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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台_怀愫-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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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战事(捉)
  中元节第二日; 正元帝便召白鹿观那个老道士清虚从北峰岭上下来替他敷药,阖宫的太医和秦昭从南边寻来的大夫,都不能根治正元帝的腿疾; 又不敢在他身上下重药; 只让他仔细养腿。
  正元帝当时征战,受了箭创并未仔细料理创口; 当日情势危急; 自然逃命要紧; 随手在乡下抓了一个行脚大夫; 用了些草药胡乱一裹,等找到军医时; 伤口已经流脓; 又受了一次清创的苦楚。
  那时身子还壮,受这点伤也不放在心上; 谁知年纪越大; 腿上越痛; 身上几种疾病都在腿上显露出来; 越是天热越是复发得厉害; 痛得只能侧卧。
  正元帝的性子脾气; 哪里真能抽丝似的用药,他恨不得一帖药下去一次就好了,何况夏日里又痛又胀,太医都不知道发落了几个,依旧寻不到灵药。
  昨日一时兴起去了白鹿观; 竟被清虚看出身上有病痛,摘来草药浸在山泉水中,捣烂了敷在正元帝的腿上,今日晨起,腿上竟好了些,这才召他下来,让他依旧用这法子来给自己敷腿。
  赵太后原是笃信菩萨的,也念了这许多年的经,吃了这许多年的素,此时听见老道士能给儿子治腿,急从她殿中赶过来,先看他确是生得白面白须,穿了灰布的道袍,比昨日身披道衣的样子更具几分仙骨,待问了年岁,已经九十九岁,便一口一个老神仙的叫着。
  赵太后都叫了,卫敬容不得不陪在身边,喊一声道长算是尊称,眼看着他取来草药,和山泉水一起磨出绿汁来,磨的时候又诵一段经文,还告诉正元帝,这只是粗浅法子,药膏正在做,取草木精华,日日抹在腿上。
  跟着又道这病根深日久,若早些年外敷就能医治,拖了这么久,又换了几波大夫,各人用的药方都不相同,光用草木膏药只能止痛,已经不能尽除了,还得服丹为好。
  正元帝一听要服丹药,先看了卫敬容一眼,跟着摇一摇头:“且先外敷。”
  他说不吃,跳起来是赵太后:“大牛,你这些年吃的药也足够多了,天热一犯病,娘都睡不好,老神仙的法子既然管用,就先吃两帖试一试。”
  卫敬容此时再不能不开口,扶着赵太后坐到一边:“母亲等等,先把药换过了,减轻疼痛再说。”赵太后眼睛牢牢盯着儿子的腿,抬了袖子就要抹泪,她一哭,卫敬容只得先宽慰住她,却不劝正元帝去试道家丹药。
  赵太后口里小话不断,一时说儿子受了苦楚,一时又说卫敬容这个当媳妇的竟不知道心疼丈夫:“大牛他爹病着,我恨不得能剜我身上的肉给他当药。”
  这话连正元帝都听不下去,从小到大不知听亲娘骂了亲爹多少句的死鬼,画像的时候连人的样貌都记不得了,卫敬容也不揭破她,顺着她说上两句:“母亲不要过于忧心了,再不济慢慢总能养回来,陛下心急,您可不能也跟着急。”
  清虚满耳听着,只作不闻,替正元帝敷上草药,又说了两个秘法,一是早起在松涛处用山泉水浸腿,二是要节欲清心,房事有度。
  清虚一把年纪,自寿星扣桃说起,再说到正元帝龙虎精神,此时虽不觉得与身有害,日后却是贻祸无穷,再吃金丹妙药,也难补足,这两条若是先能做到,这病就先好了大半。
  卫敬容看了正元帝一眼,后宫之中人人皆知大小二宓,是姐妹两个一并侍候正元帝的,只人人都不开口,假作不知,卫敬容倒曾出言让正元帝爱惜身体,却不能说得太透,揭了他的短处。
  二宓虽得宠爱,却没乱了份位,又且无子,外臣也没有因为这个便上奏折的,二宓进宫这一年来,也就这些日子正元帝心里厌了杨家,这才不沾她们,听见清虚一说,自觉确是身上好受了些,总不能当着亲娘和妻子的面说这些,略一沉吟,卫敬容已经扶着赵太后出门:“晏儿都会学话了,母亲要不要去看看?”
