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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台_怀愫-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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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这么小心。”
卫善还当杨妃落水那最后一点涟漪也一圈圈泛尽了,整个深宫平滑的像一块抻开的软绸缎子,原来还留下一个人,秦昱怎么会留下此人?
“这人叫什么名字?”卫善搁下笔,她若是帮凶,而又能存活于世,必是手里捏着秦昱的把柄,有个保命的法门。
“名字叫作豆蔻,原是跟我同乡一并进殿洒扫的,可她升得很快,已经在内殿里侍候,自她去了延英殿,就不曾出来过。”侍卫也无人会去延英殿搜人,她只要侍奉在秦昱的床前,就能活得一命。
查秦昱不易,他身边人太多,查个宫人还是容易的,这个豆蔻家乡何处何时进宫,寻常同人有什么过节,如今还和什么人走动,到午间就都传到了卫善的耳朵里。
“她如今连殿门都不出,也不知道还跟什么人在走动。”小顺子一条一条的回报,只有最后一条,查不出来,原来跟她走动的要么在掖庭要么在守陵,她连面都不露,也不知还在跟谁走动。
卫善抬抬下巴,沉香捡了一个碟子,把桌上搁的午点心拿出几样来赏给小顺子:“知道你爱金乳酥,这三个都给你。”
小顺子笑嘻嘻的捧过去,要给卫善磕头谢赏,卫善摆摆手:“我知道延英殿里用的人少,要混熟了不容易,这事就交给你,要用什么只管跟沉香说。”
人人都知杨家闹了这一出就是想给卫家泼脏水,那拿住杨家的把柄就是应当的,小顺子却有些犯难:“齐王殿下身边的人,一个个口紧的很。”
“他们难道就只跟自己殿中人交好?就没个同乡兄弟妹妹?”拜干亲在宫里多的就是,小太监小宫人一人难活,非得拉帮结派才行,初晴的那个小同乡就是尚宫局的时候交好的。
“都是京城人,齐王殿下不肯用别地来的。”小顺子说完这句,又恐卫善觉得自己办事不利,跟着道:“倒是宋良娣身边,有人看不上这个豆蔻。”
秦昱日要豆蔻侍奉,放要豆蔻守夜,原来侍候秦昱的就只有宋良娣最得他的意,来了一个宫人,倒把良娣给比了下去,她心里怎么能高兴。
小顺子拿了点心走了,结香来各殿送信,七月里正元帝要挪到黎山离宫去避暑,卫善自然在列,叫加紧收拾收拾东西,安排了车马,隔几日就要走。
“宫里可有人不去的?”
卫善一问,结香便笑了:“排得上的娘娘们都要去,还有小殿下小公主们。”本来过了观莲节就要动身的,又被杨妃落水绊住了行程,再晚些,正元帝的腿可受不住。
结香说完又抿了嘴儿笑:“还有一个人也要去离宫。”
卫善不明所以:“还有谁一道去?”
结香从袖中取出信来:“娘娘那儿才收到消息,晋王殿下将要回朝。”
第144章 规矩
秦昭攻下郢城之后; 大军就难有寸进,本来这一仗就是出奇制胜,隔了七八年; 两边一向相安; 连着运河港口,南北两边还有通商; 几个有手腕有本钱的大生意人; 能把南北两边宫廷的生意都做通。
本来相安无事; 谁知秦昭突然出兵; 大夏毫无防备,这才被他快速拿下郢城; 谁也没想到他的手脚这样快; 等到大夏反攻,郢城已经被牢牢把守; 这么小一块地方; 江宁王并不打算花更多兵力。
谁知秦昭会挖通沟渠; 把原来已经堵住的郢城河道又扩挖了两倍; 寿县几城春耕损毁; 粮食欠收; 反是郢县种稻种麦,秋收一共粮仓又是满的。
大业与夏朝小打小闹短兵相接一直不断,但短时间内不会有大军北上南下,魏宽主张立时开战,等到江宁王的位子再稳当一点; 仗更不好打。
可袁礼贤却是主张按兵不动,朝里还有多少粮食多少马匹,他知道的最清楚,此时要打劳民伤财,正元帝才刚免去蜀地的赋税,每年还要预备米粮救灾,两边对垒,短时间内难有大的进展。
