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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台_怀愫-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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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敬容虚应一声:“若真有好的,倒也不错,可小弟就是个风性子,也不知什么样的姑娘才能拿捏得住他,且得好好看看,倒是显儿,我看规格也不能太低,一位正妃,两个侧妃,先把东宫立起来再说。”
  正元帝听得满意,他是发了脾气才跑到紫云楼来的,越是天热的时候,眼前晃得金银越是叫人心燥,紫云楼地高,开了窗户糊上青纱,殿中再摆上冰盆,绸帘也换上玉色湖色的,水晶帘儿轻碰,听着都多几分凉意。
  卫敬容自知他是因着什么生气,她是皇后,皇帝生这样大的气,很有理问上一声,王忠也没道理不说,是胡成玉想为小儿子想讨衍圣公族中的女儿为妻,两家还未谈定,正元帝便知道了,这才心头火起。
  改朝换代这许多年,哪一个上位的皇帝不得加恩衍圣公孔家,战乱多少年,那也是读书人心里供着的菩萨,动了孔家便是动了文人心中圣地,那么大的一块地方,世代累积下来的孔家势力,胡成玉想插一只腿进去,正元帝怎么能肯。
  卫敬容便是知道这事儿,才说那些话,正元帝心中气略平,到底还是捶了捶桌子:“朕便看不得那谄媚的模样!”
  卫敬容手里执着罗扇,反劝他一声:“父母为子女择婚配,也不全是贪图家族如何,许是看中学识人品,你只想他是一片慈父之心。”
  正元帝依旧发怒,可他怒过了,想想胡成玉前头两个儿子娶的也是大儒家的女儿,反倒气平了,骂了一声:“酸腐秀才。”
  一坐就从下朝坐到了傍晚,天气越来越热,他静下来凉快了,便不愿意再动弹,干脆就在紫云楼中摆饭,才吃到一半就收到了卫善的信。
  她在青州多留了几日,替姑姑的头生女儿做了水陆道场,又把在船上亲手写的经文烧化诚心祝祷,写了信来告诉卫敬容。
  卫敬容看着便红了眼圈,那信递给正元帝,他看了也叹得一声,搂着妻子的肩膀久久不语,夜里便歇在了紫云楼,第二日一早,正元帝还未起,紫云楼里就请了太医。
  虽挪到离宫来,可天一热也依旧乏力,卫敬容管着这么一摊子事儿,这些日子还清减了些,送上来的肉菜碰都不碰,若不是正元帝来,桌上都少见荤食。
  她这两日才好些,这日才刚起来便胸中难受,还待忍一忍,是正元帝瞧见了宣的太医,她还轻笑一声:“就是苦夏罢了,叫了太医过来也一样是开些吓火开胃的方子,上回更好些,叫我喝酸汤,一想起那味儿来,我都要皱眉头。”
  这些日子尝了什么都觉不出味来,吃甜的也不甜了,尝酸的却一直酸到胃里,换了些汤药吃,也依旧没什么用,太医诊脉案说的话也都没什么差别,可这一回,两只手一换,跪下便报喜:“陛下大喜。”
  卫敬容还侧靠在榻上,正元帝手里握着筷子,山间清晨凉爽,风一吹进来,他便胃口大开,一笼儿鸭肉包子,他一个人全吃了,还劝卫敬容来吃肉粥,旁的嫌腻,这个总不腻,鸭子性温,吃了也不上火气。
  太医一跪,两人都怔住了,卫敬容自挣扎着生下头胎,身子一直不曾调理过来,连月事都不准,怀上秦昰已经艰难,不意隔得四年还能有孕。
  太医诊脉回回都要写脉案,皇后太后处三日一回,未能确诊之前,倒也曾提过一句,卫敬容还笑,说她苦夏而已,若是不吃就是有孕在身,那宫里苦夏的宫人这许多,来年可不添上十七八个孩子。
  她想要的时候没有,不想要了偏偏又来了。
  正元帝大喜,先赏赐太医,跟着又着人报到赵太后那儿,搂一搂卫敬容的肩,连说了三个好字:“你我这个年纪还能再有孩子,是老天眷顾。”
  倒不是年纪大了,而是卫敬容一向都身上不好,真能有个孩子,确是一桩喜事,他跟着又道:“没想到我都是要当祖父的人了,竟还能再添儿女。”
  卫敬容手抚在小腹上,知道太医这回是确诊了再开的口,面上也带出几分笑意来:“母亲日日拜佛,果然就有福报,该多谢母亲才是。”
  把一半功劳算在赵太后身上,去报信的太监没多久就领着太后娘娘的赏赐来了,老太太赐给徐昭仪和乔充容一人一把如意,听见卫敬容怀孕了,喜也是喜的,可赐的东西却没高出太多。
  正元帝一看便蹙起了眉头,却不说母亲一句不是,叫了王忠来要开库,被卫敬容一把拉住:“这是干什么,难道还分了你我,成啦,等这胎稳了再庆贺就是。”
  她一只手攥着正元帝的胳膊,手指头轻轻一紧:“你说,我这回能不能生个女儿?”眼圈一红落下泪来:“若真能生个女儿,咱们还起原来的名字好不好?”
