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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烟传-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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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灵“噗嗤”笑出了声,一伸臂拦住了杏叶,“此处是西州,并非长安,咱们原不兴这套繁文缛节,自家人,随意惯了,往后无需那些个讲究,自在些才好。”

    杏叶脸一红,胡乱答应了,便直起腰,低头跟着阿幺风灵往后院净房去洗濯一身的尘土。

第二百六十七章 久别重逢

    风灵畅畅快快地洗濯过后,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卷草纹缭绫家常襦裙,披散着擦拭得半干的长发从净房内出来。

    阿幺在净房外候着,见她湿着头发出来,生怕打湿了后背的衣衫,再教凉凉的夜风一吹,恐要着寒,便将一袭薄薄的大帔子罩在了她肩上。

    风灵裹好大帔子,问起杏叶。阿幺一面领着她往内院正房去,一面回道:“那位姊姊洗得快些,我瞧她乏得不行,便自作主张领去耳房,寻了一间客间,好教她先歇下。”

    风灵心里微微一笑,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终是岁月磨人,不仅是佛奴老成了不少,连阿幺也教从前稳妥能干了许多。

    问答之间,便到了正房,阿幺推开房门,让开身请她进屋。

    屋内灯烛燃得通亮,风灵一进屋便怔住了。这间正屋竟不似空置许久的样子,屋内矮榻案几、妆案锦靠,一应用具齐全,收拾得明净利落。隔开内室的单扇的大屏风后头,帷幔仍是她喜爱的素色纹路。

    再转去内室一瞧,睡榻上被衾垫褥皆是从前她惯用的,连软枕也是她的旧物,睡榻靠里还搁着几册她睡前爱翻动的书册,仿佛她从未曾出过家门,昨晚才在这榻上睡过似的。

    “佛奴平日常说你行事一阵风,说来便来,说去便去的,指不定哪一日就回来了,非得要人每日洒扫侍候着这间屋子。大家伙儿皆笑他仔细过了头,却不料……不料还是他最知道你。”阿幺说着眼眶子里又激出了眼泪来,想想不对,飞快地抹了抹眼,挥手道:“瞧我,年纪见长,出息却不见长。大娘既回来了,原是该欢喜的,怎好一再淌眼泪。”

    风灵跟着心窝子里发热,想着自己当日离开西疆时的情形,而今再回来,竟有了隔世之感。她心里正彷徨慨叹,院外隐约几声犬吠,低沉威慑。

    风灵蓦地一振奋,问道:“那是…。。。大富?你们将它也带来了西州?”

    阿幺点着头回道:“是它,当日咱们关了沙州的买卖,兵荒马乱的,一时也没在意,谁料往西州来的这一日,才出了城门,它便自己撵了上来,硬是一路跟到了交河城。”

    “我去瞧瞧它,听这叫声,个子该比我走时又大了一圈。”风灵一时也顾不上疲乏,回身便推门出去,阿幺本想着夜凉,再替她加身衣裳,转眼她就已跑了出去。

    然风灵出了屋子,尚未走下木阶,便怔在了原地。带阿幺拿着外衫从屋里出来时,见她正呆呆地凝视着通往后院的廊院门,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地攥成了拳。

    阿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廊院门口隐隐绰绰地走进来一人,身量颇高,步伐稳健。那人走得极快,阿幺来不及看清楚是谁,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见他已到了后院。借着院内昏幽的石灯,阿幺将那朦胧中的轮廓辨看了一番,来者她认得,正是拂耽延,她心里头微微吃惊:怨不得大富叫唤,原是来了生人。可大娘才归来不过半个时辰,延将军便得了消息,从城西营防赶了过来?

    风灵脚下忽然有些不稳实,巨大的欢喜瞬时向她涌来,将她冲击得脑袋里一阵阵发晕。初时她还疑心身在梦里,不过一瞬息,她便抛开了这个念头,即便在梦中又如何,能得与拂耽延相见,哪儿还管身在何处。

    “阿延!”她低低唤了一声,提起裙裾,几步跑下屋前的木阶,似一阵风般直扑了过去。

    拂耽延停下步子,顾不得屋前尚有阿幺,身后还有佛奴、韩拾郎跟着,张开双臂将飞身过来的风灵接入自己的怀中,一手覆住她的后脑,埋首在她一头微湿的发丝中,在她清甜的气息中狠狠深吸了几口气,另一手箍住她的腰肢,下了气力将她揽向自己,恨不能将她揉入自己的肌骨血脉中。

    风灵的腰腹贴近他的瞬间,拂耽延的手腕陡然轻颤了一下,倏地撤去了手上所有的气力,从她缠绕的发丝间抬起头,吃惊地睁大了眼,金褐的眸色泛出一片光彩。

    “哎哟。”风灵忽然推开他,躬身捂住肚腹,凝眉顿滞了一息,接着又是“哎哟”一声低呼,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欣喜。