秦昭回朝,最高兴的就是卫善,接过结香手里的信,笑意盈盈的捏在手里摩挲,结香见她这样掩口笑着立起来:“还有几处没有通报,奴婢告退了。”
卫善让人沉香把她送到门边,素筝几替她收拾起衣裳来,素筝吩咐落琼 :“这回去的人多,住得也久,东西可得收拾齐全了,免得短少了什么,公主用起来不衬手。”
从七月要住到九月才回来,寻常看的书穿的衣裳,这两个月里还大节要过,杨妃过世正元帝只当日去至祭过,后边的事都交给了皇后娘娘,既无哀意,只怕两个节庆也是要大过的,何况还有太后在,再不会为了一个妃子就断了宫中庆典。
七夕节不提,这是卫善的生日,必要过的,中元节和地藏会年年赵太后都要大办,素筝估摸着不会为了杨云翘就停了这些宴饮,自然也要带些喜庆的衣裳。
落琼取了那件桃花轻纱八幅裙出来,这是秦昭去岁做了送回来的,今年生日正好穿这个,宫人拿了这些收拾,卫善看过一眼:“也取两件湖色青色的,逢七的时候免得人挑理。”
头一个就是赵太后,老太太这些日子很有些神神叨叨,挑了宜春殿中跟她一个月份生的宫人到云梦泽边烧纸,拿这个宫人来替她挡煞。
翠桐送来的消息是说赵太后一向身子康健,将要七十了还能下地摘瓜翻土,可到底已经有了年纪,这回她病是好了,可总觉得身上乏力,精神不济,就觉得自己身上还不干净,请了玉像金佛摆在床榻边。她从来想一出是一出,就怕她挑起理来。
第二个是秦昱,他为了母亲伤心吐血,撑着病体还要为母亲办丧,这才过了几天,正元帝又可怜起他这个儿子来,接连叹了几声老三孝顺。
杨云翘不是杨家女的事,正元帝也已经知道了,在丹凤宫里对卫敬容道:“原是杨家那个收养来的姑娘,一直拿她当妹妹看待,她十三岁就跟了我,人都死了,这事儿就罢了。”
卫敬容还得陪着低头叹息:“阿翘也是个苦命的,还想着十月里替她过三十整生辰的,真是世事无常。”她一面说这话一面去看正元帝的脸色,杨家那事是必要记在《起居注》中的,杨家买卖幼女一事此时掩饰得住,往后也掩饰不住。
至于正元帝到底如何想,他只要说了不追究,便是不愿意再有人深谈此事,或是以此事来指谪杨家,他在丹凤宫说的不多,在拾翠殿绮绣殿里说得更少,偶尔听见也都皱着眉头,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谈。
杨家原来看不上赵家,这会儿没爵位,身上只余下一个虚衔,杨夫人竟又有脸再跟赵家走动,从办丧事送谢礼起又和赵夫人走动,这回出事,赵夫人还替杨家说话,大户人家买几个女孩子有什么稀奇的。
可等到杨家露出要跟赵家结亲的意思,赵夫人一下子就炸了,立马进宫跟太后告了一状:“他们家的儿子是个什么东西,倒想要讨我们家秀儿,我就是招个上门女婿,也绝不把有秀儿嫁到杨家。”
别人是别人,自家是自家,乡下人家找女婿,拉媒的要是敢说合这么一个,都能拎着棍子上门打一顿,赵夫人从此再不登杨家的门。
原来是杨家看不上赵家,要跟那二三品的人家结亲,如今是赵家瞧不上杨家,京城中知道事的,就算原来贪图门第,也怕被人戳脊梁骨。
反是秦昱干干净净摘了出来,又是为杨妃诵经抄经,又是立志为母守孝三年,自请从延英殿搬到大福殿去,那儿设了菩萨像,就在那儿替母亲抄一万遍《地藏经》。
秦昱这番作态,前朝后宫多有人可怜他的,卫善可以想见,但只要豆蔻还在,总不会一辈子缩在秦昱身边不出延英殿,宋良娣也不会眼看着一个宫人爬到她头上去,挪到离宫,豆蔻就不能藏得这么密实了。
卫善满腹思量,手上拆开秦昭的信,一张桃花笺上就只有一句话,贺她芳辰,必要回来替她过生日,卫善看着嘴角一翘,拉开床桌边的小抽屉,从里头取出一个荷包来。
青色暗纹竹叶绸子上绣了两枚叶片儿,嵌了银边,缀上白玉珠子,花色极素,怎么也不像个荷包的样子,可卫善却绣了许多天,这是要还给秦昭的。
还他那句“唯将双叶寄相思”,卫善把那只荷包搁进妆匣里,挑出石青色的丝绦,预备打一个同心结,再有三四天的路程就能进京了,就能见着秦昭了。
到临行那日,长安街上早早扫过水,仪仗先行,卫善的车辇跟在太子妃之后,秦昰是外头骑马累了,就蹭进卫善的车里来,往大辇里一躺,翻上两圈,跟着凑到卫善身边问:“我是不是往后都见不着碧成了?”
