目看看他,“你不必来跟我道歉,我的身份原不配。”

    “不可这么说。”秦泰还是搓手,“你就原谅我罢,叫我心里也好过些。现在军营里人都以为我喜欢沈翼,沈翼都信了,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都无所谓,我就是今儿在沈翼帐里,瞧着你难过,发现自己过分了。忙了一下午,这会儿才得功夫,来求你原谅。”

    姜黎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去,半晌出声,“确实受不起。”身份变了,这会儿连秦泰这样的人的低声致歉,都不能接纳得那么理所当然。

    秦泰还要再缠,旁侧忽有士兵过来向他行礼,而后对姜黎说:“阿离姑娘,沈将军让您过去伺候。”

    姜黎抿了口气,先与来传话的士兵道声“是”,而后看向秦泰,没好气地说一句:“你满意了不是?”

    秦泰挠头,这也才发现,自个儿全都是帮的倒忙,越帮越忙。原来大约两个人都是不愿见着彼此的,因为心里都有心结,没解开之前,都不想再正面接触。要不然,沈翼不会安排姜黎去他帐里伺候,而不是直接留给自己。偏他揪着那事儿不放,逼姜黎答应自己离沈翼远一些,而后闹起来,就闹出了现在的结果。

    姜黎不再理他,转了身进帐篷,好好地把衣衫穿戴整齐,发髻梳个齐整顺溜,才又出帐篷来。秦泰这会儿还没走,又跟变了个人一样,上来看着她说:“我送你过去。”

 第16章 发泄(修)

    之前千方百计不让她接近沈翼,这会子又这样了?姜黎往前头走,秦泰便就在她旁边跟着,倒是难得安静,没再絮叨些有的没的。

    姜黎稍转头看了他两眼,“你真奇怪,这又能看着我去他帐里了?”

    秦泰吸吸鼻子,鼻尖上热气寒气相接,“想了半天,想明白了,说不管就不管。”

    姜黎没拿他当男子汉大丈夫瞧过,说话算不算话的,也不往心里去。脚下有草枝响,在吵嚷的军营里声音隐没不得听见。她勾着两根食指,垂手在身前,走得不急不慢。想到要去见沈翼,心里终归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又偏头,看向秦泰,“沈翼他……身边真的没要过女人么?”

    秦泰嘴边呵出一团热气,“没有,军营里的营妓他也不要。我是没被女人伤过心,不知道正常与否。但我想着,要是我遇到这样的事,一定馆子里逛个够,好好找各样的女人发泄彻底才是。他不,他都忍着,折磨自己。这不是好事,你没瞧,整个人都扭曲了。”

    姜黎“啧”一声,“真肤浅。”然后看向秦泰,“你。”

    秦泰听这话又要胀气,但想着今儿才因这个闹过,不能再闹,因就忍下了这口气,说:“肤浅也自在,不能受他这么多罪。”说着这话又认真起来,看向姜黎问:“你和他又重新遇上,且身份对了调,你是怎么想的?”

    姜黎把目光转去前方,“我没怎么想,经历了这么多,现下也能承认,当年确实是我过分。他之前对我那个样子,让赵伯长当他的面羞辱我,我当时心里怨恨,觉得这辈子就拿他做个仇人了。可后来呢,他又停了手,对我也有零零散散的照顾,我对他就没了态度。有时候也想,倘或能与他说开当年的事,跟他致个歉,且他受下,我们就算解仇解怨了,以后各自安好。只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秦泰好动,手指在腰间的刀鞘上弹出叮叮的响声,“我也没瞧明白,开始是恨你,想把你往死里折腾羞辱,后来好像又变了。但也真够别扭,又不跟你敞开了说话。且不说不跟你,跟我都不成。他什么都搁心里,心思太重。其实那事说开了,冰释前嫌也不是不可能。多大的仇恨,解不了?”

    姜黎吸口气,又呼出去,面前便全是白茫茫的雾气,“自从你跟我说,他不要宫里的差事,执意出来随军入伍打仗,折磨自己足足两年,我就觉得,可能真的解不了了。若不是那件事,他现在应当在宫里有个松闲体面的差事,这会儿也娶妻生子了。”

    “那是他自己甘愿的,怨不得你。再说,他现在做了这大将军,不是更体面?”秦泰这会儿又开始站在姜黎这头说话了,真个墙头草也不如,他又问:“对了,你当年到底对他做什么了?军里只有传言,说是被一个女人伤了,在京城失了脸面,具体的如何呢?”

