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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头奴-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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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临盆

    如意听到阿香这么说; 也不再管别的,只收起了情绪,起身微晃着步子急切地往屋外去。她一面抬起袖子擦眼泪一面跑,跑出了公主府便直奔离府邸最近的医馆。也不管这时候人家还睡着; 几乎要把人家的门板拍碎。如愿地拍醒了里头的大夫; 也不容人梳个发; 便催着人背上药箱来了公主府。

    那大夫一头华发; 披头散发入得公主府。还好是在半夜里; 路上无人。若是天亮些的时候,叫人瞧见,指不定传出什么话来。这样急匆匆到了正房; 如意便把他引去床前; 擎着油灯照着给他诊病; 嘴里念叨:“先生; 你快瞧瞧我家殿下,这是怎么了?”

    大夫看床上的人病得实在凶险; 还在微微抽搐,也就没了顾及形容的心思。余下便是直接诊脉; 诊了脉发现躺着的人有身孕; 心里有惊愕却也不敢言声; 只忙去打开药箱来,用里头常带的药配出一剂来; 拿给如意说:“拿去煎上; 先给殿下服下退烧。”

    如意听言; 也不敢做片刻耽搁,把手里的灯放去灯台上,接下那剂药去厨房给煎上。阿香这会儿留在屋里守着,看着大夫拿出一包银针,一根根地扎去姜黎的皮肉里。在银针密密扎下去以后,她总算好了一些。阿香这便双手合掌,默默地谢天谢地。大夫那针扎完后,起了效用,自然又都拔了收起来。

    大夫收好银针,卷起布包,退开床边,看着阿香说:“是急症,来得快去得也快,待会儿吃下药以后应该会慢慢转好醒过来。等殿下醒后,你们照顾好她的情绪,切不可让她再受刺激。”至于其他的,他不敢说也不敢问。

    阿香听了这话自然放下心来,连声感谢大夫,这会儿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便又多问了一句:“孩子呢?”

    大夫看她问了,自然也就回话。然他说的也都是脉相上的好坏,孩子自是好的。但要说胎位,那把不出来,自然也多不说。

    阿香听了这话安心,便从身上摸出银子来付了钱,送他出正房。她惦记着姜黎在床上躺着,也没往前多送那大夫,只把他送到院门上,便折了身子回正房。回去后便在姜黎的床边守着,看着她烫红的脸蛋,兀自难受。

    那边儿如意在厨房煎好药,端来房里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微微亮了起来。她把药端来床边的时候,姜黎已经有了微蒙的意识。但在阿香把她扶着半坐起来,药送到她嘴边时,她却把嘴唇闭死了不吃。如意见她这样,自然觉得她是在作践自己,便着急道:“阿离姐姐,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姜黎却不是在故意作贱自己,她无力地摇了一下头,说:“孩子……”

    如意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的时候,阿香已经明白了。她不吃药不是想病下去作贱自己,而是她肚子里有孩子,她不敢吃。是药三分毒,她怕药对孩子有影响。阿香能体会她的心情,这会儿却没有那样的冷智让她如此,只说:“已经八个月了,没事了。”

    姜黎却不想冒这个险,心里也知道自己不会因为这点小病就不行了。她坚持没有吃这退热的药,只喝了几大杯滚烫的开水,靠着几个引枕,裹着被子,眯眼又睡了半日。其实她没有睡着,只是不想睁开眼睛,不想说话。

    姜黎把这场急症熬过去之后,整个人阴郁了几日,而后又恢复最普通的模样。阿香和如意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起沈翼,她自己也不提,好像那一日根本就没听到如意和双喜的对话一般。她还是给孩子做肚兜帽子,做累了就起来活动筋骨。

    阿香知道她在忍,自己吞下所有苦,装作开心的样子,只为了迎接孩子的出生。离临盆的日子越近,姜黎装开心的样子就越假。直到那一日身子底下见了红,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等着阵痛,便再也笑不出来。一开始阵痛来的时间短,间隔的时间长,像挠痒痒一般,她没什么反应。后来,阵痛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疼,她脸上便现出了痛苦。

    这时候阿香也已经管不了太多的东西,事实也是许多人都知道了姜黎怀有身孕几乎要临盆的事情,自打那日大夫上过门后,这事儿就不是什么秘密了。阿香找好了稳婆烧好了大锅的开水,和如意陪着姜黎,等着孩子降世的那一刻。

    阵痛密集到疼完一次紧接一次的时候,姜黎已然再忍不住。那么多日日夜夜的辛苦,所有的痛楚难过,都在被难以忍受的疼痛牵引出来。她躺在床上,疼得满头是汗,死抓着阿香的手,眼睛哭得血红,情绪一点点崩溃。

    眼泪从血红的眼角往下落,她咬着牙忍痛,还要对阿香说:“阿香,我会不会跟韦姐姐一样。如果我死了,我是不是能见到沈翼。他会在等着我吗?如果我找不到他,我该往哪里去?”