姜碧成自回了姜府,就一直没再进宫来,请了师傅教导他读书,据说是个蜀地的名儒,听见是姜家请师傅,自己投到门上去的。
卫敬容原是想把姜碧成再接进宫,还特意把叫到丹凤宫一趟,是碧微自己给拒了,若是进得宫来,两姐弟又要如何走动,倒不如就在宫外,彼此还能存些体面。
这回去离宫,太子妃原想留下她来,说她久病初愈,不耐车马,只带云昭训和李承徽两个陪伴太子,名单报到了徐淑妃跟前,徐淑妃为了这桩事特意跑了一趟丹凤宫。
到底还是把她带上了,卫善听见弟弟这么问,摸摸他的头:“等你们长大了,还能一起赛马围猎。”东宫境况不似碧微想的那样,也不知道她现在后悔了没有。
卫善还住在飞霞阁中,合欢已经落了一半,宫人收罗起来预备晒干了泡茶喝,原来和碧微分住东西二殿,如今就只有卫善一个住着,开了大窗与太子妃姬妾住的芙蓉阁遥遥对望。
卫善因着杨家事又去了几回麟德殿,偶尔秦显不在麟德殿就直奔东宫,宫里花鸟一多,果然显得热闹起来,各人都事做,关系和缓起来。
东宫去得多了,难免会也会遇上碧微,两人在廊下殿中碰见,彼此点头笑一笑,她满面病容未曾好过,偏殿中药味难散,人比原来还更清减,穿了素色绣细花的罗裙,往太子妃宫里请安。
秦显也拿出秦昭的书信给她看,看得多了,就知道他对大哥和对她再不相同,和秦显写信,亲昵之中还有恭敬,给她却是随手几笔,什么都能写在信上,住的宅子里全种了菜,这时节结了水瓜,摘下来盛了一盆子,拿井水洗过,鲜灵灵的绿,咬上一口满嘴都是瓜汁,消暑解渴。
还告诉卫善,说他已经学会了怎么种瓜种菜,伙头兵里有个机灵小子样样会做,拿这瓜切薄了炒肉片比单吃肉要爽口得多,等以后也在王府里种上一些,夏日里亲手摘给她吃。
卫善看着才进上来的缨络枣红绡梨,让初晴也给芙蓉阁送去些,又让素筝打听上回秦昭住在哪个殿中,他从来爱洁,得先把屋子熏一回,再糊上冰纱。
初晴回来面上有些不好看,面颊鼓鼓的,坐在廊庑挑着蛋黄喂鹦鹉,看着黑袍将军不许它扑,落琼看见了推她一把:“怎么在外头坐着,跑这一趟怪热的,进去喝些酸梅汁子罢。”
初晴摇摇头:“我连殿门都没进呢,说里头乱得很,便不请我进去了。”
落琼一怔,初晴确是仙居殿的小宫人不错,可卫善也很喜欢她,除了自己和沉香,也就排在素筝冰蟾之后了,得了差事连殿门也没进,不禁蹙蹙眉头:“可是里头有事儿?”
初晴把蛋黄捣碎在小米里,把银食盒填满:“往后这差事还得姐姐们去,我没有姐姐们的体面。”
宫人一场官司未揭过,卫敬容又特意叫了卫善到紫云殿去,山中清凉,那株紫丁香还有余花未落,卫善算着还有一天秦昭就要回来了,喜意盈盈的进了殿,才刚坐下,卫敬容便对她道:“善儿年岁大了,跟哥哥们再不能似小时候那样没有规矩,东宫少去,芙蓉阁也要少去。”
第145章 有私
卫善才要拿自己做的那只荷包给姑姑看; 卫敬容总叫她要待秦昭好些,往后出嫁了也不能任性淘气,秦昭处处都想着她; 事事都给她体面; 她就该越加敬重他,可不能嫁了人还拿他当二哥; 把自己当小妹似的撒娇。
卫敬容还教她做鞋子衣裳; 原来是给哥哥做的; 如今是给丈夫做; 意头不一样,她已经裁了细葛布; 预备给秦昭做贴身的衣裳; 可这又被姑姑说了两句,就算是给丈夫做; 此时也该做外袍; 哪能还没过门就做起贴身的亵衣来。
还有半年就要嫁人; 卫敬容看着侄女总觉得还小; 对她就越发严厉; 在京中且还罢了; 若是往后去了藩地,顾不着她可怎么办。
卫善这才把做好的荷包给她看,叫她知道,自己也是用了心的,再说二哥才不会跟她计较这些的; 上回来信还让她慢慢做,别扎着手,那一对儿鸳鸯枕头,有一块已经绣了大半了。
卫敬容忽地这样说,卫善眨眨眼,有些不明白,手里捏着那只荷包呆望着卫敬容:“姑姑怎么忽然说这话?”