    姜黎不与帐里的女人说这些话,怕她们嘴杂乱散播,但跟秦泰,话且说得这么深了,便少了许多顾忌。她想与他细细说道说道,但怎耐路不够长。一抬眼,沈翼的帐篷已然在眼前。她便吸口气,停下步子来,与秦泰说:“我先过去了,闲了再说。”

    秦泰抬目瞧瞧沈翼的帐篷,侧边布层上闪出橘色的光团。他耸了下肩,道一句:“嗯。”

    姜黎没再与他多说,迈了步子往沈翼的帐篷里去。头一回来这帐篷里,被他粗暴地弄昏了过去。第二回,便是一把匕首站在了胸口上。她对这帐篷没有什么好的记忆,打起帐门的一瞬,暖气扑面,心底却还飘着丝丝缕缕的寒意。若游丝,飘来荡去。

    她去沈翼面前行礼,已然有些适应他们之间地位的悬殊。况,沈翼现今身上的气势和那股沉稳气派,也让她矮得下自己。她行了礼就在沈翼面前站着,余光微扫,看着他从案后起来,走去床沿上坐下。缎面的靛青寝衣,在微弱的灯光下晃着柔顺的白光,直垂在脚边。

    他叫姜黎过去,没有太多情绪在声音里。至于脸,姜黎没有去看。两个人在一起别扭,总还找不到最自在的方式独处。在姜黎看来,两个人不见是最好的。却不知为什么,沈翼还要叫她过来。难为她,也难为自己。

    姜黎踩上两步阶矶,去到他面前。刚站立下来,沈翼便伸了手上来解她外衫上的系带。系带一拉开,姜黎心底就不自觉沉了一下。他又抬手,去解她脖下袄子上的扣子。姜黎心头生出紧张,本能反应地抬手一把抓了他的手,头却还是低着。

    沈翼这就停了动作,端身坐在床沿上,盯着她:“不愿意?”

    姜黎不敢说不愿意,她很清楚地记得,上一回就是因为自己说了一句“别亲我”而激怒了沈翼,而后他叫了赵安明赵伯长进来,后头事情不堪去回想。而后她慢慢把抓住了沈翼的手放下来,看着他一颗颗解开自己袄子上的扣子,咬住下嘴唇闭上了眼。

    在衣衫脱得只剩最后一件亵衣加下头小衣时,沈翼把她拽了过去。姜黎便借势埋首拱在他怀里,是一副不能让他十分亲近的姿势。她额头抵在他胸前,借着这空隙,低声问了句:“你是怎么想的?”

    沈翼俯首在她耳边,说得直接,“抗拒不了你的美…色,需要发泄。”

    姜黎缩着身子,感受着他的手从腰间一寸寸往前移,掌心粗砺,生出麻辣辣的感觉。她微微合目,什么都不再问,也不再说。她是营妓,这事儿原就是她该做的,非得去问为什么,莫不是想要沈翼说一句还喜欢她?

    她闭着眼睛,沈翼没有再吻她,大约是上次的话入了心了。爱…抚也不过几下,便直接入了正题。下头仍有撕痛感,姜黎蹙眉忍着。疼痛感和快感并齐的时候,她便掐进沈翼的皮肉里,却咬死了下唇不出声。直忍到事罢,拉扯了自己的衣衫穿上,与沈翼欠个身,便出了帐篷去。

    沈翼沉者面色看她下阶矶,一步步走去帐门边,终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帐门打起,再落下,那小小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眼前。案上的蜡烛燃到根低,染灰的白蜡一滴滴往下滴,堆成层叠的垒案。

    她问他到底怎么想,他自己怕是都没捋清。他不想承认自己还没放下,还没死心,可事实好像便是如此。但他也知道,自己和姜黎之间纠结太多,无从和解。就算和解,他是不是能如常待她,并接受她就算沦落至此心里还是没有他的事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也在心底混缠,一面知道她心里没有自己,不太愿意看见自己,想成全她。也因着这个,才想到让她去秦泰的帐里伺候,给她安好,也不打扰,哪知又生了变故。一面,他又不愿意放她走,不愿意让于别人。在她与秦泰闹了以后,索性就留在身边了。

    其中纠结,说不清道不明,也便没有再细揪的必要。之于过去,不想再提起,之于未来,他们没有。他不可能再像以前,在感情这事上乞求第二次。姜黎的心,大约这辈子都不会属于他。那么就,要她的人吧。

    +++

    姜黎忍着身上疼痛出了帐篷,抬手挡了一阵迎面的风,再走几步,便瞧见秦泰还在原来的地方站着。直身抱着胳膊,仰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夜空。姜黎也抬头去瞧,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她往秦泰面前走过去,出声惊扰他,“怎么还没回去?”