  赵太后喜欢小孙子,到她这个年纪,连孙女也一并喜欢起来,这会儿两个孩子都在紫云殿里,秦昰背书的时候,两个小的就听着,秦晏听得多了,竟也能学上一句,徐淑妃满面是笑,日日都领他过来,染一染书香也是好的。
  赵太后倒还知道给儿子留面子,那些混话也传不到她的耳朵里去,宫里都知道皇后让宓家姐妹抄经是为了发落她们两个,赵太后却当真以为是这两个诚心念着杨妃,还夸了她们两句。
  让翠桐赐下一本说是开过光的经书,翠桐拿着东西犯难,往日杨妃在时,太后就爱干这些事儿,落在别人眼里倒似是给杨妃撑腰,如今还是这样,二宓可不是杨妃,翠桐去时便笑道:“这是太后娘娘赐下的,让宝林御女诚心替杨娘娘祈福。”
  得亏得在赵太后送东西少有金银,她床底下的箱子都塞满了,也怕别人来摸,赏下去事物都拿这些虚物充门面,翠桐说得这一句,虽是赵太后的意思,也全了卫敬容的面子,得了一对儿绞丝金簪。
  自清虚替正元帝敷药,正元帝便一直宿在紫云殿中,秦昱第二起就有了新的卖乖法子,他日日跟着清虚去采药,又说要拜在清虚座下当弟子。
  清虚摆手不敢收下他,笑上两声:“齐王是有大造化的,不该此时脱了凡俗。”
  皇帝的儿子自然都是有大造化的,右没造化,也投不成胎,可听在秦昱耳中,却意味深长,怔在原地片刻,心口“噗噗”狂跳 ,面上又白又红,心头喜意不敢露出来,埋头依旧替添虚打下手,头戴斗笠身背草蒌,拿着药锄跟进跟出。
  他如此行事,很得正元帝的欢心,觉得这个儿子行事也有了章法,几件事都做得他满意,等秦昱跪在榻前替他上药的时候,正元帝伸手拍一拍他的肩膀:“待你孝期一过,便给你讨一房好媳妇。”
  药膏清绿透明,抹在腿上一片凉意,秦昱拿小竹片挑起药膏来,口里说这是儿子应当做的,心里却在想他在榻前当孝子,太子却在父亲腿痛不能理事时监国代政,撕开白布替正元帝裹腿,开口道:“儿子没有能为,除了孝顺父亲别无所长。”
  正元帝听了,当时不说什么,心里确是高兴的,连着赏了他几回,秦昱便越加卖力,日日晨起陪着正元帝在松涛处用冷泉浸脚,说些从白鹿观中听来的道家经典,几回说要拜清虚为师,把那炼药的法子学来,好孝敬父亲。
  卫善远远看见过一回,两人都解了衣袍,不好走过去,回来便对卫敬容道:“要不要让太子哥哥陪着姑父?姑父心里必然高兴。”
  卫敬容轻笑一声:“显儿昭儿功不在此处。”说了这些,便让秦昰跟了两回,他年纪还小,冷泉泡脚怕他受不住,挨在正元帝的身上背上两句书,再说些妹妹如意的趣事,告诉父亲,如意会翻身会坐,洗了澡就抱着脚丫子在罗汉床上滚,又问正元帝:“姐姐嫁给二哥,是不是就还呆在家里了。”
  秦昰还是孩子,说话做事比秦昱随兴的多,又是爱玩的年纪,摘果子捞鱼,正元帝看着他闹,笑骂两声:“看你成什么样子。”
  秦昱见弟弟来了,先是少说话,秦昰却不记仇,知道三哥亲娘没了,还很可怜他,常给他一个果子一朵小花,秦昱跟他玩得熟了,也常带些山上的果子给他,还给他一个木雕,说是自己刻的,父子三人倒颇有些其乐融融。
  秦显秦昭两个倒被卫敬容给料着了,召集东宫学士修撰书籍,比秦昱拉着曾文涉那样的小打小闹声势要大得多,秋闱一起,又有一批学子进官,秦昭还跑了一回太学府,他换上青袍挂上竹扇,缓缓坐车到太学府去,从里到外都是读书人模样。
  秦显代政,便把此事交给了他,本就是他谏言设立东宫学士,人一多,好处便多,集思广益把原来粗浅的貌阅法又再细分,写了一份《建言疏》呈送给正元帝。
  秦昭既然接管秋闱,点了袁礼贤的得意门生宋濂当副手,规正秋闱考题,前朝是考君子六艺,去岁也依旧例,能考出来的却不多,倒不如化繁就简,去掉枝节,只取最重的那一部分。
  儿子们各有所为,便显得秦昱确是似他所说的那样,除了孝顺一无所长,秦昱难免心急起来,当日听了曾文涉的以孝立身,可等他守完了孝,太子和晋王都不知道办了多少事,在父亲跟前挣了多少脸面,可话已经出了口,只得继续忍耐,便不真的结庐三年,一年是怎么也要守的,到时再让曾文涉上书,说这般守法不合礼仪。