  那个没能养住的女儿也是正元帝一块心病,他伸手搂住了卫敬容的肩:“好,真是个女儿,就封她当永福公主,我亲自给她挑选驸马。”跟着又道:“得赏赐善儿才是,她倒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第91章 求亲
  去世的那个女儿上的封号也是永福公主; 卫敬容忍不住落泪,还记得她小手小脚,分明身子不好; 可每一逗她; 她就尽力欢笑的模样。
  听见丈夫这么说,缓缓点头:“也好; 若是个公主; 就叫享那孩子没能享着的福份。”心里也替自己打算; 这一胎生个公主最好。
  皇后有孕的事一传出来; 徐昭仪就急急过来祝贺,她面颊越发红润; 身上的宽松袍子也掩不住身段; 小腹隆起,肚里孩子已经能动了。
  乔充容和符美人两个一并过来道喜; 屋里只少了一个杨云翘; 乔充容满眼羡慕; 宫中长日无事; 若有个小孩子伴着; 可不快活许多。
  卫敬容歪在榻上:“我身上一直不好; 自己也当是苦夏,得亏自来也不爱吃寒凉的东西,你们几个也好好摸一摸脉,别把身子给耽误了。”
  乔充容才刚出小月,脸上将将养出些血色来; 卫敬容又赐了她一盒子燕盏,叮嘱她每日都要吃,还对符美人道:“阿乔若是不记着,你可得天天盯住了她,女人的身子是一辈子的事,她还年轻,路还长着呢。”
  听她这番话,乔充容眼睛都红了,赶紧把脸低下去,皇后有孕那是阖宫乃至天下的好事儿,虽想着到自己那个孩子无端受苦,也不能败兴。符美人就坐在她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在掌心里轻轻画圈。
  卫敬容劝她道:“我倒不是空口说得这些,大公主没了的时候,我也不过你这个年纪,心里悲痛,眼看她会哭会笑,身子弱得吃奶都没力,可依旧见人就笑,她没了,我恨不得能跟着去。”
  瑞香赶紧送上蜜盏来,卫敬容吃了一口这才缓上些,收了眼中泪,对乔充容道:“我劝你,是我自个儿经过,养好了身子再有一个,不拘是谁,都许你们拜干娘干姨母就是。”
  乔充容捂脸儿哭起来,符美人替她谢恩:“娘娘大恩德。”
  回去便替还未出生的皇子皇女做起小衣裳小裙子来,乔充容原来连看都不敢看那些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衣裳,这会儿又把绸缎铺开,翻了细葛布出来,做两件幼儿衣裳献给卫敬容。
  秦昰知道自己将有弟弟妹妹了,圆脸上绽着全是笑意,从来家里就是他最小,哪一个都能教训他,大哥二哥待他好些,三哥见着他就要抽问背书,挑剔他学字读书不长进,这会儿好容易有个比他更小的了,他一下子就跳起来:“我也想要弟弟。”
  秦显把他掂起来,手指头挠他的咯吱窝,把秦昰逗得紧紧住他的脖子,肚子上被小胖子踢了两脚,倒很有劲头,揉着肚皮告诉秦昰:“弟弟也没甚个好玩的,还是有个妹妹更好些。”秦昰是很信服大哥的,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要个弟弟好些,还是要个妹妹更好些。
  卫敬容不知自己怀着身子的时候吃什么都没味,知道自己有孕,想起女儿早早落地,身子瘦弱的模样,反倒开了胃口,叫太医定下食膳,吃不下硬着头皮吃。赵太后挑了两只鸡,就在宜春殿前散养着的,拔了毛炖成汤送过来。
  卫善还且不知自己远在千里也要被记上一功,她在青州原只安排停留几日就再坐车马往业州去,可既然要办水陆道场,便趁着中元节普济众灵,干脆办了三坛法事。
  正元帝是在佛寺中降生的,生下来便是佛家的记名弟子,算是半个沙门中人,自上往下一改前朝崇道的风尚,又一次宣扬起佛法来。
  去岁赵太后回乡修佛塔寺,还在那塔前立了碑,菩萨庇佑帝星的故事口口相传,道观里的香火又有一半儿被佛寺给吃了去。