    秦泰回了神,清淡地回了句:“等你呢,话没说完。”

    姜黎收回目光,迈起步子,走得很慢。下面疼,每走一步,都加一次拉扯。她吸着气,接秦泰的话,“不想说了,很烦。”

    秦泰跟在她旁边,不知道她烦的什么,自己心里隐约也不痛快。之于为什么不痛快,又是一时半会儿想不通透说不明了的事儿。既她不想说,自己也就不问了。

    两人默声,走了约莫十来步,姜黎偶或忍痛的表情都在他眼睛里。月色微暗,在她嘴角染下淡光。秦泰忽伸出手来,打直了手臂横到她胳膊边。

    姜黎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瞧着他眼神示意,也就明白了过来。而后稍虑片刻,便把手搭去了他胳膊上。此后无声,两人各揣心思地回到姜黎的营帐前。

    到了帐前,两人停下步子,姜黎把搭在秦泰胳膊上的手收回来,忽而有些含蓄,说:“那我就原谅你了,你以后可管好你的嘴,再不要惹我。”

    秦泰便郑重地点头,而后一笑,露出两颗虎牙。他的笑纯粹,姜黎看在眼里,自己也便笑起来,像每一个没有烦恼的女孩子那样。

 第17章 落水

    一笑泯恩仇,姜黎收起嘴角,道一句:“那我进去了,你也回去吧。”

    秦泰见她转身要走,又叫住他,眉梢微提,“我明儿去玻琉城办事,你有什么想要的没有,我给你带回来。”

    听到他这话,姜黎稍顿了下步子,面色忽而微暗下来,看向他摇了摇头,“算了吧,身上分文没有,买不起东西。”

    “不用你花钱,你说就是,就当我给你赔不是。”秦泰目光闪闪,姜黎思忖片刻,却还是摇了头,道一句:“回去吧。”便抬手打起帐门进了帐篷。

    秦泰看着帐帘在面前呼一声落下,沿角叠落在地上,隔了光线灯火。他稍愣片刻,自顾吸了口气,讪讪地去了。

    帐篷里不如沈翼那里的暖和,姜黎进了帐就赶紧去床边,解了衣衫往被子里一钻。帐里没有几个女人,都往各处伺候去了。翠娥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做春衫。马上就快到除夕,过了除夕,天气一日日暖起来,自然要穿到春日里的衣裳。

    姜黎裹着被子,只露出一颗脑袋来,侧身看着翠娥,忽问她:“姐姐,做那事是不是会怀孕?”

    听她说话,翠娥才抬起头来,多看了她两眼,抬起针尖儿往头皮上磨,“你没问大夫讨些凉药吃么?吃了凉药,就怀不上。旁的法子都不好使,就这个好。”

    姜黎伸出半截手指,抓在被子沿口上,“那我这几回,会不会怀上?”

    “说不准。”翠娥拿着细针,在春衫缝口上走起针脚,“也有人说,月事前后不碍事儿,做了也无妨。这没个准,都是看运气。有的人想怀呢,千万样法子使了,也怀不上。有的人不想怀呢,说有也就有了。”

    “哦。”姜黎把头往被子里缩一缩,“那下回去那边前,我问阿香讨口药吃,你们都煎的吧?”

