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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烟传-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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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灵眼下别无选择,阿贞的提议已是最好,口中仍是要客套一番:“民女惶恐,不敢叨扰公主。”

    阿贞柔声笑起来,上前挽了她的手臂:“才说了此间不拘泥,你偏又端着不放。”一壁说笑,一壁带着她往外走:“我命人备驾小车,陪着你回去收拾些常用的衣裳物件。还有你那匹大宛马,一同送回去罢。”

    风灵道谢不迭:“有劳阿嬷。”若在往常,依着她的性子,此刻她该大把撒赏钱,可面对阿贞这样的豪仆,她终是不敢随意举动,伏小做低、依从卖乖才是最保险的态度。

    当即,二人同乘了一驾简洁素朴的青帐马车,照着风灵的指点,往怀远坊行去,另有家仆牵了大黑马在车后跟着,风灵不甚放心她的马,探头回望了三两次。

    “顾娘子当真是爱马之人,这大黑马是大宛宝马,奴婢还认得,作价可是不菲。可见,顾娘子该是出身富庶人家罢?”阿贞随意扯起了话头。

    这是探问出身?风灵心底嘀咕,暗忖此时欺瞒躲闪大约是最蠢的打算,倒不若干干脆脆地告知来得清白,遂直言道:“民女家中行商,承蒙天恩,如今西域商道顺达,买卖很是做得,故略有家资。”

    阿贞了然地点点头,又问道:“顾娘子家人何在?柳翊卫若是追究起来……”

    果不其然,风灵心下明了,这正是在探望她出身家底,她索性摊开了一一讲来:“民女家在南边,父母年岁渐长,家中买卖却少人操持,便只得出来营生,也是无奈之举。原在沙州经营,听闻长安盛况,便打量着进京试上一试。”

    风灵一句句说的很慢,仔细拣选着该说的和不该说的,不能有一句不实,亦不能有一句多余的,便只能称自己是自沙州初来乍到的无依无傍的女商。

    阿贞闻言心底轻轻吐了口气:是个寻常商户,无根无基,事情便容易了许多。

    她心下松弛,待风灵便愈发亲热起来,疼惜宽慰的话说了许多。

    路过未生母子遇难的路口,风灵特意打起帷幔朝外望了一眼,地下残碎已收拾了去,未生与阿满婆的尸身不知被挪到了何处,她默然祈求柳氏父子念些亲情,将他二人好生安葬了。

    车内沉默了一阵,阿贞也不再东探西问,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车夫在外叩了叩车门,请她们下车,说是到了地方。

    阿贞撩起帷幔向外一望,普普通通的小门小院,与长安一百零八坊内的多数宅子相类,倒也符合商户的出身,她殷勤地问向风灵:“顾娘子可需奴婢帮手?”

    风灵忙摆手:“不敢劳动阿嬷,不过几件换洗的衣裳,一时便能收拾完了。阿嬷在车上略坐坐歇歇便好。”

    阿贞在车上瞧着风灵进了那宅子,极满意于风灵的知进退,并不因她以“奴婢”自称,便真将她当做婢子仆妇使唤了。

    且说风灵进了宅子,何管事正在院中发急,晌午一同出去的车夫与韩拾郎已经回了宅子,将在外头遭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唬得何管事几乎肝胆俱裂。院中几人猛见风灵进来,反倒被惊了一跳。

    韩拾郎欢快地跑上前,打量她有无损伤。

    风灵无暇同他们多叙,只吩咐了他们近日要关闭门户,无事尽量莫在外走动,提防柳家人寻衅,且避过这一阵的风头。

    众人答应下,她才进屋飞速收拾了几件衣裳,裹了个包袱。想了想,又将沙州带来的那一册替拂耽延请愿的联名书信亦带在了身边。

    收拾妥当,步出宅子时,她忍不住回眸望了望,原以为这宅子将是她的安身之处,住着的这两三月来,她曾想了许多种拂耽延归来后的情形,可终究未能成真,眼下为了保命,也只得匆匆离开。(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公主府邸(二)

    风灵住进高阳公主府邸已有三日,性命果真是无虞了,她得了空暇,一半时间用以懊悔将阿满婆母子拖入此事,倘若在他们自敦化坊火场中逃出时,便找个商队将他们送往西州,大约眼下未生还好好的活着,待到了西州,他还能执起画笔,将人世妙曼、佛界庄重细细地描绘。