  秦昭与卫善的婚期定在明岁三月,秦显知道二弟想尽早把小妹娶回家去,看他得空就往飞霞阁跑,笑他一回,替他在正元帝面前说项,便把婚期提一提,九月十月都有好日子,何必要再等半年,本来礼器也预备得差不多了,还对正元帝说:“这本来就是从未有过的婚事,礼部送上的的单子我看过了,我想给小妹加一顶金轿。”
  金漆轿子那是太子妃大婚时坐的,她便是坐着这个进的宫门,正元帝一听便看着儿子:“你倒大方。”秦显笑一回:“又是嫁妹妹又是讨弟媳,不过是按着规格给她加厚些,值得什么。”
  正元帝大手一挥应了:“这事你看着办就是。”
  可还未等再议婚期,就有军报传来,周师良反了。


第154章 点将
  秦显开口让卫善出嫁坐金轿; 嫁妆仪仗比着公主出嫁又厚上两分,礼部原来为了这事儿不住上奏,究竟是卫善从辅国公府抬进宫来; 还是抬她从贞顺门出去到晋王府。
  礼部的官员争个不休; 这是本朝头一位公主出嫁,也是头一位王爷娶亲; 都没有先例可循; 皇家嫁女自是压了夫家一头; 皇子娶亲那更不必说; 两种礼仪只看谁愿意自降一头。
  最后是秦昭自己开口:“善儿从小长在宫中,陪伴父亲母亲的日子比我还长; 就叫她从贞顺门出嫁; 圆了娘的心愿罢。”全了公主的礼仪,也把成婚的地方改成了晋王府; 第二日再进宫去拜见正元帝和卫敬容。
  秦显把这事交给了东宫学士; 让这几个人来细究礼仪; 要办得风光体面; 在规格之内高出一二分来; 也是可以的。
  他摆明了是要给弟弟妹妹一个体面的婚礼; 东宫学士接过和来一掂量,把他说的几样都加了进去,里头就有让卫善坐金轿出嫁。
  出嫁的礼仪比着公主的来,回门的礼仪比着亲王例来,总之哪一个规格更高就按哪一个来; 拟出来竟也没逾越的地方,只除了太子妃乘过的那顶金轿上要去掉几处纹样。
  这事儿卫敬容当然是高兴的,卫善就是一块心头肉,这会想一想,若是嫁给别人,还不知道要怎么担心,既是嫁给秦昭,就挑了个和顺的尚宫派到卫善身边,又教导侄女:“她说的那些个规矩,本就不是框着你的,若是多话你就来告诉我,我替你发落。”
  因着要提婚期,虽还未拟出吉日来,教导人事的尚宫也派到她殿中,慢慢把些夫妻之道告诉给她听,大半都是些卫善知道的道理,上辈子再是急匆匆出嫁,也依旧按着礼仪给了她一个尚宫,甚个夫妻之间要互相敬重,姑嫂之间和睦相处的话,那时她就听过了。
  邓尚宫只告诉她最要紧的道理要到最后说,婚期未定,不能这时候就把图册拿出来,两人每日都见,大婚在即,一个知事一个不懂还能克制些,两个都懂又情意相通,要是有些差池可不好。
  卫善听说要提前婚期,头一样担心的就是自己绣不完那对枕头,才刚刚绣完了一幅,另一幅勾了线,半只鸳鸯还没绣完,夜里点灯都在绣花,把十来年要做的针线赶在半个月里做了。
  眼看正元帝点了头要提婚期,卫敬容便点起嫁妆来,才刚入秋,好皮毛才送上来,九月里还要秋闱,织锦缎子已经预备得差不多了,皮毛得物还欠缺些,开了私库把自己用不上了艳亮东西都添在卫善嫁妆里。
  她正拿着单子给卫善看,又把卫家要带去几个人都点出来,两人正说话,太子妃过来请安,看见摆出来的单子便抿了嘴儿笑:“只等着日子吃妹妹的喜酒了。”
  她已经知道卫善要坐金轿,也知道卫敬容替她办了一份厚嫁,从贞顺门出到晋王府进,宫人们都在传说晋王有多疼惜公主,宁肯压着自己,也得叫她风风光的,这些个嫁妆一边进一边出,只怕都望不到头。
  太子妃心里艳羡,打听了一耳朵,过来给卫善道贺:“殿下正在挑十月里的好日子,他从来也不信这个的,这回倒叫人卜算吉日。”
  连他自己成婚,只怕也没爱么上心的,想一想又给咽了回去,专心看起卫善的嫁妆单子来,眼睛一扫,暗暗心惊,怪道尚宫说给卫善的添妆要越厚越好,斟酌着比原来的再加厚三分,那对儿嵌红宝的金手镯,这会儿一看宝石的规格太低了些。
  太子妃嫁到东宫,是礼部办的嫁妆,太子大婚,不独正元帝,就是卫敬容也极关切的,除了东宫修整房屋,添新家具人手之外,为了给太子作脸,连太子妃的嫁妆都给的实足。