    翠娥在手里的衣衫上打结扣,“我有些日子不煎了,阿香好像还煎着,你问问她,匀你一口。这药吃久了,就会吃坏身子。往后便是想怀,也怀不上了。”

    被角覆了些口鼻,姜黎说话闷闷的,“还有什么以后,好赖活着罢了。”

    翠娥听着这话叹口气,忽又惦记起回京的事来,又拿来问姜黎,想让她在沈翼的帐里多竖耳朵听听。她现今在营里没什么用,平日里无有寄托,能叫她还有盼头的,大约就是她的父母兄弟,因也常常说起。这份渴盼,几乎是她现在活着的所有动力。

    姜黎应她的话,顺着话稍说些有希望的话,安慰了翠娥,自己心里却无波动感触。她也还有些兄弟姐妹,但都不在京城。几个没死的,都被发配到了各地边境,过得大概都是极苦的日子。姜黎灰心,连这辈子与他们再相见的期盼,都生不起来。

    她拉过被子,把自己的整张脸都盖住。父母姐妹哥兄的脸一个个在眼前闪过去,眼角便落下眼泪来,一滴滴砸湿枕头。那枕头灰暗,湿了也瞧不出来,冰冷冷的触感却在耳侧。

    她这一夜睡得不安稳,总是能听到帐外寒风呼啸,打得帐篷矮树都飒飒地响。清早起来的时候却清醒,与人一道洗漱用饭罢了出去忙活。她是沈翼出言留在自己帐里伺候的人,自然往沈翼帐里去。即便沈翼在帐里,也拿他做个透明人,只管去理褥扫地,整理衣物书案。整理罢了,抱着几件换洗下来的衣裳出去,一句话也未与沈翼说。

    出来了,抱着衣衫挡脸,去到印霞河开始帮着生火烧水,听那些女人说各家闲话。日子就是这样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周而复始。以前在京城的时候,能在家读书,也能约三五好友上街闲逛,茶馆里吃茶,总有逗趣儿的事能做。这会儿与那时比不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傍晚的时候闲下来,她坐在印霞河边的石头上,托腮看落日。河面上有风,带着清冽冰冷的触感,在脸上擦来荡去。日头下了半截儿,照得山顶的雪越发莹白漂亮。这塞关没什么好的,也就这一壮丽的奇景。

    看得脖子歪了僵,忽有人从后头伸手过来,往她怀里塞了个东西。这突突然的,吓她一跳,回头去瞧,是秦泰回来了。而他在她手里塞的,是个汤婆子,青灰的铜壶,毫无花纹点缀。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秦泰已经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说:“我问了阿香,她说你睡觉的时候脚冷,所以给你带了这个。”

    姜黎看看手里的汤婆子,这会儿没灌热水,贴在手心里,冰凉冷硬。她又抬头看秦泰,嘟哝出声,“你又对我这么好做什么?怪难受。”

    “说要给你赔罪的,岂能食言?”秦泰坐直了腰背,转目看向西侧的山线,“别说,还真好看。”

    “你们这些粗人,知道什么好看……”姜黎还是嘟哝,把汤婆子往怀里抱,也看向山间的夕阳,看向河面冰层上的红光。她等着秦泰回嘴,但他并没有,好似之前那个与她句句相冲的人,不是现在坐在她旁边人一样。

    姜黎见他不说话,便收回了目光转头看他,自己开了口说:“你不是想知道我和沈翼之间的事情么?我跟你说说?”

    “嗯。”秦泰收回目光来点头,却好似也没那么想知道了。

    姜黎便开始说起来,从她在街上与沈翼相识初见,到如何骗他哄他,让他鞍前马后像个傻子,最后又奚落了他。说到沈翼被姜家的家丁打出街道,声名狼藉一病不起,姜黎吸了口气,“那时就觉得,他沈翼那样的人,根本连与我说话都不配,更不提跟我表爱慕,不知哪来的自信。心头起恶,才作弄了他。后果不曾去想,那时不会管他人如何,只想自己心里畅快。”

    秦泰听罢,也吸了口气,“难怪了。”

    姜黎在过去的事情里酝酿片刻情绪,觉得多说无益,便没再说下去。她又想起一事来,直接转了身子正对秦泰,问他:“听说朝中正在和北齐商谈和亲的事情,是真的么?”

    这事儿在军中不是秘密,许多人都有耳闻,他自然点头,“还在商谈阶段,不知进展如何。怎么,你想回京城?”

    姜黎摇头,“我不想回,帐里的一位姐姐,叫翠娥的,日日盼着,时时念叨。”

    秦泰看着她,“你想……”

    “我没想什么。”姜黎打断他的话,知道自己身份地位卑微,说话便婉转许多,“就是希望,真有那么一日,你能记着她,给她行个方便。”

    秦泰目光不移,“怎么不是你自己?”

    姜黎说得轻松,“我没她那么想回去,你若日日看她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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