    念及此,风灵又将柳爽恨得牙根发痒。

    从前在沙州,她只知柳爽为人阴狠又矫饰,却不曾料想到,在沙州他还只是一条困于浅滩的鱼,尚施展不开。如今回了长安,他便如鱼得水,行起狠辣之事较之在沙州时越发得心应手。在敦煌城,风灵仗着拂耽延的庇护与理得极通顺的人脉,尚能与之对搏一两回合,现下在长安,却无丝毫招架之力。

    另一半时间里,风灵一次又一次地试图解出高阳公主肯搭救她的缘由,还有那位骨子里严刻,却要对她故作和善的阿贞,每日里要来两回与她说话,缘何闲话家常里处处透着打探审视她的意味。

    高阳公主主仆不常与市井商户有交集,竟忽视了商户最能察言观色的秉性,每每自觉滴水不漏的探问,皆能教风灵一一识破,她也不露声色,只做糊涂,捡着无关紧要的话作答。

    这一日歇过午,阿贞又来找她说话,这一回她未如前几日那般,带着新鲜吃食,却是带了一整套的衣裙,几样面脂黛螺,并几件首饰。

    阿贞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一会子话,便告辞走了。风灵翻了翻她送来的物件,汗衫子4陌腹、间裙、外衫、襦裙,从里到外,从上至下,一样不少,颜色花样并不是高阳公主赞赏的浓丽大团花,花色极简,做工却极尽考究。那件半臂外衫,用的还是越锦裁制。

    出自自家的名贵布料,风灵再熟悉不过,可她自己却从未正经穿过。她拎起那件越锦半臂,半隐在布料纹路下的花样是青莲凌水,乃喜爱莲花阿母亲手绘制,当初纹样绘就时,她与阿母拿了予阿爹瞧,阿爹笑着瞧了许久,眼中的温情浓得化不开,风灵记得极牢,头一回萌生出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感怀。

    她对照着光线,将莲花纹样认真瞧了瞧,忽然觉得有些兴味索然,她从未想过,这样饱含深情的花样,到了富贵显耀人家,成了贵人身上衣时,那意味竟变得与当初全然不同。

    风灵抛下越锦半臂外衫,随后拿起几样首饰来瞧,皆是素银,束发银环、小巧的素银短流苏华胜,件件利落,装扮起来大约别有一番英武之气。

    正瞧得出神,院外脚步声伴着带笑的说话声而来,风灵心头一喜,忙放下手里的首饰,起身迎出去。玉勒图孜带着她的胡侍正从院外进来。

    “依勒!”玉勒图孜兴起时,总爱以突厥话来唤她的名,风灵纠正不过来,便随着她高兴去。

    她几乎小跑着走向风灵,一壁将她上上下下扫看了一遍:“果真是你,高阳公主命人来传话予我时,我还不能信……”

    玉勒图孜奉召进府时,先去见了高阳公主,已从她那处听得了风灵的遭遇,直听得惊心动魄,她心肠实,乍见着风灵,叹息、庆幸、高兴一道迸发,心里乱作了一团,一时笑一时又愁。

    自到了长安,仿佛只有玉勒图孜的笑容是真实可触摸的,尤其在这座精美考究的府邸内,人人皆带着一副面具往来,包括风灵自身,也不敢随意露出面具下的真容,当着玉勒图孜,她才得以松弛。

    两人往屋内去说话,留了玉勒图孜的侍婢在外头守着。一进屋,玉勒图孜便大疑道:“她怎会这般好心肯将你救下?着实古怪。”

    风灵摊了摊手,“我亦是百般不解。初时我只当她与柳爽不对付,为怄他不爽快,故与他作对,他想捉了我去,她便偏要护着。后来再想想,却觉可笑,也不是小孩儿家,哪有这般与人怄气的。况且,瞧她这意思,竟是要管到底了,还容我藏身于她私邸中。”

    “我竟不知她几时变得爱揽闲事。她那人……”玉勒图孜皱着眉,忆道:“向来事不关己绝无半分兴趣,自我嫁入魏国公府,只见她理过一次事。便是年前,他们房家大郎获了银青光禄大夫的提名,她便大大不服,直指这衔原该她的夫君二郎得之,为这事还闹到了宫里头。”

    “不理事,还肯将这事闹进宫里。”风灵咋舌道,“她与夫君倒是情谊笃深。”

    不料,玉勒图孜冷哼一声接口道:“哪里是为这个。她不过是觉圣人拂了她的面子,气恼不过,除此之外,二郎的事从不与她相干。”

    二人商议了一阵,仍是不知高阳公主为何要这般袒护风灵,也只得走一步瞧一步。

    玉勒图孜忽然想起了一事:“自文德皇后薨逝后,宫中命妇惟韦贵妃独大,每岁春日,韦贵妃便要赏宴赐席,方才来见你前,正接了宫里春宴的帖子。高阳公主的意思,是要我带着你同去,适才见她问安时,她还特特地提了此事。”

    风灵懵然,“与我何干?为何要带我同去?”