    她直起腰背,笑着看向拂耽延,在他跟前展开裹在肩头的大帔子,腹部圆润的弧度透过薄薄的缭绫襦裙展露出来。

    “方才是……是……”拂耽延不由向她的肚腹伸出手掌,可手至半途,无端地紧张起来,不自觉地又将手掌缩了回去。

    风灵拉过他的手,贴在她的肚腹上,手掌上的热度熨在她的皮肤上,又似乎透过了皮肤。拂耽延的手掌下又是三两下跃动,细微却带着宣告生命的果决。

    “安安稳稳地睡了五个多月,头一回见着阿爹,却闹腾起来,像是怕他阿爹不知有他似的,这孩子倒很是乖觉呢。”风灵因肚腹中的动静微微皱起了眉头,眼角唇边却绽开了一片深深的欢愉。

    拂耽延一颗心在胸膛内狂跳,一时间语塞了起来,终是只会喃喃地道一句“多谢,风灵,多谢你。”

    院中众人也不知是何时围拢了过来,目光皆落在她的肚腹上。阿幺已得了一子,激动地在她身边来回打转,极有经验地一迭声询问月份、饮食上的偏好等琐事。

    韩拾郎在拂耽延身后已立了有一会儿工夫,将才一直插不上话,现下“噌”地蹿上前,张嘴一口字正腔圆的河洛官话,笑道:“姊姊而今回来,好容易团聚,切莫再走了。”

    佛奴沉稳些,在众人的欢喜中,僵僵地横插进一句:“不对,大娘归时狼狈不堪,究竟出了何事?”

    “大娘的过所上,为何写的是阿史那依勒?”阿幺手里抖开一张纸,将才风灵沐洗换衣时,从脏衣中落出来这张古怪的过所,她尚未来得及询问,此刻听佛奴这么一问,越发觉着不对劲。

    “有什么话不急在一时说,先进屋歇一觉。”拂耽延猛然从欢悦中抽离出来,敛住了笑意,又瞧了一眼她单薄的衣衫,满面的疲色,心底一紧,揽扶着她便往屋里走。

第二百六十八章 安宁岁月(一)

    风灵进了屋,将翠微宫内柳爽囚禁逼问账册下落,索良音设下通藩和亲计,她邀了弥射助她途中脱逃这一连串的事大略讲了一遍。

    说罢拂耽延从座中站起来,负手背着她踱了几步:“如此看来,柳姡Ы壹钡髦廖髦荽煳髦荼挠靡猓阍倜飨圆还恕R焕词俏蝗梦一爻ぐ仓凑票浚词俏私栉以独氤ぐ仓闼陀韬芈忱雌秸剑菔共恢瞬峋烤乖诤未Γ哺删焕涞亟庖即砹恕!�

    “只是他拿捏人久了,从不将人放在眼里,太宗离世后更是仗着新帝有恃无恐。哪曾料想过你本就是一颗带刺的铁蒺藜,岂容人小觑。你会在半途脱逃,是他千算万算,如何也料算不到的。只漏算这一节,足矣教他满盘皆输。”

    拂耽延回身拢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膛前,犹如怀揣着最为珍贵的至宝。

    “柳爽囚我于翠微宫凌波殿中时,我心中怨恨,恨不能将他剜骨削肉。新帝将我遣嫁时,我算不出往后再见你将费多少周章,心里头难过。”风灵盘坐在锦垫上,只觉周遭的一切都温和美好,她低垂着眼帘,心满意足地叹道:“可我真想不到,柳氏父子包藏的祸心,竟教我们一家重聚于西州,此刻你若问我,于那对父子可还有怨恨,大约……大约我什么都肯不再计较了罢。”

    拂耽延搁在她颈后的手渐握成了拳,直捏得指节咯咯作响,心底里已泛上了一层寒意。他低头向风灵道:“只怕你肯放下,柳姡Ц缸游幢乜稀M局卸四悖芈秤胧ト烁岸寄岩越淮窒赂迷谘赝狙澳悖貌涣思溉毡亟手两缓映恰!�

    “这却未必……”风灵朝他抬起眼:“我出逃前,弥射将军送了个人情,说回处密部之前,会将柳爽一行人带至莫贺延碛五十里处,随他们听天由命。眼下正是七月,若无人带领,他们怕是活不得了。”

    “风灵,你我运数多舛,好容易重聚于此,自此我再不能教你离开半步。”他蹲下身,一掌轻搭在她的肚腹上,“如今又有了这个孩儿,我更是要牢牢地守住你们,不能有半点闪失。但凡有不可确定的危险,有一分,我便替你们挡一分,有十分,我便挡十分。”

    风灵忽然有些慌神,握住他的手腕,“阿延,你要作甚?”