除了秦昱,她跟哪一个哥哥都是亲近的,秦显秦昭从小都看着她长大,上辈子是姑姑想把她嫁给太子,往后要当皇后,一举一动为天下表率,不能叫人挑出错来,这才板板正正规规矩矩,反而远了哥哥们。
这辈子都已经和二哥定亲了,姑姑也没再说过要她规矩的话,突然开口,必是事出有因的,她一问,就见卫敬容眉间一蹙又很快松了下来,面上带笑:“哪里是忽然说的,这还有多少日子,数着是多,一晃就过去了。”
卫善将信将疑,想到自己确还没绣完枕头套,点了点头:“那也好,趁着二哥回来之前,我先把一只枕套给做完,等他回来好给他看。”
卫敬容叫她气得笑了起来:“这也是能拿出来给人看的?你再不许把这个拿出来。”是该赶紧找个尚宫教导她这些事了,甄氏身边那一个也得再换个老道的,原来是怕她面嫩,派一个老道的反把她压制住了,这才挑了个脾气性子都顺和的,这么看着,这个孩子规矩是正的,却多有不开窍的地方,还得慢慢再教。
在卫敬容跟前提出这话的是徐淑妃,她带着秦晏来给卫敬容请安,两个孩子一个已经会爬上两步,一个才刚刚能坐,挨在一起咿咿呀呀说个不休,一个说两句,另一个还能应一声,倒像两人正在交谈,殿中全是孩子的笑声。
卫敬容手里拿着软布老虎逗秦晏玩,徐淑妃几回张口又都咽下不说,还是卫敬容看了她一眼:“我们姐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徐淑妃低头笑起来:“我实是张不开这个口。”
她一说,卫敬容便笑起来:“还是你弟弟的事儿?我已经派人送过信了,总不会亏着他就是。”徐淑妃的弟弟徐文清去岁秋闱没能中进士,如今选官还有一半不是从科举中取士,徐淑妃既然贵为四妃,她的姓氏也列在《氏族录》中。
徐家既然在册就能选官,选一个县令不是难事,不过是看离得京城近些还是远些罢了,卫敬容说了这句,徐淑妃赶紧摇头:“已经烦着娘娘,我是再开不出旁的口来了。”
跟着便把卫善常去东宫,与太子来往过密的事说了:“原是太子妃来跟我讨主意,她觉得不妥当也在规矩之中,公主年纪大了,就算太子看她还是小妹,旁人可不这么想,何况原来又过别的思量。”
卫敬容看这两个孩子都是亲生,看他们来往只有高兴的,却不曾想到这一节,隔得一会点一点头:“她说的确在情理中,只太多心了些,就是当着我的面说,我也只有称赞她的。”
秦显和卫善从小一处长大,两人之间从未生过一点私情,可卫敬容确是想把过两人配成婚姻,宫里有些流言也是寻常,太子妃所虑的是丈夫和妹妹的清名,却又怕婆婆一意回护,这才到徐淑妃跟前去说。
自己心底无私,却管不住旁人心底有私,看得多了说得多了,再打几场眉眼官司,怕不当真碍了善儿的名声,昭儿不会多想,旁人又怎么看她。
卫敬容心里虽叹,也立即让结香赏下缎子香料到芙蓉阁去,称赞这个儿媳妇贤惠,又对徐淑妃道:“当日你说她规矩,果然是讲规矩的。”
挑太子妃时,先是尚宫们看,跟着是妃嫔们一道相看品评,甄氏和苏氏两个不分伯仲,是正元帝一支御笔分出了上下。
徐淑妃笑一笑:“娘娘好气度,这事已经许多日子了,连我都张不出这个口来,怕公主面嫩,听见了反要羞恼,也不知道是坏了姑嫂情分,还是坏了妯娌情分了。”
卫敬容立即摇头:“善儿这点儿心胸还是有的,我来跟她说就是了,原是我的疏忽了,只想着他们一处长大的情份。”
这才把卫善叫来,跟她说了这一句,待看见她绣的那个荷包,她自己都不擅针线,更别说教善儿了,看着倒觉得不错:“昭儿喜欢素色,这个倒能配他的衣裳,可这两片叶子又是什么意思?”
活计下了功夫,可图案既不是竹叶枫叶也不是芭蕉柳叶,倒像随手画上去的,除了能看出来是两片叶子,旁的什么意思也没有。
卫善微红了面颊,伸手抽过荷包,依旧藏在袖兜里:“二哥知道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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