  青州本地就有几个有名望的古刹,当年那位不到一岁就夭折的公主,便在普济寺中停灵,卫敬容是像像样样替女儿办了法事做了道场的,如今趁着中元节再办一回,放焰口赦孤魂供《目连经》。
  普济寺中的公主坟后有一株百年银杏,每到秋日便似坟前立着一座明皇华盖,倒正衬她公主身份,此时还是满目绿叶,卫善便让人在坟前点起两座琉璃灯,统共七七四十九盏琉璃小莲花灯,围了一圈鲜花供果,请高僧念经。
  做法会的这几日,卫善收到了京城里送来的生辰礼,有姑姑的有大哥的,还有秦昰的,一只箱子里头俱是些姑娘家的玩意儿,有新裁的衣裳,新调的宫粉胭脂,还有首饰头面。
  里头还有一个方盒儿,上头贴着绿签,写的是碧微的名字,打开一看,是一把巴掌大的圆绸扇子,上面绣一支出水荷花,荷叶绿盖上落着滚圆似珍珠一般的水珠,精工细绣,里头勾着银线,转动一回就能看见荷花开合的形态都不相同,配着象牙小柄,底下还打了一个梅花结。卫善一看就知道是碧微自己绣的,那盒子里头还压着一封信。
  字短意长,一时不知该给她写些什么,写赵太后如何难缠还是写离宫中没有波澜的日子,就连定下侧妃的事,都不愿跟卫善张口。
  卫善在外头办的那几件事,碧微是在宫妃都挪到离宫来避暑时才听说的,素筝落琼两个听着都艳羡,她也是一样,能到外头去走一走看一看,还能办这么多事,光是想一想,都觉得痛快。
  到这回信中除了贺她生辰之外,只说这些日子皇后娘娘苦夏,许多东西都不爱用,只吃雪莲藕和银苗菜,本想夹个字条告诉紫云楼里秦昭的事,犹豫了几回都怕人多心,塞进去又取出来,反是素筝知道了劝一声:“姑娘不如提一句,公主愿意不愿意,心里都能有个章程。”
  素筝一个宫人,不能给卫善传递消息,她和落琼两个一合计,拒了太子的亲事也是公主自己拿的主意,只有好处没有弊端,如今又有晋王,也该公主自己拿主意。
  这事不当她来说,可既素筝提了,便把那张条子又塞回信封里,卫善先拆了信,小条儿飘落在她的遥股闲宓奶一ㄉ希砥鹄匆豢矗稍擦搜劬Α�
  姑姑改了要把她嫁给太子哥哥的主意,怎么竟又想起二哥来?卫善倏地面颊烫热手心发潮,自醒来到现在,她根本就没想过还要嫁人的事,更没想过要嫁给秦昭。
  一时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里捏着那张字条,在屋子里来回打转,沉香手里捧着铜盆进来,看见卫善踱来踱去,问她一声:“公主这是怎么了?”
  卫善挥一挥手,沉香还未退出去,她便又把人叫回来:“给我绞个巾子来。”
  人躺在床上,凉帕敷在脸上,心口依旧“咚咚”直跳,面颊止不住一阵一阵的发烫,姑姑大约是觉得她还不懂,这才没说,咬着唇想一想,要是她真能嫁给二哥呢?
  这辈子杨家人的阴谋不会得逞,帝位自然是太子哥哥的,他人虽糊涂些,待姑姑待卫家的的情谊却不能算假,纵是正元帝猜疑卫家,到了太子哥哥这儿,卫家就是舅家,日子总不会太差。
  卫善这么一想,才想起来自己从不知道秦昭后来娶了谁,有没有子嗣,只知道秦昱曾经指婚给秦昭,那时秦昭早既有地盘又是势力,秦昱这把软刀子捅出去,他连理都没有理会。
  那个被指婚的新娘子,是谢家九女,据说生得很美,被皇帝赐了婚,可那边却没有来迎亲的意思,那位谢九小姐一直都在家中待嫁,后来如何,不得而知。
  如今谢家都还未能进京当官,谢九小姐按年纪比她还更小上些,可既能赐婚,那秦昭就是没有正妃的,秦显的婚事,她是必要拒的,那秦昭的呢?
  沉香笑盈盈进来,看见卫善拿纱帕儿盖着脸,也不知道她烦恼些什么,“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捧着手里的盒子道:“晋王殿下着人送了礼来,公主要不要瞧一瞧?”