    “阿香,如果我没挺过去,帮我照顾我的孩子。是我的错,我不该执意要生下他。”

    “阿香,沈翼没有死,他一定在哪里等着我去找他。”

    “阿香,我要去找沈翼。”

    阿香哭成了一个泪人,比她一个生孩子的人还要痛苦百倍。她听着姜黎之后一直念叨“我要去找沈翼”“孩子,娘对不起你”两句话,只觉心脏几乎皱缩跳停,也只能抓着她的手跟她说:“阿离,不要怕,有我在,会顺顺利利的。”

    女人生孩子本就是最痛苦的事情,稍有差池可能就是两命选一命。从鬼门关走一圈,能不能回来都没人说得准。而姜黎在这痛苦的时刻,心里还受着其他各种煎熬,所以整个人都是最无助崩溃的。在情绪崩溃到极点的时候,她开始自怨,说:“阿香,怪我,当时如果不是我执意要与他分开,他也不会去西北。是我不够坚定,没和他站在一起,是我把他挡在门外,把他推了出去。”

    阿香听着她说这话只觉心里绞痛,当时沈翼在公主府外等着的身影还会浮现在她眼前。最后那一晚,是她劝走了沈翼。如果说有错,她们谁都脱不开干系。她握着姜黎的手,在这时候只能宽慰她,“不怪你,阿离,不怪你。”

    可姜黎觉得就是怪自己,在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想的都是沈翼的死。自从知道这件事后,她就没有提过,现在却是句句不离。一直到阵痛疼得宫口全开,在稳婆接生的时候,她已经折腾到没有力气再说话,剩下的一些力气,便全部用在配合稳婆使力生孩子上。稳婆也安慰她,说:“孩子胎位证,好生,殿下别怕。”

    到这会儿,姜黎哪里还能感觉到怕,已是疼得什么都不知道。她只觉得宫缩越来越厉害,能感受到孩子迫切地要离开她的身子。因什么都再也想不了,只一次次深呼吸使力,一面又咬牙忍着疼痛。而后很顺利,在孩子真正离开她身体的那一刻,她浑身的负累好像一瞬间都消失了。她眼角还有眼泪,却在这一瞬间没有了任何想哭的欲…望。在无尽的眼泪和汗水里,仿佛完成了一次重生。

    孩子的哭声在房里响起来,打破悲伤沉痛的气氛。稳婆抱着包在襁褓里的孩子送到她旁边,小声说:“殿下,是男孩儿。”

    姜黎看着躺在自己旁边的小人儿,那小人儿哭了几声不哭了,只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她。旁边阿香和如意见了这个小生命,也没有了之前的伤痛心情,都过来看孩子。如意看一气,跟姜黎说:“阿离姐姐,跟你一模一样。”

    姜黎伸出手来,摸摸孩子的小脸,忽翘起嘴角,“我也觉得很像。”

    不管本来有多少悲观的心思,在看到这张新生的小脸之后,都再也想不起来,只觉得之前所受的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因为这个孩子,姜黎灰暗的心里有了阳光。沈翼不在了,但给她留下了希望。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轻柔温暖,目光在孩子脸上片刻不移,而后勾起他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第88章 让步

    双喜是在阿香请好了稳婆之后来了公主府上的,当时阿香和如意看着姜黎阵痛时痛苦; 所以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别的; 不过就陪她安慰她鼓励她。双喜过来的时候如意也没多想; 因是平常也会见的人,是个小姐妹; 没精力管她; 便只让她在院子里呆着。

    这会儿孩子生下来了,几声啼哭从正房里传出来,双喜原猫在游廊尾端的那里坐着,听到了哭声便急着步子去到房门前; 探头往里瞧,脸上也是好奇掺杂欣喜的样子。她看到阿香和如意都偎在床边看孩子; 自己也想进去,便小声叫了句:“如意。”

    如意听到她的声音才想起她还在这里; 来的时候没放心思,后来就忘了。这会儿想起来,自往门边来; 与她说:“你还没走呢,我当你早走了。”

    双喜那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 不接如意的话茬儿,只双目闪光地往里头看,说:“我能看看公主殿下的孩子吗?”