    “你那脑袋且想不出缘由,我这样的脑瓜,怎又想得出来?”玉勒图孜反诘道,又问了风灵的意思:“你去是不去?日子不远了,你若愿去,还得早备裙衫头面,往宫里去,总不好失礼。”

    风灵移目去看阿贞送来的那堆东西,随手一指:“看来这事早就定下了,连裙衫首饰也替我备下了。遣你来说,不过是作个知会,公主根本不容我推拒,不论我情不情愿,须得随你往宫里去一遭。”

    玉勒图孜顺着她的手指向那些衣裙望去,瞠目结舌,无奈地摇摇头,小声嘀咕道:“天家作派一向如此,从不问人是否情愿,便替人拿了主意。在焉耆时,我家虽也是王族,却也不见蛮不讲理至此的。”

    “罢了,这话在这府里还是莫说了。”风灵轻推了她一把,打断她的牢骚。“我也愿去,一来开开眼,一睹皇家风仪,二来……二来或还能打听打听阿延的消息。”

    玉勒图孜歪着脑袋想了想,便也赞同起来:“说的也是,我记得兵部尚书之妇,亦在春宴之列。”(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內苑春宴(一)

    及到春宴这一日,刚过寅初,风灵便被三个侍婢自睡榻上推起,她双眼尚酸涩粘滞,迷迷糊糊中只听得阿贞细软的声音,谨肃地发号施令。

    命了一名婢子去熏衣,指了一人去打了湿布帛来予风灵净面,另有一人便同她一道将风灵自榻上扶起。

    “进宫的时辰可不能担待,顾娘子好歹撑一撑。”阿贞细声哄道,风灵于迷蒙中,恍恍惚惚竟听成了米氏的声音,只觉自己尚在敦煌城的永宁坊,康达智宅内,望朔日又逢*会,米氏正催着她起身出城往千佛洞去。

    一声“阿嫂”险些要脱口而出,阿贞却突然冒出一句:“公主都已齐备了呢,顾娘子快醒醒神。”

    风灵倏地一下惊醒过来,眼前精致考究的屋子越来越清晰,来往忙碌的婢子也是陌生的,灯火通明,尽然有序,哪里是康宅那间专替她备着的小屋,哪里有咋咋呼呼的米氏和康家手忙脚乱的仆婢。

    一名婢子递来揩齿香膏,欲要替她洗漱,风灵忙止了喟叹,接过香膏,自行料理起来。

    阿贞在一旁细细地与她分说各位规矩,风灵一面揩齿净面,一面仔细地记下,一句都不敢漏。阿贞借着烛火瞅了瞅她紧绷的神色,不由皱起了眉头,少了那份桀骜的灵气,便不成事了。

    “顾娘子不必踧踖,夫人娘子们不似朝堂上的阿郎们,又不上朝议政,原也没那么多礼法上的讲究,何况又是春宴,本就图一乐,太过拘谨反倒不美。”阿贞轻拍她的手背劝慰,见她犹不能松懈,又劝了几句:“顾娘子本就是个知礼的,安守本分即可,板正太过,惹了贵人们不喜,却是无趣。”

    风灵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她从不全信高阳公主主仆,自暗暗地抱定决心,入宫后只跟着玉勒图孜行事。

    她本以为束发妆饰且有得磨弄,干脆闭目小寐,不料不过小半时辰,阿贞便在她肩膀上轻推了一把:“顾娘子瞧瞧,如此可还满意?”

    风灵睁眼朝大铜镜中一望,锃亮的银环将头发悉数束起,发丝散落在脑后,好似马尾,束发两侧各贴了一枚短流苏的素银华胜,除此之外,再无妆饰。面上也只匀了薄薄的一层桃花面脂提了提气色,黛螺不着痕迹地扫了眉尾,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灵秀中透着英气。

    风灵自然满意,原还以为女子入宫拜谒便如男子上朝一般,须得深衣大妆才不失礼,能打扮得这样素简利落倒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不待她称满意,阿贞已透过铜镜将她品评了一番,满意地直点头,笑道:“甚好,甚好。”说着又推她到内室换衣裙,风灵快步走进帷幔内,不教侍婢们跟着,阖上帷幔道:“不必跟着,我自己换上小衫。”