    拂耽延伸出食指轻轻摩挲着她眼底下的一片乌沉:“你这模样,是有多久未能安安心心地睡一觉了?眼下归了家,且有我在,再不必担惊受怕,好好地睡罢。”

    说罢也不容她说话,一弯腰,将她打横着抱起,绕过屏风,径直送入内室,小心地放在睡榻上。风灵还待要问,他却将手指点在她唇上,止了她的问。

    “柳爽留不得,他若捡了条命不死,不论是跑去庭州,还是回长安,皆要引来大肆搜寻。只有他同你一道消失在大沙碛的沙暴中,贺鲁与长安那边才肯信你确已罹难,如此方能保你长久安稳。”拂耽延替她将薄衾拉上身,俯首深深地望着她的眼:“你安心睡,待你睡醒我便回来了。”

    风灵本为了腹中的孩儿不愿造杀业,可她找不出什么理由来阻止拂耽延护守家人,稍一愣神,他已大踏步走出了内室,没几步便到了屋外。

    风灵从睡榻上坐起身,听见他在屋外高声唤韩拾郎,又听见他要请佛奴,她倒也放下心来。韩拾郎便是她从莫贺延碛捡回来,大沙碛中的情形无人能比他更清楚。

    外院似乎躁动起来,部曲们的呼喝,马匹的嘶鸣,隐隐地传至后院。

    过了片时,门上轻轻响动,阿幺端着一碗馎饦进来,鸡汁的醇香勾得风灵饥肠辘辘,忙裹了帔子下榻来。

    她一尝便知这馎饦出自金婶之手,离家太久,在外尝遍了百苦,而今熟悉的味道只一口,便足以熨帖了她颠沛流离之苦。风灵勾着头,眼眶涨热,默然将那一大碗馎饦吃了大半。

    “阿幺,将佛奴替我叫来。”风灵掩口打了个哈欠,用力眨了眨眼,吩咐正收拾食盘的阿幺。

    阿幺向她疲倦不堪的神色望了一眼,“现下在家中,延将军也在,天大的事,睡醒了再说也不迟。”

    “我只问他几句话,问完了便睡,若不能得知,恐睡不踏实。”风灵央告道。

    阿幺无奈,只得在端着食盘出去时唤了佛奴进来。

    佛奴匆匆跑来,一脸的如释重负,看起来仿佛是刚忙碌完。“大娘只管放心,延将军虽不便带兵出城,却带了咱们家的五十名部曲出去,咱们家的部曲,大娘是知晓的,论起来也不比西州兵差多少,况且还有拾郎兄弟领路,错不了。”

    风灵慢慢地点点头,因困倦难当,失神了片刻。

    佛奴与风灵一向有书信往来,故她在长安什么境况,他也不必赘问,只是太宗薨逝后断了书信,后头的事他一概不知,他亦知晓此刻不是叙话的时候,可风灵回来时这副形容,拂耽延又急急匆匆地向他借部曲,连夜直奔莫贺延碛,这一切皆教他的心突突直跳,越闷着不问,越是心慌。

    风灵知他心乱,也不待他来问,便将断了书信之后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佛奴一颗心提吊在嗓子眼,听完半晌都落不回去,怅然道:“延将军到这交河城不过三日,略整肃了军务后便找了过来,昨日才同我打商议,说他现下不能擅离西州,想让我带些人去长安一趟,想法子将你接来西州,怎料今日你便自己回来了……”

    佛奴的话语在风灵耳中越来越淡薄,继而越飘越远,远得好似从很远地方传来一般,风灵的眼皮子沉得再抬不起来,支撑脑袋的手腕子忽地一松,脑袋朝前一冲,险些磕在案几上。

    佛奴伸手一推她,嬉笑道:“快睡去罢,延将军不在跟前,一会子睡熟了,哪个搬挪得动你。”

    风灵提不起一丝劲来讽回他的取笑,依稀间只听见佛奴在唤阿幺,阿幺应声进来,搀扶着她走进内间。她是如何躺倒,又是如何睡去的,便再无半分印象。

第二百六十九章 安宁岁月(二)

    风灵不记得上一回睡得如此香沉是什么时候的事,仿佛自打到了长安城,便总悬着心。尤其在深宫的日子,夜里眠觉时总不忘在枕头底下放一柄小弯刃,以防不测躺下身总不敢松懈了全身,必得留一分警惕于心,连衫袜都不敢褪了,好像随时要从睡榻上跃将起来。