    如意私下与双喜往来; 姜黎和阿香都是知道的。但平常她并不会把双喜带到姜黎面前; 一来她是下人; 与姜黎不是一个身份,也没交情。二来,她是在沈夫人身边伺候的,怕姜黎看到了影响心情。这会儿她也犹豫,不能做主领她进去看孩子,看她脸上惊喜的神色,也开不了口撵她。

    如意正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便听得房里一句轻语,“让她进来吧。”

    如意听得姜黎应了准,自就不为难了,拉上双喜的手往里去。到了床边,双喜脱开她的手,只去看孩子。她瞧那孩子的脸很小,眼睛却大,睁着往人脸上看,眼睛里好像都是对这个世界的好奇。看孩子这样,她越发觉得惊喜,开口问:“他看得见吗?”

    那稳婆在屋里已经收拾好了床铺,给姜黎也擦干净了身子并在她身下垫了厚厚一层布,这会儿便接双喜的话,笑着说:“照理说是看不见什么的,我这双手接生过不少孩子,那些娃娃刚生下来时候都闭着眼,要好些日子才睁眼呢。殿下这孩子灵气,你们瞧他那对眼睛。”

    听稳婆这么说,几个人便越发高兴。都是没生过孩子的人,只觉得这小东西躺在襁褓里十分可爱。太小了,就一点点。双喜看得心里痒痒,又对姜黎说:“殿下,奴才看得实在喜欢,能抱一抱么?”

    别人喜欢自己的孩子,是每个做母亲的都会高兴的事。她看着双喜,不拒她的请求,只点了点头,只说:“小心一些。”

    双喜得了她的准,更是喜得红光满面,轻着动作伸手去把孩子抱进怀里。因为孩子太小了,双喜便小心翼翼,真个觉得怕碰坏了。如意在她看着都是小心翼翼的,在她抱了一会儿,便催她:“搁下吧,让阿离姐姐喂奶。刚好稳婆在,帮着弄一弄。咱们都不懂,不知道怎么弄。”

    双喜听这话便放下了孩子,稳婆过来帮着姜黎让孩子吃奶。作为初为人母的女人,这些事情做起来确实不太会,动作也不顺手。稳婆帮着弄,才叫孩子吃到奶来。这初初吃奶又疼,但那刺痛在姜黎看来,已经不算什么。她看着孩子趴在她胸前不住吮吸,动作十分急切可爱,整个心便都跟着融化了。

    阿香几个在旁边站着也看得高兴,像是看这世界上最新奇的东西。双喜看一气,忽又小声问姜黎:“殿下,有名儿了么?”

    姜黎听姜黎这话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有给孩子取名字,因为一直不知道他会姓什么。这会儿双喜问起来,气氛便滞了一下。那稳婆不是涉身其中的人,无有同感心情,听双喜问这话,姜黎又没回,只当寻常人家孩子没取名字一样,说:“大名儿不急的,先取个乳名顶用。也不必多有意义,越普通越实在越好,贱名好养活么。”

    姜黎听稳婆这话,自然信的,便看向阿香,说:“阿香,你给取一个。”

    阿香没想到还能有这荣幸,惊了一下后便认真起来了,想了半晌,说:“我不识什么字,想不到什么好的。这思来想去,只能就叫,福哥儿。”

    这是喜庆的名儿,也足够“实在”,连如意听了都笑起来。姜黎也笑,也不嫌弃,看着她说:“那就叫福哥儿。”

    生产事罢,母子平安,乳名也定了下来,一切都很顺遂。稳婆瞧着姜黎没有任何异状,便收下银子又说了许多喜话,离开了公主府。双喜因要回去,也没有在公主府多留,在稳婆走后不久,便也后脚就跟着离开了。

    如意这会儿心里眼里都是孩子,也没送她,对她她不必这么客气。只留在正房里,和阿香一起陪着姜黎。那边儿厨房里的月子饭也做好了,如意便去给拿过来,伺候姜黎吃饭。女人家都知道,月子是要好好坐的,不然以后会留下病根子。

    伺候了一阵,忽又有人来院门外传话,说是找如意。如意这便留阿香一个人陪着姜黎,自己往院门上去。那来找她的人是守门的小厮,只跟她说:“双喜姑娘带的礼品还在前院儿里,您去看看,给搬到哪一处?”