  她是看见了单子才知道连珠子都分一等二等的,寻常在街上买来的,在宫里都未能入等,看在眼中记在心里,盘算着回去要再添多少才能让婆婆满意。
  她自己有私库,太子也有,可太子的东西却没交到她手上来,给卫善的添妆,是太子一份,她一份,两人分开来算。
  心里原来还觉得这是太子不信她,等知道正元帝的私库都捏在自己手里,还专有一个掌库官员,便知这是皇家办事的规矩,她里难受的不是这个,而是太子想把私库交给姜良娣,若不是姜良娣病了,东西早就由她掌管了。
  心里算盘一回,还真难有相当的,原想添一对宝石盆景,可去了一回飞霞阁,见着卫善摆在桌上赏玩的石榴盆景,红白玉雕石榴皮儿,里头裹的石榴籽,一颗颗都是真红宝石,再难有比这个更巧思也更贵重的了。
  心里犯难,面上带笑:“母亲的东西预备的这么齐全,可叫我怎么添妆好呢,我的那些,妹妹是瞧不上眼了。”
  卫敬容笑起来:“我给的算我的,你给的是你的心意,怎么好比。”
  几人坐着说笑,如意便在床上爬来爬去,太子妃来得多,又宠爱她,她看见太子妃便爬过去,抓她的手跟她闹着玩儿,卫善看见她脱了手上的镯子戒指才来的,怕刮着如意,对她笑一笑:“嫂嫂给什么我就收什么。”
  便是这时听见前头有战报送过来,正元帝敷了草木膏药,腿上清凉疼痛缓解,午间倒能小睡片刻,又听清虚的节欲修身,这半个月来都宿在紫云殿中,凡有急事政事也都报到偏殿,看人来得急,卫敬容问了一声这才知道是周师良反叛了。
  卫善一直算着日子,听见这个腾得一声站了起来,她手上握着五彩纱蟒的袍料,如意伸手来抓,一个扑空坐倒在软垫上,自己咯咯笑起来,卫善这才回神,问道:“那是不是要派人去平叛?”
  卫善心口一紧,等了许多时候,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她心里也吃不准杨家还会不会出手,按杨家此时的官位,休想去动秦显。
  秦昱与杨家闹成这样,就算秦显没了,秦昱上位,得着好处的也是曾文涉韩知节一流,杨家至多得个体面的封号,有个这样的舅家,抖落出来没有一桩好事,秦昱再想帮扶,也得堵得住悠悠之口。
  小叔叔腿伤还未养好,正元帝前两日还派了人送伤药过去,这药就是清虚老道炼的药膏,说敬尧一样伤了腿,写来的信也是些疼痛难忍的话,想必症状相同,特赐下伤药去,以彰圣恩,卫敬容还为此事特意谢恩。
  卫敬尧身上有伤不能出战,这回点的将帅便不知是谁,若还秦显出军平叛,那正元帝最相信的就只有魏宽了,必然是叫魏宽跟着一道去。
  卫善攒眉思量,急着要把这事告诉秦昭,他跟魏家人说得上话,赶紧告退,要去秦昭住的朝阳殿,卫敬容听她问话,又看她急得这样,还当她怕秦昭又被点出来领兵,这仗一打,可不知甚时能回,婚期就更没定数了。
  她冲着侄女笑一声:“去罢,给昭儿带些玛瑙葡萄去,这东西热性,可不能多吃。”
  卫善根本顾不得害羞,急步出了殿门,沉香捧了冰盆跟在后头,卫敬容着结香去跟王忠打听,问一问正元帝派谁征讨周师良。
  太子妃先还看卫敬容笑盈盈的收拾着嫁妆,这事一报,她就扔下嫁妆单子,脸上神色也淡淡的,还不知其中关窍,以为卫敬容是为了卫善的婚事烦恼:“母亲不必忧心,妹妹的婚事必定顺顺当当的。”
  卫敬容指尖一紧,周师良这回是再难活命,不论派了谁去,正元帝都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了,听见儿媳妇说这话,回过神来。
  冲太子妃笑一笑,吩咐她到徐淑妃处跟着办一办中秋节的大宴,提点她道:“原来是陛下不好佛道,如今清虚道长既得圣心,中秋又要祭太阴星君,云仪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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