    此刻在自家,没有宫墙楼宇,没有宫人内监,没有渗透在空气中的谨小慎微的气氛,甚至连仇恨也消散不见。

    风灵沉沉地躺在她熟悉的床榻被衾中,仅着了一袭宽大的裙衫,光着双臂,光着脚,浑身无处不松散,周遭包裹着她的是她所熟稔的干燥空气,前头有她骄傲的顾坊,外院有她可信赖的佛奴阿幺,及同她出生入死过命的部曲们,外头有替她扫平患难,护她安稳的丈夫,腹中还有与她血肉相系的孩儿。这一切令她睡得心满意足,沉静酣然。

    屋内凡能透光处皆教阿幺以帷幔遮挡起来,强烈的日光透不进来,白日里因佛奴的吩咐,也无人敢进内院来搅扰,故风灵便一直昏昏睡着,一夜一日之中,竟没有要醒的意思。

    夜幕再次深垂时,风灵忽觉背后一暖,终是迷迷糊糊地醒了一回,只觉自己被拥在一个坚实的胸膛中,久违的温暖干燥的气息将她细密地包裹住,她不必睁开眼,也知道是谁。

    “阿延回来了?”她在朦胧间翻了个身,突然怕压到肚腹,又翻了回来,背对着他,往他胸膛里缩了缩。自怀胎以来,她的嗅觉似乎变得极其敏锐,此刻,她嗅到了他的气息中多了几缕腥甜。

    “柳爽如何了?”她含糊不清地问道。

    “找着了,在莫贺延碛里头。”拂耽延在她颈后低声道。

    风灵稍稍清醒了一些:“你杀了他?还有他那些亲兵”她仿佛知晓了他气息中若有若无的腥甜从何而来。

    拂耽延带着鼻音沉沉地“嗯”了一声,“自此你便得安心了。”

    风灵沉默了片时,细声道:“我不愿你多造杀业,护国杀敌是无法避免了的,可为了柳爽那样的小人沾了血腥气着实不值。”

    “艾叶洗濯过了,已将血腥气洗干净了。”拂耽延应道,他在外飞驰了一日一夜不曾阖眼停歇,声音里有沉重的疲倦。

    风灵听着他答非所问的回应,暗道:罢了,诛杀了柳爽与他那些恶行甚多的亲兵,也算不得是造孽了,只是此事由我而起,往后若有业报,但望只降在我一人身上。

    拂耽延的鼻息渐沉,她当他已入睡,幽然轻叹:“自此我是得了安稳,怕是贺鲁又要搅事,庭州难安了。终是因我的私利对不住大唐,对不住先帝了。”

    她脑后忽地一痒,拂耽延的鼻尖在她的发丝间轻轻摩挲,深深地呼吸,嗅着她发丝间甜丝丝的香气。“大唐几时落魄至此了,边境安定竟要依赖一介女子来守,那要我等将士有何用?若圣人果真要拿你去换西疆安稳,倒不若拿我的铁骑去换。”

    风灵的眼眶跟着心头同时一热,拂耽延的手臂揽住她的身子,手掌搭在她的肚腹上,腹内轻微的一串滚动,似在抗议风灵此时醒来。

    “睡罢”拂耽延的声音已有些含糊不清,伴着沉稳的呼吸,不一会儿功夫,风灵的眼皮又不知不觉地阖拢,沉沦在他温热的气息中。

    待风灵再次醒来时,内室的帷幔已高高挂起,只留了一幕烟罗软纱,将外头刺眼的日光过滤了一层,光线轻轻柔柔地拂在她的面庞上,将她唤醒。

    风灵一时睁不开眼,目珠在眼皮的包裹下微微颤动,带着睫毛一道轻抖,她渐渐回复神智,才觉拂在她面上的并非只有透射进来的阳光,似乎还有一只软绵绵的手掌。

    她眯起眼,勉强睁开一条缝,睡榻上只剩了她一人,拂耽延早已不知去向。一个扑闪着眼的稚儿立在她睡榻跟前,见她睁眼,愣了一息,便朝她咧嘴嬉笑开。

    风灵冲他微微一笑,还当是在梦中。转瞬又听见有细碎急催的脚步声跑进屋,压着嗓音低唤:“阿吉,阿吉。”

    稚儿闻声扭头便跑了出去,细碎的脚步却未停,转瞬阿幺探头探脑地出现在了屏风边,见风灵在睡榻上动了动,赶紧一挑软纱,进了内室。

    “可是阿吉吵醒了大娘?”她襦裙后头躲着的稚儿探头朝风灵一望,阿幺忙拉过他赔罪:“这孩子顽皮得紧,大娘莫怪。”

    风灵揉着腰,自榻上支起身,偏头冲那稚儿一笑:“这是你的孩儿?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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