    如意听着这话还觉稀奇,双喜送的东西都需要搬了?她每回来府上,都是随便买点东西做个样子,顶好的大约也就是糕点了。然她到前院儿里一看,才知道确实需要搬。两箱的东西,手伸进去拨开看看,吃的喝的用的,摆得整整齐齐,全部都是金贵玩意儿。

    如意看着这些东西蹙眉,问那小厮:“是双喜自己带过来的?”

    那小厮回话道:“哪能呢,带了四个男人,抬过来的。当时您急,只把她人领进去了,东西就放在这儿。您瞧瞧,要搬去殿下的房里么?”

    如果是双喜送的东西肯定是要的,但这些东西也肯定不是双喜送的。本来她没多想,这会儿细想起来,双喜在公主府上守了那么久没有回去,不是自己偷溜出来的,而是被人支使来的。怪不得一直不走,等看完孩子才走。

    她这就有些不高兴,便对小厮说:“放在这,找四个人,我待会儿有用。”说罢便往内院去了,直接去到正房里,找阿香出来说:“沈夫人是派双喜来送东西的,我想叫人把东西抬回去,要不要请示阿离姐姐?”

    这种事情,请示了怕扰她心情。不请示,自己自作主张也不好。阿香往屋里瞧瞧,微微吸了口气,说:“跟她说罢,这都是她的事情。你别小看阿离,她现在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坚强,这点小事根本不会往心上放。咱们不替她做主,让她自己拿主意。”

    如意听阿香这么说,也就没了顾虑,自进屋去跟姜黎把沈夫人送东西来的事情说了。姜黎听着如意说话,果没太大的情绪,这时候什么事情都没有她的孩子重要,不值得她费心力。只要看着福哥儿安然睡着,她就觉得自己的心里是宁静的一片海,能包容万象。

    听如意说完,她便简单回了句:“送回去吧,你就别去了,她对你有恩,让阿香去。”

    如意应下话来,自然把那还东西的事给阿香去做。这会儿天色已暗,阿香也不想过了夜再去沈家门上,便顶着这微蒙夜色,带了几个人抬着箱子,往沈家去了。

    却说双喜回去沈家后,便滔滔不绝地跟沈夫人说了许多新出生孩子的话,说什么“眼睛生下来就亮,盯着人瞧,灵气得很”、“殿下让那个阿香给取了乳名,叫福哥儿”、“虽然刚生下来的小孩都是皱巴巴的一团,但是福哥儿是真的比别个小孩好看”……

    双喜说得兴奋,沈夫人听得也兴奋,兴奋到老泪纵横。其实在沈翼负气出征之后,她就已经后悔了。之后得知沈翼战死的消息,更是悔不当初,恨死了自己。她那时一直想去找姜黎认罪,但是双喜没打通关系,在如意那里就被挡了回来,所以她没能踏足公主府。之后又听双喜回来说姜黎有了身孕,差不多快生了,只差点把自己的眼睛都哭瞎了。

    现在听到孩子出生了,还是哭。她很想去公主府上看看,但是她知道自己去了也见不到姜黎和孩子,所以便让双喜带了东西过去。这会儿听双喜说这些话,便是哭成了个泪人,一直念叨:“怪我……怪我……”

    双喜看着她,心里便是五味杂陈。如果当时不是她执意要拆散姜黎和沈翼,大约也不会有后来这一系列事情。可是,你能说她做了拆散的事就是十恶不赦么?她也就是站在了自己的立场上做了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只没想到会发生后来的一系列事罢了。

    双喜没法安慰她,她心里的愧疚大约这辈子都不会消失。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害得姜黎孤身产子,受人指点,害得自己一辈子见不上孙子。她的头发近来白了很多,眼泪都快流干了。双喜是两边看着的,在她眼里,沈夫人心里的苦,并不比姜黎少半分。只不过苦难都是因她而起,所以她的苦无处可说,无处可诉,无人同情。

    双喜跟沈夫人回完话就回去了沈翼的房里,这个房间一直是留着的,双喜一个人在打扫整理。自从沈翼出征以后,沈夫人每日里除了去小佛堂,也会来这里坐上一阵子。双喜看着屋里的摆设,会想起生命里没多少次的沈翼在这房里的样子。那样威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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