    阿贞与侍婢们见她不惯人服侍的小家子气重,都不禁在帷幔外抿嘴轻笑。有侍婢在帷幔前候着,将熏熨好的衣裳一件件地从外头递进去。

    风灵进得内室,飞快地褪下原本穿着的白叠衫子,换上前日备好的陌腹,那陌腹里头隔出一个夹层来,沙州民众替拂耽延请愿的书信便妥妥地裹在那夹层里。才系好陌腹的细带,外头便递进来一袭小衫,她赶紧接下,嗅了嗅衣裳上面说不清的香气,一件件地穿上去。

    不大一会儿功夫,帷幔一掀,阿贞盯着从里头走出来的风灵两眼不觉直了,一腰剪裁精简的水色襦裙,一袭越锦半臂,再因那高扎起的简练发式,将她整个人衬得明丽照人,神采飞扬。阿贞仿若倒回二十余年,重见了英华夫人朝她走来。

    风灵在她跟前转了转手,她方醒过神,自觉失态,笑赞了几句打过岔。

    诸事准备停当,已是辰初,车驾早已在门外候着。阿贞陪着风灵走到前厅,二人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高阳公主姗姗而来,仍旧是姹紫嫣红的一身富贵气,发髻边斜插了一朵开得正好的牡丹,水灵欲滴,看着像是才刚采撷下来。

    春初时节里,牡丹尚不曾绽放,只在有温泉地热之处,方比别处开得早些,这样鲜嫩的花朵儿,只怕是半夜剪下枝头,连夜送来的。风灵不禁咋舌,这得是多大财力和人力方担得起这一朵鬓边花。她因行商富裕,日子过得也奢靡些,但与皇家贵胄相较之下,她那些根本与“奢”字沾不上边。

    高阳公主见风灵这一身丝毫显不出女子娇媚的妆扮,眉头却微皱了起来,质疑眼光转向她身旁立着的阿贞。阿贞默然颔了颔首,回给了她一个极是肯定的神情。

    高阳公主犹豫了一息,仍是从自己的臂膀上褪下了一串鎏金银质的卷草纹臂钏,要亲手与风灵戴上。风灵不好辞让,顺从地听凭她将那沉甸甸的臂钏箍都了自己的手臂上。

    只是高阳公主要比风灵丰润些,那臂钏箍不住她的臂,一放手便从臂上滑落到了腕子上,高阳公主歪头看了看,笑道:“在腕子上也好看。”声音沙沙的,令风灵更觉她别有一番用心。

    高阳公主说罢转身便出了门,往她专属的车上去,阿贞向风灵递了个笑容,忙忙地跟了上去。

    风灵与另一名婢子同乘后一驾小些的青帐马车。后头还另有两驾车,各坐了三名侍婢,有专司茶水浆酪的,带了整套的风炉铫子等烹茶用具;有专司更衣汗巾的,替换衣裳携了一匣笥;有专司香囊钗环等随身用物的,各色品类也是备了一箱子。

    风灵上车前好奇地探望了一眼,上车后又问同车的侍婢:“那些物什,公主每回出门都要用么?只一日功夫,却要备那许多?”

    那婢子一副鄙薄她少见多怪的神色:“自是都要带齐全的,用不用另当别论。”

    风灵暗暗地一吐舌头,想她时常走货出门在外,带的东西虽也不少,却是件件精拣过的,若要像高阳公主这副行头,恐怕一世都不必出门了。如此度量下来,若是拿金枝玉叶之尊换她的自由自在之身,她是万般也不肯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四章內苑春宴(二)

    崇义坊距皇城不远,只有一坊之隔,可女眷们进宫不能从前宫门入,只能避开鸿胪寺、太常寺、尚书省等机要所在,绕行至后宫。

    马车行至永兴坊时,风灵忽然指着那冷清清略显破败的坊门问道:“这一坊离宫墙这样近,缘何这般破落?”

    侍婢朝外头飞快地瞥了一眼,眼皮都不肯再抬一下,含糊道:“永兴坊原是蔡国公府邸所在。”

    风灵心头“咯噔”一下,她记得拂耽延便是出自蔡国公府,不禁探头出去多望了几眼,却只满目荒夷。那侍婢口里怨道:“顾娘子莫望了,进来坐好罢,怪说摹!�

    “怎就肆耍俊狈缌榛厣碜爻的冢畔鲁瞪系牧闭省�

    侍婢放低了声音道:“顾娘子不知么?三年前,蔡国公次子与息太子谋逆一事?”

    风灵虽身在西陲,消息通达,这事自然是知晓的。“三年前的旧事了,那便如何?”她答道。

    侍婢双臂环抱住自己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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