  卫善一把掀开帕子,人也坐床上坐起来,两只手一伸接过了锦盒,他已经送了一抬七层的乞巧楼,不在这回送的又是些什么。
  卫善打开锦盒,里头是小小一个鎏金葵花盒儿,看上去像是胭脂盒子,打开来一看里头躺着一根银针,磨得比寻常绣花针要细得多了,卫善一看就笑起来,手里捏着针,心里动念,她想嫁,要是二哥不想娶呢?
  嫁人也不过是换一个地方过日子,卫善从小看着姑姑如何操持家事,如何见命妇,又是怎么对待丈夫的姬妾,相夫教子,换作是她也能做得一样好。
  卫善干脆坐起来搓搓手,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个不认识的人,倒不如嫁给熟悉的人,两人事先约定,若是反悔,那就再论。
  铺开信纸,一气呵成,先谢他送的摩诃罗娃娃,跟着又谢他磨来的针,这一根到明年七夕的时候来晒,肯定能照出花影来,写了一张纸,最后问道,二哥有没有心仪的女子,若是没有,肯不肯娶她当王妃?


第92章 约定
  和二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卫善也不觉得害羞,把那一张薄薄的撒金笺儿叠起来塞到信封里,紫藤叶子已经寄过了; 手边也没有旁的花草; 干脆不往信封里塞东西了,就这么寄了出去。
  秦昭直到打进京城的那一年都没有正妃; 谢家九姑娘一直待字闺中; 就算他打进了宫城要立皇后; 那也不会再娶谢九; 哪有新帝还奉旧帝的旨意,何况秦昭还是打着“清君侧”旗号打进的皇城。
  卫善上辈子自顾不暇; 可依旧替谢家阿九可惜过; 美貌自不必说,还有十分才情; 传言比当年的袁妙之也不差什么; 秦昱把她赐给秦昭; 确是抱着要和缓两边局势的心。
  秦昭不曾理会; 去颁布旨意的太监就好端端回来了; 可晋王何时迎娶一个字儿也没有; 若是秦昱无事,还好好的当皇帝,谢九就算活着,要么一辈子呆在家中,要么就出家去。
  等到秦昭夺下皇城; 再扫平秦昱残余势力,总是要立中宫封皇后的,他到底娶了谁当皇后,卫善也不可能知道了。
  卫善在心里又想一回,觉得自己也不算鲁莽,她原来不记得秦昭待她这样好,可现在她是知道的,住在青州行宫里,更想起许多旧事来,小时候的不论,眼前就数不过来。
  芙蓉池里放百盏荷花灯,合欢树上挂双面乞愿牌,快船送来的九层乞巧楼,还有青州夜幕里一夜未断的烟火,都是二哥给她的。
  旁的那些更不必说,只要她开口,他就没有不应的,两辈子都没挑过夫婿的卫善,觉得秦昭正合适,就算往后他还会有侧妃,她也绝不会嫉妒,会像姑姑那样替他打理后院,教导孩子。
  二哥绝不会跟姑父一样,被杨云翘的那些小巧糊了眼,两人既无话不谈,往后也是一样的,不论什么事都摆开来说,就是他真有了倾心所爱的人,也尽可以告诉她。
  卫善自觉这信写得诚心诚意,处处都没有不妥的地方,写完了信便把又取出碧微给她绣的象牙小扇子,知道她在宫里已经过得好起来,翘着嘴角笑一笑。
  原来给自己送礼,还得拆下耳坠子上的宝石作扇坠儿,如今她却能开口配个象牙扇框,卫善心里高兴,碧微上辈子就想跟大哥在一起,而她想要卫家安安稳稳,从没想过自己的姻缘,既然眼前就有一个,怎么也得问上一问。
  卫善的信到七月末才寄到秦昭手里,水军驻扎已有八万,就在清江大营里,此处虽不短少米粮,也开了连片的农田。
  四处乱起打仗打了二十多年,原来的田地多有荒弃的,太平了没多久,产粮量不能同吴江相比,这些官府田地和没官田地都一起开耕,清江的官员还在废寺田地绝户田都收归回来,连种几年,今岁的收成比去年还更好。
  此时刚过七月,农人一刻也不得闲,割黍稷拾棉花摔稻子打粮食,先把粮食屯积起来,不论何方要用兵,军粮总是不能少的。
  秦昭并未设下官邸,就住在清江大营里,与军士同吃同住,除了操练水军,督造战船之外,偶尔也往田间去,问一问收了多少粮食,有兴致的时候也听听袁含之写的田园新诗。
  他自下过一回田,就再也不写山水诗了,年轻力壮竟还比不上老农,竹扁担磨得肩头出血,倒也一声未吭,等再见到战船铠甲,就知果然是纸上得来,话说得太清浅。
  清江离吴江水路陆路都有诸多关